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再遇麥迪遜
第477章 再遇麥迪遜
看了會球賽。
伊恩等兩個哥哥上樓睡覺。喬納森先上去的，腳步很重，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故意要讓整棟房子都知道他走了。
喬丹隔了幾分鐘才站起來，把客廳的燈關了，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伊恩一眼：「你還不睡？」
「等會兒。」
喬丹沒有多問，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變輕，最後被走廊盡頭關門的聲音截斷。伊恩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確認樓上徹底安靜了，才站起來，走出門。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月光灑在院子裡的草地上，把草尖照成銀白色。
他沒有走遠，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一一步之後，伊恩已經站在了天堂的宮殿裡。
金色的廊柱在他兩側延伸，穹頂在頭頂鋪開，地面上鋪著打磨光滑的金色石板，反射著他的倒影。廊柱間透進白色的光，純淨、溫暖，不是陽光的那種暖，更像是一種恆定、
沒有波動、也沒有重量的溫度。
他走過那些廊柱，沒有看兩側的風景，穿過那扇敞開的門。
宮殿中央，那張黃金與象牙鑄成的王座懸浮在台階上方，靠背上刻著宇宙誕生的圖案，鑲嵌的寶石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真是冷清。」
伊恩走上台階，轉身，坐下來。掌心接觸扶手的瞬間，王座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平穩。
他的感知被放大，從王座向外擴散，穿過天堂的邊界，穿過維度之間的夾層，探入各個已知的宇宙節點。
掃過那些他曾經標記過的坐標。
沒有路西法的氣息。
他又掃了一遍。從DC宇宙的邊緣到中心，從時間線的起點到尚未成形的分支，從那些被剪裁過的廢料區到那些他還沒有完全探索過的角落。沒有。他的氣息像是被抹掉了，或者，更像是被轉移到了一個超出他當前感知範圍的位置。
「什麼情況？」
伊恩沒有立刻收回感知。他保持那個狀態，又持續了片刻，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模糊的痕跡，然後緩緩鬆開。
「找不到？」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面前的穹頂上。穹頂的畫面映照著人間和宇宙。
伊恩看著那些畫面，沒有動。
他知道路西法不是自己離開的他的傷勢剛癒合，意識還在恢復，不可能在那種狀態下自己撕裂空間走掉。那答案只剩下一個方向：有人帶走了他，用一種隱蔽到足以躲避上帝感知的方式。
「這傢伙————是自己離開的概率不大，恐怕是被什麼人偷偷帶走了，難道是打傷他的那個傢伙？」
他低聲說。
沒有回答。宮殿裡很安靜。片刻後，一陣腳步從側廊的方向傳來，不重，但節奏均勻。伊恩沒有轉頭，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三個身影從側廊走進主殿，在距離王座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微微低頭，沒有跪。站在中間的是亞納爾，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翅膀收攏在身後，胸前還別著那枚紅色的超人家族標誌。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光照過之後的平整感：「主啊————有一批禱告需要您過目。我們已經初步篩過了，有兩類我們無法單獨判斷。」
「哪兩類？」
亞納爾從身後的虛空中取出一捲髮光的紙頁，展開後，上面的文字正在緩慢流動，像是在不停地重寫自己：「第一類，是那些請求您改變他人意志的。妻子希望丈夫回心轉意，員工希望上司收回辭退決定。我們不確定是否應該將這些歸類為可回應」的類別。」
他又翻到下一段，「第二類更棘手，是那些自己也不確定在向誰禱告的人。他們用了上帝」這個稱呼，但描述的對象，是一個他們自己也描述不清楚的存在。更像是隱約感覺到一種高於現實的東西。」
伊恩想了一下：「第一類，不回應。可以幫他們處理一些可操作的事，比如修好一台洗衣機，或者讓他們在出門時剛好遇到一輛不擁擠的公交車。但那些涉及改變他人意志的，直接轉交到我的日常記錄里，不要單獨處理。」
