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燒出一片天
第340章 燒出一片天
「余平，你立刻去辦幾件事！」陳光明沉聲道：「第一，找幾個機靈的本地小伙，去那雜貨攤，有多少仿品，全給我買回來，動作要快，別讓人起疑。」
「第二，把我們倉庫里壓倉底的、有點小瑕疵但不影響使用的前進牌皮鞋和塑編袋，各清點一百件出來。」
「第三，去打聽清楚那個林副科長家住哪，平時愛去哪喝茶。」
余平領命而去。
菜頭哥不解：「光明，買那些破爛回來幹啥？還搭上咱們的正經貨？」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要加把火。」陳光明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他們不是想壞我們樂清精工的名聲嗎？」
三天後的傍晚，路橋小商品市場收攤的喧囂剛落，市場管理處那間燈光昏黃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林副科長翹著二郎腿，皮鞋尖有節奏地晃著，眯著眼聽那個精瘦的攤主阿炳唾沫橫飛地匯報。
「林科，您是沒看見，那幫傻乎乎的漁民，搶著買啊，八塊錢，跟白撿似的，那樂清佬的攤子，這兩天冷清得能拍蒼蠅，哼，想在我們台州地界搶食？也不打聽打聽————」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陳光明和菜頭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臉嚴肅的余平和兩個供銷總站的工人，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林副科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腳放下，皺眉呵斥：「幹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陳光明沒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阿炳那張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的臉。
菜頭哥則直接走到林副科長的辦公桌前，將東西都拿了出來。
「林科長，我們是光明供銷總站的，今天來，是向市場管理處舉報，有人在我們總站正規經營的區域內，大量銷售假冒偽劣的收音機，嚴重擾亂市場秩序，侵害我們企業聲譽和消費者權益，這是我們在那個攤點購買的假冒產品憑證，一共四十八台！」
林副科長被這陣勢唬住，拿起單據裝模作樣地翻看，阿炳臉色煞白，想溜，被余平側身擋住。
「這————這也不能說明什麼————」林副科長強作鎮定。
「別急，林科。」陳光明這才開口，聲音不高。
他示意工人打開木箱。
裡面赫然是幾十台從阿炳攤上買回來的劣質收音機，還有一百雙前進牌皮鞋和一百個塑編袋。
「這些假冒偽劣的收音機，我們買回來了，作為證據，但這些皮鞋和塑編袋。」他拿起一雙鞋和一個袋子，展示給林副科長看，「是我們供銷總站的正規產品，質量可靠，價格公道，今天，我們就當著林科您的面，把這些假冒偽劣的收音機，連同這些積壓的鞋和袋子，全部——燒掉！」
「燒掉？」林副科長和阿炳同時驚呼。
「對，燒掉！」陳光明點點頭。
「我們供銷總站，寧可自己承擔損失，也絕不讓一件假冒偽劣產品流入市場，坑害老百姓，絕不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台州灣商業環境這鍋好湯！」
「不能燒，不能燒啊！」阿炳臉色變了。
林副科長也慌了神，他沒想到對方下手這麼狠，這麼絕，這火要是真點起來，事情就鬧大了！
傳出去，市場管理處縱容售假、監管不力，他這位置還坐得穩？更別說那阿炳還是他小舅子！
「等等，陳老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林副科長慌忙繞過桌子，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一定是誤會，我們管理處一定嚴肅查處，嚴肅查處！」
就在這拉扯僵持的當口，辦公室門口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林副科長，這裡怎麼回事？鬧哄哄的？」
眾人回頭，只見工商局的王副局長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嚴肅，身後跟著兩個工作人員。
他顯然是聽到動靜過來的。
林副科長如遭雷擊，臉都綠了。
陳光明心中一定，知道余平安排的人及時把火情通報到位了。
他立刻轉向王副局長，語氣沉痛而誠懇：「王局長，您來得正好，我們供銷總站響應政府號召，來台州投資，本想為本地商貿繁榮做點實事，沒想到剛鋪開攤子，就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制假售假，惡意競爭，我們收集了證據，正要當著林科長的面銷毀這些害人的假貨，表明我們打擊假冒、維護市場、保護漁民的決心哪怕自己承擔損失也在所不惜！」
他指了指木箱和旁邊被按住的阿炳。
王副局長的目光掃過潑了油的貨品、被按住的攤販，以及林副科長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拿起桌上的單據翻看，又拿起一個假收音機和一個真品對比了一下，臉色更加陰沉。
