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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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意義

  哪怕一切都毫無意義,也要戰鬥到最後嗎?

  反正,總有那隻無形的巨手,在操控著所有人的命運。

  「都是因為你啊——」

  那聲音飄忽而詭異,仿佛來自某個深不可測的地獄,卻又清晰得仿佛低語在耳。

  夏爾面前,站著一群居住在帝國邊境的平民。他們面色蒼白如死,雙眼滲出血淚,仿佛亡靈歸來,只為索命。

  這是一個冷酷的因果鏈。

  若夏爾沒有成為帝國的「蛭蛇元帥」,沒有打造出這個看似和平的帝國或許,那些生活在邊境的百姓就不會在混亂中被魔物吞噬殆盡。

  「還我們命來!」

  那些靈魂咆哮著,仿佛天地也隨之震動,

  夏爾曾堅信,自己所做之事是正義的象徵。

  但世界早已被設定為一部冷漠的劇本:當他將一個人從死亡中拉起,就必然有人被推入深淵。救下落水者,卻註定有人要墜入水底一一這艘名為「帝國」的大船,載重是有限的。

  那些被取代的人,他們死了。

  周圍儘是墳瑩與枯骨,亡者的詛咒如同風中鬼哭。

  「你理應被詛咒。」

  亡魂用悽厲而蒼涼的嗓音宣判著命運。

  夏爾低下頭,無法辯解。

  無論如何掙扎,一切都無法改變。

  這個世界,真是污穢如泥沼的垃圾場。

  他猛然想起,那位精靈女王星歌.翡冷翠,曾與血姬幻琴達成過一個詭異協定:只要聯合王國的民眾停止生育,魔界便不再發動入侵。

  那麼,帝國呢?共和國呢?整個大陸上的國家,又該作何選擇?

  要為了那隻操控命運的無形之手,就此絕嗣嗎?

  那不就和被圈養的家畜一般,只能任人宰割、剝奪一切選擇權?

  「滾開!」

  夏爾怒吼著,揮動那柄宮廷細劍,輕盈卻又凌厲的劃破亡魂的形體。

  「如果這個世界的人口總量,真由那隻無形之手操控一一那我就要把那隻手揪出來!」

  「老子要親手把它剁了,讓這操蛋的世界再也沒有什麼限制!」

  忽然間,夏爾感覺額頭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

  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雅蘭黛俯身的身影。她正輕柔的將一塊浸濕的毛巾覆在他的額頭上,動作溫柔而細緻,仿佛生怕驚擾了他沉睡的夢境。

  夏爾緩緩睜開那雙疲憊的紫羅蘭色眼眸,映入眼帘的是雅蘭黛略顯氣惱卻依舊溫柔的面容。

  「多虧了若澤神父—」雅蘭黛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怨氣,又夾雜著深深的關切,「你發燒得厲害,你知道嗎?為什麼偏偏要在暴雨天裡一個人亂跑?你剛才還燒得迷迷糊糊,一個勁的說胡話·—-你也不小了,怎麼還能這麼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夏爾張了張嘴,嗓音干啞如風中碎葉:「我——」

  「算了,」雅蘭黛嘆了口氣,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無奈,「今天我也懶得再訓你了。」

  她的眼神複雜,仿佛對眼前這位讓人既心疼又頭疼的男人早已無力指責。

  頭依舊暈沉沉的。

  按理說,自從被幻琴吸血、轉化為血族之後,他理應獲得永恆的青春與不再生病的軀體。可如今,這副身體卻發起了高燒,仿佛在用一種反常的方式提醒他你仍然脆弱,仍然是人。

  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滾燙得仿佛能將手心灼傷。

  「若澤呢?我指的是那個把我送回來的神父,他現在還在嗎?」

  「他已經離開了。」雅蘭黛輕聲答道,「他說很榮幸遇見與你同名同姓的人,還說日後會再來拜訪。」

  夏爾靜靜的望向窗外。

  灰藍的天空像他此刻的心情,沉沉的,壓抑而無法釋放。他心中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一那些曾為之揮劍、浴血、犧牲一切的戰鬥,真的就如此毫無意義嗎?

  「雅蘭黛—」

  「嗯?怎麼了?」

  「你一直以來的目標————是什麼?」」


  「兩個。」雅蘭黛沒有遲疑,語氣堅定如初,「第一,為父親復仇,親手殺了夏爾.斯維里;第二,奪回帝國皇位,成為真正的女皇,把帝國打造成一個造福所有人的國家。怎麼突然問這個?」

  夏爾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那我來做個假設。第一,假如殺你父親的「夏爾.斯維里」其實是被魔界某個魔物假扮的,你為之奔走、仇恨至今的理由———只是個誤會,你會作何感想?」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第二,即使你成功登上皇位,真的就能改變一切嗎?你知道的,這個世界沒有伊甸園。幸福不是憑空而來的,它是痛苦的副產品。你腳下的地磚、穿著的衣物、吃下的食物,無一不是由他人的辛勞、甚至是悲哀鑄成。想要所有人都幸福,必然有人必須承受苦難——」

