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亂之後
第338章 大亂之後
寇淑非常清楚對漢廷的大臣們光說到底是不行的，她必須殺人以為震鑷，元泰兩年春，漢廷在東平城外進行了一次公開大處決，人山人海中，最後一批東平叛亂的骨幹被押上刑台，即將被遷徙的叛亂家屬在遠處觀看。
「阿爹，那些人在做什麼？「女童怯生生地問。
曾經的東平郡大族族長丁稷捂住女兒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盯著刑台，他看到曾經的郡丞被按在木墩上，會子手的大刀高高舉起。
「這也太狠了！「旁邊一個老者喃喃道，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刀落頭斷的瞬間，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丁稷感到胃裡翻江倒海，卻強忍著沒有移開視線，但當他看向四周押送的漢軍，那些年輕土兵冷峻的面容和銳利的眼神，他不寒而慄。
「啟程！「校尉一聲令下，丁稷抱起女兒，隨著人流繼續向東，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到達那個什麼產金子的秋黃島，但有一點很明確一一東平郡，再也回不去了。
官道上，被遷徙的豪強隊伍正艱難前行，「阿爹，我走不動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拽著父親的衣角，小臉煞白。
「再堅持會兒，過了前面那座山就能休息了。「丁稷低聲安慰女兒，卻不敢停下腳步。身後漢軍的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稍有遲緩就會招來鞭打。
道路兩旁站滿了圍觀的士族子弟，穎川穎川鍾氏年僅二十多歲的土人鍾浩正在遊學，
他站在人群中，手指不自覺地緊了袖口，他看見隊伍中有自己昔日的同窗，如今卻形同囚徒。
「朝廷此舉，未免太過———「身旁有人小聲嘀咕。
鍾浩立刻制止：「慎言！你想步他們後塵嗎？「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無法從那個跟跑前行的女童身上移開。
突然，隊伍前方一陣騷動。一個老者倒地不起，漢軍土兵上前查看後，冷漠地揮了揮手，兩名士卒立刻將老人拖到路邊，拔出佩刀。
「不！「丁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那是他的叔父，曾經在東平郡德高望重的長者，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在枯黃的野草上，漢軍土兵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刀，喝道：「繼續前進！違令者斬！「
鍾浩猛地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發現自己的手掌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怎麼也想不到傳說中那個秉性寬仁的太后竟然用這樣強力的手段整頓豪強，這也太狠辣了！
而且這樣的搞法還會繼續，承天太后明言哪個地方叛亂，都用同樣的辦法處置，要是不服氣，你就造反，他的親家耿夔，他的兄長寇安都是大漢一等一的將軍，她有足夠的錢糧，她還會製造槍械、火藥—
當最高統治者用這種攤牌的方式進行度田，朝野上下再也沒有人敢直接抗衡，而各地負責度田的官員御史感受到了朝廷的決心，更加毫不留情，敢於抵抗度田，隱瞞大量土地，不願意購買國債的人被一批一批的流放。
有一些人反抗，哪怕扛住了官府第一輪打擊，但還沒有等到部署在機動位置的漢軍出動，就被其他得到消息的豪強聯合消滅了，要是惹來的漢軍，那就是整郡、整縣受難。
至於整郡、整縣豪強造反，那根本不可能，沒有人是傻子，因為太后說的是大實話，
