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瘋狂的刺激
第395章 瘋狂的刺激
「這些都是民間的商人？「皇帝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忽然意識到，樓下隨便一個商人的財力，都可能超過某些邊遠郡國全年的賦稅收入，大漢商人，不，更準確的說，他們背後的豪強實力竟然如此強大？這些人要是造反了，怎麼辦？
「皇兒是不是想起了孝武皇帝的告令？」
「告令一出，天下大亂，朕怎麼能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對不對？」
劉裕有些猶豫，但怎麼也不必對母親撒謊，他低頭道，「母后說的是！」
「很多皇帝都這樣想，但能做到的沒有幾個，非雄才大略者做不到，原因很簡單，此法會把天下人得罪透了，必然激起非常大的反抗！
而且後遺症非常大，雖然能撈到很大一筆錢，但負責幹活的那幫人會積累無數錢和打手，這些人看到漢武帝那些酷吏的下場，他們同樣會拼死一搏！」
劉裕倒吸了一口氣，「母后說的甚是，孩兒想多了！」
「孝武皇帝提拔衛霍，打敗匈奴，用了幾十年，才敢搞告令，而光武中興，依靠的是天下豪強，朝廷的震力更加不夠，光武皇帝都做不到，就不要說我兒了！」
「母親不是往地方派出了大量御史，又釋放奴婢，推行攤丁入畝嗎？」
「我敢為有四點原因：一是搞出了火器，天下豪強好沒有搞出來，我還重組了洛陽諸軍，並在要點諸軍，有軍事上的壓倒優勢；二是我掌握了朝廷財政，洛口等倉積累了千萬石糧食，我有錢糧收買；
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沒有一味耍狠，而是軟硬兼施，我召開了三老會議，天下假侯一大堆，又允許開拓邊疆，而攤丁入畝僅僅是鞏固朝廷稅收，豪強可以把稅收推給下面的賓客，事實上，並沒有觸及到豪強的根本，相反三老會議和假侯還給了他們出頭之日」
聽完了這一二三後，劉裕有些感慨，又有些遺憾，「原來如此！」
「正是有這三點，我兒的江山才坐得穩，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器和火藥製造之法外泄不可避免，而我兒對軍隊和財政的控制也會逐步降低，而天下豪強的財產則會越來越多，看看這些人就知道了！」
「難道孩兒就聽之任之嗎？」
「所以得換一個辦法，內大力推行格物，製造更先進的火器，保持朝廷的威鑷力；外推行海貿，推動西征，讓天下能折騰的人都跑去域外折騰，你這個皇帝不就坐穩了嗎？」
劉裕正要回應，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最後一件拍品被十六名羽林衛護送入場一一那是一株五尺高的珊瑚王，通體赤紅如血，枝丫自然生長成鳳凰展翅的形態，鳳首處還綴著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
「鳳凰珊瑚王，無底價拍賣！「
「一千五百萬錢！「
全場驟然安靜。白髮蒼蒼的大宦官蔡倫從二樓雅間起身，他身後兩名小宦官展開一卷明黃絹帛，上面蓋著鮮紅的太后璽印。
「吾代太后收購祥瑞。「蔡倫的聲音不疾不徐，「錢款三日內由少府撥付。
拍賣官愣了一瞬，隨即會意：「一千五百萬錢，一次！「
劉裕驚愣地轉向太后：「母后，這是—？『
寇淑唇角微揚：「看著。「
「一千五百萬錢，兩次！「
樓下商人們面面相。有人不甘地張嘴想加價，卻被同伴死死拉住一一誰敢與皇家爭鋒？
「一千五百萬錢，三次！成交！『
隨著象牙槌落下，蔡倫向四方拱手致意。這個精妙的安排讓劉裕恍然大悟：太后既表明了遵守遊戲規則，凡是所得都拍賣，並沒有強留下來，這是示天下以公，又不真正讓珍寶外流，更用此法彰顯了朝廷的權威，最好的要留給朝廷！