  「你今天說的話怎麼這麼沉重?」雅蘭黛微微眉,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這些複雜的問題我不需要想那麼多。我只知道,我要帶著信念走下去,僅此而已。」

  「天真。」

  「你說什麼?」

  「我說,你現在的信念越堅定,將來遭受的反噬就越沉重一一你明白嗎?而且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好,那我就回答你。」雅蘭黛閉上那雙金色的眼眸,陷入了片刻沉思。「如果夏爾.斯維里並非兇手————-不可能,他一一」她頓住了,聲音低了一些,「算了,假設他真的不是,假設那場悲劇是某個魔物偽裝成他的模樣造成的·那我會將仇恨轉移到真正的元兇身上,魔界的魔物。」

  她輕輕吐了口氣。

  「不過——·我的心,大概不會好受。」」

  「當然不會。」夏爾看著她,眼神微暗,「因為你一直將『殺掉夏爾.斯維里」當作活下去的理由。你想讓父親含笑九泉。但復仇這東西,多半是徒勞的,

  結局常常是空虛。但即使是空虛也總比什麼都沒有好。人啊,很多時候,就是為了那短暫的空虛而活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在審判別人,又仿佛在審判自己。

  其實他們都一樣。

  雅蘭黛恨著夏爾,恨得深入骨髓。而夏爾,也恨著魔界的魔物,恨著幻琴,

  恨著仙杜瑞拉,恨著那些親手葬送十萬遠征軍的存在。

  「可我希望那種假設永遠不會成立。」雅蘭黛輕聲道,「那樣我會覺得自己很可笑,一直都被蒙在鼓裡,成了徹頭徹尾的傻瓜。

  「是啊,愚蠢。」夏爾抬手捂住灼熱的額頭,虛弱的笑了,「愚蠢得———-讓人想哭。」

  「真讓人不爽。」雅蘭黛撇了撇嘴,「等你病好了,我一定要揍你一頓。」

  「繼續。」夏爾調整了一下呼吸,「現在,該談談你的第二個目標了——未來的女皇陛下。」

  「嗯。」雅蘭黛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世界上本不存在『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伊甸園。但『絕對幸福』和『相對幸福』是兩個概念,它更在於心態。」

  「生在富貴之家的人會羨慕皇室,皇室的人會嫉妒神明如果一個人總盯著那些比自己條件更優越的人,那他永遠不可能獲得幸福。」

  她微微一笑,帶著某種難得的從容與堅定。

  「也許我該重新修正我的理想。我想建立一個,只要願意勞動,就能豐衣足食的國家。哪怕不是完美的伊甸園,但我希望物質條件一年比一年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夏爾望看她的臉龐,最終選擇了沉默這個世界的真相本就如此殘酷,何必多言?

  告訴雅蘭黛這一切,恐怕也毫無意義。她所渴望的「和平」與「幸福」,在現實面前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而她誓要復仇的「仇人」,此刻卻安然無恙的躺在床上,與她心平氣和的交談。

  有些時候,意義本身就是一種毒藥。思索得太深,只會讓人墜入虛無的深淵。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攀上了夏爾的脊背。

  他警覺的轉頭看向窗外。

  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隱藏在樹影婆娑之間,似乎正默默窺視著這一切。

  是誰?

  「早點休息吧,若澤,別再胡思亂想了。」雅蘭黛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回,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語氣中帶著一絲頑皮,「說真的,你今天的樣子,根本不像你。」

  「那在你眼中,『真正的我」應該是什麼樣?」


  「沒心沒肺,喜歡借錢、賭博、抽菸喝酒,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眨了眨眼,笑得明媚,「不過這個混蛋,偶爾也會顯露出一點點——-不那麼討厭的小優點。總之,好好休息吧,帝國可能隨時發動新的攻勢,你得快點恢復過來。」

  說罷,她朝他吐了吐舌,關上了門。

  外頭,雨依舊傾盆如注。

  夏爾的目光落回肩頭,婕妤仍依偎在他身旁,姿態慵懶而魅惑,像一隻對情緒極其敏感的貓。

  他低聲開口:「那個偷窺者——你知道是誰吧?」

  「當然。」婕妤輕笑著答,「畢竟,連若澤.德雷福斯都現身了,這時候他出現,也並不令人意外。」

  「只是———」夏爾的眼神微微眯起,「我還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麼。」

  曾經,若澤曾親口告訴他一一教會的終極目標,是讓所有生命脫離凡軀,化為亡靈。

  在他們的信仰中,亡靈並非死亡,而是一種「升華」,他們不崇拜器官的運轉,而是思想的延續。他們宣稱,掙脫肉身的桔,才是真正的恩典。

  可在夏爾眼中,那是一種背叛。

  夏爾強撐著發燒的頭,站起身,一旦發現他有什麼對雅蘭黛不利的打算,那就戰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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