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多元化的望漢城與白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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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歷四十二年九月六日,晨,江戶上空。

  「鯤鵬五號」的兩發動機發出穩定而低沉的轟鳴,巨大的艇身在海清冷的晨光中緩緩擡升。下方,江戶城在視野中逐漸展開全貌,灰瓦的町屋、筆直的街道、工廠區的煙囪、以及那座略顯孤寂的天守閣,都變得渺小。碼頭上、街道邊、屋頂上,無數黑點般的人影駐足仰首,目送這頭來自天空的銀色巨鯨離去。孩童的驚呼被高空的風扯碎,工匠們停下手中的活計,富商們則在盤算這飛行機器背後可能的新商機。

  飛艇越升越高,江戶城最終化為地平線上一片模糊的色塊,繼而與蔚藍的海天融為一體,消失不見。漫長的跨太平洋飛行開始了。起初,偶爾還能見到海面上芝麻大小的帆影或蒸汽輪船舷窗的反光。但很快,目力所及,只剩下無邊無際、變幻著深深淺淺藍色的海洋,以及同樣廣闊無垠、時而碧空如洗、時而堆滿積雲的天穹。海天一色,空茫得讓人心悸,也單調得令人昏昏欲睡。

  徐紹大部分時間待在駕駛艙或他的小工作間,一絲不苟地記錄著航空日誌:風速、風向、雲層高度、氣溫、氣壓等數據。每一頁枯燥的數據,在他眼中都是未來開闢穩定跨洋航線、建立氣象模型的基石。金聖歎與高登起初還能憑藉新鮮感,對著雲海品茗論道,或試圖賦詩描繪這空寂之美。

  但連續兩日面對幾乎毫無變化的景象後,連最沉得住氣的金聖歎也感到了一種與世隔絕的空虛。他的注意力,逐漸從舷窗外的風景,轉移到了研究飛艇的內部結構。

  一日午後,當飛艇下方又是一片茫茫碧海時,金聖歎終於忍不住,指著艙壁上的海圖和一架精巧的六分儀問道:「阿紹,飛艇可以夜間觀星,以六分儀定位。可這白晝之下,腳下萬里皆水,無山無島可參照,我等何以知身在何處,所向何方?若稍有偏誤,在這大洋之上,豈非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高登也放下手中的書卷,露出探究的神色:「正是。老夫觀領航員使用無線電報更多,這是何故?」飛艇當中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兩名機長,兩個領航員一個機修員,一名大夫,一名廚師,維持這架飛艇的後勤人員為數不少。

  徐紹自信笑道:「二位先生觀察入微。確實,我們有兩套「眼睛』。一套是您提到的六分儀,依賴星月,是夜空下的羅盤。而另一套,才是我們如今敢橫渡大洋、白晝不迷的依仗,無線電報定位系統。」「無線電報……也能定位?」高登訝然。他知道飛艇上有電,滴滴答答的聲音不時響起,一直以為是用於收發尋常訊息。

  「正是。」徐紹邀請兩人來到導航前,這裡除了傳統海圖,還有一幅特殊的、標註著許多發射位置的網格圖。「我「聲韻精工』所產的第三代長波無限電,地面通訊距離已逾千里。而飛艇懸於高空,電波傳遞所受阻礙更少,接收範圍可比地面擴展十倍不止,且飛得越高,傳得越遠。」

  他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白紙上簡單勾勒:「其原理,名為「三角定位法』。您看,假設我們在新大陸的金山城、此行的目的地望漢城,都設有已知精確坐標的大功率發射。再加上我們飛艇接收無線電信他在紙上點了三個點。「它們持續以特定編碼發射信號。我艇上的接收機,能極其精確地測量出接收到這三個信號的時間……或者說,電波從發射傳到飛艇所經歷的、微乎其微的時間差。」他在三個點中間畫了一個小三角形,「電波速度是恆定的,知道了時間差,結合發射的精確位置,通過幾何計算,便能反推出我們飛艇此刻所處的唯一位置,比六分儀觀測更加精確、不受天氣晝夜影響。」

  他指嚮導航員面前一個帶有複雜刻度盤和指針的儀器:「那便是信號分析儀。此刻我們正接收著來自江戶、蝦夷,來定位飛艇在太平洋上的經緯度。飛艇的航向和距離,都在掌控之中。

  從江戶到望漢,直線距離約八千八百公里,再過一兩天,望漢城的信號將足夠強,成為我們主要的定位參照。」

  高登凝視著那不斷微調指針的儀器,又看看窗外無垠的太平洋,不禁長長喟嘆:「朝游東海,暮測西極,坐知萬里。若非親歷,實難想像。真真要活到老,學到老,方不致淪為井底之蛙,見木不見林。」大同歷四十二年(1664年)九月十日,殷洲,望漢城外海。

