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所謂污染
熟悉的公寓，熟悉的床。
盧西恩睜眼，看了一眼懷表，還不到八點。
復活時間的確縮短了，從之前的兩小時變成了半個小時。
之前被巴克捅胸口之後，他還活蹦亂跳了好久，以至於肺里灌滿了血，此刻雖然痊癒但胸口依舊在緩緩作痛。
低嗽兩聲，盧西恩坐起身看向周圍。
如他預料中的一樣，房間的牆壁在蠕動填補空缺。
可能是因為巴克只是一名普通人的緣故，復活次數隻增加了一次。雖然沒有之前解決書販那次提升的那麼多，但能增加復活次數已經很好了。
盧西恩心有所感，望向了書桌，果不其然，他的書桌上多出了一根顏色艷麗的羽毛。
有了上次的經驗，盧西恩直接走過去拿起了那根羽毛。
熟悉的觸電感從指尖傳來，羽毛同樣化為了光影，憑空消散無蹤。
閉眼細細感受多出來的信息，再次睜眼時，盧西恩已經有所明悟。
羽毛攜帶的能力似乎是個「尋路」類的技能，讓他不容易迷路，哪怕是在陌生的環境，憑感覺也能走到目的地。
如果沒目標，亂走一氣，則更容易跑到有超凡事物存在的地方。
看起來有些雞肋，但考慮到巴克只是一名被污染的普通人，能獲得新能力盧西恩已經相當滿意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確定了增加復活次數並且獲得能力的方法——向污染「分享」老家土特產！
……
翌日一早，盧西恩神清氣爽地坐公交馬車來到了萊恩市民俗保護與研究公司。
抬頭看了眼招牌，盧西恩拾級而上，抬手推開了半掩的門。
向內望去，是一組深棕色的古典沙發還有木茶几，正對門還有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名正在看報紙的褐發女孩。
聽到門推開的聲音，女孩放下報紙，抬頭望過來，見到進門的盧西恩，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盧西恩！」
她抬起衝著盧西恩揮了揮手，
「隊長跟我說了你的事，你直接上二樓辦公室找他就行了！」
「早上好，蘇西，我這就上去。」
摘下帽子，盧西恩衝著女孩微笑點頭。
他認識這女孩，女孩名叫蘇西，是守夜人的三名文職之一。
昨天離開的時候，他就是向著女孩問的路。
按著記憶中的路直上二樓，盧西恩很快就來到了戴維森的辦公室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門內傳來了戴維森低沉的聲音。
盧西恩推門走進去，就見到戴維森叼著沒點燃的菸斗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手裡正拿著什麼東西。
「早上好，隊長！」
盧西恩衝著戴維森行了一個禮。
「嗯。」戴維森點點頭，招招手示意盧西恩過來，
「這是你的報銷單，你在這裡簽個字。」
「好嘞。」
盧西恩搓搓手，格外莊重地在報銷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盧西恩低頭簽字的時候，戴維森上下打量了一眼盧西恩的著裝，「不錯，紳士就應該穿正裝。」
盧西恩臉上堆笑，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其實每次他復活時，身上的衣服也會跟著一塊修復，所以此刻就穿在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他報銷的那件。
好在戴維森沒有看穿，亦或是看穿了但沒有點破盧西恩的「騙報銷」行為，他輕咳幾聲，「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盧西恩一個立正站好，「隊長，您說！」
「是關於芙琳的事。」
盧西恩愣了一下，想了起來，戴維森說的是巴克的女友。
「那個女孩確實是【旅者】命途的命途行者，不過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失控了。好在失控後，她只把自己鎖進了盥洗室，並沒有跑出去造成破壞。」
戴維森將昨天盧西恩死後的事情同他說了一下，說完後他端起杯子潤了一下喉嚨，望向盧西恩，
「所以我們把她帶了回來，你試試能不能去除污染。」
「好……啊？」
盧西恩一怔，顯然沒想到戴維森竟然會把已經徹底污染的女孩帶回來。
「能做到嗎？」
戴維森問。
「不清楚，我盡力試試。」
盧西恩搖搖頭，沒有給出肯定答覆。
救下巴克全因為當時「靈光一閃」，他無法保證見到芙琳是能否同樣「靈光一閃」。
戴維森點點頭，繼續說道：
