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挑戰五行
第383章 挑戰五行
清晨的朝會上，太常卿李部手持玉出列，朗聲奏道：「臣聞聖主在位，必有祥瑞。
昨夜洛陽城煤氣燈通明如晝，此乃天降紫氣，昭示承天天后和天子德配天地。臣請詔告天下，以彰聖德。「
話音未落，尚書僕射左雄立即附和：「臣附議。昔年孝武皇帝時，甘泉宮現靈芝，遂改元元狩。今煤氣燈之明，更勝靈芝百倍，當改元————：「
退朝之後，劉裕來到了西園「格物實驗室「，這是去年才修建的院落，太后不再臨朝後，每天都會過來搞各種格物研究，到了晚間還會撰寫記錄，非常沉迷，對朝政也不怎麼過問。
劉裕親政不久，正在興頭上，自然也樂得母后不管，不過劉裕也知道母后是他的支撐，這等尊崇太后的大事總要問一問母親。
與漢宮其他豪華的建築不同，格物實驗室雖然面積不小，但比較簡樸，皇帝到來時，
廊下擺看各式銅器玻璃，幾個身看短打的工匠正在調試一套蒸餾裝置。
此時的承天太后寇淑雖然已經做奶奶了，但歲數並不大，也就三十四五歲，她很注意保養，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做運動，所以身體很好，看著非常年青。
聽皇帝說明來意，寇淑笑了笑，「皇帝可知煤氣燈為何能亮？「寇淑從架上取下一個銅製模型，那是個微型煤氣燈，精巧的管道連接著兩個琉璃球，不過很遺憾的是，這個琉璃球還是有一些淡淡的綠色。
劉裕遲疑道：「兒臣聽聞是煤石燃燒所得！「
「我兒既知道，又為甚以為是祥瑞？」
「火樹銀花不夜天，乃是亘古未有之事，自然是天大的祥瑞！」
寇淑笑而不答，親自點燃了模型，幽藍的火苗「噗「地竄起，映得少年天子瞳孔驟縮，突然，她將燭火湊近管道接口處。只聽「碎「的一聲脆響，接口處進出一簇火花。
劉裕驚得倒退兩步。
「這就是泄露的後果。「寇淑肅然道，「若朱雀大街的管道有裂縫，有人用明火點燃，就有可能引發大火，到時候還是祥瑞嗎？
廣劉裕頓時愣住了寇淑帶皇帝來到偏殿實驗室。這裡擺滿了稀奇古怪的裝置：銅製的蒸餾釜、偏綠的琉璃管、各種顏色的粉末，劉裕來過很多次，但每來過一次，他都會覺得多出一些東西，母后這個實驗室越來越大了！
「皇帝可聽說過齊紈魯？「太后從錦盒中取出一方素絹。
「此乃貢品，價值不菲！「
寇淑將素絹浸入陶瓮：「那今日就讓皇帝看看，什麼叫價值連城』。「
她從琉璃瓶中倒出些暗紫色晶體，溶於水中後竟變成金黃液體。當素絹浸入其中再取出時，竟在陽光下漸漸變成絢麗的紫色！
「這這是「皇帝的聲音都變了調。
寇淑笑道，「此晶體從茜草根中提取的。在酸液中呈黃，遇鹼變紫。「她又取出一塊染好的絹布放入醋中，紫色瞬間褪回金黃，「若掌握此法，一匹絹布可染出不同顏色。「
劉裕撫摸絹布：「宮中所藏最上等的齊紫，也不及此物萬一——
「還有更妙的！」
格物院的內室中，擺滿了琉璃瓶、銅釜和各式濾器。寇淑親自操作，將煤焦油倒入蒸餾裝置中加熱。隨著溫度升高，液體開始分層，一縷縷不同色澤的蒸汽在冷凝管中凝結，
滴入不同的容器中。
寇淑取出一支細長的琉璃管，其中盛著無色液體。她將其倒入另一個裝有硝石的銅釜中，輕輕攪拌。
