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不夜城
第382章 不夜城
皇帝劉裕身著常服，負手而立，身旁站著太尉虞翊、司徒劉熹、衛將軍耿溥、中領軍將軍龐參等一眾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場中央那幾件被黑布遮蓋的物件上一一那是太后寇淑親自督造的新式火器。
「母后，您這是要給我們看什麼？」劉裕低聲問道。
寇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兩名工匠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黑布一桿造型奇特的火靜靜躺在木架上。
它與尋常火截然不同：槍管更長，尾部裝有一個精巧的銅製機關，槍身側面還刻著細密的膛線。旁邊擺放著幾枚錐形鉛彈，彈底凹陷，形如米粒。
「此物，本宮稱之為雷擊槍。」寇淑的聲音不疾不徐，「射程三百步，百發百中。」
衛將軍耿溥十分驚訝，他立刻有些懷疑的問道：「太后，尋常火射程不過百步，且十發之中能有三四發打響已是萬幸。這」
寇淑沒有解釋，只是對工匠點了點頭：「試槍。」
第一名工匠拿起傳統的燧發槍，裝藥、填彈、壓實，然後瞄準百步外的木靶，第一次打火沒有成功，第二次打火成功，「砰！」
白煙騰起，鉛彈呼嘯而出，正中靶心，大臣們微微頜首一一少府製造的燧發槍越來越精良了，有這等精良的火器，大漢保證對周邊的強勢。
第二名工匠上前，拿起那杆「線膛槍」，他先將錐形鉛彈放入槍口，用通條輕輕一推，鉛彈便滑入槍管底部。接著，他扳動槍尾的擊錘，瞄準三百步外一一足足是先前三倍距離一一的另一塊木靶。
「轟！」
一聲比先前更為清脆的爆響，遠處的木靶應聲而碎！
校場上一片死寂。
太尉虞翊猛地站起身：「果有三百步？！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寇淑淡然道：「過一會自會告知太尉！」
她頓了頓，「再試連發。」
工匠再次裝彈，擊發，這一次打火成功，「轟！」一一二百八十步外的草人應聲倒地第三次裝彈，擊發，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還是沒成功，但第三次成功，「轟！」—
一三百步外的陶罐炸得粉碎。
第二桿槍的射程遠超第一桿槍，最遠甚至射穿了三百五十步外的皮甲，興奮無比的虞謝搶先接過那把線膛槍，不過火器的餘熱，觀看其膛線，看到裡面的膛線，又看到形狀怪異的子彈，不由得感慨，這格物學真是研究得太透徹了！
就在眾臣震驚之際，寇淑又命人取來第二件武器—一桿外形與燧發槍相似，但擊發機構截然不同的火。
「此槍用新制火帽擊發，無需燧石，本宮名之雷擊槍！」
工匠演示時，眾人看得分明：槍尾處裝著一個銅製小帽，扣動扳機時，擊錘砸在火帽上，瞬間引發火光，「砰！」
然後更換火帽，再次射擊，「砰！」
連續十槍，槍槍命中，沒有一次啞火！
大中領軍將軍龐參激動得鬍鬚直顫：「太后，這、這火帽是何物？為何能百分百擊發？」
寇淑唇角微揚：「此物名雷汞，受撞擊即爆，」她掃視眾臣，「燧發槍尚有啞火之患，此槍卻永無此憂。」
耿溥死死盯著那杆火帽槍，忽然問道：「太后，此物可能量產？」
寇淑意味深長地看了親家一眼：「量產當然可以，只是具體如何製作，還需要探索一些時日！」
「若是漢軍全部裝備了這等百發百中，還能射程三百步的火器，天下的賊寇再也不是大漢的對手！」
寇淑笑了笑，「目前射擊速度還慢了一些，現在已經有好幾種後裝方案，不過都有一些問題，但堪用的後裝槍也快了，到那個時候，大漢的火器才算基本完善，朝廷也可以解除燧發槍的禁令！」
「母后，朝廷真可以解除火器禁令？」
「燧發槍看幾眼就可以仿製，不管是賊寇還是天下黔首，都有不少人悄悄打造，而火藥也不算難制，民間已經有不少武器，只是與官府的機制火藥差距頗大，射程不足！
