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見面了。
濃稠如化不開的乳漿，無邊無際的白吞噬了所有光影。
「天煞孤星，你又來了？」
「小兔崽子！不是你叫我好生活著嗎？剛才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怎麼見死不救？」
「我只說過要你活下去，何時應承過施救？況且...」他抬手放於心臟處，「青河困住了我，我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出不得這方寸之地。」
我忽然看到他破碎的胸腔里竟然沒有心臟。
「你是鬼吧？看這身綢緞繡金的穿戴，生前怕不是大富之家？」
男孩胸腔里傳來枯葉摩擦般的顫響：「何止是富有！」話音戛然而止，我瞥見他的瞳孔里翻湧著滔天恨意。
「幫我找個道士，普通的貨色別來。」他突然朝我逼近，「至少的是能和祖師爺論道的人物，而且他必須不怕朝廷那些官員」
我恍惚間記起徐道邈，卻不知道我跳橋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更不知道他要對付的究竟是何方厲鬼——這些日子遇見的荒唐事，早把我的認知攪成了一團亂麻。
「之前有個道士來捉附在我身上的鬼，據說是道玄山師祖王遠知的親傳弟子。」
「那隻鬼就是我。」男孩周身死陰氣暴漲，「不過是我耗盡五年修為的一縷殘魂。我有意與之交談，那道士絲毫不聽，用破妄符、掌心雷連番轟擊，我就要渾身裂開之時。一隻人熊突然撲向道士延緩了戰局，若非人熊的突然攪局，我此刻早已魂飛魄散，談何復仇二字？」
他接下來的話更如驚雷炸響：「我從未害過人命，卻被道士用九天神魂釘封在青河底整整數十年！我不過是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可小男孩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讓我一點也聽不見。
「等等！我還有問題！」
「來不及了。」男孩周身死白的色彩開始潰散，他的身形變得愈發透明，「活人陽氣薄弱，沾染太多陰氣會傷及根本。快走！」
天地突然劇烈震顫。
我腳下的地面如同翻湧的海浪，最後只記得男孩消失前那句嘆息：「若有來世，我定要......」
話音未落，我眼前一黑，重重摔在雜草叢生的河岸上。
我掙扎著站起來。
身後突然響起沙啞的呼喚聲：「過來！這邊！」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跳河那日追兵的腳步聲還在耳畔迴響，此刻莫不是又被盯上了？
我猛地轉身，昏黃的天空下站著一位渾身是血的人。
斷臂的校尉半跪在地，空蕩蕩的袖管隨風獵獵作響。
我盯著他殘缺的右肩，喉嚨像被粗麻繩勒住：「你......還活著？」
「屠頭腦到底念著血親。」他強撐著站起來，「不過，留著我這廢人，倒比一刀痛快更折辱。」
「現在該往哪走？」風掠過蘆葦盪，帶起他破碎的衣角——若不是那日他將我死死護在身下，此刻我早已成了一具冷透的屍體。這份恩情，便是赴湯蹈火也該報答。
校尉握緊鬼頭刀:「先找回散落的糧草，集齊後再往南去收集一些糧食，然後會師將軍府。這些糧食軍草必須親手交到驃騎大將軍手裡。」
我猛地怔住，對岸隱約傳來追兵的馬蹄聲。如今南邊叛軍已揭竿而起，最緊要的難道不是快馬加鞭報信，好讓驃騎將軍調兵鎮壓？
算了，聽他的吧。
「好。校尉指哪，我便打哪。」我回應道。
我將他穩穩扶上馬背，自己翻身上前擋在他身前。
他半傾的身子若即若離，殘臂搭在我肩頭，呼吸間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的身子越發沉重，我的身子也似疲軟半分。
「往那邊去。」忽然，校尉的手臂指著前方的大山。
「將軍，這不是他們圍困我們之地嗎？我們現在必須繞路避開啊。」我有些詫異。
「他娘的不用管，就往那邊。」
我拗不過，只好朝著那山腳去。
"那屠頭腦究竟去了何處？"我忽然發問道。
