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特派員闖入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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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現在嗎?白雲觀閉觀了,等到正月十五上元節之後才能到去。」許積信說道。

  許灼華看向牆上的族譜,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再等幾天也行。

  反正自己現在每天過得沒有任何意義,家庭婦女一個,嫁給程牧昀這個高官,不用洗衣做飯生孩子,已經算不錯了。

  本來早就該死了,還能見到自己年少時心心念念的人,她的命已經算不得上很好了。

  「嗯,那就等過了上元節再去吧。」

  許灼華突然情緒穩定了,眼神清澈地看著二人,仿佛剛才情緒崩潰的人不是她。

  拉著程牧昀的手,許灼華站了起來,「抱歉,剛才想起一點在尼姑庵的日子,心裡難過又掛念,才哭了。」

  程牧昀覺得今天的許灼華很不對勁,但是也沒多說,拍了拍許灼華的肩膀,「沒事,都過去了。」

  許積信無奈地聳聳肩,「你哭得這麼委屈,我還以為你在程家受了什麼委屈,原來是尼姑庵的事情,嗐,早就過去了,別想了。」

  許灼華輕輕點頭,「嗯嗯,已經過去很久了。」

  自己占據這副身體,也很久了。

  真正的許恕華,也已經死了很久了。

  真是抱歉啊,沒有好好照顧你的身體,也沒有認真對待你喜歡的人。

  不過你這身體我也快用不著了,馬上咱們就要在閻王那裡見面了。

  三人並肩踏出祠堂門檻,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雪粒撲面而來,染白了檐角垂落的冰棱。

  就在這時,一抹藏青色身影突然從月洞門那頭跌跌撞撞衝來——正是許宅管家。

  管家青灰長衫下擺被他用力撩起纏在臂彎,露出沾滿泥漿的棉褲,管家擺著手向三人跑來。

  隨著一聲悶哼,管家腳下打滑,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去,重重摔在覆著薄冰的青石板上。

  他像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順著濕滑的路面一路滑到三人跟前,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叔!」許積信箭步上前,伸手托住管家的肩膀,「這大過年的,您這是要給我表演雪地滾龍?」

  話音未落,管家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凍僵的指尖幾乎掐進皮肉里。

  「二……二少爺!」管家劇烈喘息著,喉結上下滾動,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里凝成霜花,「來了個穿灰呢軍裝的,帶著一隊兵...說許家私運軍火,還、還亮了蓋著紅印的公文!點名要見您!」

  話音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雪地上。

  許灼華下意識攥緊程牧昀的袖口,而程牧昀素來冷峻的面容瞬間凝霜,眼底翻湧著暗潮。

  許積信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寒風突然變得刺骨——這分明是在程牧昀身上找不到破綻,轉而將矛頭直指許家。

  許積信撣去衣擺沾著的雪粒,轉身朝程牧昀挑眉,眼尾笑意帶著幾分輕鬆:「怎麼?去會會周旻海?」

  程牧昀喉結微動:「不能再躲了,是該會會他了。」話音里裹著凍僵的冷意,仿佛早料到這場交鋒遲早會來。

  「您慢些。」許積信半攙半扶地將管家架起,指尖觸到老人顫抖的胳膊,這才發現對方掌心全是冷汗。

  他扯出輕鬆的笑,「不過是來要錢的,您下次別這麼拼命,摔出好歹可怎麼得了?」

  「二少爺!」管家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渾濁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來人帶著一隊人,槍栓都拉開了啊!」

  許積信反手拍了拍管家的後背,故意撩開程牧昀的大衣,將他腰間的配槍露出半截:「槍有什麼可怕的?咱們姑爺這白朗寧,可比他們的燒火棍精緻多了。」

  管家哆嗦著退後半步,渾濁眼珠在鋥亮槍身與軍裝之間來回打轉——在這位一輩子謹小慎微的平頭百姓眼裡,這些帶著硝煙味的鐵疙瘩,就像催命符一樣。

  「幸虧姑爺今日在府...」管家絮絮叨叨的聲音被寒風撕碎,「要是往常…許家這巴掌大的門臉,哪裡擔得起這麼大的人物上門。」

  許積信突然低笑出聲,轉頭看向程牧昀,「我瞧著來者不善,怕是衝著你來的吧。」

  程牧昀輕嘆聲里混著無奈:「除了我,還有誰能讓周旻海大動干戈,把這小宅圍得水泄不通?」

  「那走吧,別讓他在我家耀武揚威。」


  雕花窗欞漏進的雪光映在許灼華蒼白的臉上,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顫,目光緊盯著前廳方向,那裡站著穿軍裝的人,肩上扛著步槍,雙腿叉開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前廳內的動靜。