而邊疆地區蠻夷叛亂不斷，邊民不時有死傷，還不如解除燧發槍禁令，允許邊民持有，到時候出現叛亂，頃刻間可以拉起一隻平叛大軍！」
「若是邊民叛亂怎麼辦？」
「不是有這這些新槍嗎？新槍製作難度很大，需要用到特殊的機械和物品，一般人根本得不到，朝廷想控制自然容易許多！」
皇帝想了想，緩緩點頭，官軍的火器射程三百步，民間射程幾十步，官軍要鎮壓太容易了，確實沒必要封鎖得太死，也封鎖不住—
校場旁的涼亭內，寇淑命人奉上茶點，與眾臣細說其中原理，「膛線之理，源於觀察旋風。」她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出一道螺旋線，「鉛彈旋轉飛行，方能穩定致遠。」
「新彈之形，則是效法魚梭。」她又畫出一個錐形，「前尖後空，受火藥衝擊時彈底膨脹，緊貼膛線。」
太尉虞翊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太后如何知曉這些？」
寇淑放下茶盞，目光悠遠：「多多格物自然就能知曉——」她頓了頓，「比如這新彈之行形，乃是本宮觀察箭矢飛行所得。」
眾臣面面相。這些道理說來簡單，可滿朝文武，誰曾想過將旋風、魚梭、箭矢與火聯繫起來？
寇淑的聲音忽然轉冷：「天下士人整天那麼多仁義之理，須知只有強大之國力，方能可以讓那等人誇誇其談，而若想擁有強大之國力，必須推崇格物致知，此乃是強國之本！」
還不等大臣反應，劉裕躬身道，「母后所言甚是，兒臣受教！」
大臣們見皇帝都說了，而且新型火器的威力太過嚇人，哪怕有個別人有想法，但還是躬身施禮，誰讓這位大漢太后確實有說這番話的本錢呀！
當第一支米涅槍在三百步外精準擊碎木靶的消息傳遍洛陽時，整個洛陽士人為之震動。而當傳聞朝廷正在試製射程六里的「神威大將軍炮」時，那些曾經對格物之學之以鼻的儒生們，終於坐不住了。
「三百步！那可是三百步啊！」太學生孟玄抓著同窗的袖子，聲音發顫，「胡人最好的弓手，最多也只能射一百五十步！」
「聽說那炮更可怕，」另一名太學生低聲道，「六里之外，城牆崩塌，人馬俱碎」
2
太學博士們面面相，很多人意識到一一當各種優良農作物不斷出現，當火器的射程遠超弓箭，當格物之學能實實在在地讓大漢軍隊所向披靡時，再想否定格物學，已經徹底做不到了，現在必須要融合，徹底實現格物學與儒學的融合，儒學才有真正的未來。
幸好天下聰明的人有非常多，此前二十多年，各種各樣論證格物學與儒學融合，或者搞儒學為本，格物為用的人已經非常多，一大堆書籍文章迅速被翻了出來。
過去很多人對這些人的著作不以為然，但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他們是早早看出時代巨變的人，而這些人很多已經走入前台，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當朝尚書令荀淑，頃刻間一大堆人拜訪荀公，不過荀淑卻閉門謝客格物學的浪潮已不可阻擋，朝廷的邸報上，連續刊載了數篇《儒學為體，格物為用》
的文章，一時間，這種調和儒學與格物之學的思想成了天下人討論的顯學。就連最頑固的老儒生也開始偷偷翻閱各種格物文章，生怕在酒宴上被人問起「槓桿原理」時啞口無言。
而市井之間，百姓早已不再關心這些空談。他們更在意的是一一誰能造出更好的水車？誰能改良織機？誰能解釋為什麼鐵器會生鏽，又該如何防止？
也就在土人們議論紛紛之際，寇淑又加了一把火，十餘名章德郎抬著兩個檀木書箱魚貫而入，為首的侍衛長抱拳道：「奉太后懿旨，特獻新著兩部於太學。「
「天機這是窺測天機的學問啊！「太學算學博士劉洪枯瘦的手指撫過那些陌生的符號，「割圓術竟能推演至此！
？