他怔了一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鬼曉得，他那條瘋狗腿子愛往哪躥就往哪躥。」話音未落，又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聽好，必須趕在日落前翻過這座山，山裡的夜...可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還用你教？」
昏黃的天空。
半山腰的碎石小徑上，我的馬突然踉蹌了一下。身後的校尉像攤爛泥般重重壓過來，他整個人仿佛沒了骨頭，綿軟得詭異。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四肢像被抽走筋骨般綿軟無力。難道真是因為與那男孩相處太久，被陰邪之氣侵了身？顧不上細想，唯有咬牙催馬，只想儘快翻下山去。
當馬蹄終於踏上山頂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腳底竄上頭頂。我的意識瞬間被抽空。
我從馬背上摔落下來，先是詭異的一聲貓叫。
接著便是校尉沉重的身軀結結實實砸下來，黑暗如潮水般將我徹底吞沒。
……
我的眼睛像是被倒上滾燙的熱油。
恍惚間，我聽見自己沙啞的呻吟：「燙...燙死了...」那熾熱的觸感，像是把滾燙的銅水澆在臉上，連骨頭都要被燒穿。
意識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卻被更劇烈的刺痛逼得倒抽冷氣。雙眼像被塞進兩顆燃燒的炭球，腫脹得幾乎睜不開。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嘶嘶」聲貼著耳畔響起，有濕潤的觸感正在舔舐我的臉頰，黏膩又冰涼。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我猛地掙扎著大喊：「校尉！你在哪？！」嘶啞的吼聲在空蕩的山林迴蕩，舔舐的動作驟然停止，壓在身上的沉重身軀發出鎖鏈嘩啦作響的聲音。
「我在這呢兒。」頭頂傳來熟悉的嗓音，「你怎麼突然就昏過去了？」
一陣清風吹了過來，灼痛稍稍緩解。我費力地睜開腫脹的雙眼，卻發現校尉的眼睛像是油燈一樣，發出刺目的光。
「校尉，你的眼睛怎麼了？」
「天煞孤星，你又來了？」
「小兔崽子！不是你叫我好生活著嗎？剛才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怎麼見死不救？」
「我只說過要你活下去，何時應承過施救？況且...」他抬手放於心臟處，「青河困住了我，我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出不得這方寸之地。」
我忽然看到他破碎的胸腔里竟然沒有心臟。
「你是鬼吧？看這身綢緞繡金的穿戴，生前怕不是大富之家？」
男孩胸腔里傳來枯葉摩擦般的顫響：「何止是富有！」話音戛然而止，我瞥見他的瞳孔里翻湧著滔天恨意。
「幫我找個道士，普通的貨色別來。」他突然朝我逼近，「至少的是能和祖師爺論道的人物，而且他必須不怕朝廷那些官員」
我恍惚間記起徐道邈，卻不知道我跳橋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更不知道他要對付的究竟是何方厲鬼——這些日子遇見的荒唐事，早把我的認知攪成了一團亂麻。
「之前有個道士來捉附在我身上的鬼，據說是道玄山師祖王遠知的親傳弟子。」
「那隻鬼就是我。」男孩周身死陰氣暴漲，「不過是我耗盡五年修為的一縷殘魂。我有意與之交談，那道士絲毫不聽，用破妄符、掌心雷連番轟擊，我就要渾身裂開之時。一隻人熊突然撲向道士延緩了戰局，若非人熊的突然攪局，我此刻早已魂飛魄散，談何復仇二字？」
他接下來的話更如驚雷炸響：「我從未害過人命，卻被道士用九天神魂釘封在青河底整整數十年！我不過是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可小男孩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讓我一點也聽不見。
「等等！我還有問題！」
「來不及了。」男孩周身死白的色彩開始潰散，他的身形變得愈發透明，「活人陽氣薄弱，沾染太多陰氣會傷及根本。快走！」
天地突然劇烈震顫。