「沒關係，盡力就好。另外，巴克今天早上已經恢復意識了，在處理芙琳的事之前，我們先去看一下他。」
「好的，隊長。」
對這個安排，盧西恩完全沒有異議。
片刻後，兩人來到了地下，走進了巴克的房間。
守夜人將巴克安排在了地下的臨時宿舍里，見盧西恩兩人進來，他一下子站起了身，
「威廉士警官，還有……」想到還不清楚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巴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叫盧西恩，盧西恩·里弗斯。」盧西恩自然的接過話茬，「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感覺完全恢復正常了，不過有一個警官小姐說我還需要留下來再觀察一段時間。」
巴克一邊說，一遍略帶緊張地看向兩人，
「警官先生們，請問芙琳她……」
「我們昨天去找過芙琳了，她的狀態不是很好。」
戴維森平靜地說出了這個消息。
「……我猜到了。」巴克的身形一下子垮了下去，「她……還能救回來嗎？」
「她的污染要比你嚴重。」
戴維森頓了頓，看向盧西恩，「里弗斯先生會嘗試去除污染，但希望渺茫，我們只能盡力。」
盧西恩贊同地點頭。
巴克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露出了一個苦笑，
「警官先生們，我有一個請求。你們去看芙琳的時候能否帶上我。」他的臉上寫滿了苦澀，「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想再看看她。」
聽到這個請求，盧西恩看向戴維森，果然，戴維森皺起了眉。
但出乎意料的是，戴維森沉默片刻後竟同意了巴克的請求。
看出了盧西恩的不解，戴維森的解釋是：「我們其實一開始就打算讓巴克直面污染源，從而方便確認他身上的污染有沒有徹底被祛除。」
盧西恩總覺得這解釋是戴維森對於帶上巴克找的理由，但不論如何，探望小隊新增一人，三人很快就來到了一間禁閉室門口。
「芙琳就在裡面。」戴維森衝著兩人說道。
透過觀察窗，盧西恩看向了房間裡的女孩。
女孩的身上同樣滿是沾著漆黑瀝青的，難以描述色彩的羽毛，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全身。
若非早已知道她的身份，盧西恩甚至不能將她與人類聯繫到一起。
她在牆角縮成了一團，渾身顫抖，不停地發出嘶啞且難以辨認的嗚咽，像是在說什麼。
「我想先進去看看。」
徵得同意後，盧西恩開門走了進去。
「芙琳？」看著女孩，他輕聲喊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毫無反應，依舊自顧自地縮成一團，那布滿羽毛，已經無法分辨面容的腦袋上，眼睛的位置不斷有漆黑的瀝青流出。
「嗬嗬……」
她似乎一直在重複什麼話，但羽毛早已長滿了她的喉嚨，所能發出的不過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喉音。
看著女孩的狀態，盧西恩微微皺起眉。
昨天吸收了那根羽毛後，他感覺自己能更清晰地分辨所謂的「污染」了。
在他的感受中，巴克的污染是由外逐漸向內侵蝕，而女孩的污染更像是自身體內產生，隨後向外擴散的。
當症狀顯露時，污染其實早已經浸透了女孩的全身。
或者說，女孩本身就是污染，如果用他的血將污染中和，女孩也會跟著污染一同被「中和」掉。
盧西恩嘆了口氣，扭頭走出了禁閉室。
禁閉室外，戴維森和巴克依舊等在外面。
戴維森面色如常，而巴克不住地轉著圈，見盧西恩出來，眼中立刻露出了忐忑而希冀的光。
盧西恩衝著兩人搖了搖頭，
「我救不了她。」
「什麼？」巴克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
「她已經被污染浸透了，去掉污染，她也會死。」
「……怎麼可能？」巴克擠出一個笑容，「里弗斯先生，您是在說笑，對嗎？您真的沒辦法治好芙琳嗎……」
說話間，他抓住了盧西恩的胳膊，
「您能把我救回來……為什麼芙琳她……」
他的話帶上了一絲哽咽，攥著盧西恩胳膊的手微微顫抖。
見巴克情緒逐漸失控，戴維森嘆了口氣，將手橫在了兩人中間。
「巴克先生，請冷靜一下。」
「啊……抱歉。」
巴克回過神，虛弱地衝著兩人笑了笑，「……是我失態了。我想，靜一靜……」
語畢，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想要離開，但是沒能站穩，摔倒在了牆角。
巴克沒有站起來。
他失魂落魄地蜷起身體，跟不遠處禁閉室中的女孩一樣縮成了一團，然後失聲痛哭。
