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各有心思
第140章 各有心思
傳統的經學研究注重解釋和注釋，說白了就是大家相信聖人言都是百分之百正確的，不過由於古代文字傳播的限制，對一件事的分析，往往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或者幾句話，加之秦始皇焚書坑儒，儒家經典缺胳膊短腿，聖人言也有不少遺失，此時就需要後來者好好解釋一番，窺探聖人的本意，這也就是微言大義。
在這個過程中，各路學者按照自己的想法，根據自己的需要，往裡面塞東西，所以在漢代又變成了今文學派和古文學派，兩大學派經過多年的干架，一步步走向融合，在歷史上，通過鄭玄的研究，完成了今古文的最終融合。
此時今文派和古文派還沒有完成融合，但各路經學家們已經在努力，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寇淑帶著碩果纍纍的格物學以及格物學的研究思想邏輯學殺了過來，公孫龍被摔擊了一番還不夠，上來就拿孟子開刀，開始了疑古，誰說孟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你看看我找到了一堆漏洞。
寇淑開了第一槍，楊震等當世知名學者當然明白第第二槍，第三槍，乃至於第N槍將會接踵而至，懷疑的對象也不可能僅僅是孟子和公孫龍，其他各路人馬，
包括孔子也必然會成為懷疑的對象。
偏偏此時想壓制已經不可能了，格物學帶來的物質成就太大了，巨大的物質成就自然成倍加強了格物學的說服力，這也讓寇淑的邏輯學得到了極大的認可，
能格出這麼多東西，其思想自然有極大的正確性。
而且寇淑的邏輯學實在太完善了，她不僅指出了歸納、演繹和類比三大推理法，還提出了邏輯的四大規律：同一律、予盾律、排中律和充足理由律。
這一套一直到十八九世紀才真正成熟的現代邏輯學思維，放在公元剛過一百年的時代，完全是通殺，加之寇淑又使用白話文所作的種種定義和舉例，一般人都看得懂，左看右看，根本挑不出錯誤，所以楊震等人看完文章之後，立刻明白儒學遇到了巨大的挑戰。
過去經學家們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需要去解讀，但現在寇淑拿出了這麼一套非常成熟，絕對可以自圓其說的方法論出來，經學家們已經沒辦法詭辯，必須拿著這個新方法論去解讀，若是他們不按照這個新方法論解讀，那對不起，沒人會相信，頂多是公孫龍第二。
此時他們這些儒學大家們要做的事情將成倍增加，儒家各種著作以及很多解讀，包括《論語》在內，此前沒有人敢於挑戰，現在士人完全可以挑戰，儒學大家們就需要使用邏輯學來解釋你這麼說為什麼是正確的。
在解釋的過程中，有些人可以指責不對，有些人比如周公或者孔子就不方便直接指責不對，幸好從周公、孔子的時代到現在已經有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中間又有焚書坑儒，他們可以說是後世傳播中出了問題，與聖人無關。
但不管怎麼樣，那些邏輯性不強或者沒有邏輯性的文字，或者只有結論，沒有解讀的文字，要麼被認為是錯誤的，要麼被認為是假說，都需要挑出來，並按照邏輯學的思路進行重新論證，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可以說，邏輯學提出後，此前無數學者所做的眾多工作全部都要從頭來，一個個過一遍，不符合邏輯的說辭都有可能會被淘汰。
這實際上就是推倒重來，無數經學家們此前所做的種種努力都化為了烏有，
這對楊震這樣已經有巨大名氣的學者而言太過殘酷，不過楊震的態度卻非常積極，這自然會獲得朱寵、恆焉的認可，這樣的學術態度值得讚揚！
楊震如此積極，倒不僅僅是他有著讓人讚揚的學術態度，他雖然知道困難重重，但也敏銳的意識到一旦他的種種著作得到格物學和邏輯學加持，就將變成真理，不可能再被挑戰，此時再挑戰他，就相當於挑戰永元稻，挑戰造紙術，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更驚喜的是，寇淑還是平原王妃，皇帝的兒媳婦，准太子妃，接下來極有可能成為皇后，乃至於太后，所以只要自己的學術思想經過邏輯學的驗證，就可以獲得寇淑的認可，成為官方指導思想一旦他完成這樣的工作，他將不再是土人們恭維的關西孔子，而是真正的當世孔子，當世聖人，這個誘惑有多大，可想而知！
