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世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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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世界真相

  每一座城市,總有那麼一家酒館,仿佛是命運故意留下的一處縫隙,為那些在生存邊緣掙扎的人們,提供片刻喘息與微的慰藉。

  哪怕那個自稱「若澤.德雷福斯」的神父不在,夏爾依舊會踏入這座熟悉的酒館。對他而言,酒精早已不只是解憂的工具,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呼吸,是在硝煙瀰漫的歲月中,為了維持清醒而不得不依賴的麻藥。

  他推開酒館厚重的木門,喧囂與濃烈的酒氣瞬間撲面而來。廳內座無虛席,

  男人們三五成群圍坐在木桌旁,高談闊論著前線的戰事走勢。酒杯碰撞發出清脆響聲,夾雜著爆笑與怒罵,宛如另一種戰場。短暫的歡愉在這裡得以釀造,人們試圖用喧囂遮蔽戰爭的傷痕。

  這座酒館不僅是忘卻痛苦的庇護所,更是最直接的情報集散地。只需兩杯下肚,沒人還能維持偽裝,也無需再虛與委蛇。

  「朋友,來杯香檳嗎?」吧檯後,酒保笑容滿面的招呼道。

  「香檳適合慶祝,今晚還是來杯馬提尼吧。」夏爾拉開高腳椅,緩緩坐下,

  眼神在酒館中略作巡視。

  他沒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也知道不會再看到。真正的若澤.德雷福斯,早已死在魔界一一那個可憐人被螳螂型魔物一刀劈開了天靈蓋,戶骨無存。

  他沉默的抿了一口馬提尼,眼角餘光依舊警覺的掃過四周。

  「我們一定能贏!讓帝國那幫狗娘養的滾回他們娘胎里去!」

  「他們染上了瘟疫,那是上天的懲罰!」

  人群中傳來激昂叫。狂熱是好事,只是他們並不知道,這座城市之所以尚未淪陷,是因為當初在生死關頭,他悄然釋放了毒系魔法,才扭轉了局勢。而那些所謂的帝國士兵,嚴格來說,早已不是人類了。

  「你說對不對啊,小伙子?」一個醉得臉頰通紅的男人拍拍夏爾的肩,笑得豪邁。

  「沒錯!那幫帝國佬也配向我們宣戰?」夏爾高舉酒杯,嘴角揚起一抹看不透的笑,「共和國萬歲!」

  「共和國萬歲!」

  酒館的氣氛在一瞬間被引爆,酒杯高舉,豪情四溢,仿佛勝利已在眼前。可只有夏爾知道,這短暫的熱血與歡樂,不過是黎明前的幻夢罷了。

  戰火會毀掉所有人。

  就在歡呼聲達到頂點時,酒館的門再次被推開。木門「哎呀」一聲響,喧囂仿佛被這聲音切斷了半秒。

  夏爾的目光下意識的投向門口,下一刻,他握著酒杯的手不由一緊,天空也在這時響起一道悶雷,下起了潑大雨。

  那是一個穿著舊神職者長袍的男人,帽檐低垂,臉上沾著雨水和塵土,一步步踏進光影交錯的酒館。

  身形消瘦,步伐沉穩,卻帶著某種詭異的從容。

  若澤.德雷福斯。

  不可能。他明明親眼目睹了那人的死亡。

  那一幕至今清晰如昨:魔物揮舞著鐮刀般的利刃,一擊劈裂了若澤的頭骨,

  腦漿與鮮血濺滿大地。

  可即便如此,夏爾依舊神情平靜如水。

  身經百戰的他,早已習慣了世事荒誕、現實如夢。沒有什麼還能輕易撼動他的心房。

  他眯起眼,輕輕抿了口酒,仿佛只是見到一個老朋友那般自然。

  「嘿,夥計!」他朝那位穿著神職者長袍的身影招了招手,嘴角揚起一抹看不透的笑,「你是神父?來喝一杯吧。感謝上天降下瘟疫,替我們狠狠修理了帝國那群雜碎。」

  若澤坐下後,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卸下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抬手拂了拂袍角的水漬。

  「你在喝馬提尼嗎?」

  「是啊。」夏爾點點頭,「神父夥計,你長得很像我一個朋友,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若澤.德雷福斯。」