閣中的學子們驚訝地看見，素來沉穩的劉博士竟捧著書在庭院中來回步，時而仰天大笑，時而捶胸頓足。幾個算學生大著膽子湊近，只見攤開的書頁上畫著奇怪的曲線，旁邊標註著「導數「、「微分「等聞所未聞的名詞。
「你們看這段！「劉洪突然抓住一個學生的肩膀，指著書上對「無窮小「的闡述，「用這個法子，我們就能精確計算糧倉的容積，再不必用斛斗盈縮的笨法子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未到午時，算學館的師生已全部聚集在藏書閣外。有人試圖抄錄，卻發現那些複雜的符號根本無法用毛筆準確描繪，只能用炭筆，最後是劉洪想出了辦法一一他命人取來木板，按照書上的圖樣雕刻了一整套算符模板。
如果說《微積分初步》太過高深，現在還只是在小範圍內引發震動，那麼《物理初步》的問世則徹底震撼了太學上下。
「荒謬！大逆不道！「天文博士蔡統讀到「雷電本質「一章時，手中的茶盞砰然落地。他指著書中「閃電與摩擦起電同源「的論斷，對圍觀的學子們厲聲道：「雷電乃天之威怒，豈是尋常之物？「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閣樓角落，年輕的助教王徜正按照書上的圖示，用絲綢摩擦琥珀，吸引著細碎的麥糠。更令人心驚的是，另一個學生用銅線將「起電「的琥珀與遠處的鐵器相連，竟真的引出了一串細小的火花。
「這———「蔡統的鬍鬚劇烈顫抖，「這不可能———「
最致命的打擊來自「光學「章節。書中不僅解釋了彩虹的形成，還詳細描述了小孔成像的規律。當學子們用黑箱驗證這些理論時，那些被視為祥瑞的「天象「頓時失去了神秘色彩。
「原來如此——：「一個學生喃喃自語，「所謂天垂象，不過是光影的把戲———
1
而就在此時，太后寇淑做了一件讓整個洛陽城徹底瘋狂的事一一少府在皇宮至洛陽富貴區的街道上，修建了五十盞「煤氣路燈」。
洛陽的夜晚，向來是黑暗的，除了皇宮和少數權貴府邸的燈籠外，街道上只有更夫提著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穿行於坊市之間。宵禁之後，整座城市便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打更的榔子聲偶爾打破夜的寂靜。
然而，這一夜，完全不同，「時辰到，點燈！」
隨著少府工匠的一聲令下，五十盞煤氣路燈同時點燃，「轟一—
淡藍色的火焰從銅製燈罩中噴涌而出，瞬間照亮了整條朱雀大街。圍觀的百姓們發出震天的驚呼，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高呼「神跡」。
「這——這不是火把！」一名商販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跳躍的火焰，卻又畏懼地縮回，「這火怎麼自己燒起來的？沒有油，沒有蠟，它怎麼不滅？」
少府丞微笑著解釋：「此乃「煤氣燈』，地下埋有鐵管，連通煤氣廠，管道輸送之氣點燃後，可徹夜不熄。」
「煤氣？」眾人面面相，這個詞大家好像出現過，但真正見到實物，還是讓所有人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非常頑固的老儒生韓融站在街角，臉色鐵青，他剛剛在太學辯論中輸給了年輕的格物學子，對方用《物理初步》里的光學原理解釋了「虹霓非神跡」，讓他啞口無言。而現在，他親眼看著這些「煤氣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心中的信仰再一次被狠狠動搖。
「韓公，您不是說『天無二日」嗎？」一名太學生故意湊過來，指著路燈笑道，「那這些燈，算不算『小日』？」
韓融的鬍子氣得直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鬨笑。回頭一看，幾名年輕學子正圍著一盞路燈，