劉裕目不轉睛地盯看，只見釜中液體漸漸由無色變為淡黃，又由黃轉紅，最終一「紫色！「皇帝驚呼出聲。
那液體在陽光下呈現出深邃而鮮艷的紫色，比任何天然染料都要純粹、明亮。寇淑取出一塊素絹，浸入其中，再取出時，絹布已染成了華貴的紫色，色澤均勻，光彩奪目。
「果真精美！「劉裕忍不住伸手撫摸，指尖傳來絲綢的柔滑觸感，而那紫色仿佛能攝人心魄，令他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寇淑笑道：「皇帝，這就是格物的力量，茜草本來就少，茜草根的提取物產量更低，
故紫色染料一向十分昂貴，但此等染料則不同，使用煤炭和硝石製取，得到的確實更鮮艷、更持久的染料。「
劉裕捧著染好的紫絹，愛不釋手，忽然抬頭問道：「母后，這樣的染料價值幾何？「
寇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陛下問到關鍵了，若大規模生產，一匹紫絹的成本不及天然染料的十分之一，而色澤更佳，耐久不褪。「
「那豈不是—」「劉裕眼晴一亮，「若紫絹大量對外出售，少府又會多一財源？「
「不僅如此。「寇淑又取出一支琉璃瓶，其中盛著另一種紅色液體，「煤焦油中有顏色的液體不少，不斷各種物品不斷反應，未來或許還能得到靛藍、薑黃、甚至更多前所未有的顏色。「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格物之學，不僅能強兵，更能富國。火器可護疆土，而良種、肥料、染料則可充盈國庫。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足夠多的人研究！
寇淑微微停頓，「若只有少數人通曉格物，終究難成大事。唯有廣設學堂，培養人才，方能將格物之利惠及天下，若天下不斷富裕，皇帝的江山才能坐得穩當！「
「孩兒明白了！」
三日後的大朝會上，劉裕身著紫色袍服，高坐於御座之上，皇帝袍服的顏色鮮艷奪目，令滿朝文武皆為之震撼。
太尉虞翊出列奏道：「陛下此袍莫非是新得的貢品？「
劉裕微微一笑：「非也，此乃母后的格物實驗室所染，原料為煤石和硝石，故住製取的成本很便宜，日後紫袍就不再是稀罕之物了！
？
滿朝譁然，紫色不管是大漢，還是在域外，都是極其珍貴的顏色，都是貴族的穿戴，
沒想到天子卻告訴大家竟然可以用這樣的辦法獲得紫色，這，這簡直可以和洛陽路燈相提並論！
德陽殿前的廣場上站立著幾十個人，這裡面有太學五經博士、公卿大臣，還有洛陽城內的方士陰陽家，皆被皇帝詔令聚集於此，到達後，他們就發現廣場中央架起一座高台，
台上擺滿銅釜、琉璃器、炭爐，以及各式瓶罐。
寇淑立於高台之上，身披紫色大擎，她目光掃過台下眾人，「今日請諸位前來，是為解一惑。「她聲音清朗，穿透力極強，大臣們都聽得清清楚楚，「世間萬物生滅，到底是何原因？是五行，還是他因？「
寇淑指著身上的紫色大擎，「此紫色染料乃是後天所得，如何用五行解釋？屬於哪一行？諸位可否解釋？本宮還有以下幾個實驗，請諸君解釋一番本宮的迷惑！」
台下頓時譁然，陰陽五行之說已經得到了天下的共識，太后也要挑戰，還有什麼是這位皇太后不能挑戰的？