「回宮吧。「寇淑為年輕皇帝披上斗篷，「明日早朝，該議一議重開市舶司的事了，海貿做好了，朝廷就可以給苦哈哈的農民減稅，你的屁股就更穩了！「
「孩兒明白！」
劉裕最後警了一眼樓下那些揮金如土的商人，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終於明白了太后的深意：與其像度田令那樣與豪強爭利，不如帶領他們一起把餅做大。這個認知讓他既興奮又恐懼一一興奮於看到了治國的新方向，恐懼於這條路上未知的風險。
次日大朝會，大司農和少府稟告皇帝時，手都微微發抖，朝廷帳冊上萬萬錢的花銷不小，但他們從沒有見過一場拍賣會會帶來如此巨大的收入。
「這還只是第一批。「大司農左雄抒著鬍鬚，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若按此例，每年派三支船隊出海，國庫何愁不豐？「
「可這錢來得太快了。「尚書令荀淑眉頭緊鎖，他支持太后搞海貿，但這一次拍賣會完全超過了他的想像，「商稅雖多，但豪強聚斂更甚。長此以往，民財盡入商賈之手，朝廷豈非養虎為患？「
「太尉此言差矣。「少府梁商反駁道，「朝廷抽稅三成，又設殖民紅利稅』，每筆交易皆經核查，商賈再富，終究是替朝廷賺錢。「
「可他們賺得同樣很多！「另外一個大臣一肚子不爽，「一股可分兩萬錢，一百股就是兩百萬錢，這比一個都守要高不知道多少！「
殿內一時沉默。
確實，財富的分配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朝廷雖得大頭，但那些參與海貿的股東、商人、工匠甚至於普通水手，都在這場盛宴中分得一杯囊。
「這不是壞事。「一直沉默的太尉虞翊終於開口，「錢流動起來，總比囤積在豪強地窖里強。
至少，朝廷現在有足夠的財力修河渠、賑災民、養邊軍。「
「只怕商人富可敵國後，朝廷再難節制。
「所以太后才要設市舶司，專管海貿。商人再富，終究要仰朝廷鼻息。
格物學的興起，對儒學的衝擊已經非常大，而這一場的拍賣會，對儒學同樣是巨大的衝擊，洛陽太學內，一群儒生圍坐在槐樹下，激烈地爭論著。
「荒謬！荒謬！「博士許玄就怒斥，「朝廷竟與商賈同流合污，成何體統？《禮記》有云：『士農工商，國之四民，不可亂序！『如今工匠商賈竟敢與士人比肩，甚至出入宮禁，成為皇親國戚，簡直禮崩樂壞！「
「可朝廷確實富了。「一個年輕學子小聲反駁，「聽說這次海貿，光是商稅就收了五億錢，朝廷已經決定立刻整修入蜀通道———.「
「錢再多，也是不義之財！「許玄厲聲喝道，「商賈重利輕義，朝廷若倚仗他們，遲早敗壞風氣！「
「但百姓確實得了實惠。「另一個寒門學子猶豫道，「我家鄉徐聞，原本窮困潦倒，如今因海船停泊，碼頭工人一日能賺五十錢，比種地強多了。「
「蠅頭小利罷了！「許玄冷笑，「商賈賺得千萬，施捨百姓幾文，你們就感恩戴德？殊不知他們囤積居奇，遲早榨乾民脂民膏！「
年輕學子們面面相，有人動搖，有人不服，角落裡，一個名叫王凌的寒門士子默默握緊了拳頭。他出身貧寒，苦讀十年仍無出頭之日。可如今，他聽說連船隊的翻譯都獲得了幾十萬錢，「或許「他心中暗想，「讀書入仕並非唯一出路？
？
而此時洛陽西市，最豪華的酒樓「醉仙居「內，一群豪商正推杯換盞，慶祝他們的暴富，「諸位！「鄧氏船隊招股，陳氏出資五十萬錢拿下了五百股，這一把不僅得了二十倍之利的一千萬錢更成為了少府皇商，所以他高舉金杯，滿面紅光，「這一趟，我們賺翻了！「
「哈哈哈！「南陽殺豬起家的商人何朋也是賭一把，出了萬錢，一下子獲得了二十萬錢，他作為股東，還分配到了一些低價香料，轉手一賣，就是三倍利潤，所以他自然興高采烈，「托太后、
天子的福，我還可以通過香料賺錢！」
「何止香料？「蜀地錦商李翁眯著眼，「只要商路打通，大漢的絲綢錦緞壓根不愁銷路，聽說那些蠻夷貴族，連價都不還！「
眾人鬨笑，酒酣耳熱之際，話題漸漸轉向未來，「聽說朝廷要設'市舶司，以後進口、出口要根據貨物的種類收稅！「交趾米商黃氏壓低聲音，「諸位有何打算？「
