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獨立派的人們
第351章 獨立派的人們
當弗蘭在盧克街唱詩館再度見到萊安的時候，他的態度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畢恭畢敬地彎腰朝拜，那副模樣與弗蘭見過的其他任何神聖福音的教徒並沒有其他區別。
等到萊安起身之後，弗蘭才問：「優妮爾一切都好吧？」
萊安眼裡仍有感激：「她已經恢復正常了，我問過她了，對那期間的事她什麼都不記得，只覺得自己睡了一覺。或許不記得是件好事吧。」
說著，他又鞠了一躬：「我的祈求從未得到回應，而今我終於聆聽到福音。優妮爾是個虔誠良善的孩子，真正的神聖福音怎可能忍心傷害她呢？」
有那麼一瞬間弗蘭甚至懷疑萊安到底是不是教皇國的人，很難想像在一個生孩子像雞生蛋一樣的國度里，會有人把孩子看得那麼重。
甚至這個孩子還是撿來的。
弗蘭說：「你還跟那孩子說了什麼嗎？」
萊安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有說。她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紡織，所以格外憧憬織命魔女。要是論起信仰，她只會比教堂里的任何人都更虔誠。如果我的緣故，她本來不應該在獨立派的。」
弗蘭也能理解，大概什麼都看不到的人，遠比正常人更想找到支柱。
弗蘭說：「如果不是你和獨立派，她早就應該沒命了，所以沒必要想那麼多。她一直生存至今，才有機會聆聽福音，不是麼？」
「是啊，福音。」萊安深深點頭，「獨立派所流傳的傳說，流落在外的魔女終將歸來，我沒想到此生我竟有幸得見幽玄魔女的福音使者。」
看得出來萊安本人也沒有把這個傳說當回事，而且他也沒見到什麼福音使者，倒是見過幽玄魔女本尊。
見弗蘭直直地看著他，萊安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他咳嗽一聲：「那畢竟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從教皇國成立至今，多少尊貴聖賢也無從得見，何況我這種卑賤無能之輩，我從未設想有朝一日預言會在我身上應驗。」
他躬下身：「為了迎接福音的降臨，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樞機卿們都被召集去了聖都之中，各個教區的高層突然被不明身份的團伙抹殺，無暇兼顧其他地區，我們本地的教堂更是突然由一個完全未經世事的女孩接管————
他的聲音中難免帶著敬畏：「這就是既定的命運麼？福音降臨之前，一切都會為魔女的踏足而鋪好道路。」
弗蘭想了想自己這些天來任勞任怨到處奔波，覺得把這些事情歸結干命運實在是不公平。
萊安說：「無論如何，這是不容錯過的機會。我已經召集了所有能夠召集的獨立派成員，四處宣傳幽玄的信仰。雖然獨立派的人們大多信仰分散，但是信仰幽玄魔女的人要比信仰其他魔女的多出許多。」
弗蘭問：「為什麼？」
這件事情弗蘭倒確實並不清楚。
按照常理來說，就算非得找個魔女信仰，也得找個看起來崇高偉大一點的，柯蕾娜那種整天在死人堆里看書的，為什麼會有廣泛信仰？
萊安說：「因為其他流落在外的魔女鮮少展示神跡，最近只有幽玄魔女顯示過真正的偉力。」
聽到這裡，弗蘭已經隱約意識到萊安要說什麼了。
果然，萊安語帶尊崇：「她抹殺了世界上最強的劍聖，這是幾乎可以動搖星辰帝國根基的偉業。想必您作為她的福音使者，應該也有所參與吧？」
弗蘭說：「嗯。」
何止參與，他就是被打死的那個人。
察覺到弗蘭並沒有談論此事的興趣，萊安識趣地把準備好的讚詞吞了回去，轉而繼續正題：「哪怕沒有將要降臨的魔女，我們也會宣傳獨立派的信仰，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但真要長時間大規模宣傳，一定會被教堂發覺。」
