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列侯守邊
第355章 列侯守邊
元泰五年春，洛陽，南宮前殿，耿夔的奏摺被呈上御案時，皇太后寇淑正在批閱西域都護府的軍報。當她展開奏章，看到「銅礦七處，皆可開採「的字樣時，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太后猛地拍案，聲音驚得殿外侍立的宮女們紛紛低頭，「耿夔果然不負朝廷所望！「
大司農陳紀聞訊趕來，接過奏摺細細讀罷，眼中精光閃爍：「太后，此乃天賜良機！如今我朝銀幣、銅幣通行天下，民間樂用，若再得此礦，鑄幣之利可再翻一倍！「
寇淑微微頜首：「傳旨，命耿夔即刻組織開採，另調少府匠師前往，改良冶煉之法！「
就在朝堂為銅礦之事振奮之際，秋黃大島又報喜，「金銀礦？「小皇帝顯得很興奮，「秋黃島競然又發現了大銀礦？「
「千真萬確！「信使跪伏於地，聲音激動，「島上礦脈裸露，土人不知開採，我朝工匠已探明三處金礦、五處銀礦，六處銅礦，儲量驚人！「
陳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又恢復沉穩：「太后，此乃天佑大漢！若能儘快開採，我朝金銀儲備將遠超文景之治！「
少府和大司農連夜核算，發現光光秋黃金島流入大漢的金銀銅每年可得萬萬錢的收益，這要是再多一些金銀，那太美好了，而與此同時，通過南海貿易，大量西域的金銀正源源不斷流入中原。
「這些番邦金銀成色不一，正好回爐重鑄。「陳紀侃侃而談，「我朝新市工藝精良，民間難以仿製，假幣之患已去七八。
1？
新任的御史中丞陳禪卻憂心：「太后，金銀大量湧入，恐致物價騰貴啊。「
「陳卿多慮了。「寇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發行當十銅幣，當五百銀幣後，物價確實在上漲，但卻是緩慢上漲，並不是非常快。
而與此同時，少府工坊工錢，還有洛陽對外出售的糧食、煤石、絲棉等物也在緩慢上漲，如此一來，黔首手中也同樣在增多，而朝廷的口賦算賦卻沒有增加，這相當於變現減少了黔首賦稅，黔首何樂不為？
對朝廷而言，雖然口賦算賦相對減少，但朝廷發行當五百銀幣和當十銅幣，可以收取鑄幣稅，
再加上國債可以當邊疆土地使用，朝廷的財政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也不需要增加賦稅，如此官民兩利，大漢未來必然越來越富裕———「
陳禪有些發懵，好像確實如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寇淑當然明白，隨著外來的金銀銅增多，
隨著當十銅幣、當五百銀幣發行，並得到普遍認可，民間的大財主們迅速發現他們窖藏的五銖錢在貶值，他們也不得不把五銖錢掌出來使用。
按理說大量錢幣湧現出市場，物價會迅猛上漲，但寇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她推動的一系列技術革新已經發揮作用，大規模的南方屯墾和永元稻的不斷推廣帶來了糧食產量的迅猛增加，
朝廷強制推動的棉絲麻種植，又推動了紡織業的發展。
更重要的是，隨著高爐越來越大，鋼鐵產量暴增，而取暖、冶煉和煤瀝青修路的需求又帶動了煤礦採掘業的大發展，所以漢朝的物質產量也在大增，此時必須配套推動貨幣改革，若還是老一套，必然出現通貨緊縮，那反而是大麻煩，穀賤傷農可不是好事.
