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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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探險

  元泰六年夏,洛陽紫微宮,寇淑斜倚在龍紋錦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上的鐵條,那是袁渠從大冶帶回的精鋼樣本。她盯著鐵條上細密的紋路,思緒卻已飛到了萬里之外。

  「制約大漢的,不是鐵,不是糧,而是路,袁渠出去一趟竟然用了一年才回來,路上幾次遇險,雖然出入蜀地困難,但也不至於如此惡劣!」

  袁渠的奏章里寫得很清楚:益州糧食堆積如山,大冶的鐵料源源不斷,交通十分不便,也抵不過路途遙遠、損耗驚人,若要徹底解決,唯有一樣東西一一更強大的火藥!

  只有火藥,才能炸開更多的山,鑿通更多的河,也只有火藥,才能讓漢軍的火炮射得更遠,震攝四夷!但現在的黑火藥,威力遠遠不夠。

  寇淑猛地坐直身子,「硝化甘油....TNT.——

  這些詞在她腦海中閃爍,卻又模糊不清。她只隱約記得,這些東西需要濃硫酸和硝酸,而硝酸又需要硝石和硫酸反應可濃硫酸怎麼來?

  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太后,大長秋求見。」小黃門輕聲稟報。

  「宣。」

  蔡倫快步走入,跪伏行禮。寇淑不等他開口,直接問道:「蔡公,天下何處硝石最多?」

  蔡倫一愣,隨即答道:「回太后,青州、隴西、蜀中皆有硝洞,但產量有限,若論極盛———」他猶豫了一下,「奴婢聽出海之人說,海外有國,其硝如雪,堆積如山。」

  寇淑眼中精光一閃:「何處?」

  「據說在極西之地,跨過身毒,再越萬里汪洋,奴婢也不知道此說真假!」

  寇淑冷笑一聲:「萬里汪洋?那也得去!」

  她猛地拍案而起,袖袍帶起一陣風:「傳旨!召太子太傅、少府、太史令、工部尚書,還有把欽天監那幾個煉丹的老道也給朕叫來!」

  七八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跪伏在地,面前擺滿了丹爐、瓷瓶、銅釜。寇淑冷眼掃過,隨手抓起一個瓷瓶,裡面盛著渾濁的液體。

  「這就是你們煉的「綠礬油」?」

  為首的老道戰戰兢兢:「回太后,此乃以綠礬(硫酸亞鐵)蒸餾所得,確可蝕金削鐵」

  寇淑冷笑:「純度太低!」

  她雖不懂具體工藝,但記得濃硫酸需要「接觸法」一一可具體怎麼接觸?不知道!

  「聽著!」她聲音森寒,「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必須煉出那等能蝕穿銅板的『神水!煉不出,朕就把你們扔進爐子裡!」

  道士們面如土色,連連叩首。

  三日後,德陽殿前,百官齊聚,宦官尖聲宣誦:「制詔尚書台:朕紹承天命,統御萬方,思弘遠略,以開疆宇。今遣使四出,宣威海外,其令有司,速行其事:

  一、擇精幹之土,自幽州之北,浮海東行,求黃金野牛之洲。若得其地,當立碑刻銘,永鎮東極!

  二、使節自身毒西渡,尋大秦之海道。凡能通商路、結遠邦者,功莫大焉!

  三、南洋極東,有袋鼠荒原,沃野千里,宜為漢土。可遣舟師,探其虛實,若得開拓,當置郡縣,以固海疆!

  其有能成此三事者,朕不吝封賞一一封列侯,食邑萬戶,子孫世襲!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滿朝譁然!

  封列侯,食邑萬戶,子孫世襲!自高祖白馬之盟後,非劉姓不得封王,非軍功不得封侯,哪怕後來外戚也可以封侯,但也沒聽說可以尋地之功!張騫雖然封侯,但也不是出使西域的功勞,而是軍功,這一次算什麼鬼?

  「太后!」御史中丞羊侵出列急諫,「海外虛無縹緲,豈可—」

  「閉嘴!」寇淑厲喝,「朝廷過的是什麼苦日子?爾等又不是不知道,若沒有秋黃島的金礦和硫磺,天知道現在是什麼下場?