弗蘭說：「沒事的，教堂的事我會去處理。」
因為弗蘭解除了優妮爾身上讓萊安束手無策的狀況，所以萊安對弗蘭的能力有極大的信任。
聽到弗蘭說他會去解決，萊安也稍微鬆了口氣，接著他又繼續說道：「但不管怎樣，宣傳也只是浮於表面的工作，如果不能親眼見到神跡，大家應該不會有所動容。再加上大家的信仰基本根深蒂固，獨立派的人其實很少。要是沒有成果的話，我也沒辦法讓獨立派的人繼續活動。」
畢竟獨立派的人實際上處境尷尬，基本享受不到正常信徒應有的福利，不相信本教區魔女而轉去信仰教皇國之外的魔女的人，又大多是被生活壓垮看不到希望的可憐人，投身到看不到收穫的事業中，要不了多久就得重新為殘酷的現實忙碌。
弗蘭說：「凡有所信，必有所得，當時機到來，會有神跡顯現的。就像是優妮爾那樣。」
沒有得到切實的保證，萊安心底仍有不安，但是脫逃的話，他不知道優妮爾會不會受到另一個魔女的神罰。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萊安點頭：「我會把人手布置下去，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親自去看看。」
「所以，他們在做什麼事？」
看著街上一堆帶著骷髏面具的人，柯蕾娜轉向身邊的弗蘭。
弗蘭說：「cosplay吧。」
但顯然，她對弗蘭嘴裡吐出的莫名詞彙十分困惑：「烤死————什麼？」
弗蘭解釋了一下：「就是在模仿你的樣子吧。為了更好地傳播信仰，魔女的象徵物很關鍵，就像絲線象徵著織命魔女差不多。」
而對絕大部分人來說，對幽玄魔女最直觀的印象應該就是那張森然的骷髏面具。
至於戴著面具做的事倒跟傳統的宣傳沒什麼區別。
那些衣衫破爛的窮人們頂著骷髏面具走在路上，隨意找到個人多的地方，就擊鼓敲盆引起別人的注意，然後大著嗓門宣傳幽玄魔女的事跡，基本都集中在抹殺了群星劍聖的偉業上。
——
弗蘭用氣場分開人群，順便用劍氣阻隔了聲音。
柯蕾娜覺得安靜許多。
他問：「我是什麼很壞的人嗎，我死了就值得他們這麼彈冠相慶？」
如果不是太過離譜的發音和詞彙，柯蕾娜還是能夠結合具體情況和語境，分辨出弗蘭嘴裡蹦出的新詞是什麼意思。
起碼彈冠相慶聽上去要比烤死————烤死什麼東西容易理解得多。
她說：「對他們來說，是不是好人應該根本不重要吧。死在魔女手上的人都是罪有應得，死去的人越是強大越是聲名顯赫，就越發能體現魔女的偉力，所以才這樣大肆宣傳。」
弗蘭發了個鼻音。
看來看了那麼久的書不是白看的，也真虧她能把那麼無聊的書也看進去。
弗蘭可以肯定有關宗教的書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一類書。
柯蕾娜說：「他們戴著面具的樣子太蠢了，這些蠢人做這樣的蠢事，會有什麼蠢效果？」
看來看書的作用十分廣泛，在刻薄這一方面她也有進步。
弗蘭環視四周。
不是所有人的面具都像柯蕾娜這樣貼合她的臉，加上這些人瘦得皮包骨又衣衫檻褸，比起活人，倒更像是骷髏兵，也難怪人們遠遠看到就走開。
至於那些面具，他們當然沒錢買面具。
弗蘭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對這些玩意兒熟得很，都是貨真價實的顱骨，隨便找人切削修整之後，有的墊塊破布，有錢的就嵌點鐵片，總之能在臉上掛住就行。
反正這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活人死人都不缺，只要找個地方開挖，總能找到驚喜。
弗蘭說：「都是些小人物，做不了什麼大事，無非就是先鋪墊造勢，真正要做出點什麼，估計就只能期待魔女大人出手了。如果只靠他們就能成事，也就輪不到我們接受委託，她早就自己解決了。」