第一個實驗開始了，她讓宦官取出一隻大號的琉璃瓶，瓶口很特別，非常狹窄，瓶中盛著暗紅色粉末，「此為丹砂粉末。「她高聲道，「諸位且看。「
小宦官將玻璃瓶用一根特製的管子旋轉連接，插入到另外一個有些特別的琉璃瓶中，
這個玻璃瓶放在水盆中，而且這個琉璃瓶有兩個開口，另外一個開口連接一個管子，不過這根管子卻被封堵，旁邊放著一盆水。
炭火燃起，不多時，粉末漸漸變色，而在雙口瓶中，最終慢慢析出銀亮的水銀珠，眾人見狀也不奇怪，硃砂加熱會得到水銀。
等了一會，水銀不再析出，小宦官打開另外一個管子封口，頃刻間冒出刺鼻濃煙，眾人紛紛掩鼻。
小宦官又將煙氣導入水中，煙氣溶於水後，水色漸濁，隨後，小宦官取出一塊泛黃的白布，浸入水中，片刻後取出一一布竟雪白如新！
眾人見狀驚訝無比，這是怎麼回事？
寇淑又命人取來硫磺粉末，置於銅盤上點燃。硫磺燃燒時，冒出刺鼻濃煙，眾人紛紛掩鼻。「此煙有毒，不可久吸。「
她命人將煙氣導入水中，煙氣溶於水後，水色漸濁隨後，她取出一塊泛黃的白布，浸入水中，片刻後取出一一布竟雪白如新，不少人眼中一亮，沒想到這硫磺竟然還有這等用途！
等試驗完成，寇淑說道，「硫磺燃燒，其氣溶於水可漂白織物；硃砂加熱得水銀，此兩事民間都有記載！「寇淑看向在場的眾人，「但硃砂加熱所得煙氣，為甚與硫磺加熱之氣氣味一樣，還能漂白布料。
本宮看到這一幕，就產生了懷疑到底，天下萬物真得可以用五行相剋解釋嗎？本宮揣測硃砂產生乃是元素化合，水銀是一種天生元素，硫磺是另外一種天生元素，兩者反應可得硃砂，故本宮又做了一個實驗！」
隨著寇淑一聲令下，第三個實驗開始了，一個小宦官戴著口罩，將少量水銀放在陶器中，再慢慢加入硫磺，用研輕輕研磨，逐漸出現了紅色物質。
小宦官起身向寇淑報告，寇淑讓人展示給在場的人看，大傢伙一看，確實變紅，這下子更加震驚了，雖然不確定這就是硃砂，但這也是紅色呀，難道是偶然的嗎？
就在此時，寇淑說話了，「此物是否為硃砂，本宮也不甚清楚，諸位都是天下才德之士，想來可以為本宮解惑！」
眾大臣更加迷惑了，解惑，解惑個鬼呀，我們也不知道，但他們內心已經被征服，這十有八九是硃砂，很多人滿眼發光，恨不得立刻回去做實驗，這個實驗完全打開了一個新世界，若是發現了新色素，獲得別的，那就完全不同了」
寇淑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又命人抬上一塊生滿紅鏽的鐵板，「鐵器久置則鏽，諸位以為，此乃'金氣消散？「
寇淑取出一柄小刀，刮下鏽粉，置於琉璃皿中，倒入醋酸，鏽粉漸漸溶解，液體變成橙紅色。
然後，她又下令將溶液加熱，水分蒸發後，血底殘留赤紅色粉末，「而這，便是純鐵鏽一一諸位可親自驗看，此物可還含半點金性？「
台下鴉雀無聲。
突然，一名方士衝出人群，瘋狂高喊：「妖術！此乃幻術欺人！「
寇淑也不生氣：「既如此，請君上台一試。
？
那方士跟跪上台，抓起赤紅粉末細看，又蘸取嘗了嘗，頓時面色慘白一一苦澀的鐵腥味做不得假，方士直接癱倒在地，連連叩首，「臣有罪，臣有罪！」
寇淑笑著揮揮手，「下去吧，本宮還有一個實驗！」
寇淑最後取出一段乾燥的木材，置於銅釜中密封加熱，不多時，釜口冒出縷縷青煙她用琉璃管將煙氣導入水中，竟凝結出琥珀色的液體。