用銅鏡反射燈光，玩得不亦樂乎。
「《光學》篇里說，光可反射、折射，果然不假！」
「哈哈，韓公，您要不要也試試？」
韓融終於崩潰了。
他跟跎著離開，嘴裡喃喃自語：「妖術———全是妖術———
這一夜，洛陽城的百姓徹底瘋狂了，朱雀大街上擠滿了人，商販們破天荒地擺起了夜市，賣糖人的、賣胡餅的、賣胭脂水粉的，全都借著路燈的光亮吆喝起來。
孩童們追逐打鬧，少女們結伴賞燈，就連平日足不出戶的閨秀們也忍不住掀開轎簾，
偷看這璀璨的夜景！
朝廷也十分應景的不再提宵禁這一茬，不過司隸校尉和洛陽令下面的緹騎小吏紛紛出動，維持秩序，萬一走丟了少女孩童，可就是好事變壞事了！
「阿母，這燈比月亮還亮！」一個小女孩仰著頭，興奮地喊道。
她的母親卻緊張地捂住她的嘴：「噓—別亂說，月亮是天神，這燈是太后的恩賜·—」
但很快，就連最保守的老婦人也加入了驚嘆的行列。
「這燈—真的不滅？」
「聽說能燒一整夜！」
「太后娘娘真是神人啊——」
「這燈—我們府上也要裝！」梁冀從外面回來，夫人孫壽就纏著他要裝燈。
「裝，一定聽，沒聽到少夫人說嗎？趕緊去裝！」
「大公子，這燈是少府特製，恐怕—」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管花多少錢！」梁冀咬牙，「去，立刻派人去少府打聽，這煤氣燈怎麼造！」
世家、富商、甚至地方官員，全都派人來求購「煤氣燈」的製造之法，少府丞樂得合不攏嘴，順勢推出了「煤氣燈特許經營權」一一想要裝燈？可以，得交錢，這是太后說的！
皇帝陪同皇后、王美人一起遠遠觀看閃耀著光芒的煤氣燈，驚訝無比，「母后，格物學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寇淑笑著說道，「這才剛剛開始！」
皇帝劉裕身著常服，負手而立，身旁站著太尉虞翊、司徒劉熹、衛將軍耿溥、中領軍將軍龐參等一眾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場中央那幾件被黑布遮蓋的物件上一一那是太后寇淑親自督造的新式火器。
「母后，您這是要給我們看什麼？」劉裕低聲問道。
寇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兩名工匠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黑布一桿造型奇特的火靜靜躺在木架上。
它與尋常火截然不同：槍管更長，尾部裝有一個精巧的銅製機關，槍身側面還刻著細密的膛線。旁邊擺放著幾枚錐形鉛彈，彈底凹陷，形如米粒。
「此物，本宮稱之為雷擊槍。」寇淑的聲音不疾不徐，「射程三百步，百發百中。」
衛將軍耿溥十分驚訝，他立刻有些懷疑的問道：「太后，尋常火射程不過百步，且十發之中能有三四發打響已是萬幸。這」
寇淑沒有解釋，只是對工匠點了點頭：「試槍。」
第一名工匠拿起傳統的燧發槍，裝藥、填彈、壓實，然後瞄準百步外的木靶，第一次打火沒有成功，第二次打火成功，「砰！」
白煙騰起，鉛彈呼嘯而出，正中靶心，大臣們微微頜首一一少府製造的燧發槍越來越精良了，有這等精良的火器，大漢保證對周邊的強勢。
第二名工匠上前，拿起那杆「線膛槍」，他先將錐形鉛彈放入槍口，用通條輕輕一推，鉛彈便滑入槍管底部。接著，他扳動槍尾的擊錘，瞄準三百步外一一足足是先前三倍距離一一的另一塊木靶。
「轟！」
一聲比先前更為清脆的爆響，遠處的木靶應聲而碎！
校場上一片死寂。
太尉虞翊猛地站起身：「果有三百步？！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寇淑淡然道：「過一會自會告知太尉！」
她頓了頓，「再試連發。」
工匠再次裝彈，擊發，這一次打火成功，「轟！」一一二百八十步外的草人應聲倒地第三次裝彈，擊發，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還是沒成功，但第三次成功，「轟！」—