「只是在給我添麻煩啊。」柯蕾娜說，「之前找織命魔女的時候我就用過不少屍體，結果他們去挖墳找不到人，我還要偷偷讓死人躺回去給他們挖出來。」
不知道該說這種事是恐怖還是悲哀，但是這樣說出來應該算是喜感吧？
難怪柯蕾娜一直不讓他講笑話，看來魔女講冷笑話的天賦在他之上。
她說：「你現在自己擰自己一下。」
弗蘭不明所以：「為什麼？」
「因為我感覺你在想一些很愚蠢的事情。」
「那為什麼是我自己擰？」
「因為我擰你會手疼。」
這下弗蘭篤定柯蕾娜具有冷面笑匠的天賦，要是以後真的都閒下來，說不定能跟她一起去講相聲？
就是這天賦有些太高了，看她的眼神總覺得不像是開玩笑。
弗蘭說：「其實這裡的人直接挖屍也不奇怪，當時福音使者死的時候他們還趴在地上分食，蒙昧的信仰會讓暴行都神聖起來。」
「你不覺得話題轉移得太生硬了嗎？」
弗蘭開始cosplay聾子自說自話：「直接把死人挖出來砍頭削頭骨做面具，然後上街大加宣傳，怎麼看都是邪教啊。」
柯蕾娜問：「晚上吃什麼，我聽說附近有一家隱蔽小店，有專門的法陣傳送鮮魚。」
「真的嗎，你還會聽說這種事？那家店在哪裡？」
「你又聽得到我說話了？」
弗蘭無奈：「你從哪學的這一套？」
柯蕾娜靜靜地看著他。
弗蘭往旁邊走了一步，柯蕾娜跟著看了過去。
弗蘭和她對視幾秒之後，順著她的視線回頭望去：「是跟我後面的傢伙學的嗎？」
在他的身後，正有戴著骷髏面具的獨立派人士在宣講。
那是個佝僂的老人，頂著蒼蒼白髮；臉上的白骨也殘缺不全，下半張臉直接露了出來。
他正賣力地說著什麼，只不過說著說著就會彎下身劇烈地咳嗽。
好在並沒有人在駐足聽他說話，所以就不用擔心因為冷場而尷尬。
唯二看著他的人就是劍聖跟魔女，不過因為嫌吵鬧，弗蘭用劍氣阻隔了周圍的聲音。
老人抬頭的時候與回過頭的弗蘭對視，他渾濁的老眼裡滾上了點光，喉結卻又往下滾，在他開口之前，弗蘭撤掉了劍氣屏障。
「你們，你們也是獨立派的人麼？」他直勾勾地看著柯蕾娜的面具，那張面具與其他人的明顯不同，森然恐怖，寒意如同實質。
這個男人也高大威猛，氣度不凡，顯然和他們這些窮鬼不是一路人。
「你們也是宣揚幽玄魔女的人麼？」
弗蘭點了點頭。
老人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服，可是看到自己那雙髒手後哆嗦一下又收了回去：「幽玄魔女，幽玄魔女能讓死者復生對麼？那是最偉大的神跡，幽玄魔女可以做到的對麼？」
明明是來傳教的，結果自己都動搖得不行，像是來求助的。
不過想要死而復生就實在是異想天開了，弗蘭能走能動，可是心臟再也不會跳了。
但要是和普通的亡靈法師比起來的話，這確實跟死而復生沒什麼區別。
像是塔薇那樣的亡靈法師就整天只想著再搞兩具屍體，然後東拼西湊縫縫補補。
弗蘭說：「幽玄魔女確實能使死者再行於世。」
得到這個回答後老人的眼睛更亮了：「我的妻子也信仰幽玄魔女，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她能夠復生嗎？」
他摸著臉上只有半截的顱骨面具喃喃說著：「溫妮莎啊，大家說幽玄的福音要降臨了，我們可以重逢了吧？我還有好多話好多話要跟你說。」
弗蘭很肯定只剩下半截骨頭是不行的。
至於這街上的獨立派們，有多少是憧憬著流落在外的魔女，有多少是想要藉此再見已死的舊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沒等弗蘭回答，就聽見馬匹踏地的聲音沓沓而至，有人揚著馬鞭抽打著行人，人們頓時轟地散開。
「哈，復活？」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哼了一聲，「這是何等褻瀆的異端邪說？你們這些頂著死人骨頭的怪胎，還是滾下去跟那些死人躺在一起吧。」
他揮鞭落下，被弗蘭單手接住，任憑用盡全力，也不能拉動分毫。