「此乃木焦油。「她將液體塗在木片上，以火石點燃，火焰竟比尋常旺盛數倍，「木材加熱，可分解出可燃之氣與油，所謂鑽木取火，在本宮想來，乃是鑽木過程中，加熱釋放這些物質，從而產生了燃燒「
她看向台下大臣和大漢學術界的人土：「現在，誰還能告訴本宮一一五行之說，究竟何解？本宮用格物學的解讀是否正確？「
大臣們面面相，很多人陷入了思考，雖然寇淑的實驗公開挑戰了陰陽五行之說，但此說早已滲透進大漢的每一寸肌理一一從《淮南子》的天命論，到朝廷的祥瑞制度，再到民間方士的占卜緯，無不以「五行生剋「為根基。
但現在，大漢的實際統治者，承天太后卻試圖斬斷這條鎖鏈，用格物學代替，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回宮路上，寇淑忽然問道：「皇帝可知，本宮為何要廢五行之說？「
劉裕沉吟：「因其虛妄？「
「非也。「寇淑搖頭，「是因它既不能證真，也不能證偽，王莽說'漢屬火德，我當土德』，光武皇帝說漢實屬火'一一誰對誰錯？「
夜風拂過廊柱，皇帝沉默不語，「但格物學不同。「寇淑聲音漸厲，「火炮能射多遠？畝產增幾成？煤氣燈能照明夜空，全天下都看得見！「
她停下腳步，直視皇帝：「用五行，亂臣可編代漢者當塗高；用格物，他們能編出什麼？是造得出火炮，還是搞得出紫色染料？你我母子有大功於天下，這份功勞可以吃無數年，自然要用格物取代五行緯！「
劉裕如醍醐灌頂，他深施一禮，「母后對大漢江山居功至偉，孩兒佩服之至！」
「那我兒就給本宮加一個尊號，就叫承天格物太后，如何？」
「孩兒這就擬旨！」—
清晨的朝會上，太常卿李部手持玉出列，朗聲奏道：「臣聞聖主在位，必有祥瑞。
昨夜洛陽城煤氣燈通明如晝，此乃天降紫氣，昭示承天天后和天子德配天地。臣請詔告天下，以彰聖德。「
話音未落，尚書僕射左雄立即附和：「臣附議。昔年孝武皇帝時，甘泉宮現靈芝，遂改元元狩。今煤氣燈之明，更勝靈芝百倍，當改元————：「
退朝之後，劉裕來到了西園「格物實驗室「，這是去年才修建的院落，太后不再臨朝後，每天都會過來搞各種格物研究，到了晚間還會撰寫記錄，非常沉迷，對朝政也不怎麼過問。
劉裕親政不久，正在興頭上，自然也樂得母后不管，不過劉裕也知道母后是他的支撐，這等尊崇太后的大事總要問一問母親。
與漢宮其他豪華的建築不同，格物實驗室雖然面積不小，但比較簡樸，皇帝到來時，
廊下擺看各式銅器玻璃，幾個身看短打的工匠正在調試一套蒸餾裝置。
此時的承天太后寇淑雖然已經做奶奶了，但歲數並不大，也就三十四五歲，她很注意保養，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做運動，所以身體很好，看著非常年青。
聽皇帝說明來意，寇淑笑了笑，「皇帝可知煤氣燈為何能亮？「寇淑從架上取下一個銅製模型，那是個微型煤氣燈，精巧的管道連接著兩個琉璃球，不過很遺憾的是，這個琉璃球還是有一些淡淡的綠色。
劉裕遲疑道：「兒臣聽聞是煤石燃燒所得！「
「我兒既知道，又為甚以為是祥瑞？」
「火樹銀花不夜天，乃是亘古未有之事，自然是天大的祥瑞！」
