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既見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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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河當中,那隻巨大的百足蟲妖立起了上半身,數不清的步足肆意擺動。

  一個身材魁梧,肌肉發達的漢子率先沖至蟲妖上空,他抬起手中握著的長鉞,一股真氣流淌在他的四周,隨後狠命的朝著百足蟲妖頭頂劈下。

  張隱梟在岸上盯著赤河當中的這一幕,只見那百足蟲妖頭部竟完好無損,卻是那漢子被一陣光波震得倒飛出去。

  漢子退到了岸上,雙臂皮膚爆裂,血流不止。長鉞旋轉著插入他身邊的土地,漢子緩緩站起身,卻一臉驚恐地愣在原地——他已完全失去了自己對雙臂的知覺。

  這時,赤河當中有一個聲音怒吼道:「攻擊這蟲子體節連接處!」

  紫彤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師兄錢流刀喊完這句話後,便一馬當先沖至蟲妖背後,舉起手中大刀刺入了這百足蟲妖的體節連接之處。

  蟲妖一陣哀嚎,隨即,一旁觀望的修士便一同沖了過來。

  張隱梟和紫彤清理掉周身的小妖之後,上前走了幾步。二人都有些奇怪,因為河中不再孕育出小妖,除了那百足蟲妖的周圍,這赤河似乎已經沉寂了下來,血色河水也不再沸騰。

  岸上已經沒有了妖邪,有些自認為有些修為的修士也沖向了河中那個發出陣陣嚎叫的百足蟲妖。

  張隱梟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趕忙轉頭看向天空。漆黑一片的天空之上,一輪比常日月亮要大上百倍的血色月亮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又伸出手掌,清晰地感受到這血塹周遭的妖氣似乎也已經消失殆盡。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逐漸蔓延,身為惡念的張隱梟拉住了正要離開的紫彤,低啞著聲音說道:「不對勁,你看看這血月。」

  紫彤聞言,轉頭看去,那輪巨大的血月也把她嚇了一跳,「什麼時候這月亮變得這麼大了?」

  張隱梟還要說些什麼,卻看見赤河當中那百足蟲妖的周圍,只一瞬便浮出了四個碩大的血色氣泡。氣泡爆裂,蛇妖,蠍妖,蟾蜍妖,壁虎妖緩緩顯形。

  五大妖齊聚赤河當中,修士們正要撤退,只見那新生的四妖同時朝著百足蟲妖上空噴出了一道血柱。

  四道血柱在半空中交匯,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漩渦,將百足蟲妖籠罩。

  蟲妖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甲殼寸寸崩裂而落。

  「退,快退!」身在最前面的錢流刀第一個察覺到異樣,他大聲的吼著,卻還是晚了一步。

  血色漩渦突然炸開,漫天血雨當中,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巨爪撕開蟲妖的背甲,五根利爪如刀山般刺向四周。

  岸上所有人紛紛後撤數丈,張隱梟本能地站在紫彤身前,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經是一道深溝。他抬頭望去,血雨當中的場景令他這個惡念都感到毛骨悚然——新生的百足蟲妖上半身已經化成人形,雙臂皆是倒刺,渾身被鱗片布滿。

  「是五毒血祭!」紫彤聲音有些發顫,這一幕她只在書上見過,「他們想要獻祭掉其他四毒,來讓那個半人半妖的百足蟲全部化為人形。」

  「然後呢?化為人形又怎樣?」張隱梟急忙問道。

  「只要那妖一旦化成人形,短時間內,就是神仙之上的天仙也沒辦法一下子解決掉他!」紫彤有些害怕地說道。

  「之上……神仙之上?」張隱梟低聲喃喃著,想起了胡凌臨終前的話。

  身處血塹當中的所有修士正要返回岸邊,卻發現已經身處在一個緩慢收縮的血色氣泡之中。

  他們不斷掙扎試圖擊破這看似薄薄的泡壁,卻毫無作用。眾多氣泡很快就匯聚在一塊。

  「這蟲妖想要煉化他們!」一聲驚呼從人群當中響起。

  河岸突然劇烈震動,赤河當中,血色河水倒卷上天,在半空中凝成細小的血針,河中半身蟲妖使勁拍打著河水,那些血針似乎是聽到了號令一般,針尖朝向兩岸眾修士。

  「小心!」

  那蟲妖口吐人言大笑道:「受死吧,你們這群自不量力的小兒!」

  張隱梟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些越來越小的泡沫,以心聲問道:「喂,你還記得胡凌臨死前給你的那顆珠子嗎?」