  而身旁的程牧昀正慢條斯理地走著,許積信甚至哼著小曲款款而行,兩人從容的姿態與院外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詭異反差。

  廊下銅風鈴突然叮咚作響,驚得許灼華肩膀一顫。

  程牧昀仿佛有所感應,骨節分明的手悄然覆上她發涼的指尖,帶著體溫的觸感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

  「怎麼了?」聲音十分之溫柔。

  「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

  就在這時,許積信突然轉身倒著走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擔心?周旻海還沒這麼大的面子,我們最擔心的是他不來。」

  許積信晃了晃肩膀,故意壓低聲音,朝程牧昀擠了擠眼,「周旻海來了,說明他坐不住了,東瀛人想要回那批軍火,逼得他沒辦法了。」

  許灼華仰頭望向程牧昀,漆黑瞳孔里翻湧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程牧昀屈指輕輕颳了刮她泛紅的鼻尖,溫熱呼吸拂過耳畔:「放心吧。」程牧昀握緊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細紋。

  三人終於走到了前廳,許家的人都坐在這裡,周旻海的手舉著槍擋在門口。

  許積信吹了聲口哨,一把推開周旻海的人:「來了來了,不是找我的嗎?」

  暖爐在八仙桌下散發著融融暖意,將屋內熏得愈發氤氳。

  許識穠端坐在太師椅上,翡翠扳指輕叩扶手,大夫人雙手交疊在腿上,手裡握著一隻暖爐,脊背挺起,眉眼間皆是世家主母的雍容,更添幾分威嚴。

  許家大嫂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藏不住的孕肚絲毫未減她端然自若的氣度,許積孝筆挺地立在妻子身側。

  前廳火盆中木炭噼啪作響,飛濺的火星映得眾人臉龐忽明忽暗。

  許灼華忍不住讚嘆,真是鐵骨錚錚的一家子人。

  周旻海刻意將軍裝領口敞開,露出鋥亮的勳章,本想以勢壓人,卻在屋內眾人坦蕩蕩地目光下,喉間莫名發緊,氣場如何也端不起來。

  程牧昀拉著許灼華的手,兩人坐定在太師椅上,程牧昀悠閒地抬起一條腿,眼神凜冽地看著周旻海。

  「周處長大駕光臨,」許積信端起茶盞輕抿,茶湯泛起的漣漪都透著從容,「來找我嗎?」

  程牧昀接過旁邊傭人遞過來的暖爐,放進許灼華的手裡,輕輕拍了拍。

  周旻海看著兩人恩愛的一幕,眼底浮現出淡淡的狠厲。

  「聽說外面冷得緊,處長可要喝碗薑茶暖暖身子?」程牧昀暖心地詢問,聲音卻冷得像外面的寒冰。

  周旻海精心準備的呵斥卡在喉嚨里,化作不自然的咳嗽。

  屋內眾人安坐如松。

  火盆里新添的木炭轟然炸開,濺起的火星落在周旻海靴面上,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這才驚覺自己竟在這滿室暖意中,滲出了冷汗。

  「喝茶就不必了,我這裡有東瀛人提供的運輸合同,上面是許二公子的戳印,事關走私軍火,還望許二公子跟我走一趟。」

  許積信挑挑眉,「哦?我又不是你們做官的,為什麼要跟你走一趟?」

  周旻海咽了咽喉嚨,「事關軍火,律法規定,平民不得私自販賣運輸軍火。」

  許積信笑了笑,「哦?原來如此,就是不知道周處長說的是什麼律法。」

  「自然是民|國律法。」

  「這樣啊,」許積信站了起來,慢慢走到周旻海面前,他比周旻海高出一個腦袋,低頭俯視著,「可是我是給法租界的領事幹活的,不知道他們法國人需不需要遵守你的律法?」

  周旻海被許積信的話嗆住,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幫法國領事辦事?」

  「你去打聽打聽不就行了,難道還要我去請法租界警署署長朱執水過來嗎?你不過年,人家還不過年嗎?」

  周旻海在新海城一直盯著他們,怎麼會不知道程牧昀跟陳鶴德有往來。

  但是一般的情況,周旻海不會想驚動法國人,他們蠻橫霸道,一個不滿就會捅到上級,這樣他來新海城的目的就暴露了。

  「很好,許家沒有走私軍火,但程少帥作為大總統親封的少帥,竟然跟許家一起為法國人運輸軍火,事態嚴重,請少帥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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