就算叛亂贏了，天下也打得一塌糊塗，誰能保證宗族得保？大家比劉秀兄弟厲害嗎？
與此冒險，還不如支撐朝廷繼續幹下去，雖然當今的太后是狠人，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光武、孝明這等明君的操作，明君就沒有不狼的，但恰恰是這樣的狠人才能防止天下大亂，鬼知道這個老天怎麼就一會澇，一會旱，一會地震，就沒個歇時，這會有個狠人，大家反而安心，只是一個女子這麼厲害，太罕見了南宮前殿，寇淑將帛書重重拍在案几上，驚得侍立兩側的宮女齊齊一顫，「濟北王好大的膽子！「她冷笑一聲，「竟敢在密信中稱本宮為雞司晨。「
蔡倫躬身道：「太后明鑑，濟北王畢竟是天子的叔公，皇家長輩「光整頓其他諸王，不整頓孝章之後是不行的！「寇淑打斷他，「傳詔，命濟北王即刻入朝！「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黃門急匆匆進來稟報：「太后，太尉李修、司徒馬棱在宮門外求見。「
「宣。「
片刻後，兩位重臣入殿，兩人行禮後直起身，李修勸說道：「老臣聽聞太后欲流放東平王一脈諸王子於交州，此事恐有不妥。「
「太尉以為當如何？「
「交趾瘴之地，王子們恐難存活，且先帝在時，從未如此嚴懲宗室———『
「先帝仁厚，難道本宮就不仁厚嗎？「寇淑緩緩站起，眼中滿是怒火，「若是東平王只是被要挾，本宮絕不會動他們一根毫毛，但結果是什麼？東平王勾結豪強造反，本宮若是不嚴懲，豈不是縱容叛亂？
馬棱急忙打圓場：「太后息怒，第一代東平王畢竟是賢王——
「夠了！「寇淑冷笑一聲，從案几上拿起那捲帛書擲到陳紀腳下：「太尉不妨看看，
大漢的王侯們都在幹什麼！「
帛書展開，露出東平王與各地諸侯往來的密信。陳紀彎腰拾起，越看臉色越是蒼白，「這這—.「
「太尉現在明白了嗎？「寇淑的聲音如冰刀般鋒利，李修突然跪下：「太后英明！臣等愚鈍，險些誤了大事。「
馬棱微微一頓，然後緩緩屈膝：「老臣遵旨。『
就在這段時間，好些位被東平王牽連的王爺們陸續來到了洛陽，寇淑端坐於龍案之後，面前擺放看十口朱漆木箱。
「諸位大王，可知箱中何物？」寇淑指尖輕叩案面，聲音如冰。
諸侯們面面相，無人敢答，濟北王賠笑道，「小王不知這箱中是何物？」
「濟北王都說了本宮北雞司晨，怎麼忘記了呢？」
寇淑看了一眼宦官，郭保等人猛地掀開箱蓋，嘩啦啦倒出一堆竹簡、帛書，上面赫然是各地藩王與東平叛軍的密謀證據，然後交給諸王，濟北王的臉色瞬間慘白，東海王的手指微微顫抖，梁王則死死盯著地面，額角滲出冷汗「太后明鑑！此必是奸人構陷！」有人慌忙跪地辯解。
寇淑冷笑：「構陷？那這些印信，也是假的？」
她隨手拋出一枚金印，正是濟北王的私印！
殿內一片死寂。
「本宮念在諸位皆是宗室，不欲趕盡殺絕。」她緩緩起身，鳳眸如刀，「但朝廷既要平亂，又要賑災，耗費巨大，諸王·總該有所表示吧？
一，
寇淑讓郭保把自己給每個人一張紙，上面寫著要求，這是寇淑根據各家情況制定的，
寇淑冷笑道，「東平王有那麼多家當，各位大王肯定也不少，本宮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半年內籌集到，做不到，那本宮就換能做到的大王！」
濟北王看到自己被要求購買1萬萬錢國債，還要拿出四千頃土地，交換相應的國債，
直覺得腦袋喻喻的，他心中恨意滔天，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還不到二十的女孩子竟然這麼狠，他可是皇帝的親叔爺！
都被逼到這個份上，這些個王爺一個個再恨也只能給錢，寇淑也沒客氣，直接趕人，
給他們安排宦官帶著軍士跟隨，嚴格監督，什麼時候完成交割，什麼時候離開。
濟北王好不容易出了洛陽，看到身邊都是親信，就破口大罵，實在太氣人了，竟然還有這等下三濫的搞法，「寇淑這毒婦，欺人太甚！」
「她不過一介女流，仗著先帝遺詔，竟敢如此跋扈！」濟北王的小舅子申福咬牙切齒有一個門客陰沉著臉，低聲道：「太后只有一個兒子—」
眾人目光一凜。
