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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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撿漏

  林國棟的熱情邀請帶著生意談成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陳光明正待應下,包廂的木門被急促地敲響了,一個穿著廠里工裝、神色慌張的年輕辦事員探頭進來。

  「林科長,不好意思打擾您招待客人————王副廠長請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有急事!」辦事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份焦急卻掩飾不住。

  林國棟眉頭微蹙,隨即對陳光明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陳廠長,胡隊長,實在抱歉,廠里有點急事,我去去就回,你們先點菜,千萬別客氣。」

  他匆匆交代服務員好生招待,便跟著辦事員快步離開了包廂。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窗外隱約傳來的船廠作業聲。

  胡青山搓著手,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褪去:「嘿,兩艘,光明,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雖然貴是貴了點————」

  他想起那二十七萬多的總價,還是有點牙疼。

  陳光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沉靜地望著門口方向。

  林國棟走得匆忙,連他的黑色公文包都還留在座位上。

  徐平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警惕地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林國棟回來了。

  他的臉色與離開時判若兩人,眉頭緊鎖,仿佛籠著一層陰雲,步伐也失去了之前的利落,顯得有些沉重。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眼神里的焦灼和一絲晦暗卻瞞不過陳光明銳利的目光。

  「林科長,廠里有麻煩?」陳光明放下茶杯,語氣平和地問道,帶著適度的關切。

  林國棟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也顧不上太多客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唉,別提了,陳廠長,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剛接到通知,我們廠給鄰省一家國營水運公司造的兩艘三百噸級近海貨輪————黃了!」

  「黃了?」胡青山瞪大了眼睛,「啥意思?船造好了不要了?」

  「可不是!」林國棟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一絲憤怒,「合同簽了大半年,船體都完工了,正在做最後的舾裝調試,眼看下個月就要交付,結果那邊突然來電報,說他們上級單位資金鍊斷了,項目被砍,沒錢提貨,單方面宣布終止合同,連預付款都只付了百分之十,還不夠我們買主機的錢,這————這不是坑人嗎!」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不少:「兩艘三百噸的船啊,停在舾裝碼頭,占著位置,每天的泊位費、維護費不說,光是積壓的原材料和人工成本就壓得廠里喘不過氣,王副廠長急得直拍桌子,讓我們銷售科趕緊想辦法找下家,哪怕虧本也要儘快處理掉,回籠資金,可這三百噸的船,一時半會幾哪那麼容易找到接手的?規格又比較特殊————」

  陳光明的心猛地一跳,敏銳的商業嗅覺瞬間被激活。

  他不動聲色地給林國棟續了杯茶,語氣依舊平靜:「哦?三百噸的近海貨輪?規格特殊?林科長能否具體說說?」

  林國棟此刻也顧不上商業機密了,正愁找不到人訴苦,便一股腦倒了出來:「唉,就是按那家水運公司的要求定製的,為了跑他們那條近海航線,抗風浪等級要求比標準型高一級,用的是進口高速柴油機組,馬力大,油耗低,航速快,滿載能跑14節,貨艙結構也按他們運重型機械的要求做了特別加強,甲板預留了更大噸位吊機的基座——好是好,可這價格也上去了啊,當初簽的合同價比我們標準型貴了快四成,現在好了,成了燙手山芋,標準價都未必有人要,更別提這定製價了!」

  進口高速柴油機,高抗風浪,大馬力,航速快,結構加強!

  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劈進陳光明的腦海。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思考自己那兩艘船的細節,片刻後,他像是隨口問道:「林科長,那這兩艘船,現在廠里的心理底價————或者說,急售的底線是多少?」

  林國棟苦笑:「王副廠長說了,只要能儘快脫手,回籠大部分成本,虧一點也認了,具體底價————唉,按標準型三百噸的出廠價大概十六萬左右,這兩艘成本都超二十萬了,但只要能賣到——十七萬左右,廠里估計就能咬牙接受,總比爛在手裡強。」

  十七萬!

  陳光明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價格,僅僅比他剛訂的兩艘220噸帶吊機的船貴了不到三萬塊,但噸位、


  動力、航速、抗風浪性能和結構強度,都完全是兩個層級!

  更別提那進口的機組,省油高效,長期運營成本優勢巨大!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眼中的精光,大腦飛速運轉。

  現有的訂單是剛需,必須履行。

  但眼前這兩艘船,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

  光明廠未來的擴張速度遠超預期,更大、更快、更先進的運力儲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而且,這是現船!

  就在碼頭!

  省去了至少兩個月的建造周期!

  風險?

  當然有。

  但陳光明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

  閩江廠的工藝他親眼看過,質量過硬。

  進口機組和加強結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配置。

  資金壓力會很大,但供銷總站的現金流加上三家村、瑞安、溫州的穩定產出,咬咬牙,未必不能擠出來!