至於寇淑對他這等隱士的貶低，楊震何等樣人，豈和如一般人所想的那樣惱羞成怒，他早就有了一套說辭，平原王妃是皇子妃，是君，他是臣，君的否定，
並不能簡單的認為是否定，更多的是鞭策。
入京之後，他了解到格物學很有用處，這一塊他確實有不足，他一定會迅速補上這門課，不會讓平原王妃失望，楊震相信這一套說法絕對可以被天下人接受！
不過另外一個問題也隨之冒了出來，格物學和邏輯學冒出後，原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東漢皇帝硬塞給儒學的識緯之道，也同樣面臨看巨大的挑戰。
楊震自然也有一些不理解，緯和經學結合是東漢帝國的官方指導思想，皇帝兒媳婦搞出邏輯學挑孟子的刺，一定會有人拿著邏輯學挑官方政治思想的刺，
寇淑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鍋嗎？
事實上，不僅僅楊震不理解，荀淑也不理解，大傢伙正在推動平原王上位，
荀淑這麼一搞，帝後知道後會不會對你有意見，影響到平原王的上位，而且寇淑也在砸自己的鍋。
魯恭支持平原王的理由是「平原王的誠孝感動了上蒼，才出現了永元稻」，
難道也要用邏輯學來證偽嗎？這會嚴重動搖君權神授的基礎！
寇淑則不以為然，搞清楚宇宙的規律，還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麼時候？既然勘不透宇宙的秘密，又怎麼可能挑戰天人感應，君權神授，難道想試一試君王的刀把子快不快嗎？至於解釋，為什麼要解釋？皇帝給出一套說辭，壓根不需要解釋！
寇淑笑看搖搖頭，「荀師，您看相了，同樣一句話，不同人說的分量不同，
魯司徒之言，無數人附合，但若是您來說，可就未必了！」
「這般說來，豈不是以權勢壓人？」
「一半自然是如此！」寇淑微微一笑，「另外一半則是虛無縹緲，難以揣測，清河王府發生的事情，荀師肯定知曉，若是東陽侯未來可以登基，他必然可以大肆宣揚，是天命所歸，但現實卻是東陽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那麼也可以理解為上天警告—」
寇淑沒有繼續說下去，荀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同樣不相信那些個稀奇古怪的祥瑞，也不認為與皇帝有關，不過他還是說道，「有一個說法，總比沒有說法好，要不然人心動搖，天下必然多事！」
「現在天子不是給了一套說法嗎？事實上，這一套說辭的對象，針對的主要是廣大黔首百姓，他們沒有讀過書，很多人一輩子出門不超過百里，只要他們不亂想，對大漢天子恭恭敬敬，天子就達到了目標。
至於這一套說法是否符合邏輯，天下有識之士，也就是廣大的士人是否相信，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是否有能力維護這一套說法，只要有能力維護，就不存在問題！
但若是哪一個皇帝真得相信那一套說法，傻傻的認為有那一套說法的保護，
就可以為所欲為，大禍就肯定不遠了！」
寇淑稍稍停頓，繼續說道，「邏輯學的受眾不是廣大黔首百姓，而是天下土人，學生希望藉此提升格物學的地位，實現格物學和聖人之學的大結合，未來天下士人用聖人之學提高修養，用格物學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此才是我大漢的幸事！
這個過程中確實有可能衝擊一些人，他們可能會有一些反撲，不過那些人本來就不受土人歡迎，他們若是亂來，廣大土人反而會站在我們一邊。
而且現在這一套說法有天然的漏洞，天子可以搞緯，那些反賊同樣可以搞識緯，並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讀，這個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有解決。
我相信陛下肯定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要我們拿出一套更有利的說辭，陛下還是願意接受的！」
荀淑聽完，站起身，彎腰施禮道，「謹受教！