當弗蘭在盧克街唱詩館再度見到萊安的時候，他的態度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畢恭畢敬地彎腰朝拜，那副模樣與弗蘭見過的其他任何神聖福音的教徒並沒有其他區別。
等到萊安起身之後，弗蘭才問：「優妮爾一切都好吧？」
萊安眼裡仍有感激：「她已經恢復正常了，我問過她了，對那期間的事她什麼都不記得，只覺得自己睡了一覺。或許不記得是件好事吧。」
說著，他又鞠了一躬：「我的祈求從未得到回應，而今我終於聆聽到福音。優妮爾是個虔誠良善的孩子，真正的神聖福音怎可能忍心傷害她呢？」
有那麼一瞬間弗蘭甚至懷疑萊安到底是不是教皇國的人，很難想像在一個生孩子像雞生蛋一樣的國度里，會有人把孩子看得那麼重。
甚至這個孩子還是撿來的。
弗蘭說：「你還跟那孩子說了什麼嗎？」
萊安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有說。她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紡織，所以格外憧憬織命魔女。要是論起信仰，她只會比教堂里的任何人都更虔誠。如果我的緣故，她本來不應該在獨立派的。」
弗蘭也能理解，大概什麼都看不到的人，遠比正常人更想找到支柱。
弗蘭說：「如果不是你和獨立派，她早就應該沒命了，所以沒必要想那麼多。她一直生存至今，才有機會聆聽福音，不是麼？」
「是啊，福音。」萊安深深點頭，「獨立派所流傳的傳說，流落在外的魔女終將歸來，我沒想到此生我竟有幸得見幽玄魔女的福音使者。」
看得出來萊安本人也沒有把這個傳說當回事，而且他也沒見到什麼福音使者，倒是見過幽玄魔女本尊。
見弗蘭直直地看著他，萊安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他咳嗽一聲：「那畢竟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從教皇國成立至今，多少尊貴聖賢也無從得見，何況我這種卑賤無能之輩，我從未設想有朝一日預言會在我身上應驗。」
他躬下身：「為了迎接福音的降臨，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樞機卿們都被召集去了聖都之中，各個教區的高層突然被不明身份的團伙抹殺，無暇兼顧其他地區，我們本地的教堂更是突然由一個完全未經世事的女孩接管————
他的聲音中難免帶著敬畏：「這就是既定的命運麼？福音降臨之前，一切都會為魔女的踏足而鋪好道路。」
弗蘭想了想自己這些天來任勞任怨到處奔波，覺得把這些事情歸結干命運實在是不公平。
萊安說：「無論如何，這是不容錯過的機會。我已經召集了所有能夠召集的獨立派成員，四處宣傳幽玄的信仰。雖然獨立派的人們大多信仰分散，但是信仰幽玄魔女的人要比信仰其他魔女的多出許多。」
弗蘭問：「為什麼？」
這件事情弗蘭倒確實並不清楚。
按照常理來說，就算非得找個魔女信仰，也得找個看起來崇高偉大一點的，柯蕾娜那種整天在死人堆里看書的，為什麼會有廣泛信仰？
萊安說：「因為其他流落在外的魔女鮮少展示神跡，最近只有幽玄魔女顯示過真正的偉力。」
聽到這裡，弗蘭已經隱約意識到萊安要說什麼了。
果然，萊安語帶尊崇：「她抹殺了世界上最強的劍聖，這是幾乎可以動搖星辰帝國根基的偉業。想必您作為她的福音使者，應該也有所參與吧？」
弗蘭說：「嗯。」
何止參與，他就是被打死的那個人。
察覺到弗蘭並沒有談論此事的興趣，萊安識趣地把準備好的讚詞吞了回去，轉而繼續正題：「哪怕沒有將要降臨的魔女，我們也會宣傳獨立派的信仰，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但真要長時間大規模宣傳，一定會被教堂發覺。」
