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人事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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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人事調整

  寇淑從案上取出一卷詔書,遞了過去:「我兒看看。」

  劉裕接過,展開細讀,瞳孔驟然一縮一一詔書內容赫然是:擢升虞翊為太尉,總領朝政;罷免衛將軍寇安,改任護軍將軍、都督涼州諸軍事;以耿薄為衛將軍,錄軍機台事;另以李宣為涼州刺史。

  劉裕心頭一震,抬頭看向太后:「母后,這——

  寇淑神色平靜:「怎麼?不滿意?」

  劉裕深吸一口氣,斟酌道:「虞翊確有才幹,但出將入相,朝中恐有非議,至於寇安—」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寇安是太后的堂兄,先主持少府,後來主持軍機台,權傾朝野,是太后在朝中最大的支撐,如今突然被調往涼州,明升暗降,這背後的意味,不言而喻。

  寇淑淡淡道:「我兒既然要親政,當然要用自己的人。耿薄是你的岳丈,讓他接掌衛將軍,理所應當。

  至於虞謝出將入相,乃是應當之舉,邊軍大將,若不寵以高位,以後誰還願意為我兒賣命?這等人又長期典兵,若是久在地方,萬一產生野心,必然天下大亂,我兒當記住,絕不能賭了出將入相之路!」

  「孩兒明白了!」劉裕心中暗喜,但面上仍作遲疑:「可寇安畢竟是母后的堂兄,驟然調離到涼州,實在太委屈了——」

  「新老外戚更替,本就是常有的事。」寇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本宮已經安排好了,寇安去涼州,既能鎮守邊陲,又能避開朝堂紛爭,對他而言,未嘗不是好事,未來我兒若是覺得這個舅舅可用,就提上來,不好用,就讓他鎮守涼州。

  涼州羌亂雖然平息,也修建了不少棱堡卡住要道,大山中的殘餘羌人想騷擾會遇到不少困難,

  但發羌居於極端苦寒的高原之地,我朝大軍上不去,要想穩固涼州,必須有重臣鎮守,你舅舅管軍多年,多少有些威望,鎮守涼州還是可以的——」

  劉裕沉默片刻,低聲道:「母后深謀遠慮,兒臣佩服。」

  寇淑看了他一眼,忽然嘆道:「裕兒,你心裡高興,何必藏著?」

  劉裕一證,隨即苦笑:「兒臣不敢。」

  「不敢?」寇淑搖頭,「我兒如今已是弱冠之年,母后若再不放權,反倒顯得戀棧權位了,但朝局太複雜,我還是不甚放心!」

  寇淑頓了頓,看向外面,片刻後說道:「虞翊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是我朝第一才俊,有他輔佐朝政,我兒可以高枕無憂!」

  她回頭,目光銳利:「虞升卿性格剛直,眼晴中揉不得沙子,這種性格為相,不會結黨,我兒可放心使用五年以上,要多為他撐腰,讓他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寇淑接著說道,「尚書令荀淑乃是本宮的師傅,本宮不方便直接罷免,等我兒親政後,可改任地方郡守,左雄有大才,又與虞升卿交好,可為尚書令!」

  劉裕鄭重點頭:「兒臣謹記。」

  翌日,詔書頒布,朝野譁然。虞翊升任太尉,雖在預料之中,但寇安被調離中樞,耿薄接掌軍機台,卻讓許多人大跌眼鏡,太后讓皇帝親政,雖然不奇怪,但這般乾脆,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太后這是要放權了?」

  「未必!虞翊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如今讓他輔佐皇帝,可以說是留了後手!」

  「可耿薄畢竟是皇帝岳丈,太后此舉,豈不是自削羽翼?」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而在衛將軍府,幾名寇氏子弟聚在廳內,神色憤港:「姑母這是什麼意思?讓耿薄接掌軍機台,卻把叔父調去涼州?涼州苦寒之地,豈是叔父該待的地方?」

  「就是!耿氏憑什麼騎到我們頭上?」

  眾人越說越激動,有人甚至拍案而起:「不如我們去求見太后,請她收回成命!」

  「胡鬧!」

  一聲冷喝從門外傳來。眾人回頭,只見寇安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叔父!」有人急道,「您難道甘心就這樣離開洛陽?」

  寇安走進廳內,環視眾人,緩緩道:「能這樣收場,不好嗎?」

  眾人愣然。

  寇安冷笑:「都忘了竇氏、馬氏,還有前些年的鄧氏嗎?你們想和鄧成一樣被腰斬於市嗎?」

  「可,可就算陛下要親政,也不能對我等太薄嘛,我等畢竟是太后族人!」


  「正是因為你等乃是太后族人,太后才為爾等考慮,都下去吧,按照朝廷的詔令去做,都安分一些,別沒有了好下場!」

  眾人面面相,不敢再言,而與此同時,新任的衛將軍耿薄站在正廳內,望著堆積如山的賀禮,眉頭緊鎖。

  金玉器血、絲綢錦緞、名貴字畫,甚至還有幾匹西域寶馬,皆是朝中權貴所贈。更令他不安的是,府門外每日都有絡繹不絕的訪客,其中不乏寇氏門下的舊吏,言辭恭敬,姿態謙卑,仿佛他耿薄已是朝中第一權臣。