「若能除掉小皇帝———」有人試探著開口。
「慎言！」濟北王厲聲喝止，但眼神卻閃爍不定，此時清河王一脈已經絕後，孝章之後只剩下樂安王、濟北王和河間王這三脈，若真有萬一，搞不好還真有機會與此同時，太子太傅楊震的府邸，來了一位訪客，交談一番後，訪客說明了來意，「若能以儒家仁政教化，使陛下有孝章之姿，方是社稷之福！」
楊震端坐案前，神色凝重，他深知此事兇險一一太后這段時間本性暴露，大臣們都認為太后手段狠辣，自然不希望皇帝變成一個模樣。
但讓他來做這件事，就太難為他了，太后太精明了，若察覺有人試圖影響皇帝，必會雷霆鎮壓，但若不作為，小皇帝日後若真成暴君，天下又將如何？
「袁公之意，楊某明白！」他緩緩開口，「但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對面的來客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當晚，密報呈至寇淑案前，寇淑冷笑一聲，想起了前世一一朱元璋的孫子建文帝，便是被文官教得軟弱仁慈，最終去了江山，現在土人們果然想到了她兒子！
這一路還算好的，想的是培養他的兒子為儒家希望的皇帝，而有的人就更狠辣了，想著殺掉她這唯一的兒子，真以為她不知道？
是夜，寇淑看在南宮前殿的台階上，「太后，風大！」郭保為她披上貂裘。
寇淑攏了攏衣襟，忽然問道：「郭保，你說本宮這般操作，大漢能多撐幾年？裕兒應該不會成為亡國之君吧？「
郭保斟酌著回答：「太后雷霆手段，想必無人再敢造次，天下大治，陛下一定會千秋萬代！「
「千秋萬代？別指望了！能和前漢一樣，撐上二百年，我就對得起大漢的列祖列宗了！「寇淑的目光越過宮牆，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那裡有無數雙眼睛正驚恐地望著洛陽，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咒罵著她的殘忍。
她突然說道，「明日告訴寇安準備錢物：本宮要賞賜漢軍將土兵每人布帛兩匹，布帛不夠，以等價之食鹽折之，再出兩萬萬錢，分配各地中藏庫宦官購買糧秣補充各地義倉，
同時安排各郡義倉於春黃不接放糧，賑濟貧民！「
郭保一愜：「太后這是———
一「大棒之後，總要給顆甜棗，這一把搶了不少錢，本宮必須讓漢軍上下和天下黔首知道本宮搶了豪強的錢，會分給他們一部分，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會造本宮母子的反！『
「王侯官員是否安撫一番，這搭售國債？」
「繼續搭售國債，本宮要繼續逼著他們對豪強動手，好收到更多的錢，這些人要是不服氣，可以造本宮的反！」
寇淑回頭冷笑，「郭保，王侯大臣並無能力造反，頂破天是耍弄陰謀，但士兵和日子過不下去的黔首就不同了，他們是真有能力造本宮的反！」
隨著寇淑的一連串詔令發出，漢軍將士自然高興，白得兩匹布，得到一些食鹽誰不樂意，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各地黔首哪怕對朝廷不滿，也都會感激太后和天子在青黃不接的要命時刻放糧，感恩不盡，哪怕不是很多，但也是天子的誠意，當今皇帝母子還真不錯！
但大漢帝國王侯官員們的怨氣簡直上了天，本來他們以為會賞賜他們，結果狗屁，皇太后獎勵了一些度田和搞國債不錯的官員，告訴他們要多收一些國債，換句話說，當今這位太后，是挖他們的肉，收買軍隊，賑濟災民，世上怎麼有這等無恥之人驃騎將軍寇鰲做了好些年的好人，又立下了那麼多功勞，但都不如自家的閨女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他知道寇家完蛋了，等到未來，寇家肯定沒有好下場，哪怕未來的統治者有寇家血脈也一樣，自己女兒為了兒子，這是壓根不顧寇氏存亡呀！
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寇鰲一下子病倒了，尚書令荀淑探望，寇鰲眼淚汪汪，「我現在終於明白當年顯錯之父的絕望了！」
