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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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城牆奔行了七八里,從東門繞到了南門,身後的士卒越來越少,卻被追兵緊緊輟在後面,始終不得入城。

  魯智深與史進對望一眼,沉聲道:「這樣下去,只怕難逃全軍覆沒的下場。洒家死了倒不打緊,可是士卒何辜?等會到了西門,洒家斷後,你領士卒進城。」

  「上柱國身系一國安危,焉有讓你斷後的道理?將軍勿復多言,小弟替你引開追兵。」

  好一個史大郎,不等魯智深同意,對身後士卒大吼道:「大王養兵千日,今日正是我等用命之時。諸位可敢與我一道死戰報國?」

  士卒齊聲吶喊:「有何不敢?」

  「好!」史進將三尖兩刃刀橫在馬上,一把扯掉礙事的兜鍪,發一聲喊,催馬離了城牆上弓箭手的掩護,對追兵發起衝鋒。

  一千餘士卒,緊跟了上去,轉眼就與梁山兵馬廝殺到了一處。

  魯智深回頭一看,但見士兵血肉橫飛,頓時心如刀絞,恨不得勒轉馬頭,回去殺個痛快。

  可一想起還擔負著守城之責,只能長嘆一聲,把心一橫,帶領數百疲敝之卒,趕往西門。

  又行了一陣,身後追兵漸漸稀疏,魯智深終於趕到南門。守軍放下吊橋,他讓士卒先行入城,獨自立馬城門口,提著禪杖斷後。

  一人橫杖立馬,百餘追兵竟不敢近。

  魯智深也渾沒將他們放在眼中,不住眺望遠方,只盼史進能夠殺出重圍。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追兵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喊殺聲震天動地。眼看得人越聚越多,頃刻間就有了數千之眾。

  西門鎮守劉贇副統領大駭,不住催促魯智深快些入城。

  「慌什麼!再等等!」

  魯智深覷得真切,人群之中仍有騷動,隱隱傳來喊殺之聲,便知還沒有全軍覆沒。

  心裡想著救得一個是一個,因此不急入城。

  過得片刻果見史進領著數百人殺透重圍,徑直向這邊奔來。一邊跑一邊喊,「上柱國救我。」

  魯智深見了大喜過望,向城頭下令道:「弓箭手準備接應。」

  「史大郎勿驚!洒家前來助你。」說著一揮禪杖就迎了上去。

  禪杖左右揮舞,盪開一條道路,迎著史進,一前一後奔到城門樓下方才止住。

  「史家大郎可還能一戰?」

  史進渾身浴血,身披十數箭,豪氣仍然不減,「有何不可!」

  「好!洒家便與你一道,為敢戰之士斷後!」

  魯智深與史進分列吊橋左右,掩護士卒入城。

  見著己方士卒被纏住,當即催馬衝鋒一陣,助其脫困。二人衝鋒不曾離開城門一箭之地,並不敢陷己身入重圍之中。

  如此衝鋒十數次,救得兩百多人入城。

  不多時只見塵土飛揚,旌旗蔽日,梁山大軍掩殺過來。

  情知再也無能為力,二人喟嘆著縱馬躍上吊橋,緊閉城門。

  此一戰四千精銳步卒出城死戰,過來者不足一千,幾乎人人帶傷,可謂損失慘重。

  一時東平府內幾乎家家弔孝,哭聲盈野。

  魯智深攜了史進的手一道進了軍師府。眾人見了二人渾身血跡的模樣無不動容。

  七手八腳為二人卸甲。從史進甲冑上居然取下來,一十三支利箭。有些箭頭已經穿破甲片,陷入肉里。

  拔箭時,史進依舊與眾人談笑風生,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朱武與其相熟,連忙喚來醫士為其治傷。

  「皮外傷而已,哥哥無需放在心上。比起戰死在城外的三千同袍,小弟已算幸運的了。」

  說起這些,眾人全都沉默下來。

  好半晌,李助才開口道:「撫恤之事,我已安排蔣敬和陳文昭兩個去做。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考慮如何打退梁山圍城。」

  公孫勝嘆道:「城內尚有六七千可戰之兵。守城自是夠了,就怕梁山故技重施。到時候我們無力出城野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無辜被戮了。」

  這是無可奈何之事,再談論下去也無濟於事。

  魯智深大馬金刀坐在太師椅上,岔開話題問道:「探馬營將軍情報與二郎兄弟了嗎?」


  李助搖了搖頭,道:「大王若是知情,必讓花將軍回師來救。屆時大王自身的安危只怕難以保障了。」

  眾皆以武松安危為重,均點頭同意暫且不向武松報告軍情。

  不說城內眾人謀劃,當晚宋江中軍大帳之內也是一片愁雲慘霧。

  宋江看過戰報,額頭青筋直冒,滿眼不可置信:「我不惜背上戕民之罪,又提前部署周全,如何把仗打成這樣?」

  吳用接過戰報掃了一眼,心頭也是震撼非常:「一戰死傷四千五百人馬?」

  眾頭領垂頭喪氣,沮喪非常。

  未下山之前,個個躊躇滿志,自以為梁山雄軍已可橫行山東。

  不想初戰失利,二戰折損大將。這兩次攻城之戰且不提,可野戰也沒占到任何便宜,這就太過出人意料了。

  「公明哥哥,明日是否繼續抓捕百姓來攻城?」

  宋江道:「如今折損逾五千,再來一次,我梁山基業只怕就要斷送在我的手裡。」

  這幾次戰鬥折損的大多是梁山兵馬,宋江心疼,張叔夜倒是不好說什麼,只能勸慰道:「這些都是為國捐軀的好兒郎,老夫一定表奏朝廷,善加撫恤。」

  宋江興致缺缺,拱手道,「多謝相公美意。」

  瞧著宋江似乎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吳用眼睛一轉,獻計道:「公明哥哥,東平府不易打,陽穀縣可沒有這般高牆。我聽說武松對其兄嫂甚是敬重,如今他兄嫂俱在陽穀縣,若我們拿下他們,足可使武松投鼠忌器。」

  一聽吳用這般說,王英連忙請戰,「小弟願為哥哥打下陽穀縣。」

  宋江深知武松的性子,若真對其兄嫂下手,只怕將來任何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就只剩下一個不死不休的結局。

  李立、石勇本與武松有私仇,聽得有報仇的機會,紛紛請戰。

  吳用也會錯了意,以為宋江是怕損失過大,急忙說道:「小可有一計,取陽穀縣易如反掌。」

  眾人都道:「軍師快說。」

  吳用笑道:「驅趕百姓為前驅,我軍趁亂奪城可也。」

  王英問道:「若百姓不入陽穀縣怎麼辦?百姓要入城,守軍卻不開城,又當如何?」

  「封鎖其他道路,不入城便只有死路一條。武松為聲名所累,若不開城便大失民心,橫豎我們都沒有損失,怕個甚麼?」

  眾人均以為此計可行,便請宋江決斷。

  宋江被架在火上,渾身難受,只能無奈下令,「便依軍師之計。王英、李立、石勇三位兄弟,明日各帶三千人馬,攻打陽穀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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