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初遇
第390章 初遇
元泰十六年春，天山北麓的積雪消融，嫩綠的草芽鑽出地面，漢軍四萬鐵騎，攜火器營、輻重隊，浩浩蕩蕩向西推進。戰馬啃食新草，鐵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煙塵。
寇陵騎在烏騅馬上，目光冷峻地望向遠方一一那裡是烏孫人的領地，伊犁河谷的豐饒之地，不過要想迅速過去，必須翻越兇險無比的天山。
而在此之前，寇陵也交代過那些歸順漢軍的部族仔細打探烏孫的動靜，所以烏孫一動手，探馬就報告，「報一一「探馬飛馳而來，「烏孫大昆彌渾羅與小昆瀰瀰光已聯手，正在天山隘口設伏！」
班勇撫須冷笑：「這兩個老狐狸，平日恨不得互相捅刀子，如今倒同仇敵憶了？
2
鄧遵皺眉道：「天山隘口地勢險要，若烏孫人占據高處，我軍強攻必損兵折將。「
寇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東出北疆，經過天山時，我已經繪製了相應的地圖，我主力可順利進軍——-班勇，你率輕騎繞道山後，斷其退路。「
眾人研究了一番，定下了戰略--元泰十六年五月，班勇率領五百漢軍精銳和2000遊牧騎兵，
首先出發，「班郎將，前面就是鬼見愁隘口。「嚮導指著前方如犬牙般交錯的冰峰，「翻過去，就能繞到烏孫人的背後。「
此隘口海拔比較高，到現在還有冰雪，更麻煩的是，那隘口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冰層覆蓋的岩壁上，不時有碎雪滑落。
「下馬。「他簡短地命令，「用繩索把戰馬一匹匹拖過去。「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著命令。當第一匹戰馬在冰面上打滑，發出驚恐的嘶鳴時，班勇親自上前拽住韁繩。他的牛皮靴踩進半尺深的積雪，冰水立刻滲進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腿爬上來。
三天三夜，當最後一名聯軍士兵爬過隘口時，班勇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十七人一一有的是失足墜崖，有的是在夜間宿營時，再也沒能從雪堆里爬起來。
「把他們的名字記下。「班勇的聲音比天山的風更冷，「等打完這一仗，我要親自把撫恤金送到他們家人手上，不管漢胡都一樣！「
天山隘口的另一側，烏孫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渾羅撫摸著腰間的金刀，「漢人最擅長火器。「他對彌光說，「但只要把他們引進峽谷，那些鐵管子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兩萬輕騎兵靜靜埋伏在岩壁後。他們帶著用整棵雲杉製成的滾木，壘起的石堆足夠把隘口堵死三次。
「來了！「斥候像幽靈般從岩縫裡鑽出來，「漢軍的鮮卑前鋒已到十里外，隊形散亂，像是趕了遠路的疲兵。「
渾羅露出獰笑：「讓前鋒過去，等看到火器營的旗幟再動手。「
正午的陽光照進峽谷時，漢軍前鋒果然慢吞吞地出現了，這些鮮卑騎兵連鎧甲都沒穿整齊，渾然不覺的進入到埋伏區，當隊伍中央的火器營旗幟隱約可見時，阿史那渾猛地揮下金刀：「放！
滾木礎石轟然砸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本該驚慌失措的鮮卑人突然像潮水般向兩側散開。更可怕的是，那些「火器營「士兵直接掀開了蓋在推車上的毛氈一一下面根本不是火炮，而是堆滿石塊的輻重車！
「轟一一「