他停了一下，「第二類，先記住他們的聲音。如果有人找到了真正的信仰對象，再標記。」
伊恩也是做實事的上帝，有信徒他是真的幫。
無論事情大小。
亞納爾點了點頭，把那捲發光的文字收起來：「還有一件小事。」
他側過頭，示意站在旁邊的另一位天使向前邁了半步。
「卡西爾在邊緣地帶巡邏時，注意到一片空域最近的形態有些異常。他說那片區域可能正在經歷某種微小的收縮。」
伊恩的目光沒有從穹頂移開：「持續觀察。如果有明顯變化再來匯報。」
站在最後的莎莉葉等他把話說完，才開口：「關於您說的那個什麼時序守護者，我們只找到了一個廢棄坐標，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痕跡。」
伊恩看了她一眼：「那個坐標點還在嗎？」
「在。但我們檢查過，那裡沒有任何殘留的能量波動。」
伊恩想了一會兒：「把那個坐標標記出來。下次我親自去。」
三位天使匯報完之後沒有多作停留，向他行禮後便轉身走向側廊，白色的長袍和收攏的翅膀在廊柱間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宮殿重新恢復了安靜，穹頂上的畫面還在流動，人間某個角落的夜晚正在緩慢過渡到黎明，另一個時區的城市正準備迎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段。伊恩坐在王座上多等了一會兒，確認感知範圍之內沒有出現任何新的痕跡，也沒有新的波動。然後他站起來，走下台階，腳步平穩，沒有回頭。
他一步跨出，回到了人間。
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市邊緣的氣息瀝青、灰塵、還有遠處快餐店排出的一股夾雜著油脂味的熱風。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光暈邊緣有幾隻飛蟲繞著燈罩打轉，在空氣中投下快速移動的細小黑影。
他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捲簾門垂下來，有幾扇門上還貼著過期的促銷海報，海報的邊緣已經捲起，被風吹得微微作響。
偶爾有車從路口駛過，大燈掃過街面，照亮一小塊路面，然後暗下去，引擎聲逐漸遠去，消失在不遠處街道的轉角。
「晚上沒有夜市，還是不夠安全。」伊恩走過一條較寬的馬路，路口信號燈只亮著黃燈，一下接一下地閃著，把路面上那些細小的碎石和裂縫交替映亮。再往前走，街道兩側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
路燈也變少了，有幾段路面完全沒有亮光，只有從路旁建築的窗戶里透出的微弱燈光來照亮街道。
一陣風聲從側面傳來，混在風聲里的是一聲金屬摩擦聲，短促而尖銳，像是鐵製容器或管狀物被碰撞後發出的聲響，頻率略高，類似細鐵絲刮過鐵皮邊緣。伊恩放慢腳步，側過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那座工廠已經廢棄了，外牆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紅磚，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月光從缺口照進去，在地面投下一塊塊傾斜的光斑。廠區大門半開著，門軸生鏽了，被風吹動時發出細長的吱嘎聲，反覆拉動著一截鬆動的地面，在空氣里留下一道悠長、持續的尾音。
「嗯？我那出國旅遊的同桌？」伊恩沒有猶豫，推開鏽蝕的鐵門走進去。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生鏽的鐵片，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穿過一條窄通道，繞過幾堆廢棄的設備和雜物，在工廠深處停了下來。
麥迪遜站在一個由暗紅色線條構成的圓形圖案中央。那些線條在地面上延伸交錯，像是從圓心向四周蔓延的樹根，末端微微發光，結成一個個細小而密集的節點，把她的腳踝和手腕都固定住了。
她看到伊恩，先愣了一下，然後喊了出來：「你終於來了！」
伊恩站在魔法陣邊緣，沒有跨進去。
「你怎麼在這？」
「我看到這邊有異常能量波動，就過來看看。結果剛踏進來就被困住了。」她動了動手腕，那些暗紅色的線條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亮了一下：「這玩意兒是抓女巫的。我在女巫的舊檔案里見過類似的圖案，但這是改良版，核心結構更複雜。我解不開。」