寇淑非常清楚對漢廷的大臣們光說到底是不行的，她必須殺人以為震鑷，元泰兩年春，漢廷在東平城外進行了一次公開大處決，人山人海中，最後一批東平叛亂的骨幹被押上刑台，即將被遷徙的叛亂家屬在遠處觀看。
「阿爹，那些人在做什麼？「女童怯生生地問。
曾經的東平郡大族族長丁稷捂住女兒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盯著刑台，他看到曾經的郡丞被按在木墩上，會子手的大刀高高舉起。
「這也太狠了！「旁邊一個老者喃喃道，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刀落頭斷的瞬間，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丁稷感到胃裡翻江倒海，卻強忍著沒有移開視線，但當他看向四周押送的漢軍，那些年輕土兵冷峻的面容和銳利的眼神，他不寒而慄。
「啟程！「校尉一聲令下，丁稷抱起女兒，隨著人流繼續向東，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到達那個什麼產金子的秋黃島，但有一點很明確一一東平郡，再也回不去了。
官道上，被遷徙的豪強隊伍正艱難前行，「阿爹，我走不動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拽著父親的衣角，小臉煞白。
「再堅持會兒，過了前面那座山就能休息了。「丁稷低聲安慰女兒，卻不敢停下腳步。身後漢軍的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稍有遲緩就會招來鞭打。
道路兩旁站滿了圍觀的士族子弟，穎川穎川鍾氏年僅二十多歲的土人鍾浩正在遊學，
他站在人群中，手指不自覺地緊了袖口，他看見隊伍中有自己昔日的同窗，如今卻形同囚徒。
「朝廷此舉，未免太過———「身旁有人小聲嘀咕。
鍾浩立刻制止：「慎言！你想步他們後塵嗎？「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無法從那個跟跑前行的女童身上移開。
突然，隊伍前方一陣騷動。一個老者倒地不起，漢軍土兵上前查看後，冷漠地揮了揮手，兩名士卒立刻將老人拖到路邊，拔出佩刀。
「不！「丁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那是他的叔父，曾經在東平郡德高望重的長者，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在枯黃的野草上，漢軍土兵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刀，喝道：「繼續前進！違令者斬！「
鍾浩猛地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發現自己的手掌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怎麼也想不到傳說中那個秉性寬仁的太后竟然用這樣強力的手段整頓豪強，這也太狠辣了！
而且這樣的搞法還會繼續，承天太后明言哪個地方叛亂，都用同樣的辦法處置，要是不服氣，你就造反，他的親家耿夔，他的兄長寇安都是大漢一等一的將軍，她有足夠的錢糧，她還會製造槍械、火藥—
當最高統治者用這種攤牌的方式進行度田，朝野上下再也沒有人敢直接抗衡，而各地負責度田的官員御史感受到了朝廷的決心，更加毫不留情，敢於抵抗度田，隱瞞大量土地，不願意購買國債的人被一批一批的流放。
有一些人反抗，哪怕扛住了官府第一輪打擊，但還沒有等到部署在機動位置的漢軍出動，就被其他得到消息的豪強聯合消滅了，要是惹來的漢軍，那就是整郡、整縣受難。
至於整郡、整縣豪強造反，那根本不可能，沒有人是傻子，因為太后說的是大實話，
就算叛亂贏了，天下也打得一塌糊塗，誰能保證宗族得保？大家比劉秀兄弟厲害嗎？