  「將軍,這是今日的禮單。」管家恭敬遞上一卷竹簡。

  耿薄接過,粗略一掃,便見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名字一一尚書僕射、九卿屬官、甚至幾位郡守,都送來了厚禮。他合上竹簡,嘆了口氣:「都退回去。」

  管家一愣:「這——·恐怕不妥吧?這些人都是朝中重臣,若是拒收,恐怕會得罪—」

  「我說,退回去。」耿薄語氣堅決。

  管家不敢再多言,低頭退下,耿薄剛轉身,便見堂弟耿顯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興奮之色:「兄長!您如今是衛將軍了,咱們耿家總算熬出頭了!」

  耿薄勉強笑了笑:「只是職責更重了而已。」

  耿顯不以為然,壓低聲音道:「兄長,您知道嗎?族中幾位長輩已經擬了一份名單,都是咱們耿氏子弟中有才幹的,希望能入軍中效力。」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了過來。

  耿薄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列了二十餘人名,後面還標註了各自「擅長」的領域一一有的「精通兵法」,有的「善於籌算」,甚至還有人「熟悉邊塞軍務」。

  他心中冷笑,這些人大多連戰場都沒上過,談何「精通」?

  「此事容後再議。」耿薄合上帛書,語氣平淡。

  耿顯臉色一變:「兄長,您這是什麼意思?如今兄長執掌軍機台,正是提拔族人的好時機,難道要白白浪費?」

  耿薄沉聲道:「軍中用人,自有規矩,不是我能隨意安排的。」

  耿顯急了:「規矩?規矩不就是人定的嗎?寇安在任時,寇氏子弟哪個不是身居要職?如今輪到咱們耿家了,兄長為甚畏首畏尾?」

  耿薄眼神一冷:「慎言!寇將軍是國之重臣,豈容你妄加議論?」

  耿顯被他的氣勢所憶,閉嘴,但眼中的不滿卻愈發明顯-夜深人靜,耿薄回到內室,見夫人趙氏正在燈下縫補衣物,神情專注。

  他嘆了口氣,在案前坐下:「夫人,今日族中又有人來求官了。」

  趙氏頭也不抬,淡淡道:「意料之中。」

  「我拒絕了。」

  趙氏這才停下針線,抬頭看他:「做得對。」

  耿薄苦笑:「可族中已有怨言,說我『不上道」。」

  趙氏輕哼一聲:「他們懂什麼?姝兒雖然就要封為皇后,但至今未有子嗣,陛下又年輕,哪怕親政了,朝中大權也必然在太后手中。你若貿然提拔族人,太后會怎麼想?」

  耿薄沉默。

  趙氏繼續道:「更何況,你本就是武將出身,驟然執掌軍務,本就需謹慎行事。若因私廢公,

  不僅害了自己,還會連累姝兒。」

  耿薄點頭:「夫人所言極是。可我初掌尚書台,對軍務尚不熟悉,該如何是好?」

  趙氏思索片刻,道:「領軍將軍龐參,能力出眾,又是太后信重之人。聽說寇安在任時,軍機台事務多由龐參實際主持。你何不虛心請教,維持舊制,暫不作大改動?」

  耿薄眼晴一亮:「夫人高見!」

  翌日,軍機台,耿薄主動召見龐參,龐參一進門便拱手行禮:「末將參見衛將軍。」

  耿薄早年只是耿夔的部將,要不是皇帝姻親,怎麼也不會跑到龐參前,連忙起身相迎:「龐將軍不必多禮,請坐。」

  二人落座後,耿薄開門見山:「龐將軍,我初錄軍機台事,對軍務尚不熟悉,日後還需仰仗將軍輔佐。」

  龐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將軍過謙了,末將定當竭盡全力。」

  耿薄點頭,又道:「我聽聞寇護軍為衛將軍時,軍機台事務多由龐將軍主持!」

  龐參目光微動,沉吟道:「將軍的意思是—」

  「一切照舊。」耿薄坦然道,「龐將軍熟悉軍務,我初來乍到,不宜妄動。」


  龐參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將軍胸懷寬廣,末將佩服。」

  不過,耿薄的低調並未換來家族的體諒,幾日後,耿寶親自登門,臉色陰沉:「薄兄如今貴為衛將軍,卻不肯提攜族人,是何道理?」

  耿薄恭敬道:「族兄,非是我不肯,而是軍務重大,不敢徇私。」

  耿寶冷笑:「不敢徇私?寇氏叔侄當年如何?他們哪個不是任人唯親?怎麼到了你這兒,反倒裝起清高來了?」