真正的炮聲來自峽谷兩側的制高點，班勇的遷回部隊不知何時已經占領了射擊位，改良過的虎蹲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這次裝填的不是實心彈，而是塞滿鐵藜的霰彈。
數百枚三角鐵片像蝗群般撲向烏孫騎兵，沒有鎧甲保護的輕騎兵成片倒下，戰馬的哀鳴混著人的慘叫，在峽谷里迴蕩出詭異的和聲。
「突圍！往西走！「
渾羅的喊聲很快被新一輪炮火淹沒。這位大昆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衛隊被一發炮彈正中隊伍，即便親衛穿著甲冑，但還是被擊斃，飛濺的碎肉甚至粘到了他的鬍子上。
渾羅再也不敢拖了，「撤！」
就在班勇的輕騎此時從後方殺出。這些翻越天山的勇士們雖然凍傷未愈，但刀鋒依舊雪亮。他們像牧羊犬驅趕羊群般，不斷攻擊那些成陣的烏孫人！
烏孫人以輕騎兵為主，渾羅反應快，跑路成功，但小昆瀰瀰光就不行了，他本來親漢，鬥志不旺盛，所以一直猶豫不定，反倒失去了跑路機會，當他被槍械抵住咽喉時，烏孫小昆彌的彎刀掉在地上，跪地請降：「願歸順大漢，永世為臣！「
戰後清點時，寇陵發現了一枚火還有一大袋子火藥，他倒出一些看了看，發現都是粉末狀，
輕輕鬆了一口氣，火器泄密是遲早的，只要不是顆粒狀就行！
「可惜讓大昆彌跑了。「鄧遵踢著腳邊的斷箭。
寇陵策馬而來，掃視戰場，淡淡道：「烏孫已元氣大傷，再難支撐，有彌光在，烏孫可以平定！
元泰十六年夏，打敗了烏孫聯軍後，四萬漢軍與歸附的遊牧騎兵如鐵流般湧入這片豐饒之地夏天的伊犁河谷。
戰馬踏過青翠的草甸，驚起成群的野雁，遠處天山融雪匯成的河流蜿蜓如銀帶，在陽光下粼粼閃爍。寇陵勒馬停在一處高坡上，遠眺河谷全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鄧將軍，班將軍，你們看一一「他揚鞭指向遠方，「此地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沛，
比南疆那些戈壁綠洲強上百倍！若在此屯田，不僅可養十萬大軍，某些低洼處甚至能種水稻。『
鄧遵眯眼望去，確實見河谷低處水澤豐沛，蘆葦叢生，顯然是上好的水田之地。他沉吟道：「若真能在此種稻，倒是個長久之計。只是————「
「只是什麼？「寇陵挑眉。
班勇冷哼一聲，接過話頭：「只是漢地黔首寧可下江南，或渡海去三韓、秋黃謀生，誰願意來這萬里之外的西域？沒人，再好的地也是荒地。「
寇陵大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誰說非得用漢人？南疆那些胡人，不都是現成的勞力？可以遷徙他們，男子可墾荒、挖礦，女子嘛」」「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漢軍常年成邊，總得有人暖床疊被。「
此言一出，鄧遵與班勇等人皆變色，「寇將軍！「鄧遵沉聲喝道，「此非仁政！若強征胡女為婢，必生民怨！「
班勇亦皺眉：「西域初定，當以懷柔為上。若行酷烈之策，恐激起各部反抗。「
寇陵卻渾不在意，揮了揮手：「懷柔？懷柔能當飯吃？離大漢近的胡人，就該往遠處趕！西域公司掌控絲綢之路，每年收益何止千萬？朝廷要的是實利，不是虛名。「他頓了頓，語氣漸冷，「至於反抗？漢軍的火器、棱堡，難道是擺設？「
鄧遵與班勇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慮，但亦知寇陵所言非虛一一朝廷要的是穩固的西域，而非空談仁義元泰十六年夏末，伊犁河谷的永元稻已抽穗灌漿，雖然第一次屯墾，水稻產量很一般，但五十多天就能收穫，對於漢軍而言，是巨大的幫助，吃了這麼長時間的牛羊肉和酸澀的馬肉，終於可以喝一頓大米粥了！