「豈有此理！」王副局長把假收音機重重拍在桌上，「在政府規劃扶持的小商品市場外售假，擾亂經濟秩序，侵害企業權益，林副科長，這攤子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是怎麼管理的？」
「我————我————」林副科長冷汗涔涔，語無倫次。
「這個攤販，立刻取締，所有假冒偽劣商品，全部沒收銷毀，罰款，從重處理！」王副局長毫不留情地下令，又看向陳光明，語氣緩和了些，「陳經理，你們供銷總站主動打假，維護市場淨化的精神，值得肯定。」
「這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更體現了你們紮根台州、誠信經營的誠意，放心，台州灣，容不下這些歪風邪氣！你們的損失————」他沉吟了一下。「局裡會酌情考慮，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予支持，那個————你們供銷總站選址定了嗎？手續上還有什麼困難？」
陳光明立刻捕捉到話里的信號，心中大定，臉上露出感激：「感謝王局長主持公道，有您這句話，我們心裡就踏實了，損失點東西算什麼，淨化市場環境，樹立台州灣商業誠信的金字招牌，才是我們共同的心愿，選址就在濱江路老海倉庫，手續正在走流程。」
王副局長點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口刺眼的木箱，「損失不小吧？這些皮鞋、塑編袋，都是真金白銀的正經貨，你們這份誠意，局裡不能辜負，手續上的事，濱江路老海倉庫那個點，位置不錯，靠近規劃中的新港區，你們的設立申請，我會親自督辦，特事特辦，爭取在三天內，把正式的營業執照和經營許可批給你們，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來找我！」
峰迴路轉！
王副局長這番話，不啻於一道的通行令！
不僅徹底掃除了供銷總站落地的最大行政障礙，更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
供銷總站，是他王副局長在台州灣樹起的第一個改革典型和招商樣板！
陳光明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感謝王局長，太感謝了，有您這樣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領導，是我們這些響應政策來台州發展的企業的福氣，損失點貨品算什麼？」
「權當交學費了，能換來台州灣市場的一片清朗，能讓漁民兄弟不再上當受騙，這錢花得值，供銷總站紮根台州的決心，絕不會因為這點波折動搖，我們一定配合好局裡的工作，儘快完善手續，把總站運轉起來，為咱們台州的商貿繁榮添磚加瓦！」
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給菜頭哥遞了個眼色。
菜頭哥立刻會意，臉上堆起江湖人特有的、既恭敬又帶著幾分熱絡的笑容，上前一步：「王局您放心，我們光明供銷總站，向來是規規矩矩做生意，踏踏實實帶老鄉，以後碼頭、市場這塊，但凡有不開眼的敢搗亂，我菜頭第一個不答應，保管給王局您看好這片場子！」
王副局長對菜頭哥這種帶著點江湖氣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矜持地點點頭，「這些東西————既然要銷毀，那就做得徹底，公開，給那些心存僥倖的人一個震懾，就在市場入口的空地上，當眾燒，管理處要組織附近的商戶和群眾都來看看，林副科長！」
他陡然提高聲調。
「在，在！」林國棟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
「這件事，由你親自負責監督執行，組織人手，搭建臨時銷毀點，通知廣播站，馬上播報，我要讓整個路橋市場，都知道政府打擊假冒偽劣的決心。」
「是，保證完成任務，一定辦好，辦得漂漂亮亮！」林國棟額頭的汗更多了，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王副局長又對陳光明交代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人匆匆離去，留下滿室壓抑後的寂靜和無形的硝煙味。
辦公室門剛關上，林國棟就像是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陳光明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林國棟被這無聲的壓力迫得抬起頭，對上陳光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林科。」陳光明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供銷總站的大門隨時開著，路還長，以後市場管理這塊，少不了要跟您多請教。」
這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台階，也劃下了道。
林國棟混跡底層官場多年，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經理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之前的事，對不住，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來找我————」