弗蘭說：「沒事的，教堂的事我會去處理。」
因為弗蘭解除了優妮爾身上讓萊安束手無策的狀況，所以萊安對弗蘭的能力有極大的信任。
聽到弗蘭說他會去解決，萊安也稍微鬆了口氣，接著他又繼續說道：「但不管怎樣，宣傳也只是浮於表面的工作，如果不能親眼見到神跡，大家應該不會有所動容。再加上大家的信仰基本根深蒂固，獨立派的人其實很少。要是沒有成果的話，我也沒辦法讓獨立派的人繼續活動。」
畢竟獨立派的人實際上處境尷尬，基本享受不到正常信徒應有的福利，不相信本教區魔女而轉去信仰教皇國之外的魔女的人，又大多是被生活壓垮看不到希望的可憐人，投身到看不到收穫的事業中，要不了多久就得重新為殘酷的現實忙碌。
弗蘭說：「凡有所信，必有所得，當時機到來，會有神跡顯現的。就像是優妮爾那樣。」
沒有得到切實的保證，萊安心底仍有不安，但是脫逃的話，他不知道優妮爾會不會受到另一個魔女的神罰。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萊安點頭：「我會把人手布置下去，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親自去看看。」
「所以，他們在做什麼事？」
看著街上一堆帶著骷髏面具的人，柯蕾娜轉向身邊的弗蘭。
弗蘭說：「cosplay吧。」
但顯然，她對弗蘭嘴裡吐出的莫名詞彙十分困惑：「烤死————什麼？」
弗蘭解釋了一下：「就是在模仿你的樣子吧。為了更好地傳播信仰，魔女的象徵物很關鍵，就像絲線象徵著織命魔女差不多。」
而對絕大部分人來說，對幽玄魔女最直觀的印象應該就是那張森然的骷髏面具。
至於戴著面具做的事倒跟傳統的宣傳沒什麼區別。
那些衣衫破爛的窮人們頂著骷髏面具走在路上，隨意找到個人多的地方，就擊鼓敲盆引起別人的注意，然後大著嗓門宣傳幽玄魔女的事跡，基本都集中在抹殺了群星劍聖的偉業上。
——
弗蘭用氣場分開人群，順便用劍氣阻隔了聲音。
柯蕾娜覺得安靜許多。
他問：「我是什麼很壞的人嗎，我死了就值得他們這麼彈冠相慶？」
如果不是太過離譜的發音和詞彙，柯蕾娜還是能夠結合具體情況和語境，分辨出弗蘭嘴裡蹦出的新詞是什麼意思。
起碼彈冠相慶聽上去要比烤死————烤死什麼東西容易理解得多。
她說：「對他們來說，是不是好人應該根本不重要吧。死在魔女手上的人都是罪有應得，死去的人越是強大越是聲名顯赫，就越發能體現魔女的偉力，所以才這樣大肆宣傳。」
弗蘭發了個鼻音。
看來看了那麼久的書不是白看的，也真虧她能把那麼無聊的書也看進去。
弗蘭可以肯定有關宗教的書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一類書。
柯蕾娜說：「他們戴著面具的樣子太蠢了，這些蠢人做這樣的蠢事，會有什麼蠢效果？」
看來看書的作用十分廣泛，在刻薄這一方面她也有進步。
弗蘭環視四周。
不是所有人的面具都像柯蕾娜這樣貼合她的臉，加上這些人瘦得皮包骨又衣衫檻褸，比起活人，倒更像是骷髏兵，也難怪人們遠遠看到就走開。
至於那些面具，他們當然沒錢買面具。
弗蘭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對這些玩意兒熟得很，都是貨真價實的顱骨，隨便找人切削修整之後，有的墊塊破布，有錢的就嵌點鐵片，總之能在臉上掛住就行。
反正這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活人死人都不缺，只要找個地方開挖，總能找到驚喜。
弗蘭說：「都是些小人物，做不了什麼大事，無非就是先鋪墊造勢，真正要做出點什麼，估計就只能期待魔女大人出手了。如果只靠他們就能成事，也就輪不到我們接受委託，她早就自己解決了。」
「只是在給我添麻煩啊。」柯蕾娜說，「之前找織命魔女的時候我就用過不少屍體，結果他們去挖墳找不到人，我還要偷偷讓死人躺回去給他們挖出來。」