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漢軍屯田的士卒赤足踩在泥濘的田壟間，彎腰收割，汗水滴落在肥沃的黑土上。而在夷播海以北的山麓，銅礦的挖掘亦如火如茶。
「報一一！「一名斥候飛馬奔至寇陵帳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軍，康居殘部拒不歸順，已向北逃竄！「
寇陵正俯身查看新鑄的銅錠，聞言冷笑一聲：「逃？能逃到哪裡去？「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銅屑，「傳令輕騎追擊，若不肯降，就地格殺！「
班勇站在一旁，眉頭微皺：「康居人素來桀驁，若逼得太緊，恐怕會投奔貴霜，徒增後患。「
寇陵不以為意：「投奔貴霜又如何？正好給了我們一個藉口，日後征討貴霜時，便說他們收留叛逆，師出有名！「
鄧遵沉吟道：「貴霜王並非庸主，若他見我軍連滅烏孫、康居，恐怕不會坐以待斃。「
寇陵笑：「他若敢動，正好試試我漢軍的火器！「
然而，貴霜王迦膩色伽一世的反應，卻出乎漢軍的預料，在意識到漢軍西征對貴霜很不利之後，他沒有在北方與漢軍糾纏，畢竟北方交通不便，而是突然從鍵陀羅出兵，直撲莎車；同時，另一支貴霜軍從巴克特里亞（大夏）出發，猛攻疏勒。
「報一一！莎車告急！貴霜軍已攻破外圍城寨！「
「報一一！疏勒遇襲，貴霜軍攜帶火器攻城！「
寇陵猛地拍案而起：「什麼？！貴霜也有火器？！「
班勇臉色凝重：「看來他們已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火器火藥，雖不如我軍精良，但終究是個威脅。」
鄧遵沉聲道：「貴霜此舉，意在試探我軍虛實，不過我軍在兩地的要害之地修建了好幾處棱堡，貴霜想迅速突破並不容易，而且耿侍郎也是知兵之人，他和薛明等人扛過這一關並不難！」
疏勒城下，戰況激烈。
貴霜軍拿著少量仿製的火器，攻擊棱堡上的漢軍，零星的槍聲響起，鉛彈打在城磚上，火星四濺。雖然準頭極差，裝填緩慢，但突如其來的火器射擊，仍讓守軍一時慌亂。
「穩住！「守將厲聲喝道，「他們的火器粗劣，不足為懼，拿朝廷新近配發的狙擊槍，瞄準那些個槍手射擊！「
「砰！砰！砰！」守軍居高臨下，貴霜軍的燧發槍手自然死傷慘重，貴霜軍沒奈何，只好選擇繼續圍攻，同時派兵劫掠。
百里之外的一處小綠洲，黃門侍郎耿嘩正在巡視，「耿侍郎，我軍已經到此十日之久，每日只收摩拳擦掌迅速卻不出擊，簡直墜了我大漢雄風，小人願為前鋒——「一名漢軍軍侯按捺不住，抱拳請命。
耿曄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再等等。
「等？「軍侯咬牙，「貴霜人猖狂至此，我軍卻龜縮不出，將士們都在說———「
「說什麼？「耿嘩終於側目。
校尉硬著頭皮道：「說侍郎是是皇后兄長，只懂紙上談兵，不敢真刀真槍與胡人廝殺。「
耿嘩聞言，竟微微一笑：「讓他們說去。「
又過了幾日，耿嘩召集眾將，「貴霜軍攻城不克，已生懈怠。「他指尖輕點輿圖，「他們分兵劫掠，主力駐紮在疏勒以西三十里的綠洲，自以為背靠水源，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指尖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一片荒漠上。
「但我們不從正面攻。「
眾將面面相。一名胡人酋長忍不住道：「這片沙漠無水無草，騎兵如何通行？
耿嘩淡淡道：「正因如此，貴霜人絕不會防備。「
他抬起眼，眸中寒光乍現：「每人帶雙馬，馬銜枚，蹄裹布，繞行沙海，抵達敵營西側一一那時，他們還在夢中。「
「萬一迷路怎麼辦？」
耿嘩拿出了一個水晶望遠鏡和六分儀，「吾有此兩物，絕不會迷路！」