立刻就有大臣跑出來反駁，「太后，這天下的財富是有數的，不在官，就在民———」
「天下的財富是有數的完全是錯誤的！」寇淑立刻斥責，「永元稻發現後，很多地方的糧產增加了一倍以上，而且朝廷也在不斷在南方和三韓等地開墾土地，土地數量越來越多，現在大漢每年的糧食總產量當在永元期間的兩三倍之間！」
「竟有如此多的糧食，為甚有這麼多的流民？」
「永元稻主要在南方推廣，人口密集的北方還是一年一熟，偏偏又災患不斷，自然流民眾多，
要不是南方糧食越來越多，朝廷如何有餘力不斷賑濟———」
寇淑瞪著眼說道，「現在中原各地的豪強太過無恥，占據大量土地，還偷逃稅款，把應繳納的賦稅推到黔首頭上，天災一起，黔首無力抵抗，只能流亡，這也是朕推行度田和攤丁入畝的根源，
爾等真以為朕是深宮無知婦人嗎？」
寇淑發，大臣們連忙叩首請罪，一邊謝罪，一邊不斷吐糟，也不知道死去的大將軍家裡到底是怎麼回事，父子兄弟加起來都沒這個閨女一半厲害，這可把大傢伙坑苦了！
更麻煩的是，這位太后還把自己對朝政的理解教授給天子，太子太傅張衡說天子有明君之相，
有人私下詢問更類孝章，還是更類孝明，張平子說更類孝明，這還讓不讓人活了為了讓這幫子傢伙老實，寇淑特意邀請百官參觀少府新設的水力鑄幣廠，巨大的水輪在洛河支流上轟然轉動，通過張衡等人製造的精妙的齒輪組將動力傳至車間，工匠們操作著新式衝壓器械，
將銀板瞬間壓製成精美的銀幣。
「諸位請看，「寇淑拿起一枚剛出爐的銀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此幣之上，朕的頭像清晰可見，邊緣還有細密的齒痕，民間匠人根本無從仿製，即便有那奇才仿製，也必須依賴河流建立大型機器廠，自然容易被朝廷發現，想製造假幣難比登天！
一枚銀幣當五百錢，可如果論材料，朝廷花費不超過二百五十錢，「寇淑得意地解釋，「這種銀幣鑄一枚，朝廷可得五成之利，如此一來，鑄幣越多，朝廷收入越豐，此乃鑄幣稅，收取此等稅，民間毫無察覺！「
鑄幣廠的倉庫里，堆積如山的五銖錢正在被熔毀重鑄，「舊錢粗劣，易被剪邊、私鑄。「少府梁商指著熔爐介紹，「新錢成色統一，重量精準，百姓樂用，朝廷不僅可得鑄幣稅，民間同樣不易仿製！「
看著通紅的銅水倒入模具中，固定形狀後，再被切成一塊又一塊，然後被水力工具機鍛壓成相同大小，相同分量的銅幣，司空劉意若有所思：「如此一來，朝廷既得礦利，又得鑄稅，更掌控了錢法大權，實乃一箭三雕！「
「不止如此！」寇淑微微一笑，「諸卿可以告訴那些囤積一大批五銖錢之人，隨著秋黃和昆明的銀礦、銅礦不斷增產，隨著格物之法改進了鑄幣工藝，朝廷製造的精美錢幣將會越來越多，未來朕或會鑄造金幣，他們若是再囤五鐵，只會越來越貶值，勿畏朕言之不預———」
大臣們面面相，誰能想到還能這麼玩，格物學竟然都應用到鑄幣上，而且還有這般效果，真是匪夷所思，也怪不得太后這般在意格物學，這東西不學不行呀！
皇太后寇淑立於御案前，指尖輕輕點在一幅巨大的輿圖上，「諸卿且看一一「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秋黃大島，金銀銅礦遍布，牧場豐茂，平原可墾者不下千里。再往西，三韓之地沃野連綿，州湖島水草豐美，可養戰馬。「
她的手指緩緩下移，划過遼東、樂浪，最終停在鮮卑與夫余的交界處，「此乃敵國之資。「寇淑鳳目微眯，「若不控扼在手，他日胡人得之，開礦鑄兵，則幽冀危矣，而幽冀危，大漢社稷必然危殆！「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
太尉夏勤上前一步：「太后，秋黃、益州之南皆距洛陽三千里，朝廷鞭長莫及啊！