一三百步外的陶罐炸得粉碎。
第二桿槍的射程遠超第一桿槍，最遠甚至射穿了三百五十步外的皮甲，興奮無比的虞謝搶先接過那把線膛槍，不過火器的餘熱，觀看其膛線，看到裡面的膛線，又看到形狀怪異的子彈，不由得感慨，這格物學真是研究得太透徹了！
就在眾臣震驚之際，寇淑又命人取來第二件武器—一桿外形與燧發槍相似，但擊發機構截然不同的火。
「此槍用新制火帽擊發，無需燧石，本宮名之雷擊槍！」
工匠演示時，眾人看得分明：槍尾處裝著一個銅製小帽，扣動扳機時，擊錘砸在火帽上，瞬間引發火光，「砰！」
然後更換火帽，再次射擊，「砰！」
連續十槍，槍槍命中，沒有一次啞火！
大中領軍將軍龐參激動得鬍鬚直顫：「太后，這、這火帽是何物？為何能百分百擊發？」
寇淑唇角微揚：「此物名雷汞，受撞擊即爆，」她掃視眾臣，「燧發槍尚有啞火之患，此槍卻永無此憂。」
耿溥死死盯著那杆火帽槍，忽然問道：「太后，此物可能量產？」
寇淑意味深長地看了親家一眼：「量產當然可以，只是具體如何製作，還需要探索一些時日！」
「若是漢軍全部裝備了這等百發百中，還能射程三百步的火器，天下的賊寇再也不是大漢的對手！」
寇淑笑了笑，「目前射擊速度還慢了一些，現在已經有好幾種後裝方案，不過都有一些問題，但堪用的後裝槍也快了，到那個時候，大漢的火器才算基本完善，朝廷也可以解除燧發槍的禁令！」
「母后，朝廷真可以解除火器禁令？」
「燧發槍看幾眼就可以仿製，不管是賊寇還是天下黔首，都有不少人悄悄打造，而火藥也不算難制，民間已經有不少武器，只是與官府的機制火藥差距頗大，射程不足！
而邊疆地區蠻夷叛亂不斷，邊民不時有死傷，還不如解除燧發槍禁令，允許邊民持有，到時候出現叛亂，頃刻間可以拉起一隻平叛大軍！」
「若是邊民叛亂怎麼辦？」
「不是有這這些新槍嗎？新槍製作難度很大，需要用到特殊的機械和物品，一般人根本得不到，朝廷想控制自然容易許多！」
皇帝想了想，緩緩點頭，官軍的火器射程三百步，民間射程幾十步，官軍要鎮壓太容易了，確實沒必要封鎖得太死，也封鎖不住—
校場旁的涼亭內，寇淑命人奉上茶點，與眾臣細說其中原理，「膛線之理，源於觀察旋風。」她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出一道螺旋線，「鉛彈旋轉飛行，方能穩定致遠。」
「新彈之形，則是效法魚梭。」她又畫出一個錐形，「前尖後空，受火藥衝擊時彈底膨脹，緊貼膛線。」
太尉虞翊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太后如何知曉這些？」
寇淑放下茶盞，目光悠遠：「多多格物自然就能知曉——」她頓了頓，「比如這新彈之行形，乃是本宮觀察箭矢飛行所得。」
眾臣面面相。這些道理說來簡單，可滿朝文武，誰曾想過將旋風、魚梭、箭矢與火聯繫起來？
寇淑的聲音忽然轉冷：「天下士人整天那麼多仁義之理，須知只有強大之國力，方能可以讓那等人誇誇其談，而若想擁有強大之國力，必須推崇格物致知，此乃是強國之本！」
還不等大臣反應，劉裕躬身道，「母后所言甚是，兒臣受教！」
大臣們見皇帝都說了，而且新型火器的威力太過嚇人，哪怕有個別人有想法，但還是躬身施禮，誰讓這位大漢太后確實有說這番話的本錢呀！
當第一支米涅槍在三百步外精準擊碎木靶的消息傳遍洛陽時，整個洛陽士人為之震動。而當傳聞朝廷正在試製射程六里的「神威大將軍炮」時，那些曾經對格物之學之以鼻的儒生們，終於坐不住了。
「三百步！那可是三百步啊！」太學生孟玄抓著同窗的袖子，聲音發顫，「胡人最好的弓手，最多也只能射一百五十步！」
「聽說那炮更可怕，」另一名太學生低聲道，「六里之外，城牆崩塌，人馬俱碎」
2
