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罪魁禍首許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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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灼華指尖驟然收緊,只見緊緊抓住太師椅的扶手,劃出幾條細痕。她整個人像被驚雷劈中般猛地彈起,漆黑的暖手爐打著旋兒跌落。

  「噹啷——」

  暖手爐磕在青磚上發出裂帛般的脆響,鏤空爐蓋彈開的剎那,裹著銀絲的紅炭如流霞迸濺。幾星火點濺在地上,忽閃幾下,迅速暗淡。

  她怔怔望著滿地狼藉,耳畔還迴蕩著炭塊相撞的簌簌聲,指尖殘留的溫熱漸漸被寒意取代。

  程牧昀的動作幾乎比思維更快,許灼華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本能地扣住許灼華泛著紅意的指尖。

  「怎麼了?燙到了嗎?」

  許灼華的心底猛地出現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

  不是她跟許家人長得像,是她本來就是許家人!

  許灼華的指尖像冰涼的鐵鉗,死死扣住程牧昀的腕骨,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里。

  那雙往日明媚靈動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像是被驚弓的鳥兒般四下亂轉:「程牧昀,你說中間字是『聽』,誰告訴你的?」

  「剛才在宴席上,你二哥提起的,怎麼了?」程牧昀下意識想要翻轉手掌反握住對方,卻觸到一片濡濕的冷汗。

  窗外倒映的天光在許灼華蒼白的臉上明晃晃,映得她瞳孔里跳動著駭人的慌亂。

  先聖孔孟之家,按照字輩排序的傳統早成風氣,許家雖從商多年,卻始終恪守著先祖定下的規矩。

  「我要找二哥,他在哪裡?「許灼華突然踉蹌著往前沖,被程牧昀眼疾手快攬住腰肢。

  程牧昀從未見過這樣的許灼華。

  往日總是遊刃有餘的人,此刻卻像被抽走魂魄的提線木偶。他將人牢牢圈在懷裡,掌心貼著對方劇烈起伏的後背輕輕拍打:「你怎麼了?別著急,先調整呼吸,我帶你去找你二哥。」

  絲綢衣料下的脊背繃得筆直,能清晰感受到肋骨隨著急促喘息的顫動。

  兩人跌跌撞撞穿過九曲迴廊,滿院子堆起的雪堆不斷刺激著許灼華的眼睛。

  她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眼睛被刺痛,還是被強烈不能拒絕的情緒所主導。

  許積信伏案抄寫帳簿的身影遮掩在書本案之後,墨跡在宣紙上暈開。

  程牧昀指尖剛觸到粗糲的棉簾,刺骨寒風便順著指縫鑽了進去,他猛地掀開帘子,呼嘯的北風裹挾著細碎冰碴衝進屋內,桌上疊放整齊的宣紙被吹得嘩啦啦翻卷,仿佛一群受驚的白鴿撲棱著翅膀。

  泛黃的紙張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每一列墨色字跡都記錄著銀錢往來,那些工整的『收』與『出』字。

  許積信握著狼毫的手頓了頓,目光從帳本上抬起。

  他眼角的笑紋舒展,眉梢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今年東興南線商路暢通,絲綢瓷器賣得緊俏。」他擱下毛筆,伸手按住被風吹散的帳簿,「我真是高興,光是蘇州那筆訂單,就夠東行北線的支出了,或許今年北線就落成了。」

  話音未落,又一陣狂風拍打著窗欞,許灼華從帘子下面鑽了進來。

  許積信這才看清楚二人異常的神情,起身撿起地上散落的帳簿,「怎麼了?我在這裡算帳你們倆不樂意了?要不然一起數錢?」

  許灼華只是掃了一眼地上的紙張,皺著眉問道:「二哥,家裡的族譜你見過的嗎?」

  許積信疑惑地抬頭,「族譜?昨天還見過呢,一早的時候拜過。」

  「在哪裡?」

  「一直供在祠堂先祖牌位的後面,怎麼了?」

  許灼華轉身就跑了出去。

  許宅祠堂,她跪了不止一次,卻從來沒有仔細看過牌位上的名字,也沒去過神位的後面,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的那上面的名字。

  程牧昀和許積信在後面追著她,他們兩個誰也想不到許灼華竟然能跑得這麼快。

  許灼華跑得飛快,寒風吹得她兩頰生疼,額前碎發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祠堂朱漆大門靜默地矗立在原地,仿佛靜靜等待著她似的。

  她伸手扶住門框,劇烈的喘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祠堂門縫裡漏出的微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仿佛是某種不祥的召喚

  許灼華猛地推開大門,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起許灼華心中的漣漪。


  撲面而來的香火氣混著漫起的灰塵,嗆得她連連咳嗽。

  長明燈在神龕上幽幽燃燒,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風的侵襲下劇烈搖晃,將整座祠堂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供奉著先祖牌位的神台仿佛籠罩在一層黑霧中,那些描金的姓氏與諡號在光影中扭曲變形,原本庄嚴肅穆的牌位投下巨大而詭異的影子,隨著燭光的跳動在牆上張牙舞爪,像極了無數隻枯槁的手在無聲地抓撓。