「正因如此，本宮才要另闢蹊徑！「寇淑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傳旨，即日起設立各公司駐防將軍，拜耿夔為昆明將軍，鄧遵為三韓將軍，寇堅為秋黃將軍，不設置任期，負責教化轄區內的胡人，並複雜採礦，抓捕奴隸等事宜，以為公司牟利！「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取代鄧訪的尚書右僕射陳忠猛地抬頭：「太后！如此一來，各將軍必然會泰養私兵，未來生禍端！「
寇淑不慌不忙：「朕自有防範，漢人聚居之地，重要礦產所在，會設立縣長和縣監，由各州刺史直轄，而將軍儀仗雖存，卻非朝廷官員！
糧餉由公司供給，兵員由股東節制，不得自鑄火器，必須從朝廷購買，而各州刺史和隨軍官官會不斷抽查！「
她忽然提高聲調：「更何況—」
「三將軍皆列侯貴戚，耿氏與皇室有婚約在身，鄧氏乃開國元勛之後，寇堅更是本宮堂兄，朕難不成還信不過他們嗎？「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寇淑趁勢加碼：「諸卿不妨細想，昆明銅礦若得開發，每年可鑄錢萬萬；
秋黃金礦若能開採，朝廷府庫將再添三成，這是關係到大漢根本之事！「
「若將軍坐大—.「
寇淑冷笑，「股東皆洛陽權貴，朕母子都是大股東？誰會容忍自家分紅受損？有這麼多人盯著，朕就不相信有人敢造反不成？「
諸大臣雖然心中極不樂意，但又捨不得那麼多金銀，而要想獲得更多的金銀，必須派遣大將鎮壓邊疆的胡寇，把胡寇塞到礦山挖掘，要不然錢從何來，如如此一來，列侯的勢力又壯大了，真是左右為難！
長樂殿內，金樽玉盞，燭火煌煌，皇太后寇淑高坐鳳位，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數十位列侯子弟，
這些年輕人，或英武挺拔，或儒雅沉穩，皆是各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諸君一一「寇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耿夔、鄧遵、寇堅三位列侯已赴邊地，執掌公司駐軍，開疆拓土。
？
她指尖輕點案上輿圖，秋黃、三韓、昆明三地赫然在列，「但大漢疆土廣，豈止這三處？「寇淑鳳目微挑，「北有鮮卑，西有羌氏，南有蠻越—朕手中，尚有不少公司駐屯將軍之位，虛席以待。「
殿中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寇淑不緊不慢地端起金樽，淺飲一口：「日後大漢的皇后、諸王妃，皆要從列侯駐軍將軍的後人中挑選。諸公主，也會下嫁駐屯將軍的子嗣。「
她微微一笑：「世代聯姻，與國同休，豈不美哉？「
這番話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層浪，細陽侯岑杞猛地抬頭，眼中精光閃爍；馬武之後，亭侯馬震手指緊握，指節發白。就連一向沉靜的寇淑表兄賈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即便一時難為列侯駐屯將軍一一「寇淑話鋒一轉，「各家列侯的族人亦可先為假侯，或赴邊地購置產業，立功邊疆，總強過在洛陽醉生夢死。「她忽然拍案：「大漢以武立國！列侯若無武功，何以與國同休？「
宴席散去後，洛陽城內暗流涌動，三日後，大鴻臚寺突然接到十餘份請命書一一皆是列侯庶子，自願赴邊地效力，更有甚者，即墨侯竟含淚將最為心愛的十六歲庶子也送上了前往三韓的商船。
「瘋了！「太尉夏震在太尉府拍案，「太后此舉，列侯必然迅速壯大，這完全違了光武祖訓，日後必出大亂——「
宮中，小皇帝劉裕正把玩著一座精巧的金字塔模型。「母后，「他稚嫩的手指戳了戳第二層，「朝廷不是應該限制這些人嗎？「
寇淑輕笑，將兒子攬入懷中：「我兒可知，金字塔若只剩頂端，會如何？
？
小皇帝歪頭：「會————倒掉？
「正是。「寇淑取過一支金簪，點在塔基，「對二三層之人，光打壓不行，還得會拉攏，但若讓這些人在中原作威作福—一「