寇淑笑而不答，親自點燃了模型，幽藍的火苗「噗「地竄起，映得少年天子瞳孔驟縮，突然，她將燭火湊近管道接口處。只聽「碎「的一聲脆響，接口處進出一簇火花。
劉裕驚得倒退兩步。
「這就是泄露的後果。「寇淑肅然道，「若朱雀大街的管道有裂縫，有人用明火點燃，就有可能引發大火，到時候還是祥瑞嗎？
廣劉裕頓時愣住了寇淑帶皇帝來到偏殿實驗室。這裡擺滿了稀奇古怪的裝置：銅製的蒸餾釜、偏綠的琉璃管、各種顏色的粉末，劉裕來過很多次，但每來過一次，他都會覺得多出一些東西，母后這個實驗室越來越大了！
「皇帝可聽說過齊紈魯？「太后從錦盒中取出一方素絹。
「此乃貢品，價值不菲！「
寇淑將素絹浸入陶瓮：「那今日就讓皇帝看看，什麼叫價值連城』。「
她從琉璃瓶中倒出些暗紫色晶體，溶於水中後竟變成金黃液體。當素絹浸入其中再取出時，竟在陽光下漸漸變成絢麗的紫色！
「這這是「皇帝的聲音都變了調。
寇淑笑道，「此晶體從茜草根中提取的。在酸液中呈黃，遇鹼變紫。「她又取出一塊染好的絹布放入醋中，紫色瞬間褪回金黃，「若掌握此法，一匹絹布可染出不同顏色。「
劉裕撫摸絹布：「宮中所藏最上等的齊紫，也不及此物萬一——
「還有更妙的！」
格物院的內室中，擺滿了琉璃瓶、銅釜和各式濾器。寇淑親自操作，將煤焦油倒入蒸餾裝置中加熱。隨著溫度升高，液體開始分層，一縷縷不同色澤的蒸汽在冷凝管中凝結，
滴入不同的容器中。
寇淑取出一支細長的琉璃管，其中盛著無色液體。她將其倒入另一個裝有硝石的銅釜中，輕輕攪拌。
劉裕目不轉睛地盯看，只見釜中液體漸漸由無色變為淡黃，又由黃轉紅，最終一「紫色！「皇帝驚呼出聲。
那液體在陽光下呈現出深邃而鮮艷的紫色，比任何天然染料都要純粹、明亮。寇淑取出一塊素絹，浸入其中，再取出時，絹布已染成了華貴的紫色，色澤均勻，光彩奪目。
「果真精美！「劉裕忍不住伸手撫摸，指尖傳來絲綢的柔滑觸感，而那紫色仿佛能攝人心魄，令他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寇淑笑道：「皇帝，這就是格物的力量，茜草本來就少，茜草根的提取物產量更低，
故紫色染料一向十分昂貴，但此等染料則不同，使用煤炭和硝石製取，得到的確實更鮮艷、更持久的染料。「
劉裕捧著染好的紫絹，愛不釋手，忽然抬頭問道：「母后，這樣的染料價值幾何？「
寇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陛下問到關鍵了，若大規模生產，一匹紫絹的成本不及天然染料的十分之一，而色澤更佳，耐久不褪。「
「那豈不是—」「劉裕眼晴一亮，「若紫絹大量對外出售，少府又會多一財源？「
「不僅如此。「寇淑又取出一支琉璃瓶，其中盛著另一種紅色液體，「煤焦油中有顏色的液體不少，不斷各種物品不斷反應，未來或許還能得到靛藍、薑黃、甚至更多前所未有的顏色。「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格物之學，不僅能強兵，更能富國。火器可護疆土，而良種、肥料、染料則可充盈國庫。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足夠多的人研究！