傳統的經學研究注重解釋和注釋，說白了就是大家相信聖人言都是百分之百正確的，不過由於古代文字傳播的限制，對一件事的分析，往往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或者幾句話，加之秦始皇焚書坑儒，儒家經典缺胳膊短腿，聖人言也有不少遺失，此時就需要後來者好好解釋一番，窺探聖人的本意，這也就是微言大義。
在這個過程中，各路學者按照自己的想法，根據自己的需要，往裡面塞東西，所以在漢代又變成了今文學派和古文學派，兩大學派經過多年的干架，一步步走向融合，在歷史上，通過鄭玄的研究，完成了今古文的最終融合。
此時今文派和古文派還沒有完成融合，但各路經學家們已經在努力，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寇淑帶著碩果纍纍的格物學以及格物學的研究思想邏輯學殺了過來，公孫龍被摔擊了一番還不夠，上來就拿孟子開刀，開始了疑古，誰說孟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你看看我找到了一堆漏洞。
寇淑開了第一槍，楊震等當世知名學者當然明白第第二槍，第三槍，乃至於第N槍將會接踵而至，懷疑的對象也不可能僅僅是孟子和公孫龍，其他各路人馬，
包括孔子也必然會成為懷疑的對象。
偏偏此時想壓制已經不可能了，格物學帶來的物質成就太大了，巨大的物質成就自然成倍加強了格物學的說服力，這也讓寇淑的邏輯學得到了極大的認可，
能格出這麼多東西，其思想自然有極大的正確性。
而且寇淑的邏輯學實在太完善了，她不僅指出了歸納、演繹和類比三大推理法，還提出了邏輯的四大規律：同一律、予盾律、排中律和充足理由律。
這一套一直到十八九世紀才真正成熟的現代邏輯學思維，放在公元剛過一百年的時代，完全是通殺，加之寇淑又使用白話文所作的種種定義和舉例，一般人都看得懂，左看右看，根本挑不出錯誤，所以楊震等人看完文章之後，立刻明白儒學遇到了巨大的挑戰。
過去經學家們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需要去解讀，但現在寇淑拿出了這麼一套非常成熟，絕對可以自圓其說的方法論出來，經學家們已經沒辦法詭辯，必須拿著這個新方法論去解讀，若是他們不按照這個新方法論解讀，那對不起，沒人會相信，頂多是公孫龍第二。
此時他們這些儒學大家們要做的事情將成倍增加，儒家各種著作以及很多解讀，包括《論語》在內，此前沒有人敢於挑戰，現在士人完全可以挑戰，儒學大家們就需要使用邏輯學來解釋你這麼說為什麼是正確的。
在解釋的過程中，有些人可以指責不對，有些人比如周公或者孔子就不方便直接指責不對，幸好從周公、孔子的時代到現在已經有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中間又有焚書坑儒，他們可以說是後世傳播中出了問題，與聖人無關。
但不管怎麼樣，那些邏輯性不強或者沒有邏輯性的文字，或者只有結論，沒有解讀的文字，要麼被認為是錯誤的，要麼被認為是假說，都需要挑出來，並按照邏輯學的思路進行重新論證，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可以說，邏輯學提出後，此前無數學者所做的眾多工作全部都要從頭來，一個個過一遍，不符合邏輯的說辭都有可能會被淘汰。
這實際上就是推倒重來，無數經學家們此前所做的種種努力都化為了烏有，
這對楊震這樣已經有巨大名氣的學者而言太過殘酷，不過楊震的態度卻非常積極，這自然會獲得朱寵、恆焉的認可，這樣的學術態度值得讚揚！
楊震如此積極，倒不僅僅是他有著讓人讚揚的學術態度，他雖然知道困難重重，但也敏銳的意識到一旦他的種種著作得到格物學和邏輯學加持，就將變成真理，不可能再被挑戰，此時再挑戰他，就相當於挑戰永元稻，挑戰造紙術，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更驚喜的是，寇淑還是平原王妃，皇帝的兒媳婦，准太子妃，接下來極有可能成為皇后，乃至於太后，所以只要自己的學術思想經過邏輯學的驗證，就可以獲得寇淑的認可，成為官方指導思想一旦他完成這樣的工作，他將不再是土人們恭維的關西孔子，而是真正的當世孔子，當世聖人，這個誘惑有多大，可想而知！
