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干預市場與自由市場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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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改道後,行進速度恢復如常,不久便抵達了倫敦東區一家中等規模的紡織廠。工廠是一座由紅磚砌成的多層建築,高大的煙囪正冒出滾滾濃煙,與倫敦慣有的灰霧融為一體。

  廠主安東尼;哈德森早已得到消息,穿戴整齊地守候在廠門口。一見到小約翰的馬車,他立刻小跑著迎上前,臉上堆滿熱切的笑容。

  「尊貴的賽里斯先生們!歡迎來到哈德森紡織廠!」安東尼用濃重口音漢語,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仿佛迎接的不是參觀者,而是他討好的大人物。

  事實上,在他心中這幾位來自東方的客人,確實擁有這樣的分量。

  眼下歐羅巴的紡織生意,用安東尼自己的話說,「比泰晤士河的泥漿還要渾濁難行」。西班牙、法蘭西、荷蘭,個個都是強敵,為了保護自家產業,各國關稅壁壘高築。

  昔日的重要市場奧斯曼,也建立了大量的紡織廠,對英格蘭布匹的需求大減。至於那個號稱「神聖羅馬帝國」的中歐市場,看似龐大,實則由無數公國、侯國、自由市拚湊而成,貨物每過一道邊界就要繳納一次令人咋舌的通行稅,還要打點當地的貴族,地頭蛇,甚至會被強盜掠奪,利潤被盤剝得所剩無幾。英格蘭紡織業在重重圍堵中艱難求生,最終發現,全球範圍內利潤最豐厚、結算最爽快、商業信用最好的市場,竟然在遙遠的東方,整個英格蘭的公司,最賺錢的居然是東印度公司。

  與賽里斯人做生意,只要你的貨物符合他們的標準,雖然這標準頗為嚴苛,利潤可觀,貨款從不拖欠,契約精神極佳,可以說是整個英格蘭商人最喜歡的市場。

  唯一的難關,就是那高高的准入門檻,不保護工匠,他們根本不能進入,這也正是幾年前,包括安東尼在內的許多英格蘭有產者,最終選擇支持彌爾頓和大同正義會的重要原因之一。

  英格蘭的工業發展已經達到極限,本國加上那脆弱的殖民地市場難以滿足工業的發展,他們極其需要一個富裕且龐大的市場,而東方市場是英格蘭有產者最好的選擇。

  於是在克倫威爾病逝之後,他們捨棄了查理二世,迎接彌爾頓和他的大同正義會。

  而彌爾頓執政後,也確實在短時間內與民朝簽訂了友好通商條約。條約雖附有諸多限制,如必須遵守《工匠法令》核心原則、接受質量檢查等,但東方市場的大門總算撬開了。

  如今,英格蘭紡織業最大的海外市場,是新大陸的民朝殖民據點。近一半的英格蘭產棉布、呢絨、成衣、帽子,鞋子等日用紡織品銷往那裡。靠著這塊龐大的市場,英格蘭紡織業才在戰後的廢墟上喘過氣來,過去六年產能翻了一番,整體利潤也增長了三倍。

  蘇伊士運河通航後,更有膽大的商人嘗試將貨物直接運往廣州,去年便有幾萬件成衣和上萬匹布試水成功,雖然數量不大,卻確實把龐大的東方市場打開了一條門,讓英格蘭所有的有產者激動無比。因此,對於安東尼這樣的工廠主而言,任何能與東方賽里斯人搭上關係,都是值得全力以赴巴結,尤其是他聽聞徐紹不僅是哲人王之子,更執掌資產數千萬銀元的龐大商社,其熱情幾乎要化為實質。徐紹笑道:「安東尼老闆太客氣了。我們此行只是隨意看看,增長見聞,若有打擾之處,還請海涵。」「哦,不!絕對不打擾!」安東尼連忙擺手,身子微微前傾,「徐先生,您能蒞臨我這小小的工廠,簡直是我的榮幸!我聽說您掌管著價值數千萬的大商社,若是能得到您哪怕隻言片語的指點,都足夠我受益終身了!快請進,快請進!」