寇淑微微停頓，「若只有少數人通曉格物，終究難成大事。唯有廣設學堂，培養人才，方能將格物之利惠及天下，若天下不斷富裕，皇帝的江山才能坐得穩當！「
「孩兒明白了！」
三日後的大朝會上，劉裕身著紫色袍服，高坐於御座之上，皇帝袍服的顏色鮮艷奪目，令滿朝文武皆為之震撼。
太尉虞翊出列奏道：「陛下此袍莫非是新得的貢品？「
劉裕微微一笑：「非也，此乃母后的格物實驗室所染，原料為煤石和硝石，故住製取的成本很便宜，日後紫袍就不再是稀罕之物了！
？
滿朝譁然，紫色不管是大漢，還是在域外，都是極其珍貴的顏色，都是貴族的穿戴，
沒想到天子卻告訴大家竟然可以用這樣的辦法獲得紫色，這，這簡直可以和洛陽路燈相提並論！
德陽殿前的廣場上站立著幾十個人，這裡面有太學五經博士、公卿大臣，還有洛陽城內的方士陰陽家，皆被皇帝詔令聚集於此，到達後，他們就發現廣場中央架起一座高台，
台上擺滿銅釜、琉璃器、炭爐，以及各式瓶罐。
寇淑立於高台之上，身披紫色大擎，她目光掃過台下眾人，「今日請諸位前來，是為解一惑。「她聲音清朗，穿透力極強，大臣們都聽得清清楚楚，「世間萬物生滅，到底是何原因？是五行，還是他因？「
寇淑指著身上的紫色大擎，「此紫色染料乃是後天所得，如何用五行解釋？屬於哪一行？諸位可否解釋？本宮還有以下幾個實驗，請諸君解釋一番本宮的迷惑！」
台下頓時譁然，陰陽五行之說已經得到了天下的共識，太后也要挑戰，還有什麼是這位皇太后不能挑戰的？
第一個實驗開始了，她讓宦官取出一隻大號的琉璃瓶，瓶口很特別，非常狹窄，瓶中盛著暗紅色粉末，「此為丹砂粉末。「她高聲道，「諸位且看。「
小宦官將玻璃瓶用一根特製的管子旋轉連接，插入到另外一個有些特別的琉璃瓶中，
這個玻璃瓶放在水盆中，而且這個琉璃瓶有兩個開口，另外一個開口連接一個管子，不過這根管子卻被封堵，旁邊放著一盆水。
炭火燃起，不多時，粉末漸漸變色，而在雙口瓶中，最終慢慢析出銀亮的水銀珠，眾人見狀也不奇怪，硃砂加熱會得到水銀。
等了一會，水銀不再析出，小宦官打開另外一個管子封口，頃刻間冒出刺鼻濃煙，眾人紛紛掩鼻。
小宦官又將煙氣導入水中，煙氣溶於水後，水色漸濁，隨後，小宦官取出一塊泛黃的白布，浸入水中，片刻後取出一一布竟雪白如新！
眾人見狀驚訝無比，這是怎麼回事？
寇淑又命人取來硫磺粉末，置於銅盤上點燃。硫磺燃燒時，冒出刺鼻濃煙，眾人紛紛掩鼻。「此煙有毒，不可久吸。「
她命人將煙氣導入水中，煙氣溶於水後，水色漸濁隨後，她取出一塊泛黃的白布，浸入水中，片刻後取出一一布竟雪白如新，不少人眼中一亮，沒想到這硫磺竟然還有這等用途！
等試驗完成，寇淑說道，「硫磺燃燒，其氣溶於水可漂白織物；硃砂加熱得水銀，此兩事民間都有記載！「寇淑看向在場的眾人，「但硃砂加熱所得煙氣，為甚與硫磺加熱之氣氣味一樣，還能漂白布料。
本宮看到這一幕，就產生了懷疑到底，天下萬物真得可以用五行相剋解釋嗎？本宮揣測硃砂產生乃是元素化合，水銀是一種天生元素，硫磺是另外一種天生元素，兩者反應可得硃砂，故本宮又做了一個實驗！」
隨著寇淑一聲令下，第三個實驗開始了，一個小宦官戴著口罩，將少量水銀放在陶器中，再慢慢加入硫磺，用研輕輕研磨，逐漸出現了紅色物質。