至於寇淑對他這等隱士的貶低，楊震何等樣人，豈和如一般人所想的那樣惱羞成怒，他早就有了一套說辭，平原王妃是皇子妃，是君，他是臣，君的否定，
並不能簡單的認為是否定，更多的是鞭策。
入京之後，他了解到格物學很有用處，這一塊他確實有不足，他一定會迅速補上這門課，不會讓平原王妃失望，楊震相信這一套說法絕對可以被天下人接受！
不過另外一個問題也隨之冒了出來，格物學和邏輯學冒出後，原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東漢皇帝硬塞給儒學的識緯之道，也同樣面臨看巨大的挑戰。
楊震自然也有一些不理解，緯和經學結合是東漢帝國的官方指導思想，皇帝兒媳婦搞出邏輯學挑孟子的刺，一定會有人拿著邏輯學挑官方政治思想的刺，
寇淑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鍋嗎？
事實上，不僅僅楊震不理解，荀淑也不理解，大傢伙正在推動平原王上位，
荀淑這麼一搞，帝後知道後會不會對你有意見，影響到平原王的上位，而且寇淑也在砸自己的鍋。
魯恭支持平原王的理由是「平原王的誠孝感動了上蒼，才出現了永元稻」，
難道也要用邏輯學來證偽嗎？這會嚴重動搖君權神授的基礎！
寇淑則不以為然，搞清楚宇宙的規律，還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麼時候？既然勘不透宇宙的秘密，又怎麼可能挑戰天人感應，君權神授，難道想試一試君王的刀把子快不快嗎？至於解釋，為什麼要解釋？皇帝給出一套說辭，壓根不需要解釋！
寇淑笑看搖搖頭，「荀師，您看相了，同樣一句話，不同人說的分量不同，
魯司徒之言，無數人附合，但若是您來說，可就未必了！」
「這般說來，豈不是以權勢壓人？」
「一半自然是如此！」寇淑微微一笑，「另外一半則是虛無縹緲，難以揣測，清河王府發生的事情，荀師肯定知曉，若是東陽侯未來可以登基，他必然可以大肆宣揚，是天命所歸，但現實卻是東陽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那麼也可以理解為上天警告—」
寇淑沒有繼續說下去，荀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同樣不相信那些個稀奇古怪的祥瑞，也不認為與皇帝有關，不過他還是說道，「有一個說法，總比沒有說法好，要不然人心動搖，天下必然多事！」
「現在天子不是給了一套說法嗎？事實上，這一套說辭的對象，針對的主要是廣大黔首百姓，他們沒有讀過書，很多人一輩子出門不超過百里，只要他們不亂想，對大漢天子恭恭敬敬，天子就達到了目標。
至於這一套說法是否符合邏輯，天下有識之士，也就是廣大的士人是否相信，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是否有能力維護這一套說法，只要有能力維護，就不存在問題！
但若是哪一個皇帝真得相信那一套說法，傻傻的認為有那一套說法的保護，
就可以為所欲為，大禍就肯定不遠了！」
寇淑稍稍停頓，繼續說道，「邏輯學的受眾不是廣大黔首百姓，而是天下土人，學生希望藉此提升格物學的地位，實現格物學和聖人之學的大結合，未來天下士人用聖人之學提高修養，用格物學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此才是我大漢的幸事！
這個過程中確實有可能衝擊一些人，他們可能會有一些反撲，不過那些人本來就不受土人歡迎，他們若是亂來，廣大土人反而會站在我們一邊。
而且現在這一套說法有天然的漏洞，天子可以搞緯，那些反賊同樣可以搞識緯，並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讀，這個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有解決。
我相信陛下肯定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要我們拿出一套更有利的說辭，陛下還是願意接受的！」
荀淑聽完，站起身，彎腰施禮道，「謹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