  許灼華抬腳走進去,走得越是近,牌位上的名字就看得越是清楚,但牌位上的先祖都是去世的人。

  真正重要的是族譜。

  她快步走到牌位的後面,是更大燭台,高低錯落,將整個屋子照得透亮,門外的風吹進來,蠟燭搖搖晃晃。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錦布,許家子孫的名字如樹根狀排列,已經寫到了第八代子孫。

  許灼華想起高中的時候,她被帶回東州老家拜先祖,拜的就是這張族譜,不過更舊罷了。

  上面字跡一模一樣。

  因為族譜已經寫到最後一行,所以要重修族譜,很多人都回來了。

  聽父親說,許家有很多人留在了滬上,這次專門趕過來。

  許灼華是女生,沒有機會上族譜,只拜了族譜,後面的一應流程都沒有參與。

  所以她對族譜的印象深刻。

  而且他記得清清楚楚,爺爺的名字『霽』就在主系的第二個名字下面。

  「許氏第八代子孫,穠第二子,信。」

  記憶中的字跡與面前的族譜重疊,許灼華忽然渾身無力,重重跌坐在蒲團上。

  原來自己的太爺爺是許積信。

  許灼華的重生不是意外,她是許家人!

  她來到這個時空,不是沒有任務,她是許家跟程牧昀聯繫的紐帶。

  程牧昀為了娶她,牽扯上東行南線,因為她的話而走私軍火保護助力組織,甚是甘願承擔罵名。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她的推動!

  然後等程牧昀聲名狼藉的時候,她就會發揮最大作用,被人燒死,促使程牧昀發瘋。

  最後,讓程牧昀成為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最後,讓程牧昀慘死。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好,許灼華不過是個被命運操控的提線木偶罷了。

  或許她高一在歷史書上看到程牧昀的照片,並且無法自拔地愛上程牧昀,也是冥冥之中註定好了的。

  原來,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的毀掉程牧昀而存在。

  這一場跨越了一百年的抹黑,罪魁禍首是她,許灼華。

  程牧昀和許積信跑進祠堂里,燭台上的蠟燭被風吹滅了半數,光線也暗淡了許多。

  許積信拿著火摺子一根根將蠟燭重新點燃。

  程牧昀心頭一緊,繞過香案,只見神龕陰影深處,許灼華癱坐在冰涼的蒲團上,墨色裙擺被夜風掀起,像一隻折斷翅膀的蝶。

  幾縷青絲凌亂地粘在蒼白的臉頰,往日清亮的眼睛此刻蒙著層水霧,映著跳躍的燭光,仿佛隨時會碎成滿地星子。

  程牧昀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粗糲的手掌觸到她冰涼的指尖時,心尖猛地顫了顫。

  將人穩穩攬進懷裡,許灼華的顫抖像瘟疫般蔓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抬頭看向滿臉擔憂的程牧昀,淚水突然決堤。

  跳動的光暈里,許灼華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那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無聲無息地漫成一片汪洋。

  許積信走到後面,舉著燭台的手僵在半空,「這是怎麼了?」

  程牧昀緊緊皺著眉,「不知道,可能是嚇到了。」

  許積信吹滅手裡的蠟燭,蹲在許灼華的面前,許灼華更是不敢看許積信那張跟自己極其相似的臉,如受驚的小鹿一樣埋進程牧昀的懷裡。

  「真嚇到了?這大過年的,有什麼髒東西也被爆竹嚇跑了吧?」許積信將手放在許灼華的肩膀上。

  「別怕,你二哥我陽氣重,不要害怕了,這祠堂你不是來過很多次了嗎?有什麼可怕的,不過就是些木頭牌子。」

  程牧昀不悅地看了一眼許積信,「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再說她就快嚇死了。」


  許積信嘆了一口氣,「平時我這妹妹看起來張牙舞爪的,精神得很,最近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找個大師給她算算?」

  程牧昀輕輕拍著許灼華的後背,「你認識嗎?有用嗎?」

  禁不住擔心,程牧昀也對許積信的話產生了動搖。

  許積信站起身,揣著口袋來回踱步,祠堂內繚繞的檀香被他急促的步伐攪得七零八落。燭火將他的影子在供桌上拉得時短時長,恍若游移不定的思緒具象化。

  過了一會兒,他驚喜地說道:「明華出生時來過我家的雲遊道長,在新海城的白雲觀里歇腳。」

  許積信一拍手掌,「我爹三日前還帶著陳年普洱去拜訪,帳本上記著呢!」

  程牧昀問道:「什麼道長,厲害嗎?」

  許積信蹲在程牧昀的身邊,眼裡閃著光,「當時明華出生的時候,道長說明華一生衣食無憂,但是一生伴隨災禍,容易被小人糾纏,需要去修行,驅除罪惡。我爹不捨得明華去受苦,所以收養了八字一樣的灼華,她十二歲代替明華去尼姑庵修行,之後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許灼華猛地抬起頭。

  這個時空的一切起源,就是那個雲遊道士說的話。

  或許根源就在那道長的身上。

  也許她能知道點什麼,關於許灼華的命運,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自己到底是不是把程牧昀推進深淵的罪魁禍首。

  許灼華抓住許積信的袖子,聲音沙啞地說:「帶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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