小宦官起身向寇淑報告，寇淑讓人展示給在場的人看，大傢伙一看，確實變紅，這下子更加震驚了，雖然不確定這就是硃砂，但這也是紅色呀，難道是偶然的嗎？
就在此時，寇淑說話了，「此物是否為硃砂，本宮也不甚清楚，諸位都是天下才德之士，想來可以為本宮解惑！」
眾大臣更加迷惑了，解惑，解惑個鬼呀，我們也不知道，但他們內心已經被征服，這十有八九是硃砂，很多人滿眼發光，恨不得立刻回去做實驗，這個實驗完全打開了一個新世界，若是發現了新色素，獲得別的，那就完全不同了」
寇淑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又命人抬上一塊生滿紅鏽的鐵板，「鐵器久置則鏽，諸位以為，此乃'金氣消散？「
寇淑取出一柄小刀，刮下鏽粉，置於琉璃皿中，倒入醋酸，鏽粉漸漸溶解，液體變成橙紅色。
然後，她又下令將溶液加熱，水分蒸發後，血底殘留赤紅色粉末，「而這，便是純鐵鏽一一諸位可親自驗看，此物可還含半點金性？「
台下鴉雀無聲。
突然，一名方士衝出人群，瘋狂高喊：「妖術！此乃幻術欺人！「
寇淑也不生氣：「既如此，請君上台一試。
？
那方士跟跪上台，抓起赤紅粉末細看，又蘸取嘗了嘗，頓時面色慘白一一苦澀的鐵腥味做不得假，方士直接癱倒在地，連連叩首，「臣有罪，臣有罪！」
寇淑笑著揮揮手，「下去吧，本宮還有一個實驗！」
寇淑最後取出一段乾燥的木材，置於銅釜中密封加熱，不多時，釜口冒出縷縷青煙她用琉璃管將煙氣導入水中，竟凝結出琥珀色的液體。
「此乃木焦油。「她將液體塗在木片上，以火石點燃，火焰竟比尋常旺盛數倍，「木材加熱，可分解出可燃之氣與油，所謂鑽木取火，在本宮想來，乃是鑽木過程中，加熱釋放這些物質，從而產生了燃燒「
她看向台下大臣和大漢學術界的人土：「現在，誰還能告訴本宮一一五行之說，究竟何解？本宮用格物學的解讀是否正確？「
大臣們面面相，很多人陷入了思考，雖然寇淑的實驗公開挑戰了陰陽五行之說，但此說早已滲透進大漢的每一寸肌理一一從《淮南子》的天命論，到朝廷的祥瑞制度，再到民間方士的占卜緯，無不以「五行生剋「為根基。
但現在，大漢的實際統治者，承天太后卻試圖斬斷這條鎖鏈，用格物學代替，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回宮路上，寇淑忽然問道：「皇帝可知，本宮為何要廢五行之說？「
劉裕沉吟：「因其虛妄？「
「非也。「寇淑搖頭，「是因它既不能證真，也不能證偽，王莽說'漢屬火德，我當土德』，光武皇帝說漢實屬火'一一誰對誰錯？「
夜風拂過廊柱，皇帝沉默不語，「但格物學不同。「寇淑聲音漸厲，「火炮能射多遠？畝產增幾成？煤氣燈能照明夜空，全天下都看得見！「
她停下腳步，直視皇帝：「用五行，亂臣可編代漢者當塗高；用格物，他們能編出什麼？是造得出火炮，還是搞得出紫色染料？你我母子有大功於天下，這份功勞可以吃無數年，自然要用格物取代五行緯！「
劉裕如醍醐灌頂，他深施一禮，「母后對大漢江山居功至偉，孩兒佩服之至！」
「那我兒就給本宮加一個尊號，就叫承天格物太后，如何？」
「孩兒這就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