  片刻之後,他才聽到了張隱霄微弱的回覆:「在那些佛珠一塊兒,若是有用,你便用了吧!」

  張隱梟背著眾人,將衣兜里的那些珠子掏了一把出來,只見其中有一個珠子,此時正閃閃地發著光。他將這顆胡家至寶拿在手心,只感覺到一股浩然的氣流從他手心傳至全身。


  氣泡當中,一眾地仙神仙困於其中無法脫身。錢流刀咬著牙關,手中緊握著大刀,卻是使不上勁,他感到自身修為似乎在被吸出體外。這些修士想要使出護體之法,卻在這血色氣泡之中毫無作用。

  錢流刀有些後悔,自己今年才二十六歲,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他苦笑一聲,緩緩地閉起雙眼,不再作掙扎。

  張隱梟抬手舉起一片黑影,抵住撲面而來多如牛毛的血針,上前走了幾步。紫彤見狀趕忙拉住了他,「張雁!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也不能去送死吧!」

  少女眼中含淚,在這片可怕的天地當中顯得尤為動人。

  身為惡念的張隱梟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他定了定心神,從容笑道:「我又不傻,我幹嘛去送死呢?」

  紫彤不安地放開手,只見面前這個面容冷峻的少年一躍而起,將手中一個東西給扔了出去。

  河中半身蟲咬也看見了少年的舉動,他隨手一舉,一道血色水柱刺向那個就要碰到氣泡的玩意兒。

  下一刻,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巨響,只見那顆血色氣泡被不知什麼東西給炸開了一道口子,困於其中的眾修士便紛紛逃離了出來。

  錢流刀和幾個青田山弟子虛弱地落到岸邊,岸上眾弟子趕忙迎了過去。只有紫彤抿著嘴唇,雙袖隨風而動,注視著目光陰沉的張隱梟。

  那蟲妖一陣暴怒,他仰起頭顱,將所有血針吸到嘴中,高高躍起,朝著張隱梟所在的地方,以極快的速度吐出了一道巨大的光波。

  錢流刀心中一驚,紫彤更是鼻子一酸,落下兩行熱淚。

  光波所過之處,地表被撕裂,泥土和沙石瞬間被蒸發成猩紅的霧氣。再看時,張隱梟已經不知何處。紫彤默默地哭了起來,下一刻卻發現地上有一團黑色的影子四散開,光波過後,黑影並沒有匯聚,而是順著岸邊朝著半身蟲妖衝去。

  半身蟲咬肆意地笑著,絲毫沒發現自己身上已經爬上了一點黑影。

  就當錢流刀還在為張隱梟感到惋惜的時候,只見那個在自己眼中有些呆愣的少年突然出現在半空的蟲妖咫尺處。

  那半身蟲妖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硬生生吃下了憑空出現的少年的全力一掌。蟲妖嘶鳴一聲,就要退回河中,卻見面前少年獰笑著,右臂上環繞著數道黑影,朝著他的胸口抓來。

  紫彤怔在原地,眸中映著那無畏少年的身影。錢流刀聽聞是張雁擊破氣泡,眼中不由掠過一絲讚賞,對這少年又高看了幾分。

  不過,似乎所有人都低估了這個半身蟲妖,只見他以極快的速度將身一轉,躲過了少年的第二擊。

  張隱梟瞳孔收縮,那半身蟲妖將身一轉,百足蟲身將他一下子擊退到岩壁上,又被一道水柱掀翻,摔到了岸上。

  半身蟲妖雙手一揮,從赤河當中顯現成群的妖邪沖向岸上。

  岸上的眾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些傷,何況也已經沒了氣力再去迎戰。

  錢流刀拄著大刀站起身,大聲喊道:「青田山眾弟子聽令,另可戰死,也不許退縮!」

  一時間,岸邊此起彼伏想起了數道響徹方圓百里的聲音:

  「螭羲山眾弟子聽令,奮勇殺妖,寧死不屈!」

  「地棋宗,退者即刻逐出宗門!」

  ……

  張隱梟屈著身子,口中吐出一口鮮血。紫彤上前扶住這個比自己還要小些的少年,焦急地問道:「張雁,你有沒有事?」

  「沒事,你快小心點。今夜,怕是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說著,他不屈地仰起頭,盯著那輪巨大的血月,嘴角彎起,似乎將要解脫一般。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今夜之勢已成定局的時候,有人喊道:「快看東邊!」