簪尖突然刺入塔身，整個模型轟然崩塌，「最後倒霉的，還是我們劉氏皇族！「寇淑重新搭起金字塔，「所以得把人引出去，讓他們折騰四邊的胡人。「
她忽然變戲法般摸出幾粒金豆，撒在塔周：「現如今，列侯們的心思全在邊地挖金子、抓奴婢，朝廷既得實利，又獲擁戴，士人若不安分「
小皇帝突然搶過話頭：「孩兒明白了，有列侯相助，誰敢不服，孩兒能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他們寇淑大笑，將金豆塞進兒子手心：「我兒聰穎，記住，以利馭人，勝過以力壓人！「
元泰五年春，洛陽，南宮前殿，耿夔的奏摺被呈上御案時，皇太后寇淑正在批閱西域都護府的軍報。當她展開奏章，看到「銅礦七處，皆可開採「的字樣時，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太后猛地拍案，聲音驚得殿外侍立的宮女們紛紛低頭，「耿夔果然不負朝廷所望！「
大司農陳紀聞訊趕來，接過奏摺細細讀罷，眼中精光閃爍：「太后，此乃天賜良機！如今我朝銀幣、銅幣通行天下，民間樂用，若再得此礦，鑄幣之利可再翻一倍！「
寇淑微微頜首：「傳旨，命耿夔即刻組織開採，另調少府匠師前往，改良冶煉之法！「
就在朝堂為銅礦之事振奮之際，秋黃大島又報喜，「金銀礦？「小皇帝顯得很興奮，「秋黃島競然又發現了大銀礦？「
「千真萬確！「信使跪伏於地，聲音激動，「島上礦脈裸露，土人不知開採，我朝工匠已探明三處金礦、五處銀礦，六處銅礦，儲量驚人！「
陳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又恢復沉穩：「太后，此乃天佑大漢！若能儘快開採，我朝金銀儲備將遠超文景之治！「
少府和大司農連夜核算，發現光光秋黃金島流入大漢的金銀銅每年可得萬萬錢的收益，這要是再多一些金銀，那太美好了，而與此同時，通過南海貿易，大量西域的金銀正源源不斷流入中原。
「這些番邦金銀成色不一，正好回爐重鑄。「陳紀侃侃而談，「我朝新市工藝精良，民間難以仿製，假幣之患已去七八。
1？
新任的御史中丞陳禪卻憂心：「太后，金銀大量湧入，恐致物價騰貴啊。「
「陳卿多慮了。「寇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發行當十銅幣，當五百銀幣後，物價確實在上漲，但卻是緩慢上漲，並不是非常快。
而與此同時，少府工坊工錢，還有洛陽對外出售的糧食、煤石、絲棉等物也在緩慢上漲，如此一來，黔首手中也同樣在增多，而朝廷的口賦算賦卻沒有增加，這相當於變現減少了黔首賦稅，黔首何樂不為？
對朝廷而言，雖然口賦算賦相對減少，但朝廷發行當五百銀幣和當十銅幣，可以收取鑄幣稅，
再加上國債可以當邊疆土地使用，朝廷的財政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也不需要增加賦稅，如此官民兩利，大漢未來必然越來越富裕———「
陳禪有些發懵，好像確實如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寇淑當然明白，隨著外來的金銀銅增多，
隨著當十銅幣、當五百銀幣發行，並得到普遍認可，民間的大財主們迅速發現他們窖藏的五銖錢在貶值，他們也不得不把五銖錢掌出來使用。
按理說大量錢幣湧現出市場，物價會迅猛上漲，但寇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她推動的一系列技術革新已經發揮作用，大規模的南方屯墾和永元稻的不斷推廣帶來了糧食產量的迅猛增加，
朝廷強制推動的棉絲麻種植，又推動了紡織業的發展。
更重要的是，隨著高爐越來越大，鋼鐵產量暴增，而取暖、冶煉和煤瀝青修路的需求又帶動了煤礦採掘業的大發展，所以漢朝的物質產量也在大增，此時必須配套推動貨幣改革，若還是老一套，必然出現通貨緊縮，那反而是大麻煩，穀賤傷農可不是好事.
