第20章 全軍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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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

  我盯著對面人通紅的眼睛,心裡直犯怵,剛想低頭躲開。

  ——「嗖」的一道黑影閃過,就聽「噗」的一聲悶響,一支箭直直插進那人眼窩,腦袋後面都穿出個窟窿。他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地上,血汩汩滲出來。

  「啊?!什麼人?」刺鼻,腥臭裹著熱浪往我鼻孔里鑽,我後腦勺撞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有敵襲!全體戒備!」校蔚的怒吼撕破夜幕。這片荒蕪之地頓時炸開了鍋。

  幾十個士卒踹翻破草布,火把接連亮起的剎那,破空聲再度傳來,三支利箭狠狠釘進我身後的空地。

  借著跳動的火光,我看清了!漫山遍野的火把如同赤蛇出洞,正順著山坳洶湧而下。

  「結盾陣!護住糧草!」校蔚的鬼頭刀劈開飛來的流矢,刀光映得他面色鐵青。對面山樑上,騎著高頭大馬的壯漢,腰間赫然掛著嶺南駐軍的虎頭腰牌。

  火把照亮他臉上猙獰的刀疤。丑時的月光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數千人影舉著鋤頭、鏽刀,粗糲的呼喝聲驚得林間夜梟四下飛散。

  我定睛一看,這胖子和校蔚長得相似。

  「屠頭腦!你竟敢叛國通匪?!」校蔚大喝。

  「哥?怎麼是你?」疤臉漢子猛地勒住韁繩,馬嘶聲里滿是震驚。

  轉瞬他卻仰頭狂笑,刀疤扭曲成駭人的弧度:「朝廷的飯還沒吃夠?嶺南餓死的人能堆成山!嗚呼!哥哥,時代變了,朝廷不再是當年的朝廷,如今世道,朝廷不行人道,你許久未回家,家中老母已經餓死。你效忠的那些官老爺,連你老娘的屍骨都懶得收!現在,整個嶺南地區除了死人,便只有我們這些地痞流氓,你若是加入我們我便放你一條生路,若是不,便只有死路一條。正所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也。」

  校蔚青筋暴起,怒喝:「該死的畜生,我效忠的並非朝廷,而是驃騎大將軍。現在朝廷出了變故,你也不應叛變。等將軍護住疆土,便去收拾了朝廷,收拾掉王爺!你著什麼急!如今更是對我出手!」

  「呵呵,哥哥,你不要唬我,事到如今,我若是放你回去,等哪天朝廷大軍南下,把我等叛軍殺了個片甲不留,我豈會答應?」刀疤漢子大喝,「給我殺!」

  「撤!」

  我捂著腦袋立刻往後逃去。

  人數差太大了,幾百名正規軍,和幾千個流氓地痞,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更何況對方占著天時地利。

  我腦袋嗡嗡作響,跌跌撞撞地向後逃去。火把將身後追兵的影子拉得老長,像無數隻爪子要把我拽進地獄。

  幾百杆長刀在幾千把鋤頭鐮刀面前,就像被暴雨打彎的麥稈,根本不堪一擊。更何況對方占盡地形,箭如雨下。

  混戰從子時殺到寅時,又從寅時熬到日上三竿,終於!!

  我們被包圍了,面臨全軍覆滅之危亡。

  傷口的血和汗水混著沙土,把甲冑黏在皮肉上。有人癱坐在地啃著硬得硌牙的乾糧:「媽的,還沒吃到狗肉呢,還不想......」話音未落,又一輪箭雨襲來,慘叫聲響成一片。

  包圍圈越縮越小,校蔚渾身浴血,鬼頭刀都卷了刃。

  「屠頭腦!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他嘶啞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直打著哆嗦,心裡暗罵:「媽的,老子還沒活夠!你要死自己死去!」

  就在這時,校蔚竟然指向我:「但這個人你不能動!他是驃騎大將軍欽點的......扳倒朝廷的關鍵!」

  「哈哈哈哈!」屠頭腦笑得前仰後合,「當我三歲小兒……」

  校蔚沒等他笑完,猛地拽過我跨上那匹黑色紙馬。

  我兩百多斤的體重壓得馬鞍吱呀作響,卻被他鐵鉗似的胳膊牢牢箍住。「護我突圍!」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卻換來身後一片死寂。

  原本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竟齊刷刷丟了兵器跪地。「我們早受夠了!多謝屠將軍給條活路!」此起彼伏的喊聲中,校蔚的身子狠狠一震。

  但他旋即猛夾馬腹,黑馬嘶鳴著衝出箭雨:「這個人必須活著走出這片荒蕪之地。」

  黑馬果然神駿,每當流矢破空,竟能憑藉靈性猛地扭身,帶著我們在箭雨織就的密網裡左衝右突。

  校蔚的鬼頭刀舞得潑風也似,砍翻了十幾個騎兵...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顴骨處青一塊紫一塊——難怪平日裡總見他偷偷騎我的黑馬,原來是拿自己當靶子,硬生生把這匹烈馬馴成了戰場通靈的神駒。

  「追!給我活剮了他們!」屠頭腦的咆哮被甩在身後。黑馬載著我們朝著東北狂奔,嶺南的山巒漸漸化作地平線上模糊的黑影,逃生的希望像火苗般在胸腔里跳動...

  突然,尖銳的破空聲刺破耳膜。

  校蔚悶哼一聲,身子猛地前傾——一支透甲箭貫穿了他的小腹,箭頭還在我胸口重重一撞。

  劇痛讓我眼前炸開一片白光,卻見他反手拔出箭支,血花噴濺在我臉上。

  「滾!」他嘶吼著將我推下馬背。

  黑馬吃痛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校蔚在馬背上一個踉蹌翻下馬來,卻硬是單膝跪地撐住身體,染血的鬼頭刀狠狠插進地面。

  我摔得七葷八素,抬頭正看見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後背對著我,寬闊的背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走!別回頭!」他的吼聲混著馬蹄聲,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我咬著牙抓過韁繩,黑馬吃痛再次狂奔。

  黑馬如離弦之箭狂奔,胸口的箭傷卻像決堤的河,溫熱的血順著馬鞍往下淌。

  眼前的景色開始扭曲,腦袋裡像灌了鉛,意識隨著馬蹄聲一下下變得模糊。

  也不知跑了多久,一道銀練般的水光突然刺破混沌——是青河!這條貫穿南北的大河波光粼粼,此刻卻成了我唯一的生路。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我狠命一夾馬腹,黑馬嘶鳴著縱身躍入河中。

  刺骨的河水瞬間漫過頭頂,灌進鼻腔的涼意讓我幾近窒息。可當聽見岸上那些追兵氣急敗壞的叫罵:「媽的,連匹馬也沒撈著!」

  我卻在渾濁的河水裡咧開嘴,血腥味混著河水湧進喉嚨。這河水冰涼刺骨,卻比任何時候都讓我覺得踏實——至少,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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