  現如今,大漢大量製造火藥,急需一種材料,大漢國內太過缺乏,必須在海外尋找!沒有大量火藥,漢軍的火器數量就不可能迅速增加,就開不了山、通不了河!大漢的命脈,就斷在這萬里之遙上!不就是派幾條船,封一些侯爵嗎?有甚不可!」

  群臣若寒蟬,而寇淑的「裂土封侯令」如同一道驚雷,震動了整個大漢。酒肆茶坊、市井街頭,人人都在議論:「聽說沒?北海隊要找的『黃金野牛之洲」,遍地都是金子,野牛比山還高!」


  「南洋隊更玄乎,說什麼『胸口有袋、蹦跳如飛』的怪物,怕不是妖怪吧?」

  「管他呢!只要能找到,那就是世襲罔替的侯爵!比軍功封侯還划算!」

  一時間,無數熱血男兒湧向官府報名,其中不之世家子第、江湖遊俠,甚至還有兒個辭官而去的狂生,然而,寇淑的旨意很快傳下:「凡欲出海者,須入格物學堂航海系受訓六月,考核通過方可登船!」

  洛陽城南,校場上,數百名預備探險者排成方陣,聽教官講解「牽星板」的使用方法。

  「此板刻十二辰,夜間對北極星,可辨方位!」教官高舉一塊烏木圓板,板上細密的刻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隊列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嘟:「俺祖輩打漁,看星星就能認路,學這勞什子作甚?」

  「閉嘴!」教官厲喝,「北海冰封萬里,南洋颶風滔天,你那點經驗,夠死幾次?!」

  眾人聲,角落裡,一個青衫少年卻盯著教官手中的牽星板,若有所思。他叫陳禹,本是南陽寒門子弟,因痴迷張衡的「渾天說」而被格物學堂破格錄取。

  「不對———」他喃喃自語,「北極星高度隨緯度變化,若能算清楚———」

  「你想得沒錯。」身後忽然傳來溫和的聲音。

  陳禹回頭,嚇得差點跪下一一張衡,這位名滿天下的太子太傅竟微服而來,手中正把玩著一件銅製儀器,形如扇面,刻滿精細的弧線,「此物若能成,可比牽星板精準十倍。」張衡輕聲道,「太后稱之為——:『六分儀」。」

  晚間,陳禹正用木棍在地上瘋狂演算:「若北極星高度為三十六度,則洛陽緯度當為」

  「你算錯了。」

  陳禹猛然回頭,只見張衡站在他的身後,「太、太傅!」

  張衡卻蹲下來,用手指抹平沙土:「這裡要用球面三角,吾編寫的《弧矢九章》有詳解,汝可隨吾仔細研讀!」

  陳禹大喜,「多謝太傅指點!」

  寇淑正在大發雷霆,「全是綠的!紫的!還有泛黃的!」她抓起案几上的「琉璃盞」狠狠砸碎,「朕要的是無色透明,不是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

  地上跪著一排工匠,為首的顫聲道:「太后明鑑,琉璃天生含礦色,實在無法—」」

  「朕知道能辦到!缺什麼?鹵鹼?石英?還是爐溫不夠?亦或是需要添加他物?」

  工匠們面面相,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懂行的貴人一一太后竟連石英和鹵鹼都知道?寇淑深吸一口氣,突然冷笑:「傳旨!」

  次日,洛陽城門張貼皇榜:「凡能燒制無色透明琉璃者,封關內侯,蔭一子為假侯,許開邊拓土!」

  消息一出,舉國沸騰,關內侯雖不如列侯尊貴,但「蔭子為假侯」意味著子孫可直接獲得邊疆封地!一時間,道觀丹房、窯場工坊,甚至深山隱士都開始瘋狂試驗。

  「太后!此舉萬萬不可!」太尉夏勤鬚髮皆張:「琉璃不過玩物,豈能與封爵重器掛鉤?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夏公此言差矣。」寇淑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塊綠色琉璃,「西域商人賣此物給朕,一斤值百金。若我大漢能自產無色琉璃,你猜能換多少戰馬?多少硝石?」

  夏勤語塞,又一個大臣提出來說話,「太后莫要忘了,武帝時張騫鑿空西域,班超平定鄯善,

  靠的是膽識,不是奇技淫巧!」

  「哦?」寇淑突然拍案,「那朕問你一一張騫迷路多少次?班超若有望遠鏡,至於在蔥嶺雪崩中折損三千精銳?!」

  她猛地站起,袖中滑出一支銅管:「看看這個!」

  眾臣湊近,只見銅管兩端嵌著水晶,透過望去,竟能將殿外旗杆上的穗子看得一清二楚,「此物若裝於戰船梔杆,三十里外可見敵蹤。」寇淑聲音如鐵,「現在,誰還說這是玩物?!」