太學博士們面面相，很多人意識到一一當各種優良農作物不斷出現，當火器的射程遠超弓箭，當格物之學能實實在在地讓大漢軍隊所向披靡時，再想否定格物學，已經徹底做不到了，現在必須要融合，徹底實現格物學與儒學的融合，儒學才有真正的未來。
幸好天下聰明的人有非常多，此前二十多年，各種各樣論證格物學與儒學融合，或者搞儒學為本，格物為用的人已經非常多，一大堆書籍文章迅速被翻了出來。
過去很多人對這些人的著作不以為然，但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他們是早早看出時代巨變的人，而這些人很多已經走入前台，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當朝尚書令荀淑，頃刻間一大堆人拜訪荀公，不過荀淑卻閉門謝客格物學的浪潮已不可阻擋，朝廷的邸報上，連續刊載了數篇《儒學為體，格物為用》
的文章，一時間，這種調和儒學與格物之學的思想成了天下人討論的顯學。就連最頑固的老儒生也開始偷偷翻閱各種格物文章，生怕在酒宴上被人問起「槓桿原理」時啞口無言。
而市井之間，百姓早已不再關心這些空談。他們更在意的是一一誰能造出更好的水車？誰能改良織機？誰能解釋為什麼鐵器會生鏽，又該如何防止？
也就在土人們議論紛紛之際，寇淑又加了一把火，十餘名章德郎抬著兩個檀木書箱魚貫而入，為首的侍衛長抱拳道：「奉太后懿旨，特獻新著兩部於太學。「
「天機這是窺測天機的學問啊！「太學算學博士劉洪枯瘦的手指撫過那些陌生的符號，「割圓術竟能推演至此！
？
閣中的學子們驚訝地看見，素來沉穩的劉博士竟捧著書在庭院中來回步，時而仰天大笑，時而捶胸頓足。幾個算學生大著膽子湊近，只見攤開的書頁上畫著奇怪的曲線，旁邊標註著「導數「、「微分「等聞所未聞的名詞。
「你們看這段！「劉洪突然抓住一個學生的肩膀，指著書上對「無窮小「的闡述，「用這個法子，我們就能精確計算糧倉的容積，再不必用斛斗盈縮的笨法子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未到午時，算學館的師生已全部聚集在藏書閣外。有人試圖抄錄，卻發現那些複雜的符號根本無法用毛筆準確描繪，只能用炭筆，最後是劉洪想出了辦法一一他命人取來木板，按照書上的圖樣雕刻了一整套算符模板。
如果說《微積分初步》太過高深，現在還只是在小範圍內引發震動，那麼《物理初步》的問世則徹底震撼了太學上下。
「荒謬！大逆不道！「天文博士蔡統讀到「雷電本質「一章時，手中的茶盞砰然落地。他指著書中「閃電與摩擦起電同源「的論斷，對圍觀的學子們厲聲道：「雷電乃天之威怒，豈是尋常之物？「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閣樓角落，年輕的助教王徜正按照書上的圖示，用絲綢摩擦琥珀，吸引著細碎的麥糠。更令人心驚的是，另一個學生用銅線將「起電「的琥珀與遠處的鐵器相連，竟真的引出了一串細小的火花。
「這———「蔡統的鬍鬚劇烈顫抖，「這不可能———「
最致命的打擊來自「光學「章節。書中不僅解釋了彩虹的形成，還詳細描述了小孔成像的規律。當學子們用黑箱驗證這些理論時，那些被視為祥瑞的「天象「頓時失去了神秘色彩。
「原來如此——：「一個學生喃喃自語，「所謂天垂象，不過是光影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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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太后寇淑做了一件讓整個洛陽城徹底瘋狂的事一一少府在皇宮至洛陽富貴區的街道上，修建了五十盞「煤氣路燈」。
