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廢奴與殷洲沃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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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漢城,都護府議事廳。

  王平安端坐主位,神色肅穆。葡萄牙人,法蘭西,來自德意志地區,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代理人則神情緊張,他們都知道荷蘭人出事了,只怕要牽連到他們了,想到利潤豐厚的鐵路工程會受到影響,所有人的內心都不禁一陣暗罵,荷蘭人太貪婪了,連點藥品都不留,害死了人,犯了塞里斯人的禁忌。「諸位」王平安嚴肅道:「今日請諸位前來,是為通報一事,並重申我殷洲都護府法度。」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經查實,荷蘭東印度公司所轄之三百名歐羅巴工匠營地,存在嚴重剋扣口糧、盜賣藥品衣物、以致數人非正常死亡之情事。此舉已嚴重觸犯我《大同法令》及《殷洲工匠管理通則》中關於僱工權益、禁止奴役及保障基本生存之條款。都護府業已接管該批工匠,涉事荷蘭工頭已被拘押,待司法審理。」

  廳內一陣壓抑的騷動。法蘭西代表與鄰座的葡萄牙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

  王平安繼續道:「但此非孤立個案。本府核查近日其他公司所轄工匠營地,類似剋扣物資、管理苛酷之情,亦有不同程度存在。為保障鐵路工程順利推進,維護基本人道與法律尊嚴,都護府現做如下決定。」他朝孔秀微微頷首。孔秀上前一步,展開文書朗聲宣讀:「其一,權益接管。自即日起,所有受僱於殷洲鐵路工程之歐羅巴工匠,無論其原與何公司簽訂何種契約,其人身管理與勞酬支付權,統一由殷洲都護府工匠司直轄。各公司原派駐之管理人員,須在三日內完成名冊、工具及未撥付物資之交接。」「其二,薪酬直付。工匠之工錢,於每月月末,直接存入其本人在殷洲錢莊,開設之個人帳戶。存摺憑密文支取,可在都護府轄下任何錢莊、郵局兌換現銀或轉帳,不再交付給各工程隊。」

  這條措施讓許多代表面露驚愕。個人帳戶、直接發放、這可以說直接斷了他們收入的來源,那他們還費心費力的運輸工匠來望漢城做什麼。

  賽里斯人簡直豈有此理,如此不講道理,大不了我們不把契約工帶到印洲都護府來,現在新大陸到處都缺勞動力,真當我們的生意少了你們賽里斯人就做不下去了。

  「其三,運輸債償,各公司為招募、運輸工匠至望漢城所墊付之費用,可憑真實、有效之船票、契約及花名冊存根,向都護府度支司申報。經核查無誤後,都護府將以一點五倍價格補償,或折算為未來鐵路沿線特許商品經營權、特定建材供應配額。」

  宣讀至此,王平安親自接過了話頭,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刀鋒般掠過每一張歐羅巴面孔:「其四,鐵律重申,藉此機會,本府代表殷洲都護府及大明朝廷,向爾等,並通過爾等向所有在新大陸活動之商旅、殖民點,做最嚴厲之正式警告。」

  他站起身前傾,帶來沉重的壓迫感:「殷洲之地,絕不容債務奴隸,契約奴工』之制存在!凡以欺詐、債務、武力或任何形式,實質限制人身自由、強迫勞動、嚴重侵害人的基本權利行為,概以《奴役公民罪》論處!這與你們歐羅巴是何慣例無關,與你們和某些土王酋長是何約定無關。此地,法度唯一!」他直起身道:「自今日起,若再發現有公司、或個人,暗中從事或變相從事此類貿易與盤剝,一經查實涉事人員,嚴懲不貸;涉事公司,其與殷洲都護府之一切貿易往來、經營權、貨物過境許可,立即斷絕!其名下資產,可依法凍結查沒,都護府水師巡邏艦,有權登檢任何涉嫌運送「奴工』之船支,發現販賣奴隸者處以重刑,務言之不預也!」

  大廳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英格蘭代理人下意識地擦了擦額頭。幾個德意志小邦的代表臉色發白。葡萄牙代表欲言又止。