我腳下的地面如同翻湧的海浪，最後只記得男孩消失前那句嘆息：「若有來世，我定要......」
話音未落，我眼前一黑，重重摔在雜草叢生的河岸上。
我掙扎著站起來。
身後突然響起沙啞的呼喚聲：「過來！這邊！」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跳河那日追兵的腳步聲還在耳畔迴響，此刻莫不是又被盯上了？
我猛地轉身，昏黃的天空下站著一位渾身是血的人。
斷臂的校尉半跪在地，空蕩蕩的袖管隨風獵獵作響。
我盯著他殘缺的右肩，喉嚨像被粗麻繩勒住：「你......還活著？」
「屠頭腦到底念著血親。」他強撐著站起來，「不過，留著我這廢人，倒比一刀痛快更折辱。」
「現在該往哪走？」風掠過蘆葦盪，帶起他破碎的衣角——若不是那日他將我死死護在身下，此刻我早已成了一具冷透的屍體。這份恩情，便是赴湯蹈火也該報答。
校尉握緊鬼頭刀:「先找回散落的糧草，集齊後再往南去收集一些糧食，然後會師將軍府。這些糧食軍草必須親手交到驃騎大將軍手裡。」
我猛地怔住，對岸隱約傳來追兵的馬蹄聲。如今南邊叛軍已揭竿而起，最緊要的難道不是快馬加鞭報信，好讓驃騎將軍調兵鎮壓？
算了，聽他的吧。
「好。校尉指哪，我便打哪。」我回應道。
我將他穩穩扶上馬背，自己翻身上前擋在他身前。
他半傾的身子若即若離，殘臂搭在我肩頭，呼吸間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的身子越發沉重，我的身子也似疲軟半分。
「往那邊去。」忽然，校尉的手臂指著前方的大山。
「將軍，這不是他們圍困我們之地嗎？我們現在必須繞路避開啊。」我有些詫異。
「他娘的不用管，就往那邊。」
我拗不過，只好朝著那山腳去。
"那屠頭腦究竟去了何處？"我忽然發問道。
他怔了一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鬼曉得，他那條瘋狗腿子愛往哪躥就往哪躥。」話音未落，又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聽好，必須趕在日落前翻過這座山，山裡的夜...可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還用你教？」
昏黃的天空。
半山腰的碎石小徑上，我的馬突然踉蹌了一下。身後的校尉像攤爛泥般重重壓過來，他整個人仿佛沒了骨頭，綿軟得詭異。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四肢像被抽走筋骨般綿軟無力。難道真是因為與那男孩相處太久，被陰邪之氣侵了身？顧不上細想，唯有咬牙催馬，只想儘快翻下山去。
當馬蹄終於踏上山頂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腳底竄上頭頂。我的意識瞬間被抽空。
我從馬背上摔落下來，先是詭異的一聲貓叫。
接著便是校尉沉重的身軀結結實實砸下來，黑暗如潮水般將我徹底吞沒。
……
我的眼睛像是被倒上滾燙的熱油。
恍惚間，我聽見自己沙啞的呻吟：「燙...燙死了...」那熾熱的觸感，像是把滾燙的銅水澆在臉上，連骨頭都要被燒穿。
意識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卻被更劇烈的刺痛逼得倒抽冷氣。雙眼像被塞進兩顆燃燒的炭球，腫脹得幾乎睜不開。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嘶嘶」聲貼著耳畔響起，有濕潤的觸感正在舔舐我的臉頰，黏膩又冰涼。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我猛地掙扎著大喊：「校尉！你在哪？！」嘶啞的吼聲在空蕩的山林迴蕩，舔舐的動作驟然停止，壓在身上的沉重身軀發出鎖鏈嘩啦作響的聲音。
「我在這呢兒。」頭頂傳來熟悉的嗓音，「你怎麼突然就昏過去了？」
一陣清風吹了過來，灼痛稍稍緩解。我費力地睜開腫脹的雙眼，卻發現校尉的眼睛像是油燈一樣，發出刺目的光。
「校尉，你的眼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