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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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對許貫忠才智、忠心均無異議。宋江當即拜其為副軍師,許貫忠慨然應允。

  「公明哥哥既允了小弟三條計策,當速令盧俊義暫緩攻打東昌府,移師北上截擊武松為要。」

  宋江點了點頭,「我亦有此心,只是未得人耳。」

  許貫忠當即請命,「小弟初來,未立寸功,就驟得高位,心中頗為不安。願替哥哥走這一趟,定讓武松有家難歸。」

  「就怕鞍馬勞頓,太辛苦了兄弟。」宋江踟躕未決,他心中還隱隱有些不安,不敢將軍事冒然託付於許貫忠。

  「我與燕小乙相交莫逆,只要哥哥手書一封,此行定然妥當。」

  宋江拿眼去看吳用。

  吳用笑道:「一事不煩二主,貫忠兄弟不辭勞苦,主動請纓再好不過。不過公明哥哥思慮得也有道理,便派鐵牛選幾個親信隨從,於路照顧先生起居吧。」

  「鐵牛是個莽撞人,如何懂得服侍人……」宋江瞧見吳用朝他使眼色,忙轉口道:「也罷,待我囑咐鐵牛幾句。」

  宋江將李逵拉到後帳,研磨下筆。

  李逵在旁嘟囔道:「攻城沒俺鐵牛的份,只叫俺護送一個酸秀才,俺不去!」

  說話間宋江已將書信寫好,蓋了印信,笑道:「如今我身旁信得過的,也只有你了,你非去不可!」

  李逵茫然不解其意。

  宋江繼續道:「許先生有大才,可初來乍到,尚不可全信。我這裡寫了兩封信,一封信交給許先生,一封交給你,你到了之後,將其轉交盧員外,千萬莫被他人知曉。」

  見李逵仍舊瞪著牛眼。宋江耐心解釋道:「旁人都知你是我的親信,自然會信你拿出來的書信。若許先生有二心,盧員外也不至於被矇騙了去。」

  李逵聽到宋江稱其為「親信」,咧著嘴只笑,「哥哥放心,鐵牛定然會將書信交到盧員外手裡。說起來俺也想小乙了,去去去,俺這就去準備。」

  二人出了後帳,宋江將書信交到許貫忠手裡。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這才親自把盞,為其餞行。

  梁山準備了一輛騾車馱了許貫忠,李逵與十幾個軍士騎馬隨行。一路往東昌府行去。

  卻說盧俊義自領了大軍攻打東昌府,一連三日,城中不出廝殺。前日欒廷玉出城交鋒,董平出馬迎敵。

  戰無數合,欒廷玉便走。董平拍馬趕去,被他臂膀上射中一箭,跌下馬來;卻得燕青一弩箭射中張清戰馬;因此救得董性命,輸了一陣。

  次日,薛永、鄭天壽舞刀去迎,不期被美髯公朱仝一刀揮斷薛永馬腿,薛永跌得不輕,被士卒一擁而上,救回本陣,因此又輸了一陣。二人現在營中養病。

  盧俊義攻城又怕傷亡過大,出城廝殺又沒占到便宜,一時苦無良策,心中正自愁眉不展。

  正待要明日親自出馬,只聽小校前來報說,「宋先鋒有信至。」

  盧俊義將人請來進來。燕青見是許貫忠喜不自勝,共敘前情。

  李逵不滿道:「俺鐵牛對小乙哥想念得緊,怎沒有半句言語給我?」

  燕青笑著安撫兩句。便對盧俊義說道:「昔日與許貫忠兄弟交契,不想一別有十數個年頭,不得相聚。今日一見,不能自已,請主人見諒!」

  盧俊義猛省道:「小乙常道先生英雄肝膽,只恨盧某命薄,無緣得遇。今承垂愛,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許貫忠將宋江書信奉上。盧俊義看罷,連忙避席拱手,「不知是副軍師駕臨,請上坐!」

  許貫忠辭謝道:「將軍慷慨忠義,許某久欲相見。許某初來,寸功未立,豈可與將軍並肩?今日叨陪末座即可。」

  盧俊義辭讓了一回,終究坐了主位,許貫忠坐了右首第一位,其他頭領按座次依次坐了。

  言及宋江已打下陽穀縣,眾人俱都大喜。只盧俊義嘆道:「吾不如公明哥哥多矣。」

  眾人皆默然不語。

  俄而席散,李逵踅進帳來,將宋江密信遞交。

  盧俊義臉露不解之色,問道:「公明哥哥既用其謀,緣何又疑其人?」

  李逵哪懂這些,瓮聲瓮氣說道:「俺只是個傳信的,員外莫要問我。」

  盧俊義將李逵遣退,心中暗忖:如今不必強攻東昌府,卻是解決了我好大難題。可若許貫忠真是個奸細,與那武松暗通款曲,我又不得不防。


  軍校端來熱湯,燕青服侍盧俊義洗腳。盧俊義將信與他看,燕青看罷,忙道:「主人明鑑,許先生絕不是這等人。」

  盧俊義道:「你與他十幾年不見,交情再深,焉知其不會變節?」

  燕青霍然站起,「小的願以性命擔保!若主人再不信時,這段時日我便與其同吃同住,他有什麼異動,絕瞞不過我的眼睛去。」

  「如此最好!明日我便拔營截擊武松。你也警醒些,莫讓他傳遞消息出去。若我果真誤會了他,他日再向其負荊請罪。」

  商議已畢,燕青提了酒食去往許貫忠營中。他不等通報,就掀簾而入,匆匆一瞥,剛好瞧見許貫忠將剛寫的紙張納入袖中。

  「賢弟夤夜而來,可是有什麼指教?」

  燕青掇張桌子,隨行的士卒鋪下五六碟菜蔬,又搬出一盤雞,一盤魚,及兩樣山果,旋了一壺熱酒。

  燕青篩了一杯,遞與許貫忠道:「兄長在寫些什麼?」

  許貫忠道:「偶然心有所感,寫了幾句歪詩,不堪入目。」

  「今夜與兄秉燭夜談,若有佳作,正好佐酒。」

  許貫忠推託不肯出示,燕青心內愈發狐疑,「兄長莫非與武松有書信往來?」

  許貫忠怒道:「我與你相交十數年,你竟疑我?也罷,你要看便拿去看吧。」

  說罷許貫忠將袖中文書拋置於地,背轉身去,負手而立,看也不看燕青一眼。

  燕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為證許貫忠清白,還是將那書信拿起來觀看。卻見紙上寫道:

  西江月·暮春夜感

  殘絮粘衣風軟,流螢點破昏黃。

  一彎月浸碧池塘,照見階前草長。

  巷陌蛙聲催淚,田疇麥色含霜。

  青衫空負少年狂,誰解孤燈悵惘?

  燕青樂器詞曲無所不通,雖然拙於筆力,寫不出好詩文,可鑑賞詩詞眼光卻非凡俗可比。

  細細讀了兩遍,便知許貫忠此詞一則哀嘆民生多艱,二則感慨自己懷才不遇,詞中並無什麼隱語,便知自己多心,連忙俯首請罪:

  「非是小弟多心,實乃為兄釋眾人之疑耳。」

  許貫忠冷笑,「這麼說我還要多謝你?去罷,把這些酒食也拿走,你我昔日情誼,今日一刀兩斷!」

  「嘩啦」一聲,許貫忠撕下一截衣袖,與燕青割袍斷義。

  燕青苦求,許貫忠始終不發一言。

  燕青無奈,滿面羞慚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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