不知道該說這種事是恐怖還是悲哀，但是這樣說出來應該算是喜感吧？
難怪柯蕾娜一直不讓他講笑話，看來魔女講冷笑話的天賦在他之上。
她說：「你現在自己擰自己一下。」
弗蘭不明所以：「為什麼？」
「因為我感覺你在想一些很愚蠢的事情。」
「那為什麼是我自己擰？」
「因為我擰你會手疼。」
這下弗蘭篤定柯蕾娜具有冷面笑匠的天賦，要是以後真的都閒下來，說不定能跟她一起去講相聲？
就是這天賦有些太高了，看她的眼神總覺得不像是開玩笑。
弗蘭說：「其實這裡的人直接挖屍也不奇怪，當時福音使者死的時候他們還趴在地上分食，蒙昧的信仰會讓暴行都神聖起來。」
「你不覺得話題轉移得太生硬了嗎？」
弗蘭開始cosplay聾子自說自話：「直接把死人挖出來砍頭削頭骨做面具，然後上街大加宣傳，怎麼看都是邪教啊。」
柯蕾娜問：「晚上吃什麼，我聽說附近有一家隱蔽小店，有專門的法陣傳送鮮魚。」
「真的嗎，你還會聽說這種事？那家店在哪裡？」
「你又聽得到我說話了？」
弗蘭無奈：「你從哪學的這一套？」
柯蕾娜靜靜地看著他。
弗蘭往旁邊走了一步，柯蕾娜跟著看了過去。
弗蘭和她對視幾秒之後，順著她的視線回頭望去：「是跟我後面的傢伙學的嗎？」
在他的身後，正有戴著骷髏面具的獨立派人士在宣講。
那是個佝僂的老人，頂著蒼蒼白髮；臉上的白骨也殘缺不全，下半張臉直接露了出來。
他正賣力地說著什麼，只不過說著說著就會彎下身劇烈地咳嗽。
好在並沒有人在駐足聽他說話，所以就不用擔心因為冷場而尷尬。
唯二看著他的人就是劍聖跟魔女，不過因為嫌吵鬧，弗蘭用劍氣阻隔了周圍的聲音。
老人抬頭的時候與回過頭的弗蘭對視，他渾濁的老眼裡滾上了點光，喉結卻又往下滾，在他開口之前，弗蘭撤掉了劍氣屏障。
「你們，你們也是獨立派的人麼？」他直勾勾地看著柯蕾娜的面具，那張面具與其他人的明顯不同，森然恐怖，寒意如同實質。
這個男人也高大威猛，氣度不凡，顯然和他們這些窮鬼不是一路人。
「你們也是宣揚幽玄魔女的人麼？」
弗蘭點了點頭。
老人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服，可是看到自己那雙髒手後哆嗦一下又收了回去：「幽玄魔女，幽玄魔女能讓死者復生對麼？那是最偉大的神跡，幽玄魔女可以做到的對麼？」
明明是來傳教的，結果自己都動搖得不行，像是來求助的。
不過想要死而復生就實在是異想天開了，弗蘭能走能動，可是心臟再也不會跳了。
但要是和普通的亡靈法師比起來的話，這確實跟死而復生沒什麼區別。
像是塔薇那樣的亡靈法師就整天只想著再搞兩具屍體，然後東拼西湊縫縫補補。
弗蘭說：「幽玄魔女確實能使死者再行於世。」
得到這個回答後老人的眼睛更亮了：「我的妻子也信仰幽玄魔女，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她能夠復生嗎？」
他摸著臉上只有半截的顱骨面具喃喃說著：「溫妮莎啊，大家說幽玄的福音要降臨了，我們可以重逢了吧？我還有好多話好多話要跟你說。」
弗蘭很肯定只剩下半截骨頭是不行的。
至於這街上的獨立派們，有多少是憧憬著流落在外的魔女，有多少是想要藉此再見已死的舊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沒等弗蘭回答，就聽見馬匹踏地的聲音沓沓而至，有人揚著馬鞭抽打著行人，人們頓時轟地散開。
「哈，復活？」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哼了一聲，「這是何等褻瀆的異端邪說？你們這些頂著死人骨頭的怪胎，還是滾下去跟那些死人躺在一起吧。」
他揮鞭落下，被弗蘭單手接住，任憑用盡全力，也不能拉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