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做大做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41章 做大做強

  濱江路老海倉庫,真正成了不夜之地。

  王副局長的特事特辦絕非虛言。

  第二天一大早,帶著嶄新紅章的營業執照和經營許可證就被送到了陳光明手上。

  倉庫門口掛上了醒目的白底黑字大招牌,台州灣光明供銷總站。

  這七個字,瞬間驅散了之前隱匿於此的灰色氣息,賦予了這個鏽跡斑斑的舊倉庫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官方權威感。

  倉庫內部更是熱火朝天。

  余平帶著他的骨幹們,叉車的轟鳴取代了純粹的人力號子,沉重的雙缸洗衣機、成箱的牡丹彩電、燕舞錄音機、雪花冰箱被有條不紊地碼放成整齊的方陣,預留出清晰的通道。

  空氣中除了原有的海腥、鐵鏽味,更添了濃烈的機油、新塑料和真皮混合的、屬於大流通商貿的獨特氣息。

  最核心的區域,是那些用防水油布嚴密包裹、堆疊如小山的木箱,裡面是樂清源源不斷組裝運來的拳頭產品,巴掌大的手持收音機。

  菜頭哥換回了利落的夾克。

  他如魚得水地穿梭在碼頭和市場的複雜網絡中,兌現著對王副局長的承諾,也履行著陳光明的戰略部署。

  王副局長的欽點和林國棟的禁若寒蟬,如同兩道無形的護身符和通行證。

  碼頭上,他不再需要點頭哈腰地遞茶水費。

  幾個關鍵碼頭的把頭見了他,老遠就堆起笑容主動招呼:「菜頭哥來了!」

  「陳老闆的貨?放心,頭班船,最好的艙位!」漁船卸下魚獲後,空置的艙底空間,成了供銷總站專屬的廉價物流通道。

  一箱箱裹著油布、綁著塑編袋的木箱,被熟練地塞進去,成本比走陸路低了不止三成。

  船老大們掂量著菜頭哥額外塞過來的、印著「樂清精工」字樣的嶄新收音機樣品,拍著胸脯保證:「交給阿拉,穩當,靠岸就給你送到指定鋪子!」

  路橋市場外圍,那三家為民五金、利民雜貨小店,門臉依舊不起眼,但內里乾坤已然不同。

  倉庫里收音機的備貨量翻了幾番。

  店主的腰杆也挺直了,面對漁民和周邊小販的詢問,底氣十足:「樂清精工,供銷總站直供,假一罰十,喏,看到市場口燒的那堆灰沒?那就是賣假貨的下場!」

  供銷總站燒假貨的壯舉,經過口口相傳和廣播站的反覆強調,已成了最好的GG和最有力的背書。

  余平親自組織的幾次試水出海,效果更是炸裂。

  當清晰的戲曲聲、新聞播報聲從那些巴掌大的黑匣子裡傳出,蓋過了單調的馬達轟鳴和海浪聲時,帶給常年漂泊在信息孤島上的漁民們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價格又遠低於供銷社笨重的台式機,這種海上隨身聽以驚人的速度風靡了整個近海漁場。

  樂清陳老闆的小響器成了硬通貨。

  銷售網絡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迅速向沿海漁村、島嶼蔓延。

  供銷總站的其他產品,結實耐用的塑編袋、款式新穎價格公道的皮鞋,也借著這股信任東風,搭著收音機的便車,悄然滲透進這些原本封閉的市場。

  一張以供銷總站為樞紐,以眾多漁船和外圍小店為神經末梢的隱形大網,正在台州灣的海域和陸地上快速編織、收緊。

  然而,表面的烈火烹油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這天傍晚,陳光明正在倉庫深處的簡易隔間裡,就著昏黃的燈泡研究一份更詳盡的浙東南交通圖,用紅藍鉛筆在上面勾畫著下一步向黃岩、臨海輻射的線路。

