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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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己被貫穿的胸口,盧西恩的心情是平靜的。

  唯一一個念頭是:為什麼所有人和怪物還有貓殺我的時候都喜歡捅胸口?

  大概是被捅胸口捅多了,他覺得自己甚至還能對這些傢伙的「捅胸口水平」做出評價:

  黑貓捅胸口的技術最高,一爪子下去,幾秒鐘他就沒意識了;其次是那個書販怪物,它有麻痹,捅胸口不疼;至於巴克——

  TMD胳膊上全是炸開的羽毛,還粘著瀝青,一胳膊下去幾十道傷口不止!

  零分!

  他要打零分!

  就在此時,刺入盧西恩胸膛的手臂突然開始痙攣,浸滿他鮮血的羽毛髮出了腐蝕的「滋滋」聲!

  那個不清楚是否還能稱為「巴克」的怪物發出了一聲悽厲地哀嚎,猛地抽出了手臂!

  盧西恩只看到,巴克手臂上的羽毛不知何時消失無蹤,裸露在外的皮膚微微抽搐著。

  而隨著巴克抽出手臂的動作,鮮血四濺,而那鮮紅的血液濺射到羽毛上時,羽毛飛快化作惡臭的液體,隨後蒸發得無影無蹤!

  盧西恩一下子就知道巴克手臂上的羽毛是怎麼消失的了。

  下一秒,悠揚的小夜曲自虛空響起,一名身穿黑風衣的短髮少女擋在了他面前,手臂抬起——

  一圈小一些的「帷幕」升起,將巴克禁錮在原地。

  「你沒事吧?」

  卡蘿爾保持著抬起胳膊的姿勢,回頭看向盧西恩,

  依靠著手杖支撐身體,盧西恩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狀況,感覺還好。

  不清楚是不是因為巴克的手法太差,還是他捅胸口次數太多,捅出抗性了,總之盧西恩感覺自己並沒有喪失行動能力。

  「不要緊。」他擺擺手,看向因身上羽毛被腐蝕而不斷嘶吼的巴克,衝著卡蘿爾問道:「他這樣子,還有救嗎?」

  沉默片刻,卡蘿爾搖頭,

  「沒救了。他這個模樣已經是完全失控了。」

  「只能殺了他?」

  「對。」

  聽著卡蘿爾的肯定,盧西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嚴格意義上,這是他第一次看著一個人失控變成了怪物,見識到了污染對普通人的危害。

  「如果,當初我沒有往巴克身上貼符咒強行壓制,他是不是就不會失控了……」

  看著在漆黑帷幕內掙扎的巴克,盧西恩忍不住喃喃。

  「不,你沒有做錯。」

  回應他的是戴維森。

  身穿黑風衣的中年人將子彈一顆顆放入手槍,

  「你做得很好。那種情況下,將他留在原地才是風險最大的做法。你沒有隔離手段,將污染者壓制住並帶離人群是當時的最優解。」

  不……

  盧西恩搖頭。

  不應該是這樣!

  他並非什麼見不得生死的聖母——他只是覺得無法接受,為什麼剛才還好好的人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了怪物?

  一道靈光劃破黑暗,令盧西恩大腦一陣清明。

  不知是不是那所謂的「靈感」作祟,盧西恩突然覺得巴克其實還有救。

  他總覺得巴克的症狀雖然嚇人,但實際污染不深,只要能去掉或者壓制住那些污染,巴克就能保住性命。

  但怎麼才能壓制污染?

  盧西恩看向巴克那條失去羽毛,微微抽搐著的手臂,一個堪稱大膽的念頭逐漸占據腦海。

  只是……能成嗎?

  戴維森已經抬起手槍,瞄準了巴克的腦袋,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來不及由猶豫了!

  盧西恩一聲大喊:

  「隊長!我有一個方法也許能救他!」

  戴維森的手槍在陰影中泛著冷光,他已經猜到盧西恩想做什麼了,

  「你要知道,兩種污染不會相互抵消,只會將一切變得更扭曲。」

  「不,我的血可以腐蝕那些羽毛,而沒有把它們扭曲成別的東西,我感覺到他身上的污染只在表面,我想試一試!」


  戴維森沉默片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

  「好,你有三分鐘時間。」

  沒有廢話,盧西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安結甩向巴克。

  平安結上亮起紅光,無數紅線自上伸出,迅速纏上了巴克。

  隨後,盧西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巴克。

  羽毛割破皮膚,漆黑的瀝青順著傷口滲入體內,灼燒感幾乎讓他昏厥。

  盧西恩咬緊牙關,用更大的力量死死箍住瘋狂掙扎的巴克。

  巴克的掙扎相當激烈,束縛他的紅線發出崩斷聲。

  只靠血液根本沒法壓制住他,盧西恩清楚自己還得上一些「狠活」!