  一番客套後,眾人進入工廠。廠房內部顯然提前進行過清掃,地面比尋常車間乾淨不少,窗戶也擦拭過,透進更多天光。紡織女工和少數男工都穿戴了統一的工裝和口罩,基本的護具如手指套等也算齊全。然而,最無法掩飾的是那震耳欲聾的噪音。中央鍋爐驅動的幾十架紡織機同時運轉,發出有節奏的巨響,夾雜著皮帶摩擦的尖嘯和蒸汽閥門的嘶鳴,人在其中必須提高嗓門才能交談。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棉絮和淡淡的機油味。

  徐紹仔細觀察著這些機器,它們樣式統一,顯然是批量購自民朝或根據民朝圖紙仿製的蒸汽動力紡織機,噪音和震動都很大。

  他注意到廠房頂部拉著電線,安裝著電燈,便提高聲音問道:「安東尼老闆,我看倫敦的電力供應似乎不錯,為何不考慮更換更先進、也更安靜的電動紡織機呢?效率應該能提升不少。」

  安東尼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濃濃的苦笑道:「徐先生,電動紡織機那當然是好東西,安靜,又快,織布質量還高。

  可是它太貴了!一套電動紡織機的價格,抵得上同樣產量的蒸汽機十幾倍!我廠子裡這些機器,才買了不到五年,當初為了置辦它們,幾乎掏空了我的家底,還向銀行借了不少,前前後後花了幾萬英鎊!現在貸款還沒還清呢,哪裡還有餘錢去換更貴的?只能指望這些老夥計再多撐幾年。」


  一旁的小約翰也無奈地補充,指了指頭頂的電燈:「徐,英格蘭的財富不如東方,大部分紡織廠購買的都是二手蒸汽紡織機,整個倫敦能用上電動紡織機的工廠屈指可數,好在我們的主要競爭對手是法國人、荷蘭人、西班牙人,大家用的機器都差不多是同一代產品,生產效率在伯仲之間,所以我們還能靠……嗯,其他方面的成本控制,來維持競爭力。」

  徐紹心中明了。他昨日看到倫敦城中那些入夜後依舊燈火通明、甚至傳出嘈雜聲響的區域,恐怕多半就是如眼前這般,依靠蒸汽動力加班加點生產的各類工廠。所謂「其他方面的成本控制」,結合昨日小約翰關於工錢和貨幣貶值的解釋,其含義不言而喻。

  時近中午,安東尼熱情地留客用餐。他在工廠辦公樓里一間收拾出來的小餐廳,擺上了一桌堪稱豐盛的飯菜:烤得金黃的羊排、濃香的牛肉餡餅、蒸魚、幾種時蔬,還有不錯的葡萄酒和白麵包,這對美食荒漠的英格蘭來說是不錯的招待了。

  徐紹並未推辭,一行人落座。餐桌上,安東尼抓住機會,殷勤詢問關於東方市場的各種細節,最後試探著問道:「徐先生,您看……我們哈德森廠生產的這種細棉布和呢絨,有沒有可能……通過您的商社,進入民朝的市場?哪怕只是試銷一小部分也好!」他眼中充滿期待。

  徐紹放下酒杯婉拒道:「安東尼先生,您廠子的布料質量看起來不錯。不過,我們商社主要的經營方向是家用電器、電力設備以及與電力應用相關的產業,和紡織品貿易並不對口。如果您有志於開拓東方市場,我建議您可以尋找在民朝有渠道的專業貿易商行或代理商合作,他們更熟悉那邊的准入標準和銷售網絡。」安東尼雖然有些失望,但得到這個建議也算有所收穫,連聲道謝。

  與此同時,金聖歎和高登並未一直留在小餐廳。而是帶著翻譯來到了工廠的工人食堂。

  午餐時間,工人們正排隊領取食物,金聖歎和高登看到,工匠每人有一碗飄著幾片海帶和零星油花的清湯,一小塊鹹魚肉,外加一勺水煮白菜,主食是黑麵包。就英格蘭普通工匠的標準而言,這不算最差,但看工匠狼吞虎咽的樣子。

  兩位老報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他們一生採訪,見慣了多少「上面來人」時的臨時粉飾。金聖歎故意放緩腳步,靠近幾名正在埋頭吃飯、面色疲憊的女工,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問了些諸如「每日工時幾何?」

  「工錢可夠家用?」

  「這飯菜可還吃得慣?」之類的問題。

  通過了翻譯,這個女工知道了金聖歎的問題。

  女工們只含糊應答「還好」、「老闆待我們不錯」。

  但在高登看似隨意地提起昨日在鄉村所見農戶相對寬裕的生活時,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工終於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工頭沒完全翻譯。

  但金聖歎從她快速瞥向小餐廳方向又迅速低頭的動作,以及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混合著羨慕、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另一位男工快速的說了什麼?

