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叛亂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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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叛亂平定

  寅時的梆子剛悠悠響過三聲,張承宗面色陰沉地將青銅酒樽用力磕在沉香木案上。搖曳的燭火下,跪在階下的賓客額頭被磕破,鮮血滲出,「家主,寇安的騎兵前鋒已逼近東平!」

  「來得如此之快!」張承宗下意識地摩著腰間新得的蟠玉璧,這寶貝是昨日從梁王墓暗室中所得,玉質冰涼,帶著地宮的森森寒氣,一如他此刻冰冷的心緒。

  他才攻破東平沒幾日,漢軍精銳便已兵臨城下,這仗根本就沒辦法打,必須趁著漢軍尚未摸清狀況,下狠手反擊,否則這次叛亂的內幕必將敗露。

  東平王劉的鼾聲從屏風後傳來,這個昏的老王爺一開始驚恐無比,等到後來竟然躍躍欲試—張承宗揮手斥退報信人,緩緩走向庭院,眼中凶光畢現,到這一步,那也只能對不起了!

  卯時三刻,當第一縷曙光刺破雲層,東平城頭已插上了大漢的旗幟,張承宗站在城樓上,身後的東平城火光沖天,一隊隊劉氏、張氏、夏侯氏的賓客正在瘋狂地殺戮,悽慘的叫聲、哀豪聲此起彼伏。

  使者早已出發,隨行的是整整五車金銀珠寶,其中有東平王府的珍藏,有從梁王墓中挖出的寶物,也有入城後搶掠而來的財物,張承宗期望這些財寶能讓那位寇家出身的將軍滿意,若是他不滿意,還可以再送一些寶貝。

  張承宗清楚自己這次鬧得太大,得罪的人眾多,所以在城內大肆殺人以除後患的同時,也在為自己留條後路,他的幾個兒子包括張駿在內會帶著金銀財寶藏匿在大野澤,等待天下大赦的那一天。

  雖然這樣的結局與被流放相差無幾,但張承宗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暢快,短短几日,他品嘗到了權力的滋味,也難怪王莽之亂時,天下會湧現出那麼多英雄豪傑,大丈夫當如是!

  然而,一天過去了,沒有任何消息;兩天過去了,依舊香無音信。直到第三天午時,

  日頭尚未西斜,城北突然傳來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十二門漢軍隨行的新式火炮噴吐看烈焰,將新漆的城門轟得木屑四濺,張承宗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痕一一寇安那個混蛋,太不講信用,他私吞了五車金銀珍寶,竟然根本不接受投降!

  「快!把劉的人頭掛到旗杆上!」他揪過親衛的衣領,嘶聲怒吼。轉身時,他撞見了驚慌失措的長子張駿,這個此前頗為彪悍的年輕人,此刻已被漢軍兇猛的火炮嚇得魂飛魄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武器?

  戌時的更鼓聲中,寇安身著銀甲,外披白袍,跨過護城河,他勒馬停在堆積如山的戶體前,饒有興致地審視著一個個劉氏宗室的腦袋,當張承宗捧著所謂梁王墓的珍寶跪地求饒時,寇安直接扣動了扳機。

  「好一個忠義之土。」寇安冷笑道:「修王墓?怕是連梁孝王的棺檸都被你摸了個底朝天吧?」話音未落,槍聲響起,哪怕張承宗肚子裡準備了無數詞彙,此時也毫無作用,近距離射擊,他被直接打成了篩子蘆葦盪深處,張駿的牛皮靴陷入腥臭的淤泥中,耳邊迴蕩著寇安軍中的號角聲。他被嚇得六神無主,誰也沒料到寇安如此兇狠,其部下緊追不捨。

  當發現大野澤水路錯綜複雜,蘆葦遍布,難以尋覓藏身之處時,寇安竟讓人沿著大野澤周邊高聲呼喊,聲稱漢廷頒布了《授田令》,赦免大野澤中的流民,凡出大野澤者,男子授田五十畝,女子三十畝,凡出者皆可授田。

  同時,漢軍還宣布了《懸賞令》,言稱張氏殘殺東平王一族,挖掘梁王墳墓,又在東平城內殺害眾多豪強,掠奪大量錢財,凡抓獲張氏一族首腦者,賞賜田地三千畝,提供消息者賞賜田地兩百畝,若是有窩藏者,夷三族!

  這兩道命令一經下達,整個大野澤頓時陷入混亂。流民們一邊出澤接受授田,一邊四處搜尋張氏族人。張氏族人無處可藏,經過一番激烈廝殺,三天前還誓死效忠的三十名死土,如今只剩下七人蜷縮在破舊的船艙里。

  「少將軍,對岸漁村能弄到食物。」親衛李三湊近過來,眼角餘光卻瞟向他腰間鼓囊的錦囊。張駿注意到這個曾為父親擋過暗箭的漢子,此刻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三寸之處。

  子夜時分,當李三的短刀刺入他的後心時,張駿竟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他仰面倒在星光點點的葦盪中,最後一刻,他想起了那個可惡的御史.—

  殘陽如血,染紅了東安城頭的旌旗,正如此時的東安城慘劇,為防止戰後大疫,寇安不得不焚燒城內堆積如山的戶骨,太慘烈了!