  雨後過後的台州灣,空氣像吸飽了水的海綿。

  濱江路供銷總站倉庫門口那方新掛的白底黑字招牌,台州灣光明供銷總站,在潮濕的水汽里顯得格外醒目,帶著一股新紮硬寨的銳氣。

  陳光明踩著倉庫門口被雨水泡得發軟、又被無數鞋底車輪碾得泥濘不堪的爛泥地,看著余平指揮工人將最後幾箱貼著樂清精工紅標的塑編袋搬上解放卡車的後斗。

  卡車吃重,微微下沉,輪胎陷進泥里幾分。

  「陳哥。」余平抹了把額頭的汗,「這雨一陣一陣,路太難走,這趟去黃岩,怕是又要陷幾回。」

  「路難走,貨好走就行。」陳光明的目光越過卡車,投向碼頭方向,幾艘滿載的漁船正緩緩駛離,船舷壓得低低的,他知道那裡面一定有裹著油布、貼著供銷總站標記的木箱,載著他的收音機、塑編袋,順著海路撒向更遠的漁村小島。


  海路是通了不少,但陸上的網,還遠遠不夠密實。

  突然,一陣略顯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混雜著人聲由遠及近。

  菜頭哥穿著他那件半舊的棕色夾克,褲腳高高挽起,沾滿泥漿的解放鞋一步一個深坑,推著一輛同樣泥猴似的二八大槓匆匆趕來,車把上還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土布褡褳。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推著自行車或拉著雙輪板車的人,個個風塵僕僕,臉上刻著日曬風吹的溝壑,眼神卻亮得驚人。

  板車上蒙著油布,鼓鼓囊囊,顯然是收來的山貨。

  「光明,瞧瞧,我給你帶人來了!」菜頭哥嗓門洪亮,帶著點得意,一指身後這群人,「都是老家樂清那邊聞著味兒過來的老貨郎,這位,王阿三,挑擔子走了二十年四鄉八鎮,腿腳比青騾子還利索,那個是李拐子,板車拉得穩當,專跑山路————」

  王阿三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背微駝,那是常年壓擔子壓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帶著濃重的樂清鄉音:「陳老闆,儂供銷總站的名聲,推板響,阿拉在老家就聽講,儂這裡有便宜又結棍的收音機,還有頂頂好的袋子、皮鞋!」

  「阿拉這些跑腿的,就想從儂這裡拿點貨,幫儂把東西送到山坳坳里、田角落頭去,省得儂的卡車老陷在爛泥地里打滾!」

  他拍了拍自己綁在自行車後架上的兩個大竹筐,「看看,剛從天台那邊收來的筍乾、

  梅乾菜,供銷社的鹽、火柴,山裡頭缺著呢!」

  李拐子腿腳確實有些不利索,但手臂粗壯,他拍了拍自己板車上蓋得嚴實的油布:「陳老闆,阿拉有腳力,有路子,仙居、黃岩那邊的山道,汽車上不去,阿拉這板車能拱進去,山里人稀罕新鮮東西,就是缺個過路財神!」

  這群貨郎七嘴八舌,聲音里充滿了熱切。

  陳光明心中那幅無形的浙東南商貿地圖瞬間被點亮了無數細小的節點,那些卡車到不了的山鄉僻壤,正需要這些貨郎的轍印去連接。

  「好!」陳光明笑道:「菜頭哥,安頓好鄉親們。余平,帶大夥去倉庫東頭新清出來的那片地方,先落腳歇口氣,喝碗熱薑湯驅驅濕氣,要貨,沒問題,收音機、塑編袋、皮鞋,敞開了供應,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張風霜浸染的臉,「醜話講前頭,貨,必須是供銷總站出去的貨,規矩,必須按供銷總站的規矩來,牌子不能砸,價不能亂。」

  「誰要是學路橋市場口燒掉的那種下三濫,用垃圾貨壞我們的名聲,別怪我陳光明翻臉不認同鄉!」

  貨郎們嘈雜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王阿三、李拐子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阿拉省得,陳老闆放心,阿拉是正經生意人,壞名聲的事體不做!」王阿三拍著胸脯保證。

  菜頭哥立刻接上話茬,臉上堆起熟稔的江湖笑意,掏出皺巴巴的大前門挨個散過去:「放心放心,都是老跑江湖的,規矩比命重,來來來,先抽菸,歇歇腳,跟著陳老闆,跟著供銷總站,保管大家有肉吃!」