  翻譯告訴高登,大致的意思也就是今天看到了一些肉。

  金聖歎與高登不再多問,緩步走回小餐廳。他們心中並無多少義憤,這種事情他們見態多了。在二人看來,英格蘭終究只是一個歷經戰亂、人口不過數百萬的島國,能在這般激烈的歐陸競爭中維持工廠運轉,讓這些工匠有工可做、有飯可吃,已屬不易。

  他們不會用民朝經過數十年發展去苛求這個正在艱難轉型的「聯合王國」。

  然而,這親眼所見的反差,卻讓他們對昨日小約翰描述的「繁榮與代價」,有了更具體的理解。晚上,小約翰莊園的大廳里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一場匯集了倫敦學界、商界部分頭面人物的沙龍聚會正在這裡舉行。

  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點、葡萄酒和雪莉酒,壁爐里的火焰驅散了英格蘭秋夜的寒意。

  徐紹、金聖歎、高登作為貴賓,被安排在主賓位置,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場歐羅巴式的沙龍宴會。聚會的主角很快顯現出來。托馬斯;霍布斯,這位《大同正義報》主編,顯得格外活躍。他手握酒杯,站在壁爐旁,高調的宣傳自己的觀點。

  ………因此,我們必須認識到,那種認為市場可以自我調節、商人的逐利天性自然會導致社會最優狀態的觀點,是幼稚且危險的!」

  霍布斯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一些商人面孔,「我在倫敦親眼目睹過,那些穀物商和布商如何在歉收或戰亂時囤積居奇、哄擡物價,他們考慮的只有自己的錢袋,何曾顧及普通市民會不會餓死、工匠家庭能否禦寒?


  正是這種無序的貪婪,加上舊貴族的壓迫,才最終點燃了推翻斯圖亞特王朝的烈火!」

  他頓了頓用一種幾乎崇拜的語氣道:「然而,當我們把目光投向東方,看看賽里斯,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充滿秩序與平衡美感的制度!國家以其強大的力量,主動規劃和搭建關鍵的產業鏈。從鐵軌、電報到紡織、造船;它主動尋求並維護一種對整體國家有利的貿易平衡;它設立類似「三司使』這樣的機構,並非與民爭利,而是為了平抑物價、調節供需、遏制投機!在我看來,這是本世紀最偉大、最精妙的社會發明之一!」

  霍布斯越說越激動,他本身就是威權主義和強大主權理論的倡導者,崇尚社會契約下的絕對秩序。民朝的實踐,特別是其官營經濟與市場調節相結合的模式,物價數十年的相對穩定,國力爆炸式的增長,在他眼中簡直是理想政體的現實模板。

  他繼續道:「正是因為有了這樣一套高瞻遠矚、執行力強大的制度,民朝才能將全國之力擰成一股繩,避免內耗,最終成就了今日冠絕全球的霸權!

  我們英格蘭,我們聯合王國,要復興,要強大,就必須認真學習東方的智慧,建立我們自己的官營工坊和商社,掌握核心產業鏈,主動而有力地干預市場,引導經濟為國家整體利益服務!全面的、深入的向東方學習,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他這番旗幟鮮明主張全面學習東方制度的言論,在在場的一部分學者和部分與大同正義會關係密切的有產者中引起了共鳴。

  事實上,彌爾頓政權自掌握倫敦以來,也確實在朝這個方向努力,建立了官營的倫敦第一紡織廠、泰晤士鋼鐵廠、不列顛鐵路公司、聯合電報公司,小約翰的產業,最大的股東就是英格蘭政府,甚至強制入股並改組東印度公司,要求其優先保障本土工業的原材料供應。官營大勢浩浩蕩蕩,席捲了整個英格蘭。這些官營實體吸納了大量退伍軍人和其家屬,也為大同正義會的高層及軍隊系統提供了重要的安置渠道和經濟基礎,因此得到政權內部不少人的堅定支持。