  張隱梟和紫彤看去,只見三個光彩燁然,身著泛著五彩靈光的修身白袍,乘坐雲彩而來的仙人。

  那三人停在這片大地的上空,為首那人朗聲呵斥道:「既見天人,為何不跪!」

  有些膽小的修士聽後隨即跪了下去,那三個自稱天人的人一陣哈哈大笑。

  張隱梟借著紫彤,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紫彤扶著張隱梟,卻看到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臂和滿是怒意的眼眸。她實在不懂,只是緊緊地拉著他,生怕他再做些什麼。

  「螻蟻們,我們奉天君之命,特意從天階樓下至凡間,來之此地,就是為了救下爾等賤命!」一個天人毫不客氣地說道。


  螭羲山大弟子徐凡站直身子,大聲罵道:「去你的螻蟻賤命……」

  話還沒說完,為首天人小指微動,徐凡便如斷線風箏一樣,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徐凡想要從大坑中爬起來,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入了地面。

  為首天人冷笑道:「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再說一遍我聽聽?」

  螭羲山弟子都是敢怒不敢言,眾人趕忙前去坑中治療起渾身修為盡失的大師兄。

  張隱梟掰開紫彤的手,上前走了四步,彎腰作揖道:「敢問天仙的名號?」

  「無知小兒,聽好了,老子名號叫何殄!」為首天人似乎很滿意張隱梟這般懦弱的態度。

  「好了,鬧也鬧夠了,該消停消停了!」何殄乘著雲彩,向著半身蟲妖飄了過去,「不錯啊,神仙境的小蟲子,倒是能帶回去養著玩玩。」

  說罷,何殄一揮袖,那半身蟲妖就哀嚎著消失不見。隨後何殄左手舉過頭頂,下一刻,無數道天雷就砸向了這血塹當中的赤河,所有妖邪一併消亡。

  所有人都害怕地往後再退了數步,生怕這恐怖的天雷誤傷到自己。

  另外兩個天人一齊望著那輪巨大的血月,其中一個笑道:「這東西倒也好玩,可惜啊,不能帶回去。」

  「得了吧,快早早結束,我還急著回去呢!」另一個笑著回道。

  隨即二人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如意般的玉器,朝著那輪血月揮去。下一刻,月亮的血色快速消失,也逐漸變回了正常大小。

  所有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三個天人的行事,既嚮往又害怕。

  張隱梟壓抑著自己的恨意,他知道,那三個天人現在弄死自己就如同捏死螞蟻一樣。

  片刻之後,這歸墟血塹總算恢復了正常。何殄回到了另外兩人前方,冷冷地說道:「小螻蟻們,記住了,是我們天上仙人救了你們一命!」

  說罷,那三個天人便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螭羲山,在哪裡?」張隱梟恢復了平靜,他對著身邊的紫彤問道。

  「就在這鳳鳴洲,好像就是最北部那裡。」紫彤想了想答道。

  張隱梟點了點頭,「也不知道,那個人,受了多重的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全是對那個心直口快的人的崇敬,卻又有些擔憂,畢竟那人在血塹對岸,自己一時無法得知那人的傷勢。

  螭羲山,日後定要去看一看!

  正想著,錢流刀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張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張隱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身為惡念的他有些出神。

  錢流刀見他這副模樣,笑了笑,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塊金鐲遞了過去,「我身上沒什麼物件,只有這個一直帶著的金鐲子,你要是認我這個朋友,便收下它吧!」

  紫彤有些震驚,卻也笑了起來。

  張隱梟回過神來,正要拒絕,錢流刀就已經將金鐲子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這時對岸一個女子滿面淚痕,頭髮凌亂地掠到了張隱梟他們這邊,哭著說道:「小女乃是螭羲山弟子,懇請諸位大俠救救我大師兄……」

  「他怎麼了?」錢流刀收起笑意,面色凝重地問道。

  「他……他筋脈寸斷,渾身修為……修為盡失,就快要……快要……撐不住了!」那女子哭得更加厲害,斷斷續續地說道。

  張隱梟雙手微微顫抖,喉間仿佛有千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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