  王平安的語氣冰冷道:「諸位,都護府歡迎各方以合規、平等、守信之方式參與其中,提供技術、物資或經公平契約招募的合格勞力。守我法度,自有厚利,觸我鐵律,必遭嚴懲。」

  他最後環視全場:「荷蘭東印度公司之事,即為殷洲法度之試金石,亦為諸位前車之鑑。望爾等慎思之,明辨之,好自為之。」

  王平安與孔秀率先離席,留下滿廳神色複雜的歐洲代表。沒有人立即離開,葡萄牙代表抱怨道:「直接付錢到個人帳戶……這怎麼控制他們?都護府這是要徹底斬斷我們的管理契約工的權限,但不能控制他們,我們又何必花大價錢把他們帶到新大陸。」

  法蘭西人苦笑:「控制?現在能保住運輸費的補償和未來的貿易份額就不錯了。沒聽見嗎?斷絕一切貿易』!這條鐵路沿線未來的木材、皮毛、棉花,菸草交易,難道要因為幾千個工匠的工錢就放棄?」英格蘭代理人無奈道:「想要在這裡分一杯羹,必須換一種玩法了。或許去炎洲運輸更多的黑奴來到新大陸,歐羅巴的契約工則帶動殷洲都督府,雖然利潤只有不到一倍,但勝在穩健。」

  現在新大陸不但殷洲都督府缺勞動力,東海岸各地殖民地也缺勞動力,只是因為殷洲都督府給的太多,幾個月時間就能回本,剩下的是純賺的。他們才優先契約工運輸到望漢城,現在既然不允許他們獲得工錢,那麼去炎洲販賣一些黑奴也是可以的,畢競現在一個健康的黑奴到新阿姆斯特丹值上百元,雖然比不上現在工程隊的收入,但也不算差。


  當日,告示便貼滿瞭望漢城各城門與碼頭,並用漢、英、法、葡、荷幾種文字書寫。在城外的鐵路工地上,那些剛剛脫離歐洲工頭掌控、面容憔悴的工匠們,第一批拿到了印有個人姓名和編號的藍色硬皮「儲蓄折」。

  當他們被告知,下個月起,那十五個銀元工錢將直接屬於他們自己,不會再被扣除旅費、抵扣債務時,許多人愣在原地,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或跪地掩面而泣。

  望漢城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這片土地上不允許奴隸制的存在。

  話分兩頭。鯤鵬五號龐大的陰影緩緩掠過望漢城郊外專設的平坦起降場,最終穩穩接地。

  殷洲都督艾進忠與教喻劉文秀早已率眾在此接待。當晚的都督府接風宴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這艘劃時代的飛艇。

  艾進忠聽著徐紹講述飛艇無與倫比的速度、平穩如陸的舒適、以及那精確的電波導航,眼中光芒越來越成

  宴後,他特意請徐紹到書房詳談。

  「阿紹,不瞞你說,殷洲都護府最需要你的飛艇。」艾進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道:「自大同十二年間第一船移民登陸金山,至今已近三十年了。當年隨船來的少年、壯年,如今大多如我一般,鬢髮已他走到窗邊,充滿節日氣氛的望漢城:「我們在新大陸成家立業,開枝散葉,把蠻荒變成沃土。可這人一老,夢裡常回的,還是膠東的海、江南的雨巷、關中的土塬……落葉歸根,是許多老人的念想。」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徐紹:「可海路漫漫,颶風暗礁不提,單是數月顛簸,這把飽經風霜的老人就受不住。船票昂貴,更非尋常老卒所能負擔。多少老兄弟,只能對著東方,空嘆一句歸不得。」「今日見了你這飛艇」艾進忠語氣激動起來,「安穩、迅捷。老夫方才已問過領航員,若是開闢直航航線,順風時,十日之內便可橫跨大洋,抵近京城,且聽聞若規模化運營,票價可低至海船三成?」徐紹肯定地點頭:「艾叔所言不差。飛艇運營,主要成本在於初期建造與氦氣製備。一旦航線穩定,客運量提升,攤薄成本,票價遠低於遠洋客輪確可實現。舒適度與速度,更是船舶無法比擬。」「好!好!好!」艾進忠連說三個好字,一掌拍在地圖上,「阿紹,老夫以殷洲都護府之名,提議與你「聲韻精工』合作,開闢「望漢一順天』跨洋定期飛艇客運航線!都護府可出資協助建設專用泊塔、補給站。」

