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鏜床的意義
第379章 鏜床的意義
洛陽西郊軍器坊，寇淑站在御前，望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坊，嘴角微微上揚，每一次來到這裡，她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改變！
「皇帝！」寇淑輕聲道，「今日所見，或許會改變大漢的未來。」
劉裕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母后又搞出了什麼新東西？」
「這一次不是母后所為！」
寇淑一邊說，一邊抬手示意侍衛開道，緩步走了進來，而此時在軍器坊內，鐵錘與齒輪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年輕工匠王鐵頭正指揮著幾名學徒調整水輪鏜床的傳動齒輪。這台龐然大物架在河畔，湍急的水流推動巨大的木輪旋轉，帶動精鐵鏜刀在炮管內壁刮出螺旋紋路。
「太后駕到！」章德郎高聲宣喝。
王鐵頭慌忙跪地，額頭抵在沾滿鐵屑的地面上：「小民叩見太后、陛下！」
寇淑抬手示意他起身：「王鐵頭，聽聞你的水輪鏜床不僅能打磨炮管，還能鏜制蒸汽機的氣缸？」
王鐵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回太后，正是！草民試過，用此鏜床加工的氣缸，內壁光滑如鏡，蒸汽泄漏極少！」
「演示給本宮看！」
王鐵頭連忙引路，帶眾人來到試驗場，場中央架著一門嶄新的銅炮，炮身修長，口徑比尋常火炮大了近一倍。最引人注目的是炮管內壁的螺旋紋路一一這是水輪鏜床的傑作。
「陛下請看，」王鐵頭興奮道，「此炮採用太后提出的螺旋膛線，炮彈射出時會旋轉，射程和精度遠超舊式火炮！」
劉裕眼晴一亮：「當真？」
「請陛下觀試！」
炮手裝填火藥，塞入一枚特製的錐頭彈，隨著引信點燃，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炮彈呼嘯而出，競擊中五六里外的樹林，劉裕瞪大眼晴，連退兩步：「這——這比禁軍的火炮強太多了！」
寇淑滿意地點頭：「王鐵頭，此炮可量產否？」
「回太后，水輪鏜床十日可加工三門炮管，若擴建工坊，月產百門不在話下！」
劉裕興奮地抓住寇淑的袖子：「射程如此之遠？若漢軍裝備此炮，胡騎何足懼哉！」
寇淑輕拍皇帝的手背，很溫和的詢問，「鐵頭，你是如何想出這鏜床？」
王鐵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太后，小人負責打磨這銅炮，實在太辛苦——」
「所以就設立了這個工具機？」
「是的！」
「本宮觀那錐形彈形狀怪異，誰人所制？」
「小人所制，小人觀那鐵球彈射出後，不斷旋轉，想著必然影響速度，就想著換一個形狀，沒想到果真起到了奇效—
寇淑點點頭，他再一次肯定這是一個天才，他憑藉本能發現了錐形有利於擴大射程，她繼續問道：「能否在槍膛劃出線？」
「小人已經嘗試過，當無問題，只是槍膛又細又長，需要更多的時間！」
「無妨，汝先試一試！」
寇淑想起了前世的米涅彈，「你那等錐形彈可以射得更遠，若是將火所用的槍彈也製成同等形狀，或可嘗試一番？」
「小人回去就試一試！」
寇淑點點頭，再次看向跪伏的粗獷漢子身上，王鐵頭，洛陽鐵匠坊的匠首，祖上三代皆為鐵匠，本是個連姓氏都沒有的賤籍工匠，可正是這個滿手老繭的漢子，卻對大漢的工業化，做出了關鍵性的貢獻。
「王卿。」寇淑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讓殿中眾人屏息凝神，「你幫了本宮大忙。」
土鐵頭身子一顫，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抬頭。
寇淑看向身旁的劉裕，少年天子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王鐵頭，她微微一笑，隨即朗聲道「王鐵頭研發鏜床，有大功於大漢，封少府總工，位同少府丞，賞爵關內侯，蔭子侄一人為假侯，賞宅院一座，錢千萬——」