眾人面面相，不過皇后兄長都敢賭博，他們自然敢賭，而這一路卻出人意料的順利，也不知道耿嘩是怎麼做到的，他拿著水晶望遠鏡看一看，再用六分儀測一測，然後選擇方向，竟然就真得成功的繞道了貴霜大營的側後。
天蒙蒙亮時，貴霜大營一片寂靜，連日的劫掠讓士兵們疲憊而鬆懈，哨塔上的守衛打著哈欠，
絲毫未覺遠處的沙丘後，已悄然立起一片陰影。
耿嘩跨上戰馬，緩緩抽出環首刀。
「殺。「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三千胡騎與一千漢軍精騎如鬼魅般衝出沙海，馬蹄踏碎晨霧，刀鋒映著初升的朝陽，化作一片死亡浪潮！
故襲一一！
貴霜哨兵剛喊出聲，便被耿曄親衛的雷擊槍射穿咽喉，混亂瞬間席捲大營。貴霜土兵從帳篷中倉皇衝出，還未來得及披甲持械，便被鐵騎碾過。耿嘩親率精銳直插中軍，一刀斬斷貴霜將旗！
「降者不殺！「
胡騎的呼喝聲震四野，貴霜軍徹底崩潰，丟下兵器跪地求饒者不計其數。
戰後清點，斬首兩千餘級，俘虜一萬五千多人，繳獲重無數，當捷報傳至伊犁河谷時，寇陵拍案叫絕：「好個耿曄！平日不聲不響，出手便是雷霆一擊，耿氏將門又出奇才！「
班勇卻凝視戰報，若有所思：「他故意放任貴霜劫掠，待其驕縱鬆懈，再一擊斃命-此人心機之深，用兵之險，實非常人可及。「
鄧遵低聲道：「聽說此戰前，漢軍將士多有怨言，稱其怯戰。「
寇陵冷笑：「現在呢？
？
帳外傳來歡呼聲，原來是耿嘩的使者到了一一他送來三十車貴霜戰利品和大批俘虜，諸將都十分高興，現在好了奴隸又多了不少！
不過當冬天到來，獲悉北路貴霜兵慘敗在鍵陀羅王宮中，迦膩色伽一世摔碎了酒杯，哪怕不是精銳，這樣的損失也大出意外，「三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跪在地上的將領顫聲道：「漢軍從沙漠突襲，我軍毫無防備——：「
「廢物！「迦膩色伽一腳端翻將領，「傳令各都督將軍，加快製造火器，並嚴密防守各處要塞，不得命令，不得輕出！「
元泰十六年春，天山北麓的積雪消融，嫩綠的草芽鑽出地面，漢軍四萬鐵騎，攜火器營、輻重隊，浩浩蕩蕩向西推進。戰馬啃食新草，鐵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煙塵。
寇陵騎在烏騅馬上，目光冷峻地望向遠方一一那裡是烏孫人的領地，伊犁河谷的豐饒之地，不過要想迅速過去，必須翻越兇險無比的天山。
而在此之前，寇陵也交代過那些歸順漢軍的部族仔細打探烏孫的動靜，所以烏孫一動手，探馬就報告，「報一一「探馬飛馳而來，「烏孫大昆彌渾羅與小昆瀰瀰光已聯手，正在天山隘口設伏！」
班勇撫須冷笑：「這兩個老狐狸，平日恨不得互相捅刀子，如今倒同仇敵憶了？
2
鄧遵皺眉道：「天山隘口地勢險要，若烏孫人占據高處，我軍強攻必損兵折將。「
寇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東出北疆，經過天山時，我已經繪製了相應的地圖，我主力可順利進軍——-班勇，你率輕騎繞道山後，斷其退路。「
眾人研究了一番，定下了戰略--元泰十六年五月，班勇率領五百漢軍精銳和2000遊牧騎兵，
首先出發，「班郎將，前面就是鬼見愁隘口。「嚮導指著前方如犬牙般交錯的冰峰，「翻過去，就能繞到烏孫人的背後。「
此隘口海拔比較高，到現在還有冰雪，更麻煩的是，那隘口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冰層覆蓋的岩壁上，不時有碎雪滑落。
「下馬。「他簡短地命令，「用繩索把戰馬一匹匹拖過去。「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著命令。當第一匹戰馬在冰面上打滑，發出驚恐的嘶鳴時，班勇親自上前拽住韁繩。他的牛皮靴踩進半尺深的積雪，冰水立刻滲進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腿爬上來。