  徐紹擔憂道:「我只擔心都護府居民不敢乘坐飛艇,在中原的百姓就是擔心安全,乘客了了。」艾進忠問道:「飛艇的安全有沒有保障?」

  徐紹拍胸脯道:「不敢說100%不發生事故,但飛艇出現至現在,尚未出現事故,而且我也做了多重保障?」

  艾進忠笑道:「這就行了,天下哪有100%安全的事情,開發新大陸到現在,各種沉船,數以百計,死在大海當中的人更是難以計數,區區這點風險算了什麼?天空還能比海洋更危險。」

  徐紹這才意識到,新大陸的居民本身就是冒風險來到這裡的,再加上開拓新大陸遇到的風險,他們的冒險精神更高。

  這對飛艇建立航線反而是好事,於是雙方約定待環球航行結束,便著手詳細規劃飛艇航線。翌日,徐紹三人在艾進忠,劉文秀的陪同下,參加新大陸的豐收節。

  節日首先在城西巨大的圓形沙地場拉開震撼一幕。西班牙鬥牛比賽,這是被西班牙居民帶來的比賽,因為其熱血冒險,深受當地居民喜愛。

  體型足有歐陸公牛近一倍、肩高近兩米、特角如彎刀的「殷洲野牛」。鬥牛士穿著華麗的衣服,以紅布挑釁那山嶽般的猛獸。野牛每一次雷霆萬鈞的衝鋒,踐踏起的沙塵如霧,鬥牛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用長矛刺中野牛,看上數以萬計的各族民眾爆發的驚呼與喝彩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空。

  高登愕然道:「這樣殘殺野牛太過了。」

  要知道在他的認知當中,牛一直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即便現在神州本土有大量的拖拉機耕種,但依舊保留了大量的耕牛。

  吃牛肉都是民朝這幾十年開放的,這樣殘殺牛,哪怕是野牛,也是讓他感到極其難受的。

  艾進忠笑道:「中原是中原,新大陸是新大陸,在中原耕牛寶貴,是重要的生產資料,但在新大陸,野牛數以千萬計,比人還多,吃都吃不完,以至於成了災禍破壞我們的草場,需要專門的獵殺。這樣比斗反而能更加激發公民的血性,要知道許多人在野外可能就遇到這種殷洲野牛。」

  徐紹笑道:「高叔叔,各地習俗不同,又何必苛責?」

  金聖歎咋舌:「真乃洪荒之力也!」

  鬥牛比賽結束之後,他們又來到城北草坪上的摔跤大賽區。這裡仿佛是格鬥技的萬國博覽會:上身赤裸、繫著彩色腰帶的蒙古壯漢,施展著摔跤技巧,試圖將對手抱起摔倒,當地的易洛魁戰士,展示著靈活如豹的擒抱與翻滾,甚至還有日本相撲力士沉穩如山的身影,與來自愛爾蘭的摔跤手糾纏在一起。規則粗放,以倒地或出圈為負,歡呼聲同樣熱烈。


  午後,城南的跑馬場迎來了充滿異域風情的歐羅巴騎士模擬競技大賽,身著閃亮板甲或精緻鎖子甲的騎士,騎著高大的混血戰馬,進行著套環、擊靶、以及模擬衝鋒隊形演練。陽光下的鎧甲反光、雷鳴般的馬蹄聲、觀眾尤其是婦孺們興奮的尖叫。

  作為壓軸,城東校場舉行火槍射擊競速賽,則將節日推向了另一個高潮。參賽者不分族群,使用他們自己製造的獵槍,參賽者有退役的老兵、獵戶出身的土著、商社護衛,甚至還有身手矯健的女子,一群殷洲旅鴿被放出來了,眾人猛烈開火槍聲如爆豆,硝煙瀰漫,一隻只鴿子被擊中掉下來,每一次快速精準的擊倒,都引來雷鳴般的喝彩,其中幾位女槍手更是巾幗不讓鬚眉。