陳光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菜頭哥和余平大步離開。
暮色低垂，路橋小商品市場入口處臨時拉起了一片空地。
一堆由劣質收音機、前進牌皮鞋和塑編袋混合的小山在空地中央堆起，旁邊還立著寫有嚴厲打擊假冒偽劣，淨化市場環境的白底紅字橫幅。
林國棟帶著幾個市場管理員，臉色灰敗地維持著秩序，喇叭里一遍遍重複著通知，周圍已經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商戶和剛收攤的漁民，議論聲嗡嗡作響。
「看見沒？就是那個攤子賣的假貨，坑死人了！」
「燒得好，這種黑心貨就該燒！」
「聽說供銷社那個陳老闆自己掏錢買的假貨，還搭上真皮鞋真袋子一起燒？這得多大家底？」
「這叫魄力！懂不懂？人家王局長都來站台了，以後買東西，還得認準供銷總站！」
陳光明、菜頭哥和余平站在人群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著。
菜頭哥咂咂嘴：「娘的，林國棟這孫子，倒是挺賣力，瞧那汗流的。」
余平低聲道：「陳哥，燒了可惜了，那些皮鞋和袋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陳光明的目光落在被林國棟哆哆嗦嗦點燃的火把上，「燒掉的是百十件壓倉底的貨，換來的是一張暢通無阻的門票，一個官方的背書，還有整個路橋市場的人心，這筆帳，划算。」
火把被林國棟顫巍巍地丟進潑了煤油的小山。
轟！
火焰猛地騰起，貪婪地舔著劣質的塑料、皮革和編織袋。
濃黑的煙霧夾雜著刺鼻的氣味沖天而起，在夕陽的餘暉下翻滾扭曲，像一條黑龍。
劣質收音機在火焰中發出啪的爆裂聲，塑料外殼迅速融化變形，散發出更濃烈的焦臭味。
嶄新的皮鞋被燻黑、蜷曲，塑編袋則化為灰燼。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繼而爆發出零星的叫好聲。
火光映照著陳光明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眼神深邃，無悲無喜，仿佛眼前焚毀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菜頭哥看著火焰，又看看陳光明平靜的臉，心裡那點可惜也變成了敬畏。
余平暗自佩服，默默記下這一幕，這是他跟著光明表哥在商海里學到的，最昂貴也是最深刻的一課。
有時候，毀滅是為了更徹底的占有。
火光漸熄，只餘下一地焦黑的殘骸和久久不散的焦糊味，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路橋市場乃至更遠的漁村碼頭擴散開來。
「余平，你立刻去辦幾件事！」陳光明沉聲道：「第一，找幾個機靈的本地小伙，去那雜貨攤，有多少仿品，全給我買回來，動作要快，別讓人起疑。」
「第二，把我們倉庫里壓倉底的、有點小瑕疵但不影響使用的前進牌皮鞋和塑編袋，各清點一百件出來。」
「第三，去打聽清楚那個林副科長家住哪，平時愛去哪喝茶。」
余平領命而去。
菜頭哥不解：「光明，買那些破爛回來幹啥？還搭上咱們的正經貨？」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要加把火。」陳光明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他們不是想壞我們樂清精工的名聲嗎？」
三天後的傍晚，路橋小商品市場收攤的喧囂剛落，市場管理處那間燈光昏黃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林副科長翹著二郎腿，皮鞋尖有節奏地晃著，眯著眼聽那個精瘦的攤主阿炳唾沫橫飛地匯報。
「林科，您是沒看見，那幫傻乎乎的漁民，搶著買啊，八塊錢，跟白撿似的，那樂清佬的攤子，這兩天冷清得能拍蒼蠅，哼，想在我們台州地界搶食？也不打聽打聽————」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陳光明和菜頭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臉嚴肅的余平和兩個供銷總站的工人，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林副科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腳放下，皺眉呵斥：「幹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陳光明沒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阿炳那張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的臉。
菜頭哥則直接走到林副科長的辦公桌前，將東西都拿了出來。
「林科長，我們是光明供銷總站的，今天來，是向市場管理處舉報，有人在我們總站正規經營的區域內，大量銷售假冒偽劣的收音機，嚴重擾亂市場秩序，侵害我們企業聲譽和消費者權益，這是我們在那個攤點購買的假冒產品憑證，一共四十八台！」
林副科長被這陣勢唬住，拿起單據裝模作樣地翻看，阿炳臉色煞白，想溜，被余平側身擋住。
「這————這也不能說明什麼————」林副科長強作鎮定。
「別急，林科。」陳光明這才開口，聲音不高。