「還能怎麼辦？「陳氏冷笑，「要麼乖乖交錢，要麼」」「他做了個賄賂的手勢，「反正朝廷官員也是人，誰不愛錢？「
「可萬一朝廷翻臉呢？「有人擔憂。
「翻臉？「李翁笑，「他們現在靠我們賺錢，怎會自斷財路？「
眾人點頭，心中卻各懷鬼胎。有人盤算著如何壟斷航線，有人謀劃著名賄賂官員，還有人已經在想——「若有一日，我們的財富比朝廷還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而洛陽郊外，一群衣衫檻樓的百姓圍坐在破祠前，聽著剛從碼頭回來的張三講述外面的世界。
「你們是沒看見！「張三唾沫橫飛，「那些商人，隨手打賞小二就是一百錢！我在碼頭扛了十年貨，還不如人家一頓飯錢！「
「唉—」「老農李四嘆氣，「種地一輩子，也攢不下十貫錢。「
「聽說船隊的水手，跑一趟就能分幾萬錢。「年輕的王五眼中閃著光，「要不—-我們也去試試？「
「你瘋啦？「李四瞪眼，「海上風暴、海盜、疾病，哪樣不要命？『
「可留在家裡就能活嗎？「王五苦笑，「雖說朝廷賑災，但救急不救窮，要想過好日子，要麼去邊疆種地，要麼出海，反正都是賭命，何如出海？！「
眾人沉默，是啊，種地交租，服役納糧，一年到頭，勉強餬口，就算去了邊疆，也就勉強苟活，還要和蠻夷廝殺，可那些商人，卻能在短短半年內暴富。
「這世道—————「張三灌了口劣酒，醉地嘟，「要麼餓死，要麼賭命。「
廟外，夕陽西沉，將貧民窟的破屋照得一片血紅。
而在不遠處的皇宮內，寇淑太后正看著少府銀行呈上的帳冊，嘴角微揚，「錢終於流動起來了。「她輕聲自語，「接下來，該讓天下人知道一一誰才是真正的主宰，不過還要做一些事情！
就在香料拍賣掀起的熱潮還沒有平息，洛陽城又迎來了一場新的震撼，元泰十七年春天，十輛沉重的馬車在羽林軍的護衛下緩緩駛入洛陽，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沉悶而有力，仿佛碾在每個人的心頭。這些馬車通體漆黑，車轅上纏著紅綢，每一輛都由四匹良駒牽引，馬鬃上繫著銅鈴，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讓開！讓開！「羽林軍校尉高聲喝道，手中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百姓們紛紛駐足，伸長了脖子張望。有眼尖的商人已經注意到，這些馬車的車輪比尋常馬車要寬厚許多，顯然裝載的貨物極其沉重。
「聽說這次是從秋黃島運來的金銀銅錠！
！「一個穿著綢緞的商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老天爺啊，那得值多少錢？「旁邊的老農瞪大了眼睛，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錢？「商人笑一聲，「這哪是錢能衡量的？這些金銀，足夠買下半座洛陽城！「
馬車最終停在了東市廣場。這裡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用紅綢圍起，禁軍持戟而立，將圍觀的人群隔開數丈之遠。
禁軍統領親自上前，掀開覆蓋貨物的油布一金光刺目！
整整齊齊碼放的金錠、銀塊、銅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睜不開眼。金錠每一塊都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的光芒幾乎能灼傷人的眼睛；銀塊則堆成小山，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而銅錠則呈現出一種古樸的赤紅色，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甚至跪地叩拜，高呼「祥瑞「。