與此冒險，還不如支撐朝廷繼續幹下去，雖然當今的太后是狠人，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光武、孝明這等明君的操作，明君就沒有不狼的，但恰恰是這樣的狠人才能防止天下大亂，鬼知道這個老天怎麼就一會澇，一會旱，一會地震，就沒個歇時，這會有個狠人，大家反而安心，只是一個女子這麼厲害，太罕見了南宮前殿，寇淑將帛書重重拍在案几上，驚得侍立兩側的宮女齊齊一顫，「濟北王好大的膽子！「她冷笑一聲，「竟敢在密信中稱本宮為雞司晨。「
蔡倫躬身道：「太后明鑑，濟北王畢竟是天子的叔公，皇家長輩「光整頓其他諸王，不整頓孝章之後是不行的！「寇淑打斷他，「傳詔，命濟北王即刻入朝！「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黃門急匆匆進來稟報：「太后，太尉李修、司徒馬棱在宮門外求見。「
「宣。「
片刻後，兩位重臣入殿，兩人行禮後直起身，李修勸說道：「老臣聽聞太后欲流放東平王一脈諸王子於交州，此事恐有不妥。「
「太尉以為當如何？「
「交趾瘴之地，王子們恐難存活，且先帝在時，從未如此嚴懲宗室———『
「先帝仁厚，難道本宮就不仁厚嗎？「寇淑緩緩站起，眼中滿是怒火，「若是東平王只是被要挾，本宮絕不會動他們一根毫毛，但結果是什麼？東平王勾結豪強造反，本宮若是不嚴懲，豈不是縱容叛亂？
馬棱急忙打圓場：「太后息怒，第一代東平王畢竟是賢王——
「夠了！「寇淑冷笑一聲，從案几上拿起那捲帛書擲到陳紀腳下：「太尉不妨看看，
大漢的王侯們都在幹什麼！「
帛書展開，露出東平王與各地諸侯往來的密信。陳紀彎腰拾起，越看臉色越是蒼白，「這這—.「
「太尉現在明白了嗎？「寇淑的聲音如冰刀般鋒利，李修突然跪下：「太后英明！臣等愚鈍，險些誤了大事。「
馬棱微微一頓，然後緩緩屈膝：「老臣遵旨。『
就在這段時間，好些位被東平王牽連的王爺們陸續來到了洛陽，寇淑端坐於龍案之後，面前擺放看十口朱漆木箱。
「諸位大王，可知箱中何物？」寇淑指尖輕叩案面，聲音如冰。
諸侯們面面相，無人敢答，濟北王賠笑道，「小王不知這箱中是何物？」
「濟北王都說了本宮北雞司晨，怎麼忘記了呢？」
寇淑看了一眼宦官，郭保等人猛地掀開箱蓋，嘩啦啦倒出一堆竹簡、帛書，上面赫然是各地藩王與東平叛軍的密謀證據，然後交給諸王，濟北王的臉色瞬間慘白，東海王的手指微微顫抖，梁王則死死盯著地面，額角滲出冷汗「太后明鑑！此必是奸人構陷！」有人慌忙跪地辯解。
寇淑冷笑：「構陷？那這些印信，也是假的？」
她隨手拋出一枚金印，正是濟北王的私印！
殿內一片死寂。
「本宮念在諸位皆是宗室，不欲趕盡殺絕。」她緩緩起身，鳳眸如刀，「但朝廷既要平亂，又要賑災，耗費巨大，諸王·總該有所表示吧？
一，
寇淑讓郭保把自己給每個人一張紙，上面寫著要求，這是寇淑根據各家情況制定的，
寇淑冷笑道，「東平王有那麼多家當，各位大王肯定也不少，本宮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半年內籌集到，做不到，那本宮就換能做到的大王！」
濟北王看到自己被要求購買1萬萬錢國債，還要拿出四千頃土地，交換相應的國債，
直覺得腦袋喻喻的，他心中恨意滔天，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還不到二十的女孩子竟然這麼狠，他可是皇帝的親叔爺！
都被逼到這個份上，這些個王爺一個個再恨也只能給錢，寇淑也沒客氣，直接趕人，
給他們安排宦官帶著軍士跟隨，嚴格監督，什麼時候完成交割，什麼時候離開。
濟北王好不容易出了洛陽，看到身邊都是親信，就破口大罵，實在太氣人了，竟然還有這等下三濫的搞法，「寇淑這毒婦，欺人太甚！」
「她不過一介女流，仗著先帝遺詔，竟敢如此跋扈！」濟北王的小舅子申福咬牙切齒有一個門客陰沉著臉，低聲道：「太后只有一個兒子—」
眾人目光一凜。
「若能除掉小皇帝———」有人試探著開口。