伊恩蹲下來，手指懸在那些線條上方，沒有觸碰：「誰設的？」
「不知道。但能畫出這種陣的人，至少是個對女巫魔法有深入了解的人。」麥迪遜說，「你不是女巫，你進來應該不會觸發束縛。」
伊恩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觸碰到了地面上最靠近邊緣的一道暗紅色線條。
魔法陣微微亮了一下，然後那些暗紅色的線條開始變淡，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顏色。
幾秒後，圖案完全消失了，地面恢復了原本的水泥顏色。
麥迪遜活動了一下手腕，確定束縛完全解除了，然後走出那個區域，用力伸展了一下肩胛骨：「這地方有問題。你剛才看到那個魔法陣的紋路了嗎？那不是普通的圓形結界，它的銜接處用了不少逆向刻印手法，明顯是要防止被困者用法術反制。而且這個廢棄工廠的選址也很講究一周圍沒有高頻生命體徵，不會有太多路過的人。我不信這是有人隨手畫的。」
伊恩蹲在原地，自光還落在地面上，那個魔法陣消失的地方什麼也沒有留下，但他沒有起身。
「大都會裡，為什麼有人需要抓捕女巫？」
麥迪遜站在他身後，沒有立刻回答。風吹過破碎的窗框，帶起一陣灰塵，在地面上緩緩捲動。遠處傳來了不知是街道還是巷口深處的聲響，很輕，很快就消失了。伊恩仍然蹲著，自光依然落在地面上，沒有改變角度。
麥迪遜站在他身後，把外套下擺理了理，然後開口：「你剛才說有人」，你覺得是誰？」
「我還在想。」
麥迪遜靠在一根柱子上，雙臂抱胸：「那你打算怎麼查？」
伊恩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先把這個地方記住。然後去查查最近有哪些組織或團體，對女巫的興趣突然變高了。」
「如果是老熟人呢？」
伊恩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麥迪遜說，「但能畫出這種陣的人，不可能完全沒有記載。」
伊恩沒有再問，他轉過身向工廠大門口的方向走去。麥迪遜跟在他身後，步伐不快，但在空曠的廠房裡每一步都帶著回聲，像一連串短暫的漣漪。他們走出廠區大門時，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面上投下兩道並排的影子，一道偏長，一道偏短，隨著他們步伐的節奏，偶爾交錯，又分開。
伊恩在路邊停了下來，確認了一下方向。
麥迪遜站在他旁邊，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你就不好奇，今晚如果不是你剛好路過，我還能不能出來？」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路燈下停了一下，像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然後他看著她：「你肯定能出來。」
麥迪遜歪了一下頭：「你這麼確定？」
「你被困住的時候，還有空罵那個魔法陣設計得真爛」，說明你還有餘力。如果你真的出不來，你會更安靜一些。」
麥迪遜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高情商。你這種說話方式，放到網上能火，其實我出不來。」
她也是坦率。
「現在火不火不重要。」伊恩說，「你今晚在這附近做什麼？」
麥迪遜把外套領口往上提了提：「還能做什麼。行俠仗義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話你自己說的，你總聽過吧？」
她側過頭，朝街道盡頭努了努嘴，「這一片晚上不太平。前幾天有人在巷子裡被搶了錢包，還有人在便利店門口被人堵了。我能做的也不多，但路過的時候看一眼，多少能起點作用。」
伊恩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條巷子，路燈沒有照進去，巷口有一片深黑色的陰影，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這一片確實不太平。」
麥迪遜把手插進口袋：「大都會白天有超人，晚上可沒人管。白天那些牛鬼蛇神都縮在窩裡，一到晚上就出來活動。搶劫的、詐騙的、賣假藥的、搞電信詐騙的，什麼都有。
前兩天還有人在網上賣祖傳魔法護身符」，結果被買家發現是用瓶蓋做的，刷了一層金漆。關鍵還真有人買。」
她頓了一下，「還有那些所謂的靈修班」心靈覺醒課」能量療愈工作坊」，個比一個離譜，收費還不便宜。普通人被騙了錢，連報警都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你管這些？」
