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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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鳴洲最北部的螭羲山上,一個眼上纏著白布,雙目失明的中年男子拄著拐杖,緩緩走向懸崖邊。

  男子名叫徐忍,如今已過知天命之年,是這螭羲山的此代掌門。

  他將手中龍頭拐杖丟到腳旁,盤腿坐了下,眼角布帛卻是濕潤了起來。

  「兒啊,你總是這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要我如何與你娘交代呢……」

  徐忍從衣袖當中取出一個畫卷,慢慢展開,口中喃喃道:「就不該讓你知道那麼多的,是爹的錯,爹的錯啊……」

  徐忍,螭羲山掌門,亦是徐凡之父。

  ——————

  一絲晨光灑在了歸墟血塹兩岸,各宗派弟子也漸漸返回。

  「今天晚上,謝謝你了!」紫彤面朝著少年,笑道。

  張隱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紫彤見他這樣,便輕輕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少年的太陽穴,嬌嗔道:「你怎麼還是這副傻傻的樣子?是不是故意的!」

  「沒……沒有,我只是有些擔心那個螭羲山的弟子。」張隱霄回過了神,隨口編道。

  「應該不會有事的吧。」紫彤坐在張隱霄身邊,拖著腮,看著逐漸破曉的天空,「喂,你之前被那個蟲妖的光波擊中,我還以為你真的死了呢!」

  張隱霄微微張嘴,卻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那個化成影子的法術好厲害,能不能教教我?」紫彤的眼睛很大,也很明亮,在這晚秋清晨顯得格外好看。

  「這個……」張隱霄不忍拒絕面前少女的請求,又不願將另一個自己的秘密告訴她。

  正左右為難之時,錢流刀從對岸飛了回來。

  二人和其他弟子很快就靠攏了過來,張隱霄焦急地問道:「錢兄,那個人怎麼樣了?」

  錢流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那人是螭羲山的大弟子,名叫徐凡。」

  頓了頓,錢流刀接著說道:「草仙谷的仙子們把他的命給保住了,但是,唉……」

  說到這兒,錢流刀就不願再說下去了。張隱霄不解,想要追問,卻被紫彤硬是拉到了一邊。

  「笨蛋,還要問什麼?」紫彤看出了少年眼中的疑惑,便問道。

  「那少年到底怎麼樣了?你師兄他真是,話也不說完!」

  「看錢師兄的樣子,那個叫徐凡的如今應該是修為道行盡失了。」紫彤語氣平靜,心裡卻也是一陣惋惜。

  張隱霄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扭頭看向別處。

  過了半晌,天空已經大亮,只聽得錢流刀說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張隱霄眺望對岸,那螭羲山的眾人也已經離去。

  紫彤和他同時站起身,錢流刀走了過來,笑道:「張雁,我們也要走了,你難不成還要待在這兇險的地方?」

  「要不,你就跟我們回去吧!青田山雖說不是什麼名山大宗,卻也有千百年歷史。」

  張隱霄看著面前的少女,少女雙眼微紅,劉海於風中微動,甚是好看。

  這一刻,張隱霄真真切切地從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少女的模樣。

  那是一個經常會臉紅,清純可愛的少女。

  「那你還會回來嗎……」

  張隱霄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只知道在自己眼中,那個少女比紫彤要好看些。

  「不了,我還會繼續待在這裡修煉,直到我滿意為止。」張隱霄俯身作揖,「還有一事我騙了你們。」

  紫彤咬著嘴唇,輕聲問道:「什麼事,值得你這樣?」

  「在下真名張隱霄,鳳鳴洲人士。」

  錢流刀聽聞爽朗笑道:「孤身出門在外,以假名行走江湖,這是對的!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走了。」

  紫彤跟著錢流刀回到人群,卻是有些不舍地回頭看過來。

  張隱霄不知從哪裡來的豪氣,大聲喊道:「日後有機會,我肯定會去一趟青田山!」

  錢流刀在空中平靜地問道:「怎麼,師妹這是看上那小子了?一見鍾情可不好。」

  紫彤抿了抿嘴唇,用手挽起被風吹散的頭髮,笑著回道:「張隱霄,挺有意思的。我喜不喜歡,關你什麼事!」


  「好好好,我管不了,我就是說說。誰不知道師妹你這個煞星,看上的男子都不會有一個好下場。」

  「師兄!你……」

  ……

  張隱霄仿佛泄了勁一般癱倒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不一會兒,他就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張隱霄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時間已經是黃昏時刻。