盧西恩睜眼，看了一眼懷表，還不到八點。
復活時間的確縮短了，從之前的兩小時變成了半個小時。
之前被巴克捅胸口之後，他還活蹦亂跳了好久，以至於肺里灌滿了血，此刻雖然痊癒但胸口依舊在緩緩作痛。
低嗽兩聲，盧西恩坐起身看向周圍。
如他預料中的一樣，房間的牆壁在蠕動填補空缺。
可能是因為巴克只是一名普通人的緣故，復活次數隻增加了一次。雖然沒有之前解決書販那次提升的那麼多，但能增加復活次數已經很好了。
盧西恩心有所感，望向了書桌，果不其然，他的書桌上多出了一根顏色艷麗的羽毛。
有了上次的經驗，盧西恩直接走過去拿起了那根羽毛。
熟悉的觸電感從指尖傳來，羽毛同樣化為了光影，憑空消散無蹤。
閉眼細細感受多出來的信息，再次睜眼時，盧西恩已經有所明悟。
羽毛攜帶的能力似乎是個「尋路」類的技能，讓他不容易迷路，哪怕是在陌生的環境，憑感覺也能走到目的地。
如果沒目標，亂走一氣，則更容易跑到有超凡事物存在的地方。
看起來有些雞肋，但考慮到巴克只是一名被污染的普通人，能獲得新能力盧西恩已經相當滿意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確定了增加復活次數並且獲得能力的方法——向污染「分享」老家土特產！
……
翌日一早，盧西恩神清氣爽地坐公交馬車來到了萊恩市民俗保護與研究公司。
抬頭看了眼招牌，盧西恩拾級而上，抬手推開了半掩的門。
向內望去，是一組深棕色的古典沙發還有木茶几，正對門還有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名正在看報紙的褐發女孩。
聽到門推開的聲音，女孩放下報紙，抬頭望過來，見到進門的盧西恩，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盧西恩！」
她抬起衝著盧西恩揮了揮手，
「隊長跟我說了你的事，你直接上二樓辦公室找他就行了！」
「早上好，蘇西，我這就上去。」
摘下帽子，盧西恩衝著女孩微笑點頭。
他認識這女孩，女孩名叫蘇西，是守夜人的三名文職之一。
昨天離開的時候，他就是向著女孩問的路。
按著記憶中的路直上二樓，盧西恩很快就來到了戴維森的辦公室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門內傳來了戴維森低沉的聲音。
盧西恩推門走進去，就見到戴維森叼著沒點燃的菸斗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手裡正拿著什麼東西。
「早上好，隊長！」
盧西恩衝著戴維森行了一個禮。
「嗯。」戴維森點點頭，招招手示意盧西恩過來，
「這是你的報銷單，你在這裡簽個字。」
「好嘞。」
盧西恩搓搓手，格外莊重地在報銷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盧西恩低頭簽字的時候，戴維森上下打量了一眼盧西恩的著裝，「不錯，紳士就應該穿正裝。」
盧西恩臉上堆笑，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其實每次他復活時，身上的衣服也會跟著一塊修復，所以此刻就穿在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他報銷的那件。
好在戴維森沒有看穿，亦或是看穿了但沒有點破盧西恩的「騙報銷」行為，他輕咳幾聲，「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盧西恩一個立正站好，「隊長，您說！」
「是關於芙琳的事。」
盧西恩愣了一下，想了起來，戴維森說的是巴克的女友。
「那個女孩確實是【旅者】命途的命途行者，不過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失控了。好在失控後，她只把自己鎖進了盥洗室，並沒有跑出去造成破壞。」
戴維森將昨天盧西恩死後的事情同他說了一下，說完後他端起杯子潤了一下喉嚨，望向盧西恩，
「所以我們把她帶了回來，你試試能不能去除污染。」
「好……啊？」
盧西恩一怔，顯然沒想到戴維森竟然會把已經徹底污染的女孩帶回來。
「能做到嗎？」
戴維森問。
「不清楚，我盡力試試。」
盧西恩搖搖頭，沒有給出肯定答覆。
救下巴克全因為當時「靈光一閃」，他無法保證見到芙琳是能否同樣「靈光一閃」。
戴維森點點頭，繼續說道：
「沒關係，盡力就好。另外，巴克今天早上已經恢復意識了，在處理芙琳的事之前，我們先去看一下他。」
「好的，隊長。」
對這個安排，盧西恩完全沒有異議。