  眾大臣傻眼,而將軍龐參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立刻說道,「太后,此物與軍事上有大用途,臣請教授製造之法!」

  張衡和陳禹反覆調整銅製儀器的角度,自從太后畫出那個叫「六分儀」的草圖後,他已經連續研究了多日。

  「不對——太陽高度與緯度關係應是—」他忽然抓起算盤,飛速排列。

  次日,張衡上奏,激動得鬍鬚顫抖:「太后神算!臣以渾天儀數據反推,確可用太陽高度定緯度!只是這經度「先用緯度。」寇淑打斷道,「經度需要精確計時,出海時帶一台鐘即可!」


  她走到窗前,望著滿天星斗:「第一批船隊三個月後出發,六分儀至少要造二十台。」

  張衡苦笑:「此物製造太過複雜,怕是———」

  「招學徒!」寇淑轉身時眼中燃著火,「記住,這儀器將決定大漢能走多遠一一比任何火炮都重要!」

  宮外喧囂沸騰,探險的熱潮席捲天下,而宮內卻靜謐如常,小皇帝劉裕卻有些不太理解,他不過十歲,卻已隱約察覺到朝堂上的暗流涌動一一母后寇淑近來頻頻召見工匠、道土,甚至那些被土大夫鄙夷的「奇技淫巧」之徒,以前很難看到。

  「陛下在想什麼?」寇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裕回頭,見母后手持一支銅製長筒,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母后,兒皇聽聞宮外都在議論尋土封侯之事,可母后卻——」他抿了抿嘴,有些委屈的說出後半句一一「母后卻沒和兒皇說一說原因!」

  寇淑輕笑,將銅筒遞給他:「來,看看這個。」

  劉裕接過,疑惑道:「這是何物?」

  「望遠鏡。」寇淑牽著他的手走到窗前,「對準月亮。」

  劉裕依言舉起銅筒,眯起一隻眼睛,剎那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皎潔如銀盤的月亮,此刻竟布滿坑窪,像是被巨錘砸過的銅鏡,獰而陌生。

  「這、這」劉裕手一抖,差點摔瞭望遠鏡,「月亮上怎會有坑洞?!娥和玉兔呢?!」

  寇淑淡淡道:「月亮上沒人。」

  她接過望遠鏡,又指向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你看,那星星或許和路邊的石頭一樣,不過是死物。」

  劉裕呆住了,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從小,太傅教導他「天人感應」,說皇帝是「天子」,星辰日月皆因他而運轉。可現在,母后卻告訴他一一「你和普通人並無不同,只是投了個好胎。」

  「母后!」劉裕聲音發顫,「這話若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寇淑冷笑,「你真以為那些大臣、后妃,甚至你身邊的宦官宮女,會相信皇帝是『神』?」

  她蹲下身,直視兒子的眼睛:「他們清楚得很,所以,皇帝的江山要想坐穩,光靠『君權神授』的幌子是不夠的。」

  窗外寒風呼嘯,寇淑的聲音卻比冰還冷:「你既要駕馭他們,讓他們畏懼,又要給他們好處,

  拉攏他們,讓他們捨不得叛亂!」

  寇淑展開一幅絲帛地圖,上面粗略勾勒著三支探險隊的路線一一北溟的「黃金野牛洲」,西洋的「大秦海路」,南洋的「袋鼠荒原」。

  「裕兒,知道周朝為何能享國八百年嗎?」

  劉裕搖頭,「分封。」寇淑指尖點在地圖上,「武王把兄弟子侄分封到各地,起初是藩屏周室,後來..」

  她突然冷笑:「後來哪怕周天子成了傀儡,諸侯混戰,天下仍認『周」為正統!」

  劉裕似懂非懂:「母后是想把皇族分封到海外?」

  「不止。」寇淑眼中閃過銳光,「第一批封出去的,必須是功臣,那些人敢打敢殺,有他們在,那些新拓土地才能站得穩她猛地緊兒子的手:「這些人在海外紮根,既能避免中原內鬥,又能在朝廷危難時,成為你的援兵!」

  劉裕心跳加速,他忽然想起太傅講過的「七國之亂」一一漢景帝削藩,逼反了諸侯王,「母后,若是分封太強,他們反過來攻打中原呢?」

  寇淑大笑:「傻孩子,你以為母后為何執著於『更強的火藥」?」

  她推開窗戶,任寒風灌入:「等他們造出反叛的船時,大漢的火炮,早已能轟碎他們的城牆!

  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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