  監軍蔡倫、尚書左雄帶著一隊人迅速進城,王宗所部還沒有出發,東平被下,朝廷立刻派蔡倫、左雄前往東平,了解叛亂內幕,同時又叫停了龐雄所部,可憐的龐雄都被部下埋怨死了,多好的發財機會,便宜了寇安—


  「蔡公、左尚書,請進!「平東將軍寇安並沒有住在東平王府,而是在國相府住下,

  蔡倫發現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此時眉飛色舞,顯得心情很好!

  ,蔡倫握著茶盞的手青筋暴起,這是大漢近幾年流傳服少府青瓷茶盞:「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輩?真是不敢相信!三族的私兵當真全數伏誅?絕不可留下後患!「

  「蔡公、左尚書放心,吾窮追不捨,現在張氏、夏侯氏全族子弟都已經伏誅,劉氏還有兩人沒有找到,不過也快了!「

  寇安從袖中抽出一卷血跡斑斑的帛書,「這是從東平王府中起獲的盟書,二十六家豪強的印信都在上頭,末將不知道是否繼續追究?

  蔡倫忽然低笑起來,宦官獨有的陰沉笑聲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在場的軍人還有左雄這等大臣都有些疹得慌,這位已經封侯的大宦官得到了幾代君王的寵幸,影響力很大,宮中朝中都以內相稱之,哪怕寇安也不敢得罪他!

  「蔡公何故發笑?「寇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大漢一向重視士人,沒想到呀,士人就是這般回報朝廷的!「

  左雄搖搖頭,「豪強未必是士人,士人中忠貞廉潔之人眾多!」

  「但朝廷如何分辨?」

  左雄默然,交談片刻後,寇安陪同蔡倫、左雄來到東平王的庫房前,二十名執槍衛土分列兩側,當打開府庫大門時,看到堆積如山的各種金銀珠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蔡倫拾起一塊刻著「鄧通「字樣的金錠,指腹摩著邊緣的齒痕。傳說文帝賜予鄧通的銅山早已枯竭,眼前這些帶著鄧同印記的金塊,怕是在地底沉睡百年後又重見天日,「這是梁王墓中之物?」

  「當是無誤!」

  「到底是誰挖掘的?」

  「有的說是張氏,有的說是夏侯氏,說法不一,傳說梁王有一些墓葬被藏在大野澤中,但藏在何處,誰也不知!」

  蔡倫搖搖頭,心說挖了也好,早晚躲不了這一天,而左雄也是默然,這個府庫中寶貝眾多,南海珊瑚在琉璃罩中泛著血光,西域傳來的瑟瑟石鋪成滿地星斗,連裝犀角的木箱都嵌看和由白玉·—

  寇安雖然是寇氏外戚,但或許是受寇淑影響,也或許是他心有所感,雖然他這一次搞走了不少錢,但還是忍無可忍,他突然抬腳端翻近處的漆器箱籠,五鐵錢如瀑布傾瀉,在地面匯聚成閃爍的溪流。

  「彼輩壞了大漢天下!「他的怒吼在錢山間來回碰撞,震得樑上積塵而落,「如此諸多的財物,卻不願意貢獻朝廷撫恤百姓,活該死於張氏之手!「

  左雄不語,他俯身拾起半枚斷裂的玉璋,這禮天地的玉器本該供奉在明堂,此刻卻與一處不知來歷銀幣混在一處,缺口處還沾著不知是誰的凝血子時的榔子聲穿透紙窗時,左雄才從案頭堆積的文間抬起頭,「四萬多頃田契,若是呈報朝廷,恐怕章德殿的瓦當都要震三震!「

  蔡倫用銀簪挑亮燈芯,火光映出他眼底跳動的幽藍,「東平王並不無辜,濟北王、東海王、梁王、沛王全部都寫了信半個劉姓宗室都牽連其中。「他突然將銀簪狠狠刺入案幾,簪尾沒入三寸:「天后哪一點對不起他們,竟敢效仿漢初!「

  「明日啟程前,把這些都帶上!.「蔡倫的手指划過密室中堆積的玉匣,「按照聖旨,東平宗室、豪強全部上路!「他忽然輕笑,從碎帛中撿起片那塊帶血的玉璋殘片,「至於這個,就留給東平王陪葬吧!