  然而,這番話立刻激起了另一部分人的強烈不滿。一位名叫布魯斯;埃文斯的工廠主冷哼一聲,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霍布斯先生,您說得天花亂墜,但請看看現實!就拿您推崇的典範一一倫敦第一紡織廠來說吧!它擁有全英格蘭最先進的電動織布機,僱工超過三千人,享受著國家補貼和最優厚的原料供應。可結果呢?它一年的淨利潤,聽說只有可憐的幾十萬英鎊!」

  他轉向眾人,伸出雙手比劃,語氣充滿嘲諷:「我的紡織商社,規模只有它的十分之一,用的是普通的蒸汽機,但去年的利潤,卻能達到它三成左右!如果把第一紡織廠交給我來經營,以同樣的資源和規模,我有信心讓利潤至少翻三倍!請問霍布斯先生,您所說的「效率』和「為國家創造財富』,體現在哪裡?恐怕只體現在養活了一群懶散的官僚和效率低下的工匠上吧!」

  英格蘭的有產者極其不滿彌爾頓的這個政策,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是屬於他們的蛋糕,現在被大同正義會動了不說,連分蛋糕的主導權也被彌爾頓掌握,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托馬斯;霍布斯面色一沉,冷言反駁道:「布魯斯先生,您所謂的「利潤翻三倍』,方法無非是那些老套的把戲:把工人的工錢壓到法令允許的最低限,甚至想方設法剋扣;取消工坊附設的託兒所、醫療站這些「不必要的福利』。讓工人每天加班到十二甚至十四個小時!這誰不會?

  但這並沒有創造新的財富!這只是把原本屬於那三千工人及其家庭的一點點可憐麵包屑,更兇狠地搶過來,塞進您自己的口袋!

  而整個英格蘭,除了您的帳本變得更漂亮,有任何實質改變嗎?

  您能發明出比電力織機更高效的機器嗎?

  您能打通新的海外市場嗎?

  您不能!您只是在現有的蛋糕上,用更鋒利的刀子切走更大一塊而已!」

  另一位名叫威廉;卡森的有產者立刻聲援布魯斯道:「商社,工廠,天生就是為了生產貨物、賺取利潤而存在的!只有賺到利潤,才能生存,才能擴大,才能僱傭更多人!如果都像第一紡織廠那樣,被各種條條框框和「福利』拖累,成本居高不下,我們怎麼去和法蘭西人、荷蘭人、西班牙人競爭?

  他們的工錢可能比我們還低!政府應該減輕我們的負擔,降低稅收,提供便利,而不是自己下場和我們競爭,甚至用官營工坊的低效率來拉高整個行業的標準,這等於捆住我們的手腳去和別人打架!」大廳里的氣氛迅速升溫,人們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兩派,圍繞著壁爐和長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一派以托馬斯;霍布斯和一些學者、激進派文人及部分官員為代表,強調國家主導、規劃產業、維護社會整體平衡與長期穩定,主張學習東方模式。


  另一派則以布魯斯、威廉等工廠主、貿易商及部分崇尚自由經營的鄉紳為主,強調市場自由競爭、減少政府干預、降低營商成本,認為這才是應對歐陸殘酷競爭的生存之道。

  徐紹、金聖歎、高登三人聽得津津有味,這一幕在民朝是難以想像的。在民朝,商賈雖富,但政治話語權有限,更不可能如此公開地質疑和辯論國家主導的經濟政策。

  產業鏈的規劃、新產業的開拓,決策權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商人更多是政策的參與者和執行者。徐紹不禁低聲對身旁的小約翰笑道:「有意思,在我們那裡,商人可不敢這樣說話。果然是橘生淮南則為橘啊。」

  徐紹還發現支持市場競爭的有很大一部分都去過民朝留學,好奇問道:「你站在誰一邊?」小約翰沉吟了許久道:「我認為他們說得都有道理,但又都不完全。國家需要掌握一些命脈,比如鐵路、電報、大型鋼鐵,這些私人很難短時間內建成,也容易形成壟斷。但像布匹、日用器皿這些,或許交給像布魯斯這樣精明的商人去競爭,更能激發活力,降低成本。