話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譁然劉裕猛地轉頭，瞪大眼晴看向母后，少府總工位同九卿之一的少府丞，這就是六百石官員，這是寇淑制定的少府匠人能得的最高官職。
關內侯雖無封地，卻是實打實的爵位，足以讓一個鐵匠路身貴族之列；更湟論還有宅院、錢財，甚至蔭及子侄的恩賞！
這般厚賜，莫說是一個匠人，便是朝中大臣立下大功，也未必能得。劉裕心中驚論，卻見母后神色淡然，顯然早有決斷。他心思電轉，立刻明白過來一一母后這是要借王鐵頭之事，告訴天下人：凡對大漢有功勞者，無論出身，皆可得厚祿高爵！
他壓下心中震動，笑著看向王鐵頭：「王卿，還不謝恩？」
王鐵頭趴在地上，腦中嗡嗡作響，他本是個粗人，聽不懂那些文約終的封賞，可「關內侯」三字卻如雷霆般劈進他耳中。侯爵？他一個鐵匠，竟能封侯？還有那千萬錢他這輩子打鐵掙的銅錢，加起來怕也不到方錢！
王鐵頭渾身發抖，突然扯開嗓子，重重叩首：「小人多謝太后、陛下賞賜！」
他聲音洪亮，震得殿中梁木都似在顫動寇淑輕笑一聲，起身走到王鐵頭面前，親手將他扶起。王鐵頭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地站著，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生怕弄髒了太后的衣袖。
「汝現在是大漢關內侯，怎麼能自稱『小人』？」寇淑溫聲道，「該稱『臣』」了。」
王鐵頭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臣、臣謝太后」」
寇淑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侍立一旁的蔡倫道：「蔡太僕，派人好好教一教王侯禮儀，莫讓外人笑話了咱們的功臣。」
蔡倫躬身應諾，心中卻暗自咋舌。太后這是鐵了心要抬舉這鐵匠，竟連禮儀都親自過問。
寇淑沉吟片刻，忽又問道：「王卿，家中可有與天子年齡相當之女，尚未字人？」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一愣。
劉裕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母后。王鐵頭更是呆住，半響才反應過來一一太后這是要·.」
聯姻？
他偷偷警了一眼年輕的皇帝，心中翻江倒海。天子雖年幼，卻是真龍之軀，若能與之結親，王家豈非一躍成為皇親國戚？
王鐵頭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回太后，臣有一侄女，年方十四，相貌-—-勉強過得去，或可伺候陛下。」
他說得志忘，畢竟自家侄女只是個鐵匠之女，粗手大腳，如何配得上天子？
寇淑卻似毫不在意，淡然道：「好，可封為美人，先入長樂宮，本宮調教後，再陪侍天子。」
王鐵頭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即「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臣、臣謝太后恩典！」
他滿臉喜色，皺紋里都夾著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住--封賞畢，王鐵頭暈暈乎乎地退出大殿直到被夏日的熱風一吹，才稍稍清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忽然咧嘴一笑，喃喃道：「爹，娘，兒子出息了———」
不遠處，幾名原來高高在上的小宦官，小吏早已候著，見他出來，立刻殷勤地迎上前：「侯爺，既得上寵，可不要忘了我等？」
王鐵頭愜了愜，隨即挺直了腰板，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鐵匠王鐵頭了，他是一一關內侯，王鐵頭！
寇淑和皇帝離開，皇帝忍不住說道，「母后，這賞賜也太多了吧？」
「多？」寇淑搖搖頭，「那等鏜床的作用可不僅僅是用於鑄炮！」
寇淑帶著兒子乘車來到另外一個作坊，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炮聲，取而代之的是「咕咚咕咚」的水流聲和「嘴蛋」的蒸汽噴涌聲。