  金聖歎看著現場比賽眾人,槍法如神驚嘆道:「殷洲大陸武德何其充沛。」

  劉文兵拍著自己腰間的手槍道:「在新大陸,沒有火槍根本生存不下去,這不單是比賽,更是我們生存的手段。

  到了晚上望漢城變得更加熱鬧,各地寺廟附近擺滿了小吃攤,居民大快朵頤。

  艾進忠笑道:「千佛寺的全牛宴,伏羲廟的八寶粥在望漢城可是兩絕,不能不嘗。」

  金聖歎愕然:「千佛教的全牛宴?」

  劉文秀笑著解釋道:「牛肉在新大陸可以算是主食之一,10年前元首說要讓民朝每個百姓吃三十斤肉,但在新大陸,我們人均每年消耗上百斤肉,早就遠遠超過了這個目標了,大家更喜歡吃的其實是各種蔬菜。」

  「千佛寺在新大陸傳教,不可能不吃牛肉的,於是學習日本佛教,雖然沒廢除殺戒,但卻認為為了生存殺牲口,不算破殺戒。」

  高登點頭讚嘆道:「在高原的喇嘛也要吃牛肉,能根據生存的習慣改變教義,千佛寺主持也能算是一代高僧。」

  劉文秀鄙夷笑道:「這些和尚能算什麼高僧,他們發現日本的僧侶不但能成親,還能結婚生子,甚至連寺廟都能傳承給自己兒子,於是他們也廢除了戒色這一條。」

  徐紹哈哈笑道:「這不更好,職業是職業,生活是生活,大家也不用把和尚看的那麼神聖,擺在明面上,總比以前暗中做這種事情要強。」

  艾進忠解釋道:「也不能說完全沒好處,能增加新大陸的人口,多一人朝廷對新大陸掌控高一分,以前此節最初並非叫「豐收節』,而是相親會,約莫二十五六年前,此地漢民屯墾初見規模,與周邊莫西干諸部關係漸趨緩和。為鞏固盟好,增加人口,我們都督府提議聯姻。最初只是小範圍的禮儀性活動,在秋收之後舉行,既有慶祝豐收之意,也喻示著「人丁』與「土地』的雙重收穫。」

  「最初幾屆,無非是漢家男子與部落女子在長老見證下結成家庭,輔以簡單的宴飲和雙方歌舞展示。後來,朝鮮、日本移民加入,帶來了他們的慶秋習俗;葡萄牙、法蘭西商站的人覺得有趣,也把他們慶祝葡萄收穫或紀念聖徒的歌舞、競技加了進來……如同滾雪球,越滾越大,成分也越來越雜。」

  「都護府見此情形,索性因勢利導,將其定為官方節日,時間固定在秋分前後,命名為豐收節。不再強調最初的「聯姻』主題,而是鼓勵所有居住於此的族群,拿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競技,歌舞,美食,在此展示、競賽、交流。」

  他指向那些四周熱鬧的居民道:「二十多年潛移默化,這個節日已然成了我們望漢城人共同的慶典。它或許粗糙、混雜,卻充滿了野草般蓬勃的生命力。它告訴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無論來自何方,你都可以保留自己的根,你也是這片新土地繁榮圖景的一部分。」

  金聖歎捋須長嘆:「和而不同,節以載道。此節之義,大矣!」

  大同歷四十二年九月十二日,晨光初露,徐紹、金聖歎、高登三人在兩名都督府嚮導的陪同下,騎著溫順的戰馬,出瞭望漢城東門。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城郊平原上一望無際的麥田,麥子已經被收割,田隊當中緩慢移動的、發出低沉轟鳴的拖拉機。

  拖拉機排著整齊的隊伍。把身後鋒利的刀口把一片片土壤翻割,把野草壓下,露出肥沃的土壤。「如此景象殊為難得!」金聖歎勒住馬驚訝道,他遊歷多國,像這樣的景象也只在中原和遼東看到過,其他地區很難出去如此寬闊的農場。