「老天爺啊！這得多少積蓄！「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說道，渾濁的眼中滿是震撼。
「積蓄？「旁邊一個年輕的讀書人搖頭，「這是從海外新發現的礦藏！聽說秋黃島上的金銀，
多到隨便挖一鏟子就能見著！「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半日，整個洛陽城都被轟動了，他們和上次一樣，跑過來觀看，高台上，寇淑和劉裕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瘋狂的人群。
「母后，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劉裕低聲道，「這些金銀，又一次讓天下人瘋狂了！
寇淑微微一笑：「這才剛剛開始，儒家瞧不起言利之人，但他們那一套太過虛偽，你看看這裡面多少儒生！「
「母后說的是，朝廷確實當言利！」
皇帝示意侍從敲響銅鑼，喧鬧的廣場頓時安靜下來，「洛陽上下記住了！「一個嗓門很大的章德郎朗聲道，聲音清亮如鍾。
『這些金銀，只是秋黃島礦藏的九牛一毛！大海之上，還有無數未開發的寶藏！即日起，朝廷設海疆學堂，設立航海獎勵基金，凡發現大片可耕種之平原，金、銀、銅、錫、鉛、硫、硝和鳥糞石眾多之礦，陛下不吝封侯之賞！「
消息傳出，最激動的莫過於寒門士子，城南的一間破舊書院內，十幾個窮書生圍著一份《洛報》，激動得渾身發抖。
「海疆學堂招生，貧寒子弟亦可入學，包食宿！「一個書生念道，聲音哽咽。
「學成之後，可隨船出海，發現礦藏者，賜爵！「另一個書生補充，眼中閃著淚光。
他們不斷苦讀，卻因出身寒微，始終無法身仕途，出去廝殺，擁有了大量火器的朝廷，現在也幾乎用不上。
如今，一條全新的道路擺在眼前一一出海，將成為他們改變命運的戰場，不僅會富裕，而且會成為大漢的侯爵，為什麼不賭一把！
「這些都是民間的商人？「皇帝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忽然意識到，樓下隨便一個商人的財力，都可能超過某些邊遠郡國全年的賦稅收入，大漢商人，不，更準確的說，他們背後的豪強實力竟然如此強大？這些人要是造反了，怎麼辦？
「皇兒是不是想起了孝武皇帝的告令？」
「告令一出，天下大亂，朕怎麼能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對不對？」
劉裕有些猶豫，但怎麼也不必對母親撒謊，他低頭道，「母后說的是！」
「很多皇帝都這樣想，但能做到的沒有幾個，非雄才大略者做不到，原因很簡單，此法會把天下人得罪透了，必然激起非常大的反抗！
而且後遺症非常大，雖然能撈到很大一筆錢，但負責幹活的那幫人會積累無數錢和打手，這些人看到漢武帝那些酷吏的下場，他們同樣會拼死一搏！」
劉裕倒吸了一口氣，「母后說的甚是，孩兒想多了！」
「孝武皇帝提拔衛霍，打敗匈奴，用了幾十年，才敢搞告令，而光武中興，依靠的是天下豪強，朝廷的震力更加不夠，光武皇帝都做不到，就不要說我兒了！」
「母親不是往地方派出了大量御史，又釋放奴婢，推行攤丁入畝嗎？」
「我敢為有四點原因：一是搞出了火器，天下豪強好沒有搞出來，我還重組了洛陽諸軍，並在要點諸軍，有軍事上的壓倒優勢；二是我掌握了朝廷財政，洛口等倉積累了千萬石糧食，我有錢糧收買；
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沒有一味耍狠，而是軟硬兼施，我召開了三老會議，天下假侯一大堆，又允許開拓邊疆，而攤丁入畝僅僅是鞏固朝廷稅收，豪強可以把稅收推給下面的賓客，事實上，並沒有觸及到豪強的根本，相反三老會議和假侯還給了他們出頭之日」
聽完了這一二三後，劉裕有些感慨，又有些遺憾，「原來如此！」