場中央，一台古怪的機器正在運轉一一銅製氣缸連接著曲軸，帶動一根鐵桿上下擺動，而鐵桿另一端則推動著水車，將低處的水源源不斷提到高處。
劉裕瞪大眼睛：「這—這是何物？」
此處的工匠上前行禮：「回陛下，此乃火輪水車，以蒸汽為力，可日夜不息地抽水。」
「日夜不息？」劉祜難以置信，「無需人力？」
「正是。」為首的工匠指向機器，「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水車，只要鍋爐不熄，水便能源源不斷。」
劉裕快步走近，伸手觸碰那滾燙的氣缸，又猛地縮回手指。他轉頭看向寇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就是母后所言的蒸汽機？若將此物用於農田灌溉，旱地也能變良田！」
寇淑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皇帝看得不錯，有了此器，水災時，可以排澇；旱災時，可以灌溉；如此一來，大漢的水澆田數量可以增加好些倍！」
寇淑又指向那滾燙的氣缸，「製造蒸汽機的零部件，遠不像木匠削木頭那麼容易，要把金屬製成一些特殊形狀，而且加工的精度要求又高，光靠人打磨，耗時耗力，也就是製造一台樣機，想大批量製造蒸汽機很難。
比如說，製造蒸汽機的汽缸和活塞，活塞製造過程中所要求的外徑的精度，可以從外面邊量尺寸邊進行切削，但要滿足汽缸內徑的精度要求，採用一般加工方法就不容易做到了。
此前工匠用了很多辦法都做不到，但有了王鐵頭的鏜床後，就不一樣了，光滑的汽缸終於打磨出來，有了光滑的氣缸後，這台蒸汽機雖然還有些漏氣，但效果已經很明顯了！
接下來匠人們就要解決密封，同時再想辦法增強蒸汽機的帶動之力，大家都在嘗試，以後這蒸汽機力氣會越來越大，未來十匹、百匹馬都未必有它的力氣大！」
「原來如此，孩兒明白了！」
「我兒還是不完全明白！」寇淑笑著說道，「織坊的婦人再怎麼勞作，力氣有限，而且總要休息，可如果用蒸汽機同時帶動多台織機———」
劉裕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比織坊的婦人快了十倍不止，如此一來自然可以產出更多的棉線！」
「不錯！」寇淑繼續給兒子上課。「還有那鐵器作坊，需要鼓熱空氣，但人力有限，水力不穩，若是用蒸汽之力，又大又穩當，如此鐵器爐子可以修得更高，一路鐵水過去是幾千斤，未來可以來是幾萬斤，幾十萬斤，到時候天下鐵器價格大跌，黔首人人都有鐵製農具！
煤礦也是如此，煤礦中毒氣眾多，又多有積水，蒸汽機鼓風，可以排出積水，又可以帶動機器採礦，必然可以采出更多的煤炭，煤炭多了，價格便宜了，鐵器冶煉成本更低———」
劉裕震驚得不知道怎麼說好，他突然明白過來，「那母親所言可驅動車船的輪船—」
寇淑點點頭，「皇帝記住，儒家那一套說白了就是矇騙世人，思想上麻痹人，讓人不願意作亂，但若是遇到胡人入寇，天災不斷，黔首活不下去，儒家那一套就沒用了，畢竟說得再漂亮，沒有飯吃也不行！
要想真正能改變大漢，讓大漢天命永存，必須解決天下人的溫飽問題，哪怕天災人禍不斷，黔首都有飯吃，自然不會造反！」
「蒸汽機可以做到？」
寇淑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當日本宮提議蒸汽火車，但現在已經差距不遠，本宮已經少府打造蒸汽火車和一條火車軌道，等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做一些試驗。
皇帝想想就知道，若大漢未來各郡都與洛陽通過鐵路相通，南方之糧數日可達北方，朝廷之兵數日可達涼州，到時候不管多少天災人禍，大漢都能挺過去，什麼是天命永存，這才是天命永存！」
皇帝聽完，咂舌不已，良久才說道，「母后說得甚是，只是大漢南北、東西都長達萬里，若是都鋪設鐵路，那得多少錢？」
「所以更要發展蒸汽機，蒸汽機力氣越大，生產的鐵器越多，鐵價越發便宜，朝廷鋪設的成本就越低！
而且皇帝不要忘了，蒸汽機有利於採礦，而天下之礦，可不僅僅是鐵礦、鐵礦，還有金銀銅礦，金銀銅產量大了，朝廷的收入自然也多了！」
「若是車船都可以製造，大漢前往天竺必然更快——
寇淑點點頭，「到時候，我兒就可以去天竺之財在大漢修路，加快鐵路的進程！」