  農村管事自豪地介紹:「這片田地翻耕完之後就會種植牧草,一方面是為了增加土地肥力,另一方也能養活農場的牛羊,現在每年殷洲都護府向神洲販賣三百萬包優質羊毛,上萬噸醃製的牛羊肉。」離開麥田,他們又經過一片正在採摘的果園。蘋果、梨子壓彎枝頭,農人們架著輕便的梯架,用改良過的、帶柔軟襯墊的長杆剪進行採摘,裝滿果實的木箱由小型蒸汽牽引車拖走。更遠處的棉田裡,另一種專用於採收棉桃的機器正在作業,雪白的棉絮被迅速分離出來。


  沿著夯實的土路深入鄉村,散落在平原與丘陵間的農莊映入眼帘。與中原常見的緊湊村落不同,這裡的農戶居住得頗為疏朗,每戶都有大片的宅地。最惹人注目的,是每家每戶院旁或屋後那高大堅固的糧倉。多為磚石結構,底座懸空防潮,頂覆厚實瓦片,遠看像一個個敦實的小型堡壘。

  農村居民大部分住的都是三層的樓房,樓房下掛滿了各種肉類,眼前的場景極其震撼,即便他知道新大陸居民一年能消耗上百斤肉,但真實看到這場景還是極其震撼。

  他們在一處較大的農莊前停下,徵得主人陳老漢同意後參觀。他打開自家一座糧倉的厚重木門,一股乾燥的、混合著穀物和草木灰防蟲劑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內,黃澄澄的小麥、飽滿的玉米棒子、還有各種豆類,分門別類,堆積如山,幾乎頂到房梁。「這是去年的存糧,還沒動。那邊兩倉,是前年和今年的新收。咱這莊子,算上老夫,七口人,就算三年不下雨、不開新荒,光吃存糧,也餓不著肚子,還能有些餘糧餵牲口、換油鹽鐵器。」

  金聖歎伸手抓起一把小麥,顆粒堅實飽滿。「夫子嚮往的盛世也不過如此,中原的農戶亦不如新大陸農戶富裕。」

  高登若有所思:「輕徭薄賦,地廣人稀,物產豐饒,加之新式農器之力……此乃夫子所言「倉廩實』之盛世圖景也。」

  繼續前行,景色從農田逐漸過渡到草場。起初還是夾雜著農田的零星牧場,越往東走,草場越發連綿開闊,直至一望無際。然後,他們看到了更令人屏息的景象。

  在如綠色絨毯般的緩坡上,成千上萬的綿羊如同灑落在大地上的潔白雲朵,緩緩移動,低頭啃食著肥美的秋草。牧羊人騎著馬,帶著機警的牧羊犬,在不遠處照看。羊群如此龐大,以至於它們的「咩咩」聲匯聚成一片低沉而浩瀚的背景音。

  而另一處溪流蜿蜒的谷地中,則是漫山遍野的牛群。它們或臥或立,悠閒反芻,小牛犢在母牛身邊嬉戲。其數量之巨,遠非中原乃至江南任何一家大地主的牛欄所能比擬。

  嚮導指著遠處地平線上一些移動的小黑點:「那邊是咱放牧的家牛,還有本地的野牛群,有時還會和它們混群呢。這新大陸的草場,養多少牲口都像吃不飽似的。」

  中午,他們在一處牧場主的木屋前歇腳。主人是蒙古人,按照蒙古人的習俗,熱情地用大銅盤端上招待貴客的食物:大塊烤得外焦里嫩、灑滿粗鹽和香料的牛肋排,堆成小山的白煮羊肉,配以烤制的土豆和粗麵包。油脂的香氣撲面而來。

  「請,別客氣!在咱這兒,牛羊肉管夠!」主人豪爽道。

  金聖歎感慨道:「中原百姓,雖然不缺吃肉,但如此豐盛也只有年節才能有,但在此間日常餐食競以牛羊肉為主,佐以麥餅……真真是「物阜民豐』到了極處。」

  高登咬了一口多汁的牛排,贊同道:「金兄所言極是。此地百姓,家藏三年之糧,廄養成群之畜。無飢懂之患,有肉食之常。此等民生,恐堯舜之世,亦不過如此。殷洲「天府之土』,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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