「管一點。有些騙術太明顯了，看到就順手處理一下。」麥迪遜也有英雄之心，所以渴望成為超級英雄。
伊恩豎起大拇指。
看了會球賽。
伊恩等兩個哥哥上樓睡覺。喬納森先上去的，腳步很重，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故意要讓整棟房子都知道他走了。
喬丹隔了幾分鐘才站起來，把客廳的燈關了，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伊恩一眼：「你還不睡？」
「等會兒。」
喬丹沒有多問，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變輕，最後被走廊盡頭關門的聲音截斷。伊恩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確認樓上徹底安靜了，才站起來，走出門。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月光灑在院子裡的草地上，把草尖照成銀白色。
他沒有走遠，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一一步之後，伊恩已經站在了天堂的宮殿裡。
金色的廊柱在他兩側延伸，穹頂在頭頂鋪開，地面上鋪著打磨光滑的金色石板，反射著他的倒影。廊柱間透進白色的光，純淨、溫暖，不是陽光的那種暖，更像是一種恆定、
沒有波動、也沒有重量的溫度。
他走過那些廊柱，沒有看兩側的風景，穿過那扇敞開的門。
宮殿中央，那張黃金與象牙鑄成的王座懸浮在台階上方，靠背上刻著宇宙誕生的圖案，鑲嵌的寶石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真是冷清。」
伊恩走上台階，轉身，坐下來。掌心接觸扶手的瞬間，王座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平穩。
他的感知被放大，從王座向外擴散，穿過天堂的邊界，穿過維度之間的夾層，探入各個已知的宇宙節點。
掃過那些他曾經標記過的坐標。
沒有路西法的氣息。
他又掃了一遍。從DC宇宙的邊緣到中心，從時間線的起點到尚未成形的分支，從那些被剪裁過的廢料區到那些他還沒有完全探索過的角落。沒有。他的氣息像是被抹掉了，或者，更像是被轉移到了一個超出他當前感知範圍的位置。
「什麼情況？」
伊恩沒有立刻收回感知。他保持那個狀態，又持續了片刻，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模糊的痕跡，然後緩緩鬆開。
「找不到？」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面前的穹頂上。穹頂的畫面映照著人間和宇宙。
伊恩看著那些畫面，沒有動。
他知道路西法不是自己離開的他的傷勢剛癒合，意識還在恢復，不可能在那種狀態下自己撕裂空間走掉。那答案只剩下一個方向：有人帶走了他，用一種隱蔽到足以躲避上帝感知的方式。
「這傢伙————是自己離開的概率不大，恐怕是被什麼人偷偷帶走了，難道是打傷他的那個傢伙？」
他低聲說。
沒有回答。宮殿裡很安靜。片刻後，一陣腳步從側廊的方向傳來，不重，但節奏均勻。伊恩沒有轉頭，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三個身影從側廊走進主殿，在距離王座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微微低頭，沒有跪。站在中間的是亞納爾，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翅膀收攏在身後，胸前還別著那枚紅色的超人家族標誌。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光照過之後的平整感：「主啊————有一批禱告需要您過目。我們已經初步篩過了，有兩類我們無法單獨判斷。」
「哪兩類？」
亞納爾從身後的虛空中取出一捲髮光的紙頁，展開後，上面的文字正在緩慢流動，像是在不停地重寫自己：「第一類，是那些請求您改變他人意志的。妻子希望丈夫回心轉意，員工希望上司收回辭退決定。我們不確定是否應該將這些歸類為可回應」的類別。」
他又翻到下一段，「第二類更棘手，是那些自己也不確定在向誰禱告的人。他們用了上帝」這個稱呼，但描述的對象，是一個他們自己也描述不清楚的存在。更像是隱約感覺到一種高於現實的東西。」
伊恩想了一下：「第一類，不回應。可以幫他們處理一些可操作的事，比如修好一台洗衣機，或者讓他們在出門時剛好遇到一輛不擁擠的公交車。但那些涉及改變他人意志的，直接轉交到我的日常記錄里，不要單獨處理。」