「天命永存，這才是真正的天命永存呀！」
洛陽西郊軍器坊，寇淑站在御前，望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坊，嘴角微微上揚，每一次來到這裡，她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改變！
「皇帝！」寇淑輕聲道，「今日所見，或許會改變大漢的未來。」
劉裕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母后又搞出了什麼新東西？」
「這一次不是母后所為！」
寇淑一邊說，一邊抬手示意侍衛開道，緩步走了進來，而此時在軍器坊內，鐵錘與齒輪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年輕工匠王鐵頭正指揮著幾名學徒調整水輪鏜床的傳動齒輪。這台龐然大物架在河畔，湍急的水流推動巨大的木輪旋轉，帶動精鐵鏜刀在炮管內壁刮出螺旋紋路。
「太后駕到！」章德郎高聲宣喝。
王鐵頭慌忙跪地，額頭抵在沾滿鐵屑的地面上：「小民叩見太后、陛下！」
寇淑抬手示意他起身：「王鐵頭，聽聞你的水輪鏜床不僅能打磨炮管，還能鏜制蒸汽機的氣缸？」
王鐵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回太后，正是！草民試過，用此鏜床加工的氣缸，內壁光滑如鏡，蒸汽泄漏極少！」
「演示給本宮看！」
王鐵頭連忙引路，帶眾人來到試驗場，場中央架著一門嶄新的銅炮，炮身修長，口徑比尋常火炮大了近一倍。最引人注目的是炮管內壁的螺旋紋路一一這是水輪鏜床的傑作。
「陛下請看，」王鐵頭興奮道，「此炮採用太后提出的螺旋膛線，炮彈射出時會旋轉，射程和精度遠超舊式火炮！」
劉裕眼晴一亮：「當真？」
「請陛下觀試！」
炮手裝填火藥，塞入一枚特製的錐頭彈，隨著引信點燃，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炮彈呼嘯而出，競擊中五六里外的樹林，劉裕瞪大眼晴，連退兩步：「這——這比禁軍的火炮強太多了！」
寇淑滿意地點頭：「王鐵頭，此炮可量產否？」
「回太后，水輪鏜床十日可加工三門炮管，若擴建工坊，月產百門不在話下！」
劉裕興奮地抓住寇淑的袖子：「射程如此之遠？若漢軍裝備此炮，胡騎何足懼哉！」
寇淑輕拍皇帝的手背，很溫和的詢問，「鐵頭，你是如何想出這鏜床？」
王鐵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太后，小人負責打磨這銅炮，實在太辛苦——」
「所以就設立了這個工具機？」
「是的！」
「本宮觀那錐形彈形狀怪異，誰人所制？」
「小人所制，小人觀那鐵球彈射出後，不斷旋轉，想著必然影響速度，就想著換一個形狀，沒想到果真起到了奇效—
寇淑點點頭，他再一次肯定這是一個天才，他憑藉本能發現了錐形有利於擴大射程，她繼續問道：「能否在槍膛劃出線？」
「小人已經嘗試過，當無問題，只是槍膛又細又長，需要更多的時間！」
「無妨，汝先試一試！」
寇淑想起了前世的米涅彈，「你那等錐形彈可以射得更遠，若是將火所用的槍彈也製成同等形狀，或可嘗試一番？」
「小人回去就試一試！」
寇淑點點頭，再次看向跪伏的粗獷漢子身上，王鐵頭，洛陽鐵匠坊的匠首，祖上三代皆為鐵匠，本是個連姓氏都沒有的賤籍工匠，可正是這個滿手老繭的漢子，卻對大漢的工業化，做出了關鍵性的貢獻。
「王卿。」寇淑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讓殿中眾人屏息凝神，「你幫了本宮大忙。」
土鐵頭身子一顫，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抬頭。
寇淑看向身旁的劉裕，少年天子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王鐵頭，她微微一笑，隨即朗聲道「王鐵頭研發鏜床，有大功於大漢，封少府總工，位同少府丞，賞爵關內侯，蔭子侄一人為假侯，賞宅院一座，錢千萬——」
話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譁然劉裕猛地轉頭，瞪大眼晴看向母后，少府總工位同九卿之一的少府丞，這就是六百石官員，這是寇淑制定的少府匠人能得的最高官職。