  他站起身,有些好奇地走到那棵枯掉的榕樹下。這顆枯樹在昨夜那樣的戰鬥之中,竟然只是受了些皮外傷,頂多就是些小枝掉在了地上。

  張隱霄拿出那本無名書,翻開了第三頁。

  片刻之後,張隱霄便學著書上內容開始練起了掌法。

  書上寫著:推山掌,共分五式。立基、推雲、聽山、御海,不動。

  立基。晨昏之時,立於大地,閉目靜心,吐納之間,左右出掌。

  推雲。取頑石一方,刻下痕跡,每一時辰推石一寸,直至痕跡磨滅,以此往復。

  聽山。閉目貼掌於高山之石,聆聽石中韻律。

  御海。昔有能人獨立洪水之中舉萬斤鐵壁,水勢滔天,縱一人也可抵禦千軍萬馬。

  不動。掌法至巔,無論身前敵人為誰,我自巋然不動。

  推山之掌,變幻莫測,威猛破鼎,迅捷如影。掌風到處,諸法無相。

  張隱霄面朝著落日,雙腿緊繃,閉起眼睛,像之前感悟山海真意一樣專注,隨著一呼一吸而出掌。

  晚秋的夜裡,總是有些冷的。

  一陣秋風拂過,張隱霄便停止了出掌。他看向空中那顆潔白的月亮,有些失落地坐了下來。

  張隱霄扭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過了一會兒,他才笑著說道:「你住在那些籠子裡面,不好受吧。」

  見影子似乎動了一下,張隱霄接著說道:「師父他們的死,是不是跟頭頂上的那個也有關係?」

  這時,黑影終於坐了起來,化成另一個「自己」。

  張隱霄見他終於肯出來,便一把勾搭住他的肩膀,笑著問道:「你住的那裡,是什麼地方?」

  「我幹嘛要告訴你?」張隱梟滿臉嫌棄,終是不肯說出實情。

  「行吧行吧,你是什麼你不告訴我,你住哪兒也不告訴我。那我問你,師父他們的死,是不是跟頭頂上那傢伙有關係?」張隱霄放開了他,有些失望。

  惡念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善念抬頭仰望,隨後默默低下了頭。

  「我想了想,決定以後我要和你相鬥,不然我不會有任何長進。」張隱霄看著「自己」深邃的眼眸,重重說道。

  張隱梟笑著站起身,「既然你決定了,那現在就開始吧。只是有一點,你不許哭!」

  「誰怕誰!」

  ——————

  清晨,望龍山上,有一個胖乎乎的少年站在院子裡,手上拿了把木劍,迎著晨光正在刻苦練劍。

  這時,有個身穿鵝黃色裙襦的少女偷偷摸摸地躲在牆後邊,手裡攥著幾顆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小石頭。

  少年完成了一套劈劍勢,自認為不好,正要重新來一遍,忽然頭上感覺被砸了一下。他回頭望去,只見地上滾落了一顆小石頭,卻沒有看見人。

  少女捂著嘴在牆後面偷笑,看準時機又扔了一顆石子,這次卻是打偏了。

  「你幹嘛呢?」早早起床的許清看到祁葉遙正躲在牆後面,不知道在笑什麼。

  少年聽到動靜,便停止了練劍,走了過來。

  「誒呀!你真掃興。我在這兒砸呆雁呢,你來湊什麼熱鬧。」祁葉遙溜到許清身後,笑著說道。

  少年名為王平凡,正是陸陰國塞州城那家平凡飯館老闆的兒子。

  王平凡撓了撓腦袋,問道:「呆雁在哪呢?」

  許清看到了祁葉遙偷摸丟掉的石子,很快就明白了原委,也笑了起來,說道:「王平凡,剛剛是不是有人拿石子砸你呢?」

  祁葉遙聽後,對著許清就是一頓猛戳。

  王平凡這才反應過來祁葉遙是在調侃他,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後他才對祁葉遙說道:「我就趁著早起練會兒劍,你還要捉弄我。」


  「不行啊?這地方又不是你家開的。你要是不服,趁早回家當老闆去。」祁葉遙撅著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不跟你計較,正所謂『好男不跟女斗』,吃早飯去了!」王平凡說著,收起了木劍,大踏步走開了。