立刻就有大臣跑出來反駁，「太后，這天下的財富是有數的，不在官，就在民———」
「天下的財富是有數的完全是錯誤的！」寇淑立刻斥責，「永元稻發現後，很多地方的糧產增加了一倍以上，而且朝廷也在不斷在南方和三韓等地開墾土地，土地數量越來越多，現在大漢每年的糧食總產量當在永元期間的兩三倍之間！」
「竟有如此多的糧食，為甚有這麼多的流民？」
「永元稻主要在南方推廣，人口密集的北方還是一年一熟，偏偏又災患不斷，自然流民眾多，
要不是南方糧食越來越多，朝廷如何有餘力不斷賑濟———」
寇淑瞪著眼說道，「現在中原各地的豪強太過無恥，占據大量土地，還偷逃稅款，把應繳納的賦稅推到黔首頭上，天災一起，黔首無力抵抗，只能流亡，這也是朕推行度田和攤丁入畝的根源，
爾等真以為朕是深宮無知婦人嗎？」
寇淑發，大臣們連忙叩首請罪，一邊謝罪，一邊不斷吐糟，也不知道死去的大將軍家裡到底是怎麼回事，父子兄弟加起來都沒這個閨女一半厲害，這可把大傢伙坑苦了！
更麻煩的是，這位太后還把自己對朝政的理解教授給天子，太子太傅張衡說天子有明君之相，
有人私下詢問更類孝章，還是更類孝明，張平子說更類孝明，這還讓不讓人活了為了讓這幫子傢伙老實，寇淑特意邀請百官參觀少府新設的水力鑄幣廠，巨大的水輪在洛河支流上轟然轉動，通過張衡等人製造的精妙的齒輪組將動力傳至車間，工匠們操作著新式衝壓器械，
將銀板瞬間壓製成精美的銀幣。
「諸位請看，「寇淑拿起一枚剛出爐的銀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此幣之上，朕的頭像清晰可見，邊緣還有細密的齒痕，民間匠人根本無從仿製，即便有那奇才仿製，也必須依賴河流建立大型機器廠，自然容易被朝廷發現，想製造假幣難比登天！
一枚銀幣當五百錢，可如果論材料，朝廷花費不超過二百五十錢，「寇淑得意地解釋，「這種銀幣鑄一枚，朝廷可得五成之利，如此一來，鑄幣越多，朝廷收入越豐，此乃鑄幣稅，收取此等稅，民間毫無察覺！「
鑄幣廠的倉庫里，堆積如山的五銖錢正在被熔毀重鑄，「舊錢粗劣，易被剪邊、私鑄。「少府梁商指著熔爐介紹，「新錢成色統一，重量精準，百姓樂用，朝廷不僅可得鑄幣稅，民間同樣不易仿製！「
看著通紅的銅水倒入模具中，固定形狀後，再被切成一塊又一塊，然後被水力工具機鍛壓成相同大小，相同分量的銅幣，司空劉意若有所思：「如此一來，朝廷既得礦利，又得鑄稅，更掌控了錢法大權，實乃一箭三雕！「
「不止如此！」寇淑微微一笑，「諸卿可以告訴那些囤積一大批五銖錢之人，隨著秋黃和昆明的銀礦、銅礦不斷增產，隨著格物之法改進了鑄幣工藝，朝廷製造的精美錢幣將會越來越多，未來朕或會鑄造金幣，他們若是再囤五鐵，只會越來越貶值，勿畏朕言之不預———」
大臣們面面相，誰能想到還能這麼玩，格物學竟然都應用到鑄幣上，而且還有這般效果，真是匪夷所思，也怪不得太后這般在意格物學，這東西不學不行呀！
皇太后寇淑立於御案前，指尖輕輕點在一幅巨大的輿圖上，「諸卿且看一一「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秋黃大島，金銀銅礦遍布，牧場豐茂，平原可墾者不下千里。再往西，三韓之地沃野連綿，州湖島水草豐美，可養戰馬。「
她的手指緩緩下移，划過遼東、樂浪，最終停在鮮卑與夫余的交界處，「此乃敵國之資。「寇淑鳳目微眯，「若不控扼在手，他日胡人得之，開礦鑄兵，則幽冀危矣，而幽冀危，大漢社稷必然危殆！「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
太尉夏勤上前一步：「太后，秋黃、益州之南皆距洛陽三千里，朝廷鞭長莫及啊！
「正因如此，本宮才要另闢蹊徑！「寇淑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傳旨，即日起設立各公司駐防將軍，拜耿夔為昆明將軍，鄧遵為三韓將軍，寇堅為秋黃將軍，不設置任期，負責教化轄區內的胡人，並複雜採礦，抓捕奴隸等事宜，以為公司牟利！「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取代鄧訪的尚書右僕射陳忠猛地抬頭：「太后！如此一來，各將軍必然會泰養私兵，未來生禍端！「