  關鍵在於,如何拿下這個撿漏的機會,並且不影響剛簽的合同。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深表同情的神色:「林科長,遇到這種事,確實糟心,我們做企業的,最怕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而務實,「既然廠里急需回款,而我們光明廠,也深知運力就是生命線,您看這樣行不行?」

  林國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陳廠長,您————您的意思是?」

  「我們剛簽了兩艘220噸的訂單,這是解決眼下困境的。」陳光明清晰地闡述,「但您說的這兩艘三百噸的船,其性能和配置,確實令人心動,也符合我們未來發展的長遠規劃,只是,我們剛剛投入了二十七萬多訂新船,短期內再吃下兩艘三百噸的,資金壓力確實如山啊。」

  他觀察著林國棟的表情,看到對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才拋出關鍵條件:「不過,如果貴廠能在付款方式上,給我們一個極其寬鬆、極其有誠意的空間,同時,在價格上————能考慮到我們一次性解決貴廠兩大難題的情分,給予一個真正體現急售和長期夥伴誠意的地板價,我陳光明願意擔這個風險,想辦法籌措資金,把這兩艘船也一併接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國棟:「四艘船,我們一次性解決,兩艘按原合同執行,兩艘違約船,我們現款現提,但價格和付款周期,必須讓我們能喘得過氣,林科長,您看,王副廠長那邊,還有廠里,能下這個決心嗎?現在,機會和時間,都很寶貴。」

  陳光明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林國棟心上,又像是一劑強心針。

  四艘船的訂單!

  其中兩艘是立刻就能變現的包袱!

  雖然價格和付款條件肯定要被狠砍一刀,但這幾乎是目前唯一的、能最快最大程度止損的方案!

  而且,陳光明表現出的魄力和對長期夥伴的暗示,也極具分量。

  林國棟的心臟砰評狂跳,他知道,一個可能改變他銷售科業績、甚至影響廠里資金鍊走向的重大抉擇,此刻就壓在他和王副廠長的肩上了。

  他猛地站起身,「陳廠長,您————您請稍坐片刻,喝口茶,我這就去請示王副廠長,馬上給您答覆!」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再次衝出了包廂,留下陳光明、胡青山和徐平面面相覷。

  胡青山張大了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壓低嗓子吼道:「光————光明!三百噸,進口機,現船?!咱————咱真要一起吞了?!」

  陳光明緩緩靠回椅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笑意。

  林國棟幾乎是撞開王副廠長辦公室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的。

  王副廠長正捏著眉心,對著桌上一份攤開的報表,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辦公桌對面,財務科長老陳臉色灰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廠長!」林國棟的聲音帶著破音,「機會來了!」

  王副廠長猛地抬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即被一股煩躁取代:「國棟,火燒眉毛了還什麼機會?那兩艘三百噸的堵在碼頭上,每天燒的都是錢,下家呢?」


  「下家就在樓下!」林國棟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剛才簽合同那個溫州的陳光明,陳廠長,他願意把那兩艘三百噸的一起接下!」

  王副廠長愣住了。

  老陳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接兩艘?加上他們剛簽的那兩艘新的?四艘?」

  他的聲音乾澀發顫,「我們聽錯了?」

  「千真萬確!」林國棟語速快得像打機槍,「他親口說的,四艘船,一起要,兩艘新訂的220噸按原合同走,那兩艘燙手山芋,他現款現提,但條件是——」

  他深吸一口氣,把陳光明提出的極其寬鬆的付款方式和真正體現急售和長期夥伴誠意的地板價兩個核心條件,儘可能清晰地複述出來。

  王副廠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靠回吱呀作響的藤椅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斑駁的桌面。

  老陳緊張地看著他,又看看林國棟,呼吸都放輕了。

  「現款現提——..」王副廠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好大的口氣,老陳,帳上那點錢,夠買幾條船錨?」

  老陳喉結滾動一下,艱難地報出那個數字:「十萬出頭,廠長。」

  他補充道,「而且,他們那兩艘220噸的預付款,合同規定三天內付第一筆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八萬三千多,現在影子還沒見著。」

  一股沉重的壓力再次籠罩下來。

  十萬塊,在一個龐大的國營船廠面前,杯水車薪。

  王副廠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國棟,那個陳光明底細你摸清了多少?他那個光明廠,真有這個實力?別是空手套白狼,把我們當猴耍!」

  「廠長,我仔細盤問過,也看過他們的介紹信和合同副本!」林國棟急忙解釋,「他們有製衣廠、皮鞋廠、塑編社,在省城有供銷總站,胡青山那個船老大一看就是真跑船的,風裡來浪里去磨出來的,陳光明這個人不簡單,眼神穩得很,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敢開這個口,肚子裡沒點乾貨不可能,而且,他明確提出要現船,省了工期,這點非常關鍵,錯過他,那兩艘三百噸的,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出手!」

  「地板價,寬鬆付款。」王副廠長咀嚼著這幾個詞,「他的底線,你覺得是多少?廠里的底線,又在哪裡?」

  林國棟心頭一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廠長,陳光明很精明,他肯定猜得到我們火燒眉毛,我估摸著他的心理價位那兩艘三百噸的,恐怕會往十五萬,甚至更低砍,至於付款,他剛付了八萬多預付款,再要現款吃下兩艘三百噸,就算殺到十五萬,他也得再掏三十萬,這幾乎不可能,他提寬鬆,意思恐怕是分期,或者用別的抵!」

  「十五萬。」王副廠長的手指驟然收緊。

  成本超二十萬的船,十五萬出手,簡直是剜心割肉。

  但老陳絕望的眼神和林國棟臉上的急切,像冰冷的針扎著他。

  那兩艘船多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銀行的催款單也隨時可能拍在桌上。

  「老陳。」王副廠長聲音嘶啞地開口。

  「最多半個月,廠長。」老陳很無奈,「再回不了血,下個月工資都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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