  連續多日的藍色單調終於被打破。東方天際線下,一道綿長、深沉的墨綠色線條緩緩浮現。「陸地!是新大陸!」瞭望員的歡呼通過傳聲筒響徹艇艙。

  所有人都涌到舷窗邊。那道綠線越來越寬,逐漸展現出雄渾的輪廓、蜿蜒的海岸,以及遠處黛青色的山脈剪影。飛艇開始降低高度,下方的景物急速放大、清晰。

  「那座山上的雕像是伏羲像?」金聖歎眼尖,指著遠方一座臨海高山。即便從數千米高空俯瞰,也能清晰看到山巔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石像,正是華夏人文始祖一一伏羲。雕像之宏偉,仿佛在鎮守這片新辟的疆土。


  「果然巍峨莊嚴果然名不虛傳!」高登也激動道。

  「還有那邊,那片金光熠熠的殿宇群,定是號稱「萬殿之殿』的望漢千佛寺了!」

  隨著高度進一步降低,望漢城的全貌如同緩緩展開的巨幅畫卷,映入眾人眼帘。而這座城市給予徐紹的第一觀感,是無比的雜亂與活力。

  它沒有江戶那種統一的、略顯壓抑的整齊,也沒有順天府那種磅礴的、秩序井然的規劃。從空中俯瞰,它更像一塊被不同文明拚湊出來的城市。

  東北城區是青磚灰瓦、飛檐斗拱的漢式建築群,街巷方正,隱約可見鐘鼓樓,明顯的神洲風格,東南一隅簇擁著不少白牆青瓦、屋脊高翹的朝鮮式宅院與官衙。

  靠近港口處是一片區域是低矮的町屋和帶有小庭院的日式建築。

  而在這片日式市坊對面則是顯眼的巴洛克式的西式建築商館,不過歐羅巴市坊面積非常小,處於幾大不同文明的包圍當中。

  西南山坡則散布著圓頂、尖塔和高聳喚禮塔的伊斯蘭建築群,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色或藍色。更外圍的新拓區,甚至能看到一些以粗大原木和厚重石材壘砌、風格粗獷豪放的屋舍,帶著濃烈的北方森林或草原部族氣息。

  而將這些風格迥異的區域連接起來的,是寬闊的、鋪設了碎石或硬木的馬路,以及穿梭其上的有軌電車、貨運馬車和熙攘人流,以及城外蜿蜒延長的鐵路,農業文明,工業文明交織在一起組成一種文明中帶著蠻荒的氣息。

  「這真可謂「萬國建築博覽會』。」徐紹驚嘆。

  這是一座沒有單一主導文化的城市,每片地區就會出現一種不同文明的特色建築,全球各種文明建築風格都能在這座城市當中找到。

  高登舉著望遠鏡,仔細搜索著細節:「今天城中似乎格外熱鬧?主幹道上人群摩肩接踵,彩旗飄揚,還有……那是舞龍的隊伍?不對,似乎還有別的巡遊隊伍。」

  金聖歎從望遠鏡當中,看到一些女子,身上裹著幾片碎布,身後就是色彩艷麗的羽毛,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半人半鳥的女妖一般。

  還有一些穿著草裙的土著婦女,歐羅巴婦女也穿著公主裙也在遊行的隊伍中,遊行隊伍當中還有人拿著各色的樂曲伴奏,可謂是萬紫千紅,熱鬧非凡。

  「其習俗雖然野性,但卻也充滿了活力,老夫都有點想留在這片大陸了。」金聖歎笑道。

  飛艇繼續下降,城中的喧譁聲浪似乎已能隱約聽見。音樂聲、鼓聲、歡呼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節慶的氣息。這座新大陸上最富傳奇色彩的移民熔爐,正在舉行著獨屬於這片大陸的豐收節。徐紹笑道:「那我們趕緊降落,說不定也能參與這場節日。」

  望漢城,知府衙門正堂。

  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高窗,在光潔的松木地板上投下斑斕卻凝滯的光斑。街道外的熱鬧被圍牆阻礙,府衙內反而充滿了火藥味。

  知府王平安端坐主位,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看著荷蘭人管事。

  他左手邊坐著孔秀,殷洲都督府下屬工匠司主官,一個三十多歲、臉頰因常年奔波而粗糙泛紅的實幹派官員,此刻胸膛微微起伏,顯是強壓著怒火。

  而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新大陸的高級商務代表范霍夫。穿著深藍色雙排扣禮服筆挺,臉上掛著習慣性的商業微笑。