關內侯雖無封地，卻是實打實的爵位，足以讓一個鐵匠路身貴族之列；更湟論還有宅院、錢財，甚至蔭及子侄的恩賞！
這般厚賜，莫說是一個匠人，便是朝中大臣立下大功，也未必能得。劉裕心中驚論，卻見母后神色淡然，顯然早有決斷。他心思電轉，立刻明白過來一一母后這是要借王鐵頭之事，告訴天下人：凡對大漢有功勞者，無論出身，皆可得厚祿高爵！
他壓下心中震動，笑著看向王鐵頭：「王卿，還不謝恩？」
王鐵頭趴在地上，腦中嗡嗡作響，他本是個粗人，聽不懂那些文約終的封賞，可「關內侯」三字卻如雷霆般劈進他耳中。侯爵？他一個鐵匠，竟能封侯？還有那千萬錢他這輩子打鐵掙的銅錢，加起來怕也不到方錢！
王鐵頭渾身發抖，突然扯開嗓子，重重叩首：「小人多謝太后、陛下賞賜！」
他聲音洪亮，震得殿中梁木都似在顫動寇淑輕笑一聲，起身走到王鐵頭面前，親手將他扶起。王鐵頭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地站著，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生怕弄髒了太后的衣袖。
「汝現在是大漢關內侯，怎麼能自稱『小人』？」寇淑溫聲道，「該稱『臣』」了。」
王鐵頭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臣、臣謝太后」」
寇淑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侍立一旁的蔡倫道：「蔡太僕，派人好好教一教王侯禮儀，莫讓外人笑話了咱們的功臣。」
蔡倫躬身應諾，心中卻暗自咋舌。太后這是鐵了心要抬舉這鐵匠，竟連禮儀都親自過問。
寇淑沉吟片刻，忽又問道：「王卿，家中可有與天子年齡相當之女，尚未字人？」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一愣。
劉裕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母后。王鐵頭更是呆住，半響才反應過來一一太后這是要·.」
聯姻？
他偷偷警了一眼年輕的皇帝，心中翻江倒海。天子雖年幼，卻是真龍之軀，若能與之結親，王家豈非一躍成為皇親國戚？
王鐵頭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回太后，臣有一侄女，年方十四，相貌-—-勉強過得去，或可伺候陛下。」
他說得志忘，畢竟自家侄女只是個鐵匠之女，粗手大腳，如何配得上天子？
寇淑卻似毫不在意，淡然道：「好，可封為美人，先入長樂宮，本宮調教後，再陪侍天子。」
王鐵頭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即「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臣、臣謝太后恩典！」
他滿臉喜色，皺紋里都夾著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住--封賞畢，王鐵頭暈暈乎乎地退出大殿直到被夏日的熱風一吹，才稍稍清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忽然咧嘴一笑，喃喃道：「爹，娘，兒子出息了———」
不遠處，幾名原來高高在上的小宦官，小吏早已候著，見他出來，立刻殷勤地迎上前：「侯爺，既得上寵，可不要忘了我等？」
王鐵頭愜了愜，隨即挺直了腰板，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鐵匠王鐵頭了，他是一一關內侯，王鐵頭！
寇淑和皇帝離開，皇帝忍不住說道，「母后，這賞賜也太多了吧？」
「多？」寇淑搖搖頭，「那等鏜床的作用可不僅僅是用於鑄炮！」
寇淑帶著兒子乘車來到另外一個作坊，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炮聲，取而代之的是「咕咚咕咚」的水流聲和「嘴蛋」的蒸汽噴涌聲。
場中央，一台古怪的機器正在運轉一一銅製氣缸連接著曲軸，帶動一根鐵桿上下擺動，而鐵桿另一端則推動著水車，將低處的水源源不斷提到高處。