三天三夜，當最後一名聯軍士兵爬過隘口時，班勇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十七人一一有的是失足墜崖，有的是在夜間宿營時，再也沒能從雪堆里爬起來。
「把他們的名字記下。「班勇的聲音比天山的風更冷，「等打完這一仗，我要親自把撫恤金送到他們家人手上，不管漢胡都一樣！「
天山隘口的另一側，烏孫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渾羅撫摸著腰間的金刀，「漢人最擅長火器。「他對彌光說，「但只要把他們引進峽谷，那些鐵管子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兩萬輕騎兵靜靜埋伏在岩壁後。他們帶著用整棵雲杉製成的滾木，壘起的石堆足夠把隘口堵死三次。
「來了！「斥候像幽靈般從岩縫裡鑽出來，「漢軍的鮮卑前鋒已到十里外，隊形散亂，像是趕了遠路的疲兵。「
渾羅露出獰笑：「讓前鋒過去，等看到火器營的旗幟再動手。「
正午的陽光照進峽谷時，漢軍前鋒果然慢吞吞地出現了，這些鮮卑騎兵連鎧甲都沒穿整齊，渾然不覺的進入到埋伏區，當隊伍中央的火器營旗幟隱約可見時，阿史那渾猛地揮下金刀：「放！
滾木礎石轟然砸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本該驚慌失措的鮮卑人突然像潮水般向兩側散開。更可怕的是，那些「火器營「士兵直接掀開了蓋在推車上的毛氈一一下面根本不是火炮，而是堆滿石塊的輻重車！
「轟一一「
真正的炮聲來自峽谷兩側的制高點，班勇的遷回部隊不知何時已經占領了射擊位，改良過的虎蹲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這次裝填的不是實心彈，而是塞滿鐵藜的霰彈。
數百枚三角鐵片像蝗群般撲向烏孫騎兵，沒有鎧甲保護的輕騎兵成片倒下，戰馬的哀鳴混著人的慘叫，在峽谷里迴蕩出詭異的和聲。
「突圍！往西走！「
渾羅的喊聲很快被新一輪炮火淹沒。這位大昆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衛隊被一發炮彈正中隊伍，即便親衛穿著甲冑，但還是被擊斃，飛濺的碎肉甚至粘到了他的鬍子上。
渾羅再也不敢拖了，「撤！」
就在班勇的輕騎此時從後方殺出。這些翻越天山的勇士們雖然凍傷未愈，但刀鋒依舊雪亮。他們像牧羊犬驅趕羊群般，不斷攻擊那些成陣的烏孫人！
烏孫人以輕騎兵為主，渾羅反應快，跑路成功，但小昆瀰瀰光就不行了，他本來親漢，鬥志不旺盛，所以一直猶豫不定，反倒失去了跑路機會，當他被槍械抵住咽喉時，烏孫小昆彌的彎刀掉在地上，跪地請降：「願歸順大漢，永世為臣！「
戰後清點時，寇陵發現了一枚火還有一大袋子火藥，他倒出一些看了看，發現都是粉末狀，
輕輕鬆了一口氣，火器泄密是遲早的，只要不是顆粒狀就行！
「可惜讓大昆彌跑了。「鄧遵踢著腳邊的斷箭。
寇陵策馬而來，掃視戰場，淡淡道：「烏孫已元氣大傷，再難支撐，有彌光在，烏孫可以平定！
元泰十六年夏，打敗了烏孫聯軍後，四萬漢軍與歸附的遊牧騎兵如鐵流般湧入這片豐饒之地夏天的伊犁河谷。
戰馬踏過青翠的草甸，驚起成群的野雁，遠處天山融雪匯成的河流蜿蜓如銀帶，在陽光下粼粼閃爍。寇陵勒馬停在一處高坡上，遠眺河谷全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鄧將軍，班將軍，你們看一一「他揚鞭指向遠方，「此地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沛，