  就像一個人走路,需要兩條腿,一條是規劃有序的規劃,一條是靈活競爭的市場,缺一不可,才能走得穩,走得遠。」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當然,這只是一個理想。現實是,這兩條腿經常互相使絆子。」這場原本旨在向東方貴賓請教、討論東方經驗的沙龍,最終演變成了英格蘭內部關於發展道路的激烈爭論。徐紹三人反而成了安靜的觀察者,從這鮮活的思想碰撞中,窺見了這個「聯合王國」內部複雜的力量博弈和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

  翌日,清晨,

  薄霧籠罩著郊野,飛艇經過檢修和補給,已然整裝待發。氣囊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小約翰與徐紹用力握手告別。「保重,徐。這一別再見不知何時,但有了它,」他擡頭望了望飛艇,「總覺得距離拉近了許多。」

  徐紹笑道:「隨時歡迎你來京城。替我向老約翰先生和老夫人問好。」

  小約翰點點頭,隨即正色道:「對了,徐,我要訂購五艘飛艇,噸位和型號可以參考鯤鵬號,我要組建歐羅巴第一家正規的飛艇商業公司。」

  徐紹略微吃驚:「約翰,飛艇的造價和維護成本極其高昂,初期投資巨大,客運航線能否盈利還是未知數,你可要量力而行。」

  小約翰笑道:「現在每年從英格蘭、法蘭西、荷蘭前往東方貿易、留學、官員的人數,每年都有十幾萬人,而且還在快速增長。橫跨歐亞的遠程空中客運,時間優勢無可比擬,這是一片藍海。

  即便遠程航線初期困難,我也可以在歐陸主要城市之間開闢短途快速航線,比如倫敦-巴黎-阿姆斯特丹三角線,或者連接義大利諸城邦。

  我相信,人們對快速旅行的需求是存在的。就算不能立即大賺,至少可以站穩腳跟,培育市場。這個先機,我必須占住。」

  徐紹看著他堅定的神情,不再勸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魄力!回去之後,我會讓聲韻航空的人專門和你對接,幫你設計航線,培訓機組和地勤人員。咱們兄弟聯手,把天空也變成商路!」「一言為定!」

  飛艇引擎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升空。徐紹、金聖歎、高登站在舷窗邊,向下揮手。小約翰的身影在塔上越來越小,最終融入倫敦郊野的景致中。

  飛艇調整航向,向著東南方,開始了穿越歐洲大陸的最後一段航程。

  飛艇掠過蔚藍的地中海上空,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一條令人驚嘆的人工奇蹟出現在下方。狹窄的陸地上,一道筆直的、閃爍著粼粼波光的藍色水線,將深色的陸地截然分開,一端連接著碧波萬頃的地中海,另一端延伸向一片紅褐色的水域那便是紅海。這就是蘇伊士運河。

  即使從數千米高空俯瞰,運河的繁忙也一目了然。水面如同一條流動的公路,上面排著長長的隊伍,全是等待通行的各色輪船,蒸汽船煙囪冒出的白煙連成一片,帆船的白帆如雲朵點綴其間。

  運河兩岸,是精心維護的堤岸和道路,更遠處,依靠蒸餾水源滋養,形成了一條狹長的綠色走廊,點綴著規劃整齊的村莊、茂盛的種植園和牧場,與周圍廣袤的黃色荒漠形成鮮明對比,宛如一條生機勃勃的巨龍橫臥在沙海之中。

  金聖歎俯瞰良久,發出讚嘆,「雖無殷洲運河之險峻,然此長度與規劃,氣魄宏大,利在千秋。自此,東西航路縮短何止萬里!」

  僅僅半日之後,鯤鵬號便已飛臨紅海東岸。

  一座規模宏大的港口城市出現在視野中,白色的建築群沿著海岸線鋪開,碼頭區桅杆如林,巨大的起重機如同鋼鐵森林,城市後方還能看到正在擴建的城區和縱橫的道路。這便是民朝海外最重要的基石之一紅海堡。