  煙霧繚繞間,一種新的、帶著鄉土氣息的同盟關係,在這潮濕的倉庫角落初步形成。

  接下來的日子,老海倉庫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日夜不息地高速運轉。

  卡車轟鳴著將一箱箱貨物從樂清運來,又在泥濘中掙扎著駛向台州下轄的縣城。而倉庫東頭那塊新辟的區域,則成了貨郎們的大本營和中轉樞紐。

  余平是這裡當之無愧的總調度。

  他像一架精密儀器的操作員,在簡易木板搭成的台子後忙碌。

  台子上攤著台州地區地圖,黃岩、臨海、天台、仙居、溫嶺————

  各個縣、主要鄉鎮的名字被紅藍鉛筆圈點勾連。貨郎們圍在台前,操著各地的土腔報到。

  「余經理,天台白鶴鎮,這次要十台收音機,小號的,聲音要響,三十個大號塑編袋,再搭二十雙38碼的前進牌,要結實耐穿的工裝款,那邊的筍乾、草藥收了不少,這趟帶回去。」王阿三遞上寫得歪歪扭扭的貨單,又從搭鏈里掏出一卷用麻繩紮好的、散發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毛票、硬市,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工業券。

  余平飛快地核對著貼在牆上的價目表,這是陳光明親自敲定的,收音機按型號功率有明確差價,塑編袋分大小厚薄,皮鞋按款式材質,批發價明碼標出,零售價也劃定了浮動範圍。


  他撥拉著算盤珠子,啪作響:「收音機十台,批發價19塊8一台,塑編袋大號三毛五一個,皮鞋工裝款批發價八塊五————」

  很快算出總價,收錢,記帳,然後抓起一塊用硬紙板做的天台白鶴鎮牌子,插在身後巨大的木格貨架上對應的位置。

  立刻有工人按牌取貨,將王阿三要的東西麻利地清點出來,塞進他帶來的大竹筐。

  「李拐子,仙居田市!」

  「余頭兒,溫嶺大溪,這次要的收音機多,二十台,那邊靠海又靠山,搶手得很!」

  人聲鼎沸,汗味、新塑料味、皮革味、劣質菸草味和貨郎們帶來的山貨土產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生機勃勃又略帶野蠻的市井交響。

  陳光明有時會站在倉庫二層的簡易鐵架走廊上,俯視著下方螞蟻搬家般的熱鬧景象。

  他看到李拐子把沉重的木箱綁上板車時,腿腳更顯得蹣跚,卻咬著牙不吭一聲,看到王阿三小心地把供銷總站開出的、蓋著紅章的提貨單折好,藏進最貼身的衣袋,仿佛那是某種珍貴的護身符,看到幾個新來的年輕貨郎,圍著供銷總站的老師傅,笨拙地學著怎麼用油布把收音機裹得嚴嚴實實防潮防震。

  這張陸地上的網,沿著貨郎們自行車輪和板車壓出的蜿蜒泥轍,悄然鋪開,伸向地圖上那些被紅筆圈住的、名字陌生的小鎮與村落。

  黃岩通往寧溪鎮的盤山公路上,雨後的霧氣尚未散盡,濕漉漉地纏繞著蒼翠的山巒。

  騎手跨下車,正是菜頭哥。

  他摘下墨鏡,抹了把濺在臉上的泥點,看著涼棚下那個忙得腳不沾地的王阿三。

  這小涼棚位置選得刁鑽,卡在進寧溪鎮的必經之路上,背靠一片小竹林,旁邊有條清澈的山澗流過。

  棚子雖破,頂上光明供銷點五個用紅漆刷在木板上的大字卻格外醒目,下面一行小字:「樂清精工收音機、前進皮鞋、塑編袋專供」。

  棚子一角堆著成箱的收音機和碼放整齊的塑編袋,另一角掛著幾雙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前進牌皮鞋樣品。

  中間一張舊課桌算是櫃檯,上面擺著幾台打開的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放著越劇,聲音清晰洪亮,吸引著路過的山民駐足。

  「阿三,行啊!」菜頭哥走過去,拍了下王阿三的肩膀,「幾天功夫,你這扎得挺像樣,生意怎麼樣?」

  王阿三剛給一個挑著柴禾的老漢用塑編袋換了兩大捆柴,又收了幾毛錢差價,正樂呵呵地把柴禾碼到棚子後面。

  回頭見是菜頭哥,連忙堆起笑:「哎喲,菜頭哥,托陳老闆的福,托您的福,生意推板好,這收音機,聲音響,價格比供銷社裡便宜一大截,山里人稀罕,昨天一天就出去八台,塑編袋更俏,結實,裝啥都行,比自家編的竹筐輕省!」

  他壓低聲音,「皮鞋也走了兩雙,都是後生仔結婚要穿的,樣子比供銷社的新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