比南疆那些戈壁綠洲強上百倍！若在此屯田，不僅可養十萬大軍，某些低洼處甚至能種水稻。『
鄧遵眯眼望去，確實見河谷低處水澤豐沛，蘆葦叢生，顯然是上好的水田之地。他沉吟道：「若真能在此種稻，倒是個長久之計。只是————「
「只是什麼？「寇陵挑眉。
班勇冷哼一聲，接過話頭：「只是漢地黔首寧可下江南，或渡海去三韓、秋黃謀生，誰願意來這萬里之外的西域？沒人，再好的地也是荒地。「
寇陵大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誰說非得用漢人？南疆那些胡人，不都是現成的勞力？可以遷徙他們，男子可墾荒、挖礦，女子嘛」」「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漢軍常年成邊，總得有人暖床疊被。「
此言一出，鄧遵與班勇等人皆變色，「寇將軍！「鄧遵沉聲喝道，「此非仁政！若強征胡女為婢，必生民怨！「
班勇亦皺眉：「西域初定，當以懷柔為上。若行酷烈之策，恐激起各部反抗。「
寇陵卻渾不在意，揮了揮手：「懷柔？懷柔能當飯吃？離大漢近的胡人，就該往遠處趕！西域公司掌控絲綢之路，每年收益何止千萬？朝廷要的是實利，不是虛名。「他頓了頓，語氣漸冷，「至於反抗？漢軍的火器、棱堡，難道是擺設？「
鄧遵與班勇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慮，但亦知寇陵所言非虛一一朝廷要的是穩固的西域，而非空談仁義元泰十六年夏末，伊犁河谷的永元稻已抽穗灌漿，雖然第一次屯墾，水稻產量很一般，但五十多天就能收穫，對於漢軍而言，是巨大的幫助，吃了這麼長時間的牛羊肉和酸澀的馬肉，終於可以喝一頓大米粥了！
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漢軍屯田的士卒赤足踩在泥濘的田壟間，彎腰收割，汗水滴落在肥沃的黑土上。而在夷播海以北的山麓，銅礦的挖掘亦如火如茶。
「報一一！「一名斥候飛馬奔至寇陵帳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軍，康居殘部拒不歸順，已向北逃竄！「
寇陵正俯身查看新鑄的銅錠，聞言冷笑一聲：「逃？能逃到哪裡去？「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銅屑，「傳令輕騎追擊，若不肯降，就地格殺！「
班勇站在一旁，眉頭微皺：「康居人素來桀驁，若逼得太緊，恐怕會投奔貴霜，徒增後患。「
寇陵不以為意：「投奔貴霜又如何？正好給了我們一個藉口，日後征討貴霜時，便說他們收留叛逆，師出有名！「
鄧遵沉吟道：「貴霜王並非庸主，若他見我軍連滅烏孫、康居，恐怕不會坐以待斃。「
寇陵笑：「他若敢動，正好試試我漢軍的火器！「
然而，貴霜王迦膩色伽一世的反應，卻出乎漢軍的預料，在意識到漢軍西征對貴霜很不利之後，他沒有在北方與漢軍糾纏，畢竟北方交通不便，而是突然從鍵陀羅出兵，直撲莎車；同時，另一支貴霜軍從巴克特里亞（大夏）出發，猛攻疏勒。
「報一一！莎車告急！貴霜軍已攻破外圍城寨！「
「報一一！疏勒遇襲，貴霜軍攜帶火器攻城！「
寇陵猛地拍案而起：「什麼？！貴霜也有火器？！「
班勇臉色凝重：「看來他們已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火器火藥，雖不如我軍精良，但終究是個威脅。」
鄧遵沉聲道：「貴霜此舉，意在試探我軍虛實，不過我軍在兩地的要害之地修建了好幾處棱堡，貴霜想迅速突破並不容易，而且耿侍郎也是知兵之人，他和薛明等人扛過這一關並不難！」
疏勒城下，戰況激烈。
貴霜軍拿著少量仿製的火器，攻擊棱堡上的漢軍，零星的槍聲響起，鉛彈打在城磚上，火星四濺。雖然準頭極差，裝填緩慢，但突如其來的火器射擊，仍讓守軍一時慌亂。