「正是有這三點，我兒的江山才坐得穩，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器和火藥製造之法外泄不可避免，而我兒對軍隊和財政的控制也會逐步降低，而天下豪強的財產則會越來越多，看看這些人就知道了！」
「難道孩兒就聽之任之嗎？」
「所以得換一個辦法，內大力推行格物，製造更先進的火器，保持朝廷的威鑷力；外推行海貿，推動西征，讓天下能折騰的人都跑去域外折騰，你這個皇帝不就坐穩了嗎？」
劉裕正要回應，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最後一件拍品被十六名羽林衛護送入場一一那是一株五尺高的珊瑚王，通體赤紅如血，枝丫自然生長成鳳凰展翅的形態，鳳首處還綴著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
「鳳凰珊瑚王，無底價拍賣！「
「一千五百萬錢！「
全場驟然安靜。白髮蒼蒼的大宦官蔡倫從二樓雅間起身，他身後兩名小宦官展開一卷明黃絹帛，上面蓋著鮮紅的太后璽印。
「吾代太后收購祥瑞。「蔡倫的聲音不疾不徐，「錢款三日內由少府撥付。
拍賣官愣了一瞬，隨即會意：「一千五百萬錢，一次！「
劉裕驚愣地轉向太后：「母后，這是—？『
寇淑唇角微揚：「看著。「
「一千五百萬錢，兩次！「
樓下商人們面面相。有人不甘地張嘴想加價，卻被同伴死死拉住一一誰敢與皇家爭鋒？
「一千五百萬錢，三次！成交！『
隨著象牙槌落下，蔡倫向四方拱手致意。這個精妙的安排讓劉裕恍然大悟：太后既表明了遵守遊戲規則，凡是所得都拍賣，並沒有強留下來，這是示天下以公，又不真正讓珍寶外流，更用此法彰顯了朝廷的權威，最好的要留給朝廷！
「回宮吧。「寇淑為年輕皇帝披上斗篷，「明日早朝，該議一議重開市舶司的事了，海貿做好了，朝廷就可以給苦哈哈的農民減稅，你的屁股就更穩了！「
「孩兒明白！」
劉裕最後警了一眼樓下那些揮金如土的商人，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終於明白了太后的深意：與其像度田令那樣與豪強爭利，不如帶領他們一起把餅做大。這個認知讓他既興奮又恐懼一一興奮於看到了治國的新方向，恐懼於這條路上未知的風險。
次日大朝會，大司農和少府稟告皇帝時，手都微微發抖，朝廷帳冊上萬萬錢的花銷不小，但他們從沒有見過一場拍賣會會帶來如此巨大的收入。
「這還只是第一批。「大司農左雄抒著鬍鬚，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若按此例，每年派三支船隊出海，國庫何愁不豐？「
「可這錢來得太快了。「尚書令荀淑眉頭緊鎖，他支持太后搞海貿，但這一次拍賣會完全超過了他的想像，「商稅雖多，但豪強聚斂更甚。長此以往，民財盡入商賈之手，朝廷豈非養虎為患？「
「太尉此言差矣。「少府梁商反駁道，「朝廷抽稅三成，又設殖民紅利稅』，每筆交易皆經核查，商賈再富，終究是替朝廷賺錢。「
「可他們賺得同樣很多！「另外一個大臣一肚子不爽，「一股可分兩萬錢，一百股就是兩百萬錢，這比一個都守要高不知道多少！「
殿內一時沉默。
確實，財富的分配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朝廷雖得大頭，但那些參與海貿的股東、商人、工匠甚至於普通水手，都在這場盛宴中分得一杯囊。
「這不是壞事。「一直沉默的太尉虞翊終於開口，「錢流動起來，總比囤積在豪強地窖里強。
至少，朝廷現在有足夠的財力修河渠、賑災民、養邊軍。「
「只怕商人富可敵國後，朝廷再難節制。
「所以太后才要設市舶司，專管海貿。商人再富，終究要仰朝廷鼻息。
格物學的興起，對儒學的衝擊已經非常大，而這一場的拍賣會，對儒學同樣是巨大的衝擊，洛陽太學內，一群儒生圍坐在槐樹下，激烈地爭論著。