洛陽的夜晚，向來是黑暗的，除了皇宮和少數權貴府邸的燈籠外，街道上只有更夫提著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穿行於坊市之間。宵禁之後，整座城市便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打更的榔子聲偶爾打破夜的寂靜。
然而，這一夜，完全不同，「時辰到，點燈！」
隨著少府工匠的一聲令下，五十盞煤氣路燈同時點燃，「轟一—
淡藍色的火焰從銅製燈罩中噴涌而出，瞬間照亮了整條朱雀大街。圍觀的百姓們發出震天的驚呼，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高呼「神跡」。
「這——這不是火把！」一名商販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跳躍的火焰，卻又畏懼地縮回，「這火怎麼自己燒起來的？沒有油，沒有蠟，它怎麼不滅？」
少府丞微笑著解釋：「此乃「煤氣燈』，地下埋有鐵管，連通煤氣廠，管道輸送之氣點燃後，可徹夜不熄。」
「煤氣？」眾人面面相，這個詞大家好像出現過，但真正見到實物，還是讓所有人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非常頑固的老儒生韓融站在街角，臉色鐵青，他剛剛在太學辯論中輸給了年輕的格物學子，對方用《物理初步》里的光學原理解釋了「虹霓非神跡」，讓他啞口無言。而現在，他親眼看著這些「煤氣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心中的信仰再一次被狠狠動搖。
「韓公，您不是說『天無二日」嗎？」一名太學生故意湊過來，指著路燈笑道，「那這些燈，算不算『小日』？」
韓融的鬍子氣得直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鬨笑。回頭一看，幾名年輕學子正圍著一盞路燈，
用銅鏡反射燈光，玩得不亦樂乎。
「《光學》篇里說，光可反射、折射，果然不假！」
「哈哈，韓公，您要不要也試試？」
韓融終於崩潰了。
他跟跎著離開，嘴裡喃喃自語：「妖術———全是妖術———
這一夜，洛陽城的百姓徹底瘋狂了，朱雀大街上擠滿了人，商販們破天荒地擺起了夜市，賣糖人的、賣胡餅的、賣胭脂水粉的，全都借著路燈的光亮吆喝起來。
孩童們追逐打鬧，少女們結伴賞燈，就連平日足不出戶的閨秀們也忍不住掀開轎簾，
偷看這璀璨的夜景！
朝廷也十分應景的不再提宵禁這一茬，不過司隸校尉和洛陽令下面的緹騎小吏紛紛出動，維持秩序，萬一走丟了少女孩童，可就是好事變壞事了！
「阿母，這燈比月亮還亮！」一個小女孩仰著頭，興奮地喊道。
她的母親卻緊張地捂住她的嘴：「噓—別亂說，月亮是天神，這燈是太后的恩賜·—」
但很快，就連最保守的老婦人也加入了驚嘆的行列。
「這燈—真的不滅？」
「聽說能燒一整夜！」
「太后娘娘真是神人啊——」
「這燈—我們府上也要裝！」梁冀從外面回來，夫人孫壽就纏著他要裝燈。
「裝，一定聽，沒聽到少夫人說嗎？趕緊去裝！」
「大公子，這燈是少府特製，恐怕—」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管花多少錢！」梁冀咬牙，「去，立刻派人去少府打聽，這煤氣燈怎麼造！」
世家、富商、甚至地方官員，全都派人來求購「煤氣燈」的製造之法，少府丞樂得合不攏嘴，順勢推出了「煤氣燈特許經營權」一一想要裝燈？可以，得交錢，這是太后說的！
皇帝陪同皇后、王美人一起遠遠觀看閃耀著光芒的煤氣燈，驚訝無比，「母后，格物學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寇淑笑著說道，「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