  「真是巧了,閣下的名字,和我的姓名一模一樣。」若澤朝夏爾笑了笑,一派故作輕鬆的樣子,對酒保說,「請給我也來一杯馬提尼好嗎?」

  不一會兒,他們便仿佛回到了從前,舉杯相碰。

  夏爾沒有追問一一沒有追問為何那個已然死去的同袍,會在共和國邊境的小城中再次現身;而若澤也沒有提起,夏爾為何會堂而皇之的借用自己的名字。


  他們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的喝著酒,如同沉默本身才是最深的交流。

  「我一直以為,只有在英靈殿,才能與你再度碰杯。」夏爾凝視著若澤,語氣平靜,眼中卻泛著一絲遙遠的波瀾。

  眼前的人,早已與記憶中那個少年模樣有所不同。

  死去時,若澤尚未滿十八,如今卻仿佛經歷了十年光陰的洗禮。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些許痕跡,讓那份稚氣不再,代之以深沉與沉靜。

  「至少你還能像這樣坐下來喝酒,我便知足了。」夏爾放下酒杯,目光幽幽,「那我們來聊聊吧。人死之後,會抵達怎樣的世界?而你,又是如何從那個世界中—逃了出來?」

  若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脖頸處緩緩摘下一條十字架項鍊,放在掌心之中「在您誤會之前,我必須先澄清一件事。」他語氣鄭重,眼神卻出奇的澄澈,「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始終忠於您,閣下。這,是一切故事開始之前,

  必須明確的前提。」

  曾經的若澤,就常常讓人聯想到一隻忠誠至死的獵犬。而此刻,他的眼神,

  仍與當年無異,乾淨得令人無法直視。

  「出去走走?」夏爾忽然問。

  「當然。」若澤微微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酒館。外頭依舊大雨滂沱,但他們並不打傘,只任雨水洗滌髮絲與衣襟。

  街道空無一人,雨幕仿佛為他們隔絕了世界,也為這段對話提供了最安靜的庇護。

  他們並肩走著,像從前無數次並肩穿行於戰火之中那樣。

  「閣下,關於你剛才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了。」若澤望著街邊的水窪,

  聲音低沉,「死亡,並不是終點。在我死後,我曾短暫失去意識,醒來時,已置身於教會國的一座教堂。正是在那裡———一切重新開始。」

  夏爾側過頭看他,語氣沉穩:「那其他人呢?我們的戰友?」

  「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若澤輕輕搖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

  「.明白了。」

  短暫的沉默後,若澤忽而問道:「閣下,您是否-知曉這個世界的真相?

  」

  「真相?」夏爾皺眉,語氣警覺。

  「是的。魔界,人類的諸國,教會國,甚至更高維度的存在———-您了解多少?」若澤聲音低沉,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懺悔,「因為——-這個答案,會很長。」

  夏爾輕笑一聲,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唯有那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與豁達。

  「無妨,」他說,「反正這場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咱們就慢慢聊吧。」

  若澤點了點頭,神情變得愈發凝重。

  「這個世界,是有『容量』的。」他開口,語調低緩,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清晰感,「閣下可還記得您初入軍伍時的情形?那時的魔界,並不像如今這般猖獗一一魔物不過偶爾騷擾邊境村落,遠不至如今這般泛濫成災。」

  夏爾閉上雙眼,靜靜回憶。

  確實如此。年少時,關於魔界的情報,少得可憐。那時候,魔物的出沒更像是自然災害中的一環,不足以構成真正的威脅。可漸漸的,這種局勢變了。

  似乎就是在他接過象徵最高軍權的元師權杖後不久,魔界仿佛突然覺醒,戰火席捲邊境,戶山血海成為常態「當年,」若澤繼續道,眼神透出銳利的洞察,「由於帝國、共和國、聯合王國乃至其他列國之間戰事頻仍,人口持續銳減,整個世界的承載壓力反而有所緩解。彼時,魔界並未有大動作一一因為『清道夫』尚未被喚醒。」

  「你是說·—」

  夏爾的聲音有些低啞,心中已有隱約猜測。某種直擊靈魂的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天靈。