「荒謬！荒謬！「博士許玄就怒斥，「朝廷竟與商賈同流合污，成何體統？《禮記》有云：『士農工商，國之四民，不可亂序！『如今工匠商賈竟敢與士人比肩，甚至出入宮禁，成為皇親國戚，簡直禮崩樂壞！「
「可朝廷確實富了。「一個年輕學子小聲反駁，「聽說這次海貿，光是商稅就收了五億錢，朝廷已經決定立刻整修入蜀通道———.「
「錢再多，也是不義之財！「許玄厲聲喝道，「商賈重利輕義，朝廷若倚仗他們，遲早敗壞風氣！「
「但百姓確實得了實惠。「另一個寒門學子猶豫道，「我家鄉徐聞，原本窮困潦倒，如今因海船停泊，碼頭工人一日能賺五十錢，比種地強多了。「
「蠅頭小利罷了！「許玄冷笑，「商賈賺得千萬，施捨百姓幾文，你們就感恩戴德？殊不知他們囤積居奇，遲早榨乾民脂民膏！「
年輕學子們面面相，有人動搖，有人不服，角落裡，一個名叫王凌的寒門士子默默握緊了拳頭。他出身貧寒，苦讀十年仍無出頭之日。可如今，他聽說連船隊的翻譯都獲得了幾十萬錢，「或許「他心中暗想，「讀書入仕並非唯一出路？
？
而此時洛陽西市，最豪華的酒樓「醉仙居「內，一群豪商正推杯換盞，慶祝他們的暴富，「諸位！「鄧氏船隊招股，陳氏出資五十萬錢拿下了五百股，這一把不僅得了二十倍之利的一千萬錢更成為了少府皇商，所以他高舉金杯，滿面紅光，「這一趟，我們賺翻了！「
「哈哈哈！「南陽殺豬起家的商人何朋也是賭一把，出了萬錢，一下子獲得了二十萬錢，他作為股東，還分配到了一些低價香料，轉手一賣，就是三倍利潤，所以他自然興高采烈，「托太后、
天子的福，我還可以通過香料賺錢！」
「何止香料？「蜀地錦商李翁眯著眼，「只要商路打通，大漢的絲綢錦緞壓根不愁銷路，聽說那些蠻夷貴族，連價都不還！「
眾人鬨笑，酒酣耳熱之際，話題漸漸轉向未來，「聽說朝廷要設'市舶司，以後進口、出口要根據貨物的種類收稅！「交趾米商黃氏壓低聲音，「諸位有何打算？「
「還能怎麼辦？「陳氏冷笑，「要麼乖乖交錢，要麼」」「他做了個賄賂的手勢，「反正朝廷官員也是人，誰不愛錢？「
「可萬一朝廷翻臉呢？「有人擔憂。
「翻臉？「李翁笑，「他們現在靠我們賺錢，怎會自斷財路？「
眾人點頭，心中卻各懷鬼胎。有人盤算著如何壟斷航線，有人謀劃著名賄賂官員，還有人已經在想——「若有一日，我們的財富比朝廷還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而洛陽郊外，一群衣衫檻樓的百姓圍坐在破祠前，聽著剛從碼頭回來的張三講述外面的世界。
「你們是沒看見！「張三唾沫橫飛，「那些商人，隨手打賞小二就是一百錢！我在碼頭扛了十年貨，還不如人家一頓飯錢！「
「唉—」「老農李四嘆氣，「種地一輩子，也攢不下十貫錢。「
「聽說船隊的水手，跑一趟就能分幾萬錢。「年輕的王五眼中閃著光，「要不—-我們也去試試？「
「你瘋啦？「李四瞪眼，「海上風暴、海盜、疾病，哪樣不要命？『
「可留在家裡就能活嗎？「王五苦笑，「雖說朝廷賑災，但救急不救窮，要想過好日子，要麼去邊疆種地，要麼出海，反正都是賭命，何如出海？！「
眾人沉默，是啊，種地交租，服役納糧，一年到頭，勉強餬口，就算去了邊疆，也就勉強苟活，還要和蠻夷廝殺，可那些商人，卻能在短短半年內暴富。
「這世道—————「張三灌了口劣酒，醉地嘟，「要麼餓死，要麼賭命。「
廟外，夕陽西沉，將貧民窟的破屋照得一片血紅。
而在不遠處的皇宮內，寇淑太后正看著少府銀行呈上的帳冊，嘴角微揚，「錢終於流動起來了。「她輕聲自語，「接下來，該讓天下人知道一一誰才是真正的主宰，不過還要做一些事情！
就在香料拍賣掀起的熱潮還沒有平息，洛陽城又迎來了一場新的震撼，元泰十七年春天，十輛沉重的馬車在羽林軍的護衛下緩緩駛入洛陽，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沉悶而有力，仿佛碾在每個人的心頭。這些馬車通體漆黑，車轅上纏著紅綢，每一輛都由四匹良駒牽引，馬鬃上繫著銅鈴，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讓開！讓開！「羽林軍校尉高聲喝道，手中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百姓們紛紛駐足，伸長了脖子張望。有眼尖的商人已經注意到，這些馬車的車輪比尋常馬車要寬厚許多，顯然裝載的貨物極其沉重。