寇淑不慌不忙：「朕自有防範，漢人聚居之地，重要礦產所在，會設立縣長和縣監，由各州刺史直轄，而將軍儀仗雖存，卻非朝廷官員！
糧餉由公司供給，兵員由股東節制，不得自鑄火器，必須從朝廷購買，而各州刺史和隨軍官官會不斷抽查！「
她忽然提高聲調：「更何況—」
「三將軍皆列侯貴戚，耿氏與皇室有婚約在身，鄧氏乃開國元勛之後，寇堅更是本宮堂兄，朕難不成還信不過他們嗎？「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寇淑趁勢加碼：「諸卿不妨細想，昆明銅礦若得開發，每年可鑄錢萬萬；
秋黃金礦若能開採，朝廷府庫將再添三成，這是關係到大漢根本之事！「
「若將軍坐大—.「
寇淑冷笑，「股東皆洛陽權貴，朕母子都是大股東？誰會容忍自家分紅受損？有這麼多人盯著，朕就不相信有人敢造反不成？「
諸大臣雖然心中極不樂意，但又捨不得那麼多金銀，而要想獲得更多的金銀，必須派遣大將鎮壓邊疆的胡寇，把胡寇塞到礦山挖掘，要不然錢從何來，如如此一來，列侯的勢力又壯大了，真是左右為難！
長樂殿內，金樽玉盞，燭火煌煌，皇太后寇淑高坐鳳位，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數十位列侯子弟，
這些年輕人，或英武挺拔，或儒雅沉穩，皆是各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諸君一一「寇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耿夔、鄧遵、寇堅三位列侯已赴邊地，執掌公司駐軍，開疆拓土。
？
她指尖輕點案上輿圖，秋黃、三韓、昆明三地赫然在列，「但大漢疆土廣，豈止這三處？「寇淑鳳目微挑，「北有鮮卑，西有羌氏，南有蠻越—朕手中，尚有不少公司駐屯將軍之位，虛席以待。「
殿中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寇淑不緊不慢地端起金樽，淺飲一口：「日後大漢的皇后、諸王妃，皆要從列侯駐軍將軍的後人中挑選。諸公主，也會下嫁駐屯將軍的子嗣。「
她微微一笑：「世代聯姻，與國同休，豈不美哉？「
這番話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層浪，細陽侯岑杞猛地抬頭，眼中精光閃爍；馬武之後，亭侯馬震手指緊握，指節發白。就連一向沉靜的寇淑表兄賈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即便一時難為列侯駐屯將軍一一「寇淑話鋒一轉，「各家列侯的族人亦可先為假侯，或赴邊地購置產業，立功邊疆，總強過在洛陽醉生夢死。「她忽然拍案：「大漢以武立國！列侯若無武功，何以與國同休？「
宴席散去後，洛陽城內暗流涌動，三日後，大鴻臚寺突然接到十餘份請命書一一皆是列侯庶子，自願赴邊地效力，更有甚者，即墨侯竟含淚將最為心愛的十六歲庶子也送上了前往三韓的商船。
「瘋了！「太尉夏震在太尉府拍案，「太后此舉，列侯必然迅速壯大，這完全違了光武祖訓，日後必出大亂——「
宮中，小皇帝劉裕正把玩著一座精巧的金字塔模型。「母后，「他稚嫩的手指戳了戳第二層，「朝廷不是應該限制這些人嗎？「
寇淑輕笑，將兒子攬入懷中：「我兒可知，金字塔若只剩頂端，會如何？
？
小皇帝歪頭：「會————倒掉？
「正是。「寇淑取過一支金簪，點在塔基，「對二三層之人，光打壓不行，還得會拉攏，但若讓這些人在中原作威作福—一「
簪尖突然刺入塔身，整個模型轟然崩塌，「最後倒霉的，還是我們劉氏皇族！「寇淑重新搭起金字塔，「所以得把人引出去，讓他們折騰四邊的胡人。「
她忽然變戲法般摸出幾粒金豆，撒在塔周：「現如今，列侯們的心思全在邊地挖金子、抓奴婢，朝廷既得實利，又獲擁戴，士人若不安分「
小皇帝突然搶過話頭：「孩兒明白了，有列侯相助，誰敢不服，孩兒能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他們寇淑大笑，將金豆塞進兒子手心：「我兒聰穎，記住，以利馭人，勝過以力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