  耿薄沉聲道:「正因前車之鑑,我才更需謹慎。太后雖放權於陛下,但大權一直在握,若我貿然提拔族人,必遭猜忌。」

  耿寶拍案而起:「荒謬!你怕太后,就不怕寒了族人的心?耿家供養你多年,如今你飛黃騰達,卻不肯回報,簡直忘恩負義!」

  耿薄臉色鐵青,卻仍堅持己見:「我並非不念家族恩情,但為國盡忠,方是根本。」

  耿寶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為國盡忠」!我倒要看看,你這衛將軍能做多久!」

  說罷,拂袖而去,耿寶的怒火很快蔓延至整個耿氏,有的抱怨,「耿薄這是要絕了咱們耿家的路啊!」

  有的小瞧,「哼,他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個靠女兒上位的武將罷了!」;有的則另尋門路,「他不肯幫忙,咱們就自己想辦法——」

  流言四起,甚至有人開始暗中接觸軍機台諸司馬,沒有和耿薄通氣,就打著他的名頭謀取軍職,很快耿薄就知道了!

  耿薄火冒三丈,他召集耿氏核心族人,面色冷峻:「今日,我有一言,望諸位靜聽。」

  眾人見他神色嚴肅,紛紛聲。

  耿薄環視眾人,緩緩道:「我耿薄能有今日,全賴家族栽培,此恩不敢忘。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害了耿家。」

  他拿起案上密信,沉聲道:「有人暗中勾結軍中將領,意圖謀取官職。此事若被太后、天子知曉,輕則罷官,重則誅殺!」

  眾人譁然,有人驚慌,有人不服。

  耿薄厲聲道:「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以我之名謀私!若有違者,逐出家族!」

  有族老怒道:「薄兒!你不要逼我們!」

  耿薄毫不退讓:「叔父,我是在救耿家!」

  消息傳到寇淑耳邊,寇淑點點頭,對郭保說道,「當日誅殺了鄧成,現在看成耿家也要殺幾個,挑個鬧騰的先殺,就耿寶吧,你把收集到的耿寶不法事交給御史,讓皇帝決斷!」

  「諾!」

  也就在耿氏鬧哼哼之際,耿嘩走水路出發,他立於船首,春衫微揚,考察河漕,此時新修的漕渠兩岸,夯土猶新,柳枝初發。耿嘩手執筆墨紙張,細細記錄著渠水深淺、閘口開閉時辰、往來舟標數目。

  「貴人,前方便是魏郡水門。「船夫指著遠處新築的閘口。

  耿嘩頜首,凝目望去。只見十餘艘漕船正列隊候閘,船工們或坐或臥,顯是等候多時。

  「這水門一日啟閉幾次?

  「回貴人,春水方生,一日三啟。若到秋冬枯水時節,只得兩啟。「船夫嘆道,「若是遇上漕運繁忙,等上兩三日也是常事。

  耿曄眉頭微燮,在簡上記下「魏郡閘,候舟半日「

  在魏郡閘口,耿嘩登岸細察。閘吏見是朝中黃門侍郎親臨,不敢怠慢,詳述水門運作,「貴人有所不知,此渠新成,諸多規制尚未完備。各郡水門啟閉不同步,舟常在中途阻滯。「

  耿曄一面聆聽,一面記錄。忽然問道:「去歲漕糧損耗幾何?

  閘吏面露難色:「這個下吏不敢妄言。『

  耿嘩溫言道:「但說無妨,本官奉詔巡察,正要知實情。「

  閘吏壓低聲音:「約莫一成有餘。「

  耿嘩筆鋒一頓:「竟有如此之多?「

  閘吏解釋道:「新渠初通,舟不習水道,時有傾覆。加之各郡轉運交接,損耗在所難免。「

  耿嘩心中暗驚,一成之損,歲失百萬解糧,實在太多了,一路考察,耿嘩轉道東行,至渤海郡章武港。

  港內停泊著數艘海船,形制較河船尤為高大,耿曄尋得一位往來青徐的海商,問道:「南糧若走海路北運,損耗幾何?「

  海商捻須笑道:「順風之時,自吳會至遼東,旬日可達,損耗不過半成。「

  「半成?「耿嘩訝然。

  「海上無閘無壩,只要避開颶風時節,損耗自然少。「海商指著港內一艘大船道,「這般海舶,一船可載兩萬斛,抵得數十艘河船。「

  耿嘩若有所思,海商又說道:「只是海路兇險,天下人多存疑慮,且新渠方成,淤塞不多,不管是朝廷,還是各地商民,多重漕不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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