劉裕瞪大眼睛：「這—這是何物？」
此處的工匠上前行禮：「回陛下，此乃火輪水車，以蒸汽為力，可日夜不息地抽水。」
「日夜不息？」劉祜難以置信，「無需人力？」
「正是。」為首的工匠指向機器，「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水車，只要鍋爐不熄，水便能源源不斷。」
劉裕快步走近，伸手觸碰那滾燙的氣缸，又猛地縮回手指。他轉頭看向寇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就是母后所言的蒸汽機？若將此物用於農田灌溉，旱地也能變良田！」
寇淑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皇帝看得不錯，有了此器，水災時，可以排澇；旱災時，可以灌溉；如此一來，大漢的水澆田數量可以增加好些倍！」
寇淑又指向那滾燙的氣缸，「製造蒸汽機的零部件，遠不像木匠削木頭那麼容易，要把金屬製成一些特殊形狀，而且加工的精度要求又高，光靠人打磨，耗時耗力，也就是製造一台樣機，想大批量製造蒸汽機很難。
比如說，製造蒸汽機的汽缸和活塞，活塞製造過程中所要求的外徑的精度，可以從外面邊量尺寸邊進行切削，但要滿足汽缸內徑的精度要求，採用一般加工方法就不容易做到了。
此前工匠用了很多辦法都做不到，但有了王鐵頭的鏜床後，就不一樣了，光滑的汽缸終於打磨出來，有了光滑的氣缸後，這台蒸汽機雖然還有些漏氣，但效果已經很明顯了！
接下來匠人們就要解決密封，同時再想辦法增強蒸汽機的帶動之力，大家都在嘗試，以後這蒸汽機力氣會越來越大，未來十匹、百匹馬都未必有它的力氣大！」
「原來如此，孩兒明白了！」
「我兒還是不完全明白！」寇淑笑著說道，「織坊的婦人再怎麼勞作，力氣有限，而且總要休息，可如果用蒸汽機同時帶動多台織機———」
劉裕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比織坊的婦人快了十倍不止，如此一來自然可以產出更多的棉線！」
「不錯！」寇淑繼續給兒子上課。「還有那鐵器作坊，需要鼓熱空氣，但人力有限，水力不穩，若是用蒸汽之力，又大又穩當，如此鐵器爐子可以修得更高，一路鐵水過去是幾千斤，未來可以來是幾萬斤，幾十萬斤，到時候天下鐵器價格大跌，黔首人人都有鐵製農具！
煤礦也是如此，煤礦中毒氣眾多，又多有積水，蒸汽機鼓風，可以排出積水，又可以帶動機器採礦，必然可以采出更多的煤炭，煤炭多了，價格便宜了，鐵器冶煉成本更低———」
劉裕震驚得不知道怎麼說好，他突然明白過來，「那母親所言可驅動車船的輪船—」
寇淑點點頭，「皇帝記住，儒家那一套說白了就是矇騙世人，思想上麻痹人，讓人不願意作亂，但若是遇到胡人入寇，天災不斷，黔首活不下去，儒家那一套就沒用了，畢竟說得再漂亮，沒有飯吃也不行！
要想真正能改變大漢，讓大漢天命永存，必須解決天下人的溫飽問題，哪怕天災人禍不斷，黔首都有飯吃，自然不會造反！」
「蒸汽機可以做到？」
寇淑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當日本宮提議蒸汽火車，但現在已經差距不遠，本宮已經少府打造蒸汽火車和一條火車軌道，等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做一些試驗。
皇帝想想就知道，若大漢未來各郡都與洛陽通過鐵路相通，南方之糧數日可達北方，朝廷之兵數日可達涼州，到時候不管多少天災人禍，大漢都能挺過去，什麼是天命永存，這才是天命永存！」
皇帝聽完，咂舌不已，良久才說道，「母后說得甚是，只是大漢南北、東西都長達萬里，若是都鋪設鐵路，那得多少錢？」
「所以更要發展蒸汽機，蒸汽機力氣越大，生產的鐵器越多，鐵價越發便宜，朝廷鋪設的成本就越低！
而且皇帝不要忘了，蒸汽機有利於採礦，而天下之礦，可不僅僅是鐵礦、鐵礦，還有金銀銅礦，金銀銅產量大了，朝廷的收入自然也多了！」
「若是車船都可以製造，大漢前往天竺必然更快——
寇淑點點頭，「到時候，我兒就可以去天竺之財在大漢修路，加快鐵路的進程！」
「天命永存，這才是真正的天命永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