「穩住！「守將厲聲喝道，「他們的火器粗劣，不足為懼，拿朝廷新近配發的狙擊槍，瞄準那些個槍手射擊！「
「砰！砰！砰！」守軍居高臨下，貴霜軍的燧發槍手自然死傷慘重，貴霜軍沒奈何，只好選擇繼續圍攻，同時派兵劫掠。
百里之外的一處小綠洲，黃門侍郎耿嘩正在巡視，「耿侍郎，我軍已經到此十日之久，每日只收摩拳擦掌迅速卻不出擊，簡直墜了我大漢雄風，小人願為前鋒——「一名漢軍軍侯按捺不住，抱拳請命。
耿曄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再等等。
「等？「軍侯咬牙，「貴霜人猖狂至此，我軍卻龜縮不出，將士們都在說———「
「說什麼？「耿嘩終於側目。
校尉硬著頭皮道：「說侍郎是是皇后兄長，只懂紙上談兵，不敢真刀真槍與胡人廝殺。「
耿嘩聞言，竟微微一笑：「讓他們說去。「
又過了幾日，耿嘩召集眾將，「貴霜軍攻城不克，已生懈怠。「他指尖輕點輿圖，「他們分兵劫掠，主力駐紮在疏勒以西三十里的綠洲，自以為背靠水源，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指尖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一片荒漠上。
「但我們不從正面攻。「
眾將面面相。一名胡人酋長忍不住道：「這片沙漠無水無草，騎兵如何通行？
耿嘩淡淡道：「正因如此，貴霜人絕不會防備。「
他抬起眼，眸中寒光乍現：「每人帶雙馬，馬銜枚，蹄裹布，繞行沙海，抵達敵營西側一一那時，他們還在夢中。「
「萬一迷路怎麼辦？」
耿嘩拿出了一個水晶望遠鏡和六分儀，「吾有此兩物，絕不會迷路！」
眾人面面相，不過皇后兄長都敢賭博，他們自然敢賭，而這一路卻出人意料的順利，也不知道耿嘩是怎麼做到的，他拿著水晶望遠鏡看一看，再用六分儀測一測，然後選擇方向，竟然就真得成功的繞道了貴霜大營的側後。
天蒙蒙亮時，貴霜大營一片寂靜，連日的劫掠讓士兵們疲憊而鬆懈，哨塔上的守衛打著哈欠，
絲毫未覺遠處的沙丘後，已悄然立起一片陰影。
耿嘩跨上戰馬，緩緩抽出環首刀。
「殺。「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三千胡騎與一千漢軍精騎如鬼魅般衝出沙海，馬蹄踏碎晨霧，刀鋒映著初升的朝陽，化作一片死亡浪潮！
故襲一一！
貴霜哨兵剛喊出聲，便被耿曄親衛的雷擊槍射穿咽喉，混亂瞬間席捲大營。貴霜土兵從帳篷中倉皇衝出，還未來得及披甲持械，便被鐵騎碾過。耿嘩親率精銳直插中軍，一刀斬斷貴霜將旗！
「降者不殺！「
胡騎的呼喝聲震四野，貴霜軍徹底崩潰，丟下兵器跪地求饒者不計其數。
戰後清點，斬首兩千餘級，俘虜一萬五千多人，繳獲重無數，當捷報傳至伊犁河谷時，寇陵拍案叫絕：「好個耿曄！平日不聲不響，出手便是雷霆一擊，耿氏將門又出奇才！「
班勇卻凝視戰報，若有所思：「他故意放任貴霜劫掠，待其驕縱鬆懈，再一擊斃命-此人心機之深，用兵之險，實非常人可及。「
鄧遵低聲道：「聽說此戰前，漢軍將士多有怨言，稱其怯戰。「
寇陵冷笑：「現在呢？
？
帳外傳來歡呼聲，原來是耿嘩的使者到了一一他送來三十車貴霜戰利品和大批俘虜，諸將都十分高興，現在好了奴隸又多了不少！
不過當冬天到來，獲悉北路貴霜兵慘敗在鍵陀羅王宮中，迦膩色伽一世摔碎了酒杯，哪怕不是精銳，這樣的損失也大出意外，「三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跪在地上的將領顫聲道：「漢軍從沙漠突襲，我軍毫無防備——：「
「廢物！「迦膩色伽一腳端翻將領，「傳令各都督將軍，加快製造火器，並嚴密防守各處要塞，不得命令，不得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