他停了一下，「第二類，先記住他們的聲音。如果有人找到了真正的信仰對象，再標記。」
伊恩也是做實事的上帝，有信徒他是真的幫。
無論事情大小。
亞納爾點了點頭，把那捲發光的文字收起來：「還有一件小事。」
他側過頭，示意站在旁邊的另一位天使向前邁了半步。
「卡西爾在邊緣地帶巡邏時，注意到一片空域最近的形態有些異常。他說那片區域可能正在經歷某種微小的收縮。」
伊恩的目光沒有從穹頂移開：「持續觀察。如果有明顯變化再來匯報。」
站在最後的莎莉葉等他把話說完，才開口：「關於您說的那個什麼時序守護者，我們只找到了一個廢棄坐標，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痕跡。」
伊恩看了她一眼：「那個坐標點還在嗎？」
「在。但我們檢查過，那裡沒有任何殘留的能量波動。」
伊恩想了一會兒：「把那個坐標標記出來。下次我親自去。」
三位天使匯報完之後沒有多作停留，向他行禮後便轉身走向側廊，白色的長袍和收攏的翅膀在廊柱間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宮殿重新恢復了安靜，穹頂上的畫面還在流動，人間某個角落的夜晚正在緩慢過渡到黎明，另一個時區的城市正準備迎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段。伊恩坐在王座上多等了一會兒，確認感知範圍之內沒有出現任何新的痕跡，也沒有新的波動。然後他站起來，走下台階，腳步平穩，沒有回頭。
他一步跨出，回到了人間。
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市邊緣的氣息瀝青、灰塵、還有遠處快餐店排出的一股夾雜著油脂味的熱風。
路燈在他頭頂亮著，光暈邊緣有幾隻飛蟲繞著燈罩打轉，在空氣中投下快速移動的細小黑影。
他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捲簾門垂下來，有幾扇門上還貼著過期的促銷海報，海報的邊緣已經捲起，被風吹得微微作響。
偶爾有車從路口駛過，大燈掃過街面，照亮一小塊路面，然後暗下去，引擎聲逐漸遠去，消失在不遠處街道的轉角。
「晚上沒有夜市，還是不夠安全。」伊恩走過一條較寬的馬路，路口信號燈只亮著黃燈，一下接一下地閃著，把路面上那些細小的碎石和裂縫交替映亮。再往前走，街道兩側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
路燈也變少了，有幾段路面完全沒有亮光，只有從路旁建築的窗戶里透出的微弱燈光來照亮街道。
一陣風聲從側面傳來，混在風聲里的是一聲金屬摩擦聲，短促而尖銳，像是鐵製容器或管狀物被碰撞後發出的聲響，頻率略高，類似細鐵絲刮過鐵皮邊緣。伊恩放慢腳步，側過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那座工廠已經廢棄了，外牆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紅磚，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月光從缺口照進去，在地面投下一塊塊傾斜的光斑。廠區大門半開著，門軸生鏽了，被風吹動時發出細長的吱嘎聲，反覆拉動著一截鬆動的地面，在空氣里留下一道悠長、持續的尾音。
「嗯？我那出國旅遊的同桌？」伊恩沒有猶豫，推開鏽蝕的鐵門走進去。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生鏽的鐵片，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穿過一條窄通道，繞過幾堆廢棄的設備和雜物，在工廠深處停了下來。
麥迪遜站在一個由暗紅色線條構成的圓形圖案中央。那些線條在地面上延伸交錯，像是從圓心向四周蔓延的樹根，末端微微發光，結成一個個細小而密集的節點，把她的腳踝和手腕都固定住了。
她看到伊恩，先愣了一下，然後喊了出來：「你終於來了！」
伊恩站在魔法陣邊緣，沒有跨進去。
「你怎麼在這？」
「我看到這邊有異常能量波動，就過來看看。結果剛踏進來就被困住了。」她動了動手腕，那些暗紅色的線條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亮了一下：「這玩意兒是抓女巫的。我在女巫的舊檔案里見過類似的圖案，但這是改良版，核心結構更複雜。我解不開。」
伊恩蹲下來，手指懸在那些線條上方，沒有觸碰：「誰設的？」
「不知道。但能畫出這種陣的人，至少是個對女巫魔法有深入了解的人。」麥迪遜說，「你不是女巫，你進來應該不會觸發束縛。」