片刻後，兩人來到了地下，走進了巴克的房間。
守夜人將巴克安排在了地下的臨時宿舍里，見盧西恩兩人進來，他一下子站起了身，
「威廉士警官，還有……」想到還不清楚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巴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叫盧西恩，盧西恩·里弗斯。」盧西恩自然的接過話茬，「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感覺完全恢復正常了，不過有一個警官小姐說我還需要留下來再觀察一段時間。」
巴克一邊說，一遍略帶緊張地看向兩人，
「警官先生們，請問芙琳她……」
「我們昨天去找過芙琳了，她的狀態不是很好。」
戴維森平靜地說出了這個消息。
「……我猜到了。」巴克的身形一下子垮了下去，「她……還能救回來嗎？」
「她的污染要比你嚴重。」
戴維森頓了頓，看向盧西恩，「里弗斯先生會嘗試去除污染，但希望渺茫，我們只能盡力。」
盧西恩贊同地點頭。
巴克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露出了一個苦笑，
「警官先生們，我有一個請求。你們去看芙琳的時候能否帶上我。」他的臉上寫滿了苦澀，「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想再看看她。」
聽到這個請求，盧西恩看向戴維森，果然，戴維森皺起了眉。
但出乎意料的是，戴維森沉默片刻後竟同意了巴克的請求。
看出了盧西恩的不解，戴維森的解釋是：「我們其實一開始就打算讓巴克直面污染源，從而方便確認他身上的污染有沒有徹底被祛除。」
盧西恩總覺得這解釋是戴維森對於帶上巴克找的理由，但不論如何，探望小隊新增一人，三人很快就來到了一間禁閉室門口。
「芙琳就在裡面。」戴維森衝著兩人說道。
透過觀察窗，盧西恩看向了房間裡的女孩。
女孩的身上同樣滿是沾著漆黑瀝青的，難以描述色彩的羽毛，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全身。
若非早已知道她的身份，盧西恩甚至不能將她與人類聯繫到一起。
她在牆角縮成了一團，渾身顫抖，不停地發出嘶啞且難以辨認的嗚咽，像是在說什麼。
「我想先進去看看。」
徵得同意後，盧西恩開門走了進去。
「芙琳？」看著女孩，他輕聲喊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毫無反應，依舊自顧自地縮成一團，那布滿羽毛，已經無法分辨面容的腦袋上，眼睛的位置不斷有漆黑的瀝青流出。
「嗬嗬……」
她似乎一直在重複什麼話，但羽毛早已長滿了她的喉嚨，所能發出的不過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喉音。
看著女孩的狀態，盧西恩微微皺起眉。
昨天吸收了那根羽毛後，他感覺自己能更清晰地分辨所謂的「污染」了。
在他的感受中，巴克的污染是由外逐漸向內侵蝕，而女孩的污染更像是自身體內產生，隨後向外擴散的。
當症狀顯露時，污染其實早已經浸透了女孩的全身。
或者說，女孩本身就是污染，如果用他的血將污染中和，女孩也會跟著污染一同被「中和」掉。
盧西恩嘆了口氣，扭頭走出了禁閉室。
禁閉室外，戴維森和巴克依舊等在外面。
戴維森面色如常，而巴克不住地轉著圈，見盧西恩出來，眼中立刻露出了忐忑而希冀的光。
盧西恩衝著兩人搖了搖頭，
「我救不了她。」
「什麼？」巴克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
「她已經被污染浸透了，去掉污染，她也會死。」
「……怎麼可能？」巴克擠出一個笑容，「里弗斯先生，您是在說笑，對嗎？您真的沒辦法治好芙琳嗎……」
說話間，他抓住了盧西恩的胳膊，
「您能把我救回來……為什麼芙琳她……」
他的話帶上了一絲哽咽，攥著盧西恩胳膊的手微微顫抖。
見巴克情緒逐漸失控，戴維森嘆了口氣，將手橫在了兩人中間。
「巴克先生，請冷靜一下。」
「啊……抱歉。」
巴克回過神，虛弱地衝著兩人笑了笑，「……是我失態了。我想，靜一靜……」
語畢，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想要離開，但是沒能站穩，摔倒在了牆角。
巴克沒有站起來。
他失魂落魄地蜷起身體，跟不遠處禁閉室中的女孩一樣縮成了一團，然後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