  「沒錯。」若澤緊了拳頭,語氣中透著一種憤怒卻無可奈何的痛苦,「自您成為「蛇元師』,尤根四世加冕為皇后,帝國從戰爭機器轉為和平旗幟,各國刀兵入庫、馬放南山,本應迎來和平與繁榮。但也正是在那時,魔界的動亂驟然加劇一一魔物們仿佛遵循某種天啟,開始瘋狂的屠戮人類。」

  「這不是巧合,閣下。這是這個世界的『調節機制」在啟動。魔界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敵人,而是清道夫。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當人類不再自相殘殺時,替世界完成清洗的任務。」


  沒錯。

  夏爾心中明白這一點,作為曾經身居帝國高層的他,對過往的死亡數據瞭然於胸。

  他清楚的記得,那些年因戰爭死去的總人數,與近年魔物肆虐所造成的傷亡,在數量上—.竟幾乎相等。

  仿佛某種不可言說的「平衡」,在暗中被維繫。

  「就算人口膨脹了,又能怎樣?」夏爾低聲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幾分不甘。

  「世界會進入強制重啟模式。」若澤平靜的回答,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一切文明將歸於廢墟,新的秩序將於廢墟之上重生。」

  他說話時望著前方,眼神空遠,仿佛已經目睹了那個未來的殘酷圖景。

  「這是教會國內部流傳的神諭。」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低了幾分,帶上一絲從未有過的苦澀,「而我還必須告訴您另一件事,閣下。」

  夏爾轉頭看他,目光凝重。

  「教會國所掌握的魔法」若澤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稱為諷刺的笑容,「並非他們宣稱的光明系,而是一一亡靈系。」

  「你說什麼?」夏爾眉頭劇烈跳動。

  「我並沒有復活。」若澤緩緩鬆開握緊的手,掌心中那枚十字架項鍊已失去神聖的光澤,只剩下一抹灰白色的冰冷,「我只是,被重新『喚醒」了。如今的我,不是活人,而是亡靈。」

  那一刻,夏爾第一次感到了動搖。

  一種從未有過的否定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將他過往所有的信仰與堅持吞沒。

  他曾以為,自己之所以拿起武器,是為了讓更多人能理所當然的活下去。

  為此,他獻出了青春、鮮血,甚至有時候不惜為了取得最後的勝利而短暫踐踏良知。

  可如今,卻有人冷靜的告訴他一一無論他如何奮戰,那不過是一場早已設定結局的輪迴。如果帝國不再扮演清道夫的角色,那麼魔界便會接手。

  於是,他的勝利也好,犧牲也罷都不過是另一個「清洗程序」的變體。

  那麼他傾盡一生的努力,是否只是某個世界機制下的蠢動?是否終將淪為一場殘酷世界遊戲中的笑話?

  「假的吧,呵呵———·

  「閣下,我們教會國的真正目的實際上也不是傳播光明,而是通過亡靈化所有生靈,從而規避世界重啟,上古神諭要求拯救所有人,這是歷代教皇們找到的唯一解決方式了。」

  夏爾喉嚨有些發乾。

  一切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多麼荒誕?

  命運在跟自己開玩笑。

  犧牲、榮耀不具備任何意義,夏爾以為自己能拯救更多人,到頭來卻誰都沒有拯救。

  信仰開始塌...—

  「我想抽根煙。」夏爾掏出一根煙,打火機無法在雨中點火。

  雨水打濕了厭倦。

  「啊啊啊啊啊啊!操你媽的!!!」

  高喊一聲後,夏爾的意識在這一刻斷了弦。

  但夏爾授清了思路。

  魔界並非惡的化身,而是世界設定的自我修復機制,在文明過度膨脹時發動清洗程序。

  教會國是秩序極端主義者,通過這種自以為是的方法,試圖拯救全人類,但他的行為又是在摧毀全人類。

  最可悲的是,人類諸國呢?

  帝國,共和國,聯合王國,土邦,還有哪些公國,王國,都只不過是犧牲與掙扎的棋子,英雄所做之事毫無意義,拯救也毫無意義。

  全部都毫無意義。

  「果然,我不該對您坦白這一切——」

  若澤有些愧疚,緩緩扶起夏爾,朝雅蘭黛的駐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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