「聽說這次是從秋黃島運來的金銀銅錠！
！「一個穿著綢緞的商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老天爺啊，那得值多少錢？「旁邊的老農瞪大了眼睛，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錢？「商人笑一聲，「這哪是錢能衡量的？這些金銀，足夠買下半座洛陽城！「
馬車最終停在了東市廣場。這裡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用紅綢圍起，禁軍持戟而立，將圍觀的人群隔開數丈之遠。
禁軍統領親自上前，掀開覆蓋貨物的油布一金光刺目！
整整齊齊碼放的金錠、銀塊、銅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睜不開眼。金錠每一塊都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的光芒幾乎能灼傷人的眼睛；銀塊則堆成小山，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而銅錠則呈現出一種古樸的赤紅色，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甚至跪地叩拜，高呼「祥瑞「。
「老天爺啊！這得多少積蓄！「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說道，渾濁的眼中滿是震撼。
「積蓄？「旁邊一個年輕的讀書人搖頭，「這是從海外新發現的礦藏！聽說秋黃島上的金銀，
多到隨便挖一鏟子就能見著！「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半日，整個洛陽城都被轟動了，他們和上次一樣，跑過來觀看，高台上，寇淑和劉裕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瘋狂的人群。
「母后，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劉裕低聲道，「這些金銀，又一次讓天下人瘋狂了！
寇淑微微一笑：「這才剛剛開始，儒家瞧不起言利之人，但他們那一套太過虛偽，你看看這裡面多少儒生！「
「母后說的是，朝廷確實當言利！」
皇帝示意侍從敲響銅鑼，喧鬧的廣場頓時安靜下來，「洛陽上下記住了！「一個嗓門很大的章德郎朗聲道，聲音清亮如鍾。
『這些金銀，只是秋黃島礦藏的九牛一毛！大海之上，還有無數未開發的寶藏！即日起，朝廷設海疆學堂，設立航海獎勵基金，凡發現大片可耕種之平原，金、銀、銅、錫、鉛、硫、硝和鳥糞石眾多之礦，陛下不吝封侯之賞！「
消息傳出，最激動的莫過於寒門士子，城南的一間破舊書院內，十幾個窮書生圍著一份《洛報》，激動得渾身發抖。
「海疆學堂招生，貧寒子弟亦可入學，包食宿！「一個書生念道，聲音哽咽。
「學成之後，可隨船出海，發現礦藏者，賜爵！「另一個書生補充，眼中閃著淚光。
他們不斷苦讀，卻因出身寒微，始終無法身仕途，出去廝殺，擁有了大量火器的朝廷，現在也幾乎用不上。
如今，一條全新的道路擺在眼前一一出海，將成為他們改變命運的戰場，不僅會富裕，而且會成為大漢的侯爵，為什麼不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