  祁葉遙在他身後不停地做著鬼臉。她並不反感這個胖乎乎的少年,相反,她是把這個少年當做自己的好朋友。

  這些,為人憨厚的王平凡自然也知道。

  許清喚起了還在睡覺的小黑,拉上還要亂跑的祁葉遙,也一同前去吃早飯。

  早飯過後,眾弟子便在大院之中開始打坐修行。

  每到這時,祁葉遙總是坐不住。今天她心情好,特意坐到了王平凡身邊。

  王平凡深知來者不善,正要換個位子,站起身卻發現早已沒了空位,於是他只好作罷。

  「怎麼,你怕本姑娘我?」祁葉遙湊了過來,盯著王平凡說道。

  「沒有,只是覺得你這麼不消停,肯定會耽誤我修行。」王平凡閉起眼睛,雙手合十,嘴裡還嘟囔著諸如「南無阿彌陀佛」「妖魔鬼怪快離開」之類的話語。

  祁葉遙微蹙眉頭,一臉壞笑地從袖子裡掏出幾根狗尾巴草。往他脖子上伸去。

  實在是癢得不行,王平凡猛地睜開眼,作勢要打祁葉遙。

  「不要胡鬧!」柳茵的三徒弟趙未雪制止道。

  王平凡聽後收回了手,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他對著祁葉遙哀求道:「大小姐,求求你別鬧了行不行,打坐很好玩的,真的!」

  「你說這話你信不信?」祁葉遙白了他一眼,接著說道:「要是想本小姐不打擾你,也不是沒辦法。」

  王平凡小聲又急切地問道:「啥辦法?快說來聽聽。」

  「那就是……認我做竹林派老大!」祁葉遙神秘兮兮的說道。

  「竹林派,那是什麼?吃的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這麼胖了還想著吃!」祁葉遙輕聲呵斥,「竹林派嘛,是本小姐昨天創立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大門派!」

  「小弟王平凡參見竹林派老大祁葉遙!」王平凡聽後沒有猶豫的說道。

  祁葉遙會心一笑,便扔掉了狗尾巴草,安靜了下來。

  好景不長,王平凡正要入定,卻又被身邊這個小淘氣鬼給拉了回來。

  「又幹什麼?能不能消停會兒?」王平凡沒好氣地小聲說道。

  「誒,我問你,你早上的那個木劍,是你自己做的?」祁葉遙實在靜不下心來,沒過一會兒,便按捺不住自己,又開始禍害起王平凡了。

  「那不然呢?」王平凡湊近,端詳起祁葉遙,「你不會是想要我給你也做一把木劍吧!」

  祁葉遙撇了撇嘴道:「誰稀罕。」

  正要說些什麼,只見柳宗主走了過來,嚴肅地說道:「祁葉遙,打坐期間騷擾他人,現在出院面朝牆壁自省,罰你中午不許吃飯!」

  祁葉遙哭喪著臉,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來到院牆邊站了還沒一炷香工夫,小黑就屁顛屁顛地跑到了祁葉遙腳邊。於是她就站不下去了,抱起了這個粘人的小黑狗,玩了起來。

  身在屋子裡的柳茵也知道了院牆之後的場景,她輕輕地笑了笑:自己小時候又何嘗不是這麼不服管,好動愛玩呢。

  上午事畢,王平凡和許清趕緊跑到院牆後面,卻沒發現祁葉遙的蹤跡。二人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見祁葉遙一手拿著那把名叫「殘荷」的斷劍,一手扛著一根竹子正沿著石階往上走來,身後還跟著一隻帶著竹葉環的小黑狗。

  王平凡瞪大了眼睛,許清也是一臉震驚,二人異口同聲地問道:「這竹子,是你砍的?」

  只見祁葉遙嘴裡叼著一根竹葉,頗有大俠風範地說道:「那必須的!」

  「你也不怕柳宗主罰你禁足。」

  三人聞聲望去,竟是久未謀面的蘇宏艷。

  祁葉遙一下子就丟掉斷劍和竹子,跳到了蘇宏艷的身上,笑著撒嬌道:「大師姐最好了,這竹子的事一定會幫我保密的對不對?」

  王平凡和許清皆是笑著搖搖頭,轉身回去吃飯了。

  「大師姐,你現在一定就是入神境了吧!」祁葉遙撥弄了一下蘇宏艷的亂發,甜甜地問道。

  「你說是就是嘍。」蘇宏艷把她放到了地上,「快去吃飯吧,我去跟宗主替你求求情。」

  「好嘞!」

  蘇宏艷看向天空,笑著低聲說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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