他示意工人打開木箱。
裡面赫然是幾十台從阿炳攤上買回來的劣質收音機，還有一百雙前進牌皮鞋和一百個塑編袋。
「這些假冒偽劣的收音機，我們買回來了，作為證據，但這些皮鞋和塑編袋。」他拿起一雙鞋和一個袋子，展示給林副科長看，「是我們供銷總站的正規產品，質量可靠，價格公道，今天，我們就當著林科您的面，把這些假冒偽劣的收音機，連同這些積壓的鞋和袋子，全部——燒掉！」
「燒掉？」林副科長和阿炳同時驚呼。
「對，燒掉！」陳光明點點頭。
「我們供銷總站，寧可自己承擔損失，也絕不讓一件假冒偽劣產品流入市場，坑害老百姓，絕不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台州灣商業環境這鍋好湯！」
「不能燒，不能燒啊！」阿炳臉色變了。
林副科長也慌了神，他沒想到對方下手這麼狠，這麼絕，這火要是真點起來，事情就鬧大了！
傳出去，市場管理處縱容售假、監管不力，他這位置還坐得穩？更別說那阿炳還是他小舅子！
「等等，陳老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林副科長慌忙繞過桌子，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一定是誤會，我們管理處一定嚴肅查處，嚴肅查處！」
就在這拉扯僵持的當口，辦公室門口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林副科長，這裡怎麼回事？鬧哄哄的？」
眾人回頭，只見工商局的王副局長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嚴肅，身後跟著兩個工作人員。
他顯然是聽到動靜過來的。
林副科長如遭雷擊，臉都綠了。
陳光明心中一定，知道余平安排的人及時把火情通報到位了。
他立刻轉向王副局長，語氣沉痛而誠懇：「王局長，您來得正好，我們供銷總站響應政府號召，來台州投資，本想為本地商貿繁榮做點實事，沒想到剛鋪開攤子，就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制假售假，惡意競爭，我們收集了證據，正要當著林科長的面銷毀這些害人的假貨，表明我們打擊假冒、維護市場、保護漁民的決心哪怕自己承擔損失也在所不惜！」
他指了指木箱和旁邊被按住的阿炳。
王副局長的目光掃過潑了油的貨品、被按住的攤販，以及林副科長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拿起桌上的單據翻看，又拿起一個假收音機和一個真品對比了一下，臉色更加陰沉。
「豈有此理！」王副局長把假收音機重重拍在桌上，「在政府規劃扶持的小商品市場外售假，擾亂經濟秩序，侵害企業權益，林副科長，這攤子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是怎麼管理的？」
「我————我————」林副科長冷汗涔涔，語無倫次。
「這個攤販，立刻取締，所有假冒偽劣商品，全部沒收銷毀，罰款，從重處理！」王副局長毫不留情地下令，又看向陳光明，語氣緩和了些，「陳經理，你們供銷總站主動打假，維護市場淨化的精神，值得肯定。」
「這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更體現了你們紮根台州、誠信經營的誠意，放心，台州灣，容不下這些歪風邪氣！你們的損失————」他沉吟了一下。「局裡會酌情考慮，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予支持，那個————你們供銷總站選址定了嗎？手續上還有什麼困難？」
陳光明立刻捕捉到話里的信號，心中大定，臉上露出感激：「感謝王局長主持公道，有您這句話，我們心裡就踏實了，損失點東西算什麼，淨化市場環境，樹立台州灣商業誠信的金字招牌，才是我們共同的心愿，選址就在濱江路老海倉庫，手續正在走流程。」
王副局長點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口刺眼的木箱，「損失不小吧？這些皮鞋、塑編袋，都是真金白銀的正經貨，你們這份誠意，局裡不能辜負，手續上的事，濱江路老海倉庫那個點，位置不錯，靠近規劃中的新港區，你們的設立申請，我會親自督辦，特事特辦，爭取在三天內，把正式的營業執照和經營許可批給你們，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來找我！」
峰迴路轉！
王副局長這番話，不啻於一道的通行令！
不僅徹底掃除了供銷總站落地的最大行政障礙，更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
供銷總站，是他王副局長在台州灣樹起的第一個改革典型和招商樣板！
陳光明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感謝王局長，太感謝了，有您這樣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領導，是我們這些響應政策來台州發展的企業的福氣，損失點貨品算什麼？」
「權當交學費了，能換來台州灣市場的一片清朗，能讓漁民兄弟不再上當受騙，這錢花得值，供銷總站紮根台州的決心，絕不會因為這點波折動搖，我們一定配合好局裡的工作，儘快完善手續，把總站運轉起來，為咱們台州的商貿繁榮添磚加瓦！」
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給菜頭哥遞了個眼色。