伊恩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觸碰到了地面上最靠近邊緣的一道暗紅色線條。
魔法陣微微亮了一下，然後那些暗紅色的線條開始變淡，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顏色。
幾秒後，圖案完全消失了，地面恢復了原本的水泥顏色。
麥迪遜活動了一下手腕，確定束縛完全解除了，然後走出那個區域，用力伸展了一下肩胛骨：「這地方有問題。你剛才看到那個魔法陣的紋路了嗎？那不是普通的圓形結界，它的銜接處用了不少逆向刻印手法，明顯是要防止被困者用法術反制。而且這個廢棄工廠的選址也很講究一周圍沒有高頻生命體徵，不會有太多路過的人。我不信這是有人隨手畫的。」
伊恩蹲在原地，自光還落在地面上，那個魔法陣消失的地方什麼也沒有留下，但他沒有起身。
「大都會裡，為什麼有人需要抓捕女巫？」
麥迪遜站在他身後，沒有立刻回答。風吹過破碎的窗框，帶起一陣灰塵，在地面上緩緩捲動。遠處傳來了不知是街道還是巷口深處的聲響，很輕，很快就消失了。伊恩仍然蹲著，自光依然落在地面上，沒有改變角度。
麥迪遜站在他身後，把外套下擺理了理，然後開口：「你剛才說有人」，你覺得是誰？」
「我還在想。」
麥迪遜靠在一根柱子上，雙臂抱胸：「那你打算怎麼查？」
伊恩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先把這個地方記住。然後去查查最近有哪些組織或團體，對女巫的興趣突然變高了。」
「如果是老熟人呢？」
伊恩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麥迪遜說，「但能畫出這種陣的人，不可能完全沒有記載。」
伊恩沒有再問，他轉過身向工廠大門口的方向走去。麥迪遜跟在他身後，步伐不快，但在空曠的廠房裡每一步都帶著回聲，像一連串短暫的漣漪。他們走出廠區大門時，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面上投下兩道並排的影子，一道偏長，一道偏短，隨著他們步伐的節奏，偶爾交錯，又分開。
伊恩在路邊停了下來，確認了一下方向。
麥迪遜站在他旁邊，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你就不好奇，今晚如果不是你剛好路過，我還能不能出來？」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路燈下停了一下，像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然後他看著她：「你肯定能出來。」
麥迪遜歪了一下頭：「你這麼確定？」
「你被困住的時候，還有空罵那個魔法陣設計得真爛」，說明你還有餘力。如果你真的出不來，你會更安靜一些。」
麥迪遜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高情商。你這種說話方式，放到網上能火，其實我出不來。」
她也是坦率。
「現在火不火不重要。」伊恩說，「你今晚在這附近做什麼？」
麥迪遜把外套領口往上提了提：「還能做什麼。行俠仗義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話你自己說的，你總聽過吧？」
她側過頭，朝街道盡頭努了努嘴，「這一片晚上不太平。前幾天有人在巷子裡被搶了錢包，還有人在便利店門口被人堵了。我能做的也不多，但路過的時候看一眼，多少能起點作用。」
伊恩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條巷子，路燈沒有照進去，巷口有一片深黑色的陰影，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這一片確實不太平。」
麥迪遜把手插進口袋：「大都會白天有超人，晚上可沒人管。白天那些牛鬼蛇神都縮在窩裡，一到晚上就出來活動。搶劫的、詐騙的、賣假藥的、搞電信詐騙的，什麼都有。
前兩天還有人在網上賣祖傳魔法護身符」，結果被買家發現是用瓶蓋做的，刷了一層金漆。關鍵還真有人買。」
她頓了一下，「還有那些所謂的靈修班」心靈覺醒課」能量療愈工作坊」，個比一個離譜，收費還不便宜。普通人被騙了錢，連報警都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你管這些？」
「管一點。有些騙術太明顯了，看到就順手處理一下。」麥迪遜也有英雄之心，所以渴望成為超級英雄。
伊恩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