  他強行聚攏起因失血過多有些渙散的意識,將嘴抵在對方耳邊:

  「人之初,性本善……」

  沒錯!他要以毒攻毒!

  之前巴克只是依靠他身上逸散的污染就恢復了理智,符咒同樣可以短暫壓制,那他直接在巴克耳邊念叨的效果只會更好!

  雖然《道德經》那樣的狠活他把握不住,但只是單純念叨一下啟蒙的《三字經》,給巴克講講「為人處世」並不困難!

  「嗬嗬——」

  巴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但完全掙脫不開盧西恩的「擁抱」。

  鮮血從胸口湧出,打濕了巴克身上的羽毛,不出所料,配合著《三字經》,那些羽毛在血液中飛快地溶解。

  「性相近,習相遠……」

  漸漸地,巴克不再掙扎,他緩緩扭過了頭,臉上厚厚的羽毛下,一雙不斷流出粘稠瀝青的眸子望向了盧西恩,喉嚨深處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嗚咽,像是羽毛充滿了氣管口腔,以至只能發出常人無法聽到的氣聲。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隨著這句話落下,那些尚未沾染血跡的羽毛也紛紛脫落,原本含混不清的嗚咽竟也逐漸變成了嘶啞的呢喃。

  「抵抗……毫無用處……」

  他看著盧西恩,一字一頓:

  「我們,都是囚徒!」

  下一秒,巴克身上的最後一片羽毛都被血液溶解一空,變回了之前的模樣,身子一軟,摔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成了。

  倚著手杖直起身子,盧西恩低低咳了幾聲,扭頭看向圍過來的眾人。

  「這樣,還能救過來嗎?」

  戴維森深深看了一眼盧西恩,

  「說實話,不清楚,這種情況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但我們會盡力。」

  「那就好。」盧西恩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但就是很高興。

  卡蘿爾的神色有些複雜,「比起這個,我覺得你的事情更嚴重。」

  戴維森看著盧西恩胸口一看就很疼的窟窿,同樣皺起眉,

  「卡蘿爾,去庫房拿一份治療魔藥。」

  「不用了,隊長。」

  盧西恩寄出了一個笑容,擺擺手,「藥劑的錢,能折現嗎?」

  今天在外的滯留時間已經夠久了,就算現在把命拉回來了,等一會回家路上孤身一人,黑貓找過來他還是得死。

  白白浪費一分魔藥,不如留著魔藥換好東西。

  而且死回去還能省個公交馬車錢。

  此之謂——雙贏。

  收回思緒,盧西恩看向戴維森,

  「相比較這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匯報。」

  「好,你說。」

  戴維森顯然也想到了盧西恩的復活,他緩緩點頭,沒有再讓人去拿魔藥。

  盧西恩咳嗽幾聲,將肺里的血水吐出去,然後將巴克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著講述,戴維森深深地看了一眼盧西恩,

  「那些羽毛像是【旅者】命途的人失控的特徵,這跟芙琳小姐旅行作家的身份可以相互印證……但【旅者】的羽毛上不應該出現漆黑瀝青……

  「你今天做的不錯,嗯,之後再跟著出一次任務就能湊夠的晉升超凡的功勞了。


  「總之,我們今晚就去查看芙琳的情況。你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好的隊長。」

  盧西恩點了點頭,

  他其實很想跟著守夜人一起去看看芬恩他女朋友,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完全不允許他這麼做。

  在事件解決之後,一直撐著的那口氣沒了,盧西恩只覺得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站立已經有些勉強,他拄著手杖坐在了地上。

  「好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戴維森低頭看著她,一圈身穿黑風衣的守夜人也肅穆地站在他身邊。

  不知道為什麼,盧西恩總感覺自己像是在交代遺言。

  ……雖然某種意義上也沒毛病。

  低頭看了下自己染血還破了個洞的衣服,盧西恩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還真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戴維森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你說。」

  「隊長,這衣服我新買的,花了8鎊……」

  話音未落,周圍的守夜人表情一下子變得格外精彩,其中一個看起來有些散漫的青年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戴維森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

  「……你明天過來找我簽報銷單。」

  「那就沒問題了,隊長。」

  盧西恩心愿了卻,整個人一瞬間安詳起來。

  他沖戴維森比了一個大拇指,

  「好的隊長,那我就先死一步了。」

  語畢,在眾人複雜的注視中,他向後仰倒,摔在地上,失去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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