  「

  「十五日!「下朝之後,太尉李修和太子太傅楊震都非常沉默,「從叛亂始發到寇安屠——-咳,到王師亂,快得就像預先排演過的戲!「

  「左雄是忠貞之人,奏報上既然有他的簽名,想來做不得假,一個東平城就挖出了六萬萬錢,八十多萬石糧食,四萬頃良田,不知道沛國、梁國能挖出多少?」

  「伯起慎言!」李修忍不住說道,「天下畢竟承平多年,有些積蓄——」

  不過面對楊震的目光,李修說不下去,誰也想不到東平這麼一個在大漢並不怎麼大的地方竟然挖出了這麼多東西,那麼大漢帝國那些大城的豪強又能挖出多少東西?

  在大漢帝國連續出現天災,朝廷異常困難的當下,王侯豪強卻占據著如此眾多的財富,同時還非常不安分,這要是不狠狠震,大漢還有未來嗎?可問題是這一次東平之亂太慘烈了,短短几日,死難者上萬楊震長嘆一聲,「不管此時東平之亂是有意為之,還是賊人太過猖獗,都是好事,可以震天下,那等列人看到東平的慘劇,當不敢輕舉妄動!」


  「我等看得明白,就怕有些小人看不懂呀!」

  李修猜得沒錯,東平之亂的種種細節入京之後,立刻有大臣上書彈劾寇安在平亂過程中手段過於酷烈,殺伐過重,導致民怨沸騰。

  朝堂之上,寇淑鳳目含威,掃視著下方的群臣。她穿著一件款式比較獨特的袍服,端莊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寇淑的聲音冰冷如霜,「東平之亂,張氏亂匪橫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王師出征,乃是為了平定叛亂,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那些亂匪兇悍殘暴,王師不得不採取強硬手段予以鎮壓,這如何能怪王師殺伐太重?

  分明是張氏亂匪之過,與王師何干?」

  群臣若寒蟬,無人敢輕易回應太后的怒火,隨後,寇淑下令將東平之亂繳獲的無數財物清單在報紙上公開,這份清單詳細列出了從亂匪手中繳獲的金銀財寶、糧食牲畜以及各種珍貴物品。當這份清單在報紙上公布,加之寇淑那番殺氣騰騰的話一出,立刻在整個洛陽城引發了軒然大波。

  有良心的士大夫們在看到這份清單後,陷入了沉思,他們與楊震等人一樣意識到帝國財政的空虛以及豪強們積累的過多財富所帶來的巨大不穩定因素。

  他們開始反思,東平之亂或許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不能妥善解決這些問題,未來可能會有更多的動盪。

  但那等劣跡眾多的王侯大臣和在京的豪強子弟卻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們擔心朝廷會藉此興大獄,對他們進行清算。

  而此前太學生鬧事,已經讓一些人嘗到了甜頭,所以太學生又一次出馬,一名偃師的太學生上書朝廷,言辭激烈地認為出現這樣的慘劇是天子不修德,違反祖制,下派御史宦官、度田等事太過苛刻才導致的。這封上書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寇淑得知此事後,怒不可遏,「我兒才五歲,不通世事,竟然有人這般詛咒他!」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威嚴,「此等狂徒,必須嚴懲!」

  寇淑下令司隸校尉先度這個太學生十族的土地,什麼是十族,你們自己算,最後一族是這個太學生的好友,一個都不能放過,必須調查其是否有不法之事。若有,就依法處置,若是死刑,就當眾誅殺,以做效尤,

  做出決斷後,寇淑眼神冰冷地繼續說道:「本宮知道有太多太多人見不得朝廷度田,

  總是想方設法的阻攔,不斷挑唆事端。

  本宮這些日子,讀過蘭台檔案,知道世祖光武皇帝當度田遇到的困境,本宮雖不如光武皇帝英明神武,但本宮也有特別之處。

  本宮的親家,本宮的兄長還是本宮父侯的幕僚門生都是能帶兵作戰大將,本宮在洛陽積累了數歲之糧,本宮還會製造火器,無論多堅固的城牆都擋不住大漢天軍的槍炮!

  無論何地叛亂,叛軍有多少,本宮都會鎮壓,叛亂之後,首禍者族,叛附者流放,當地所有豪強遷徙他郡,本宮言之在先,別到時候遷徙到爾等的宗族頭上,爾等又跑過來哭哭啼啼,效小兒女狀!」

  惡狠狠說了一番攤牌的話,寇淑又走下台階,來到諸大臣身邊,溫聲說道,「本宮一向節儉,體恤百姓,在座諸位當看在眼中,本宮不是呂后,更不是孝武,此舉所作所為不僅是為了保證大漢天命不墜,更是為了爾等的宗族考慮!

  若是朝廷無錢,外不能阻擋胡人入寇,內不能撫恤災民,用不了多久,天下必亂,一旦秦末之禍、王莽之亂重現,天下人口五不存一,爾等宗族能活幾人?光武皇帝兄弟三人只剩其一,一族死難幾十人,爾等難道比得上光武皇帝的英明神武嗎?

  世上沒有不滅的王朝,諸位多上繳一些錢糧,讓朝廷儘量多維持幾年,諸位也可以多幾年的富貴,庶子也可往邊地另立一族,保證血脈延續,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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