  飛艇的出現,在城市中引起了巨大的騷動。對於當地許多阿拉伯人、非洲人乃至部分奧斯曼人而言,這緩緩降落的銀色巨物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不少虔誠信徒以為是神跡顯現,紛紛跪地祈禱,口中念念有詞。而在港口和新區,那些來自民朝的移民、商人、士兵和官員,則見怪不怪,甚至有人笑著指向天空,向身邊驚恐的本地人解釋:「莫怕,那是我們民朝的飛艇,一種會飛的船!」

  飛艇穩穩地停靠在紅海堡專設的飛艇塔上。

  艙門打開,徐紹剛踏上舷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迎了上來,正是他駐守此地的二哥桑浩。「三弟!」桑浩一把抱住徐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道:「好小子!真把這鯤鵬弄到天邊來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桑浩面容被紅海的陽光曬得黝黑,體格健壯,一身總督常服穿得一絲不苟,眉宇間既有軍人的堅毅與沉穩。

  徐紹也大笑,「一切順利!這就是我侄子吧?」

  他看向徐浩身後一個被嫂子牽著、約莫五六歲、虎頭虎腦的男孩。

  徐浩將男孩拉到身前:「阿傑,快叫三叔!」

  小男孩虎頭虎叫了聲:「三叔好!」

  徐紹高興地把他抱起來掂了掂:「好小子,真結實,母親說了,這次要帶她親孫子回去。」桑浩想了想和自己妻子商議一陣,讓他帶著孩子回民朝見自己的父母。

  而後對徐紹道:「那就麻煩你啦。」

  這時,金聖歎和高登也走了下來。桑浩連忙上前行禮道:「見過金先生,高先生。二位老先生遠渡重洋,一路辛苦!」

  高登看著眼前這位封疆大吏,撫須笑道:「桑浩總督鎮守一方,開疆拓土,教化夷民,才是真辛苦。觀此城氣象,遠勝傳聞,總督治理有方啊。」

  金聖歎也點頭稱許。

  眾人說笑著,乘坐總督府的馬車前往官邸。沿途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建築融合了中式、阿拉伯和歐陸風格,行人如織,各種語言交織,市面繁華,秩序井然,果然是一派興盛景象。

  安頓休息後,金聖歎和高登閒不住,稍事休整便結伴出門。紅海堡的宗教氛圍濃厚。他們發現在這座移民城市裡,競然同時存在著香火鼎盛的佛寺、道觀,有規模不小的天主教堂,也有莊嚴肅穆的清真寺。兩人興致勃勃,分別去拜訪了寺院的主持、道觀的觀主、教堂的神父以及清真寺的阿訇,與他們談經論道,比較東西方宗教與哲學思想的異同,倒也各有所得。

  而徐紹在總督府,則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一一奧斯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四世。這位年輕的蘇丹此時正在紅海堡度假,聽聞有民朝人乘飛艇抵達,立刻前來拜訪。

  穆罕默德四世對鯤鵬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對著天空中的飛驚嘆連連。「徐先生!這真是安拉賜予的奇蹟,是你們賽里斯人智慧的結晶!朕一定要擁有一艘這樣的飛艇!它比最快的馬還要快,比最高的宣禮塔還能俯瞰大地!請務必賣給我,價格好商量!」

  徐紹看著這位熱情洋溢的蘇丹,有些哭笑不得道:「尊敬的蘇丹陛下,感謝您的厚愛。只是飛艇我們還要繼續完成環球航行,無法出售。不過,待我返回民朝,可以專門為奧斯曼帝國設計建造符合需求的飛艇,並協助培訓人員。您看如何?」

  「嗯!」桑浩忽然出聲道:「飛艇畢竟有一定風險,蘇丹您身份尊貴,還是不要冒這個風險的好。」徐紹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人畢竟是一國之君,要是飛艇出事,那就是兩國糾紛了。

  穆罕默德四世聽到這話,興趣淡了三分,但還是說道:「即便這麼做,飛艇的軍事價值也極高,我們奧斯曼要購買一艘用來研究。」

  徐紹答應,等回到民朝就安排製造他訂購的飛艇。

  紅海堡的短暫停留一日。

  徐紹帶著自己侄子大嫂,還有幾十名休假的歐羅巴都護府軍官踏上了飛艇。

  休息充足後,鯤鵬號將再次升空,帶著東方帝國的驕傲與探索世界的渴望,繼續向東,朝著最終的目的地一一故鄉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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