菜頭哥立刻會意，臉上堆起江湖人特有的、既恭敬又帶著幾分熱絡的笑容，上前一步：「王局您放心，我們光明供銷總站，向來是規規矩矩做生意，踏踏實實帶老鄉，以後碼頭、市場這塊，但凡有不開眼的敢搗亂，我菜頭第一個不答應，保管給王局您看好這片場子！」
王副局長對菜頭哥這種帶著點江湖氣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矜持地點點頭，「這些東西————既然要銷毀，那就做得徹底，公開，給那些心存僥倖的人一個震懾，就在市場入口的空地上，當眾燒，管理處要組織附近的商戶和群眾都來看看，林副科長！」
他陡然提高聲調。
「在，在！」林國棟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
「這件事，由你親自負責監督執行，組織人手，搭建臨時銷毀點，通知廣播站，馬上播報，我要讓整個路橋市場，都知道政府打擊假冒偽劣的決心。」
「是，保證完成任務，一定辦好，辦得漂漂亮亮！」林國棟額頭的汗更多了，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王副局長又對陳光明交代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人匆匆離去，留下滿室壓抑後的寂靜和無形的硝煙味。
辦公室門剛關上，林國棟就像是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陳光明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林國棟被這無聲的壓力迫得抬起頭，對上陳光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林科。」陳光明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供銷總站的大門隨時開著，路還長，以後市場管理這塊，少不了要跟您多請教。」
這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台階，也劃下了道。
林國棟混跡底層官場多年，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經理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之前的事，對不住，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來找我————」
陳光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菜頭哥和余平大步離開。
暮色低垂，路橋小商品市場入口處臨時拉起了一片空地。
一堆由劣質收音機、前進牌皮鞋和塑編袋混合的小山在空地中央堆起，旁邊還立著寫有嚴厲打擊假冒偽劣，淨化市場環境的白底紅字橫幅。
林國棟帶著幾個市場管理員，臉色灰敗地維持著秩序，喇叭里一遍遍重複著通知，周圍已經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商戶和剛收攤的漁民，議論聲嗡嗡作響。
「看見沒？就是那個攤子賣的假貨，坑死人了！」
「燒得好，這種黑心貨就該燒！」
「聽說供銷社那個陳老闆自己掏錢買的假貨，還搭上真皮鞋真袋子一起燒？這得多大家底？」
「這叫魄力！懂不懂？人家王局長都來站台了，以後買東西，還得認準供銷總站！」
陳光明、菜頭哥和余平站在人群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著。
菜頭哥咂咂嘴：「娘的，林國棟這孫子，倒是挺賣力，瞧那汗流的。」
余平低聲道：「陳哥，燒了可惜了，那些皮鞋和袋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陳光明的目光落在被林國棟哆哆嗦嗦點燃的火把上，「燒掉的是百十件壓倉底的貨，換來的是一張暢通無阻的門票，一個官方的背書，還有整個路橋市場的人心，這筆帳，划算。」
火把被林國棟顫巍巍地丟進潑了煤油的小山。
轟！
火焰猛地騰起，貪婪地舔著劣質的塑料、皮革和編織袋。
濃黑的煙霧夾雜著刺鼻的氣味沖天而起，在夕陽的餘暉下翻滾扭曲，像一條黑龍。
劣質收音機在火焰中發出啪的爆裂聲，塑料外殼迅速融化變形，散發出更濃烈的焦臭味。
嶄新的皮鞋被燻黑、蜷曲，塑編袋則化為灰燼。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繼而爆發出零星的叫好聲。
火光映照著陳光明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眼神深邃，無悲無喜，仿佛眼前焚毀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菜頭哥看著火焰，又看看陳光明平靜的臉，心裡那點可惜也變成了敬畏。
余平暗自佩服，默默記下這一幕，這是他跟著光明表哥在商海里學到的，最昂貴也是最深刻的一課。
有時候，毀滅是為了更徹底的占有。
火光漸熄，只餘下一地焦黑的殘骸和久久不散的焦糊味，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路橋市場乃至更遠的漁村碼頭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