「慎言！」濟北王厲聲喝止，但眼神卻閃爍不定，此時清河王一脈已經絕後，孝章之後只剩下樂安王、濟北王和河間王這三脈，若真有萬一，搞不好還真有機會與此同時，太子太傅楊震的府邸，來了一位訪客，交談一番後，訪客說明了來意，「若能以儒家仁政教化，使陛下有孝章之姿，方是社稷之福！」
楊震端坐案前，神色凝重，他深知此事兇險一一太后這段時間本性暴露，大臣們都認為太后手段狠辣，自然不希望皇帝變成一個模樣。
但讓他來做這件事，就太難為他了，太后太精明了，若察覺有人試圖影響皇帝，必會雷霆鎮壓，但若不作為，小皇帝日後若真成暴君，天下又將如何？
「袁公之意，楊某明白！」他緩緩開口，「但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對面的來客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當晚，密報呈至寇淑案前，寇淑冷笑一聲，想起了前世一一朱元璋的孫子建文帝，便是被文官教得軟弱仁慈，最終去了江山，現在土人們果然想到了她兒子！
這一路還算好的，想的是培養他的兒子為儒家希望的皇帝，而有的人就更狠辣了，想著殺掉她這唯一的兒子，真以為她不知道？
是夜，寇淑看在南宮前殿的台階上，「太后，風大！」郭保為她披上貂裘。
寇淑攏了攏衣襟，忽然問道：「郭保，你說本宮這般操作，大漢能多撐幾年？裕兒應該不會成為亡國之君吧？「
郭保斟酌著回答：「太后雷霆手段，想必無人再敢造次，天下大治，陛下一定會千秋萬代！「
「千秋萬代？別指望了！能和前漢一樣，撐上二百年，我就對得起大漢的列祖列宗了！「寇淑的目光越過宮牆，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那裡有無數雙眼睛正驚恐地望著洛陽，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咒罵著她的殘忍。
她突然說道，「明日告訴寇安準備錢物：本宮要賞賜漢軍將土兵每人布帛兩匹，布帛不夠，以等價之食鹽折之，再出兩萬萬錢，分配各地中藏庫宦官購買糧秣補充各地義倉，
同時安排各郡義倉於春黃不接放糧，賑濟貧民！「
郭保一愜：「太后這是———
一「大棒之後，總要給顆甜棗，這一把搶了不少錢，本宮必須讓漢軍上下和天下黔首知道本宮搶了豪強的錢，會分給他們一部分，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會造本宮母子的反！『
「王侯官員是否安撫一番，這搭售國債？」
「繼續搭售國債，本宮要繼續逼著他們對豪強動手，好收到更多的錢，這些人要是不服氣，可以造本宮的反！」
寇淑回頭冷笑，「郭保，王侯大臣並無能力造反，頂破天是耍弄陰謀，但士兵和日子過不下去的黔首就不同了，他們是真有能力造本宮的反！」
隨著寇淑的一連串詔令發出，漢軍將士自然高興，白得兩匹布，得到一些食鹽誰不樂意，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各地黔首哪怕對朝廷不滿，也都會感激太后和天子在青黃不接的要命時刻放糧，感恩不盡，哪怕不是很多，但也是天子的誠意，當今皇帝母子還真不錯！
但大漢帝國王侯官員們的怨氣簡直上了天，本來他們以為會賞賜他們，結果狗屁，皇太后獎勵了一些度田和搞國債不錯的官員，告訴他們要多收一些國債，換句話說，當今這位太后，是挖他們的肉，收買軍隊，賑濟災民，世上怎麼有這等無恥之人驃騎將軍寇鰲做了好些年的好人，又立下了那麼多功勞，但都不如自家的閨女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他知道寇家完蛋了，等到未來，寇家肯定沒有好下場，哪怕未來的統治者有寇家血脈也一樣，自己女兒為了兒子，這是壓根不顧寇氏存亡呀！
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寇鰲一下子病倒了，尚書令荀淑探望，寇鰲眼淚汪汪，「我現在終於明白當年顯錯之父的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