  「王大人,孔主事,」范霍夫用相當流利的漢語道:「我們必須要就那三百名工匠的管理權,進行最嚴肅的溝通。這不僅僅是商業問題,更是信譽問題,是原則問題。」

  他加強語氣:「那些工匠,是我們東印度公司花費重金,從阿姆斯特丹、鹿特丹,甚至從德意志的窮鄉僻壤招募、篩選、並遠渡重洋運送過來的。我們與貴都督府簽訂的,是明確的勞務分包契約,我們提供符合要求的、受過基礎訓練的工匠隊伍,貴方支付報酬。契約里,並未授權貴方可以直接插手我們內部的人事與福利管理。」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上質問的意味:「而現在,貴方在沒有事先通知、更沒有協商的情況下,直接扣押我方委任的工頭,宣布「接管』那三百名工匠。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公然踐踏契約精神,侵犯我公司的合法財產,在這些工匠償清債務前,他們的勞動權就是我們的財產!」

  范霍夫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目光逼視著王平安:「王大人,這件事情,如果傳到新阿姆斯特丹、波士頓,傳到倫敦、巴黎,還有哪個歐羅巴的商人、公司,敢放心地與你們殷洲都護府做生意?你們這是在破壞整個新大陸的商業基礎!如果貴方不能給出合理解釋並立即糾正,我將不得不向貴國總理大臣府,甚至元首府,提出正式抗議!荷蘭與民朝三十年和平通商的友誼,不應毀於這樣卑劣的背信行為!」


  「卑劣?背信?」一直強忍怒火的孔秀終於拍案而起,臉色漲紅。

  他從隨身攜帶的厚牛皮公文包里,猛地抽出一疊文件,重重摔在范霍夫面前的桌面上,紙張嘩啦作響。「范霍夫先生!請你在談論信用和原則之前,先看看這些是什麼!」

  孔秀憤怒道:「這是過去三個月,我們按合同規定,撥付給那三百工匠的給養物資清單副本!還有這是我們從工匠營地里搜出來的、你們實際發放的可憐記錄!更有我們從黑市上追回的、印著都護府物資編號的牛肉罐頭和工作服!」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清單:「看清楚!合同規定每個工匠,每日配給一斤牛肉,麵粉三斤,蔬菜一斤!還有柑橘或蘋果飯後水果補充營養,每個季節發放耐磨工服兩套!靴子兩雙,還有預防壞血病和熱帶疾病的磺胺粉、青黴素針劑儲備!」

  孔秀猛地翻開另一本薄薄的,那是從被扣押的荷蘭工頭住處搜出的私帳:「可你們是怎麼做的?牛肉剋扣大半,換成劣質的豆餅和發霉的鹹魚!麵粉摻入木薯粉和麩皮!蔬菜?幾乎不見!水果?那是工頭們自己享用的奢侈品!工服?大部分被你們轉手賣給了北邊英格蘭人的種植園!藥品……藥品!」說到這裡,孔秀眼眶發紅,聲音嘶啞:「那些救命的磺胺、青黴素,你們也敢動!就因為我們核查物資時,發現三個因瘧疾和傷口潰爛死去的工匠,可我們明明撥付了足量的藥品,按理來說,他們的病是可以治好的。

  結果他們卻因病而亡。我們工匠司去查才知道,全被你們工頭私下倒賣到了東海岸。

  你們這不是在管理工匠,這是在喝人血,你們是在用慢刀子殺人,用他們的骨頭榨油!」

  他怒視著范霍夫:「范霍夫先生,你們荷蘭的「商人精神』,就是這樣的嗎?連地主老財都知道要讓長工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你們呢?讓工匠們餓著肚子、穿著破爛、生了病只能等死,然後去修築要求極高的鐵路路基和橋樑?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殷洲鐵路網規劃得到通過之後,就需要大量的工匠來修築鐵路,而在新大陸,漢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產業,一年賺上百元可謂是輕輕鬆鬆,他們自然不願意去做辛苦的鐵路工匠事情。

  當地人家產不如漢人,但他們自由懶散慣了,不喜歡去工地,他們更喜歡給蒙古人打工放牧,不是合格的鐵路工匠。

  雖然也有剛移民到新大陸的朝鮮人,日本人能當鐵路工匠,但他們數量太少了,而在東海岸荷蘭人,法蘭西人,英格蘭人看到了商機。

  要知道30年戰爭打爛了整個歐洲中部,後面英格蘭內戰再起,西班牙發生農內戰,以至於整個西歐也處於動亂當中,於是前往新大陸的歐洲人越來越多。

  但這些平民根本沒有錢,只能成為契約奴來到了新大陸,他們大部分都在東海岸開荒,民朝科技發展帶動全球的科技進步,歐羅巴可以用更廉價的運輸成本,把人口運輸到東海岸。

  當殷洲運河開通之後,全新的三角貿易形成,歐洲的海商把人口運輸到新大陸,再從新大陸裝上棉花,菸草,咖啡豆等貨物,前往東方,再從東方裝滿鐵器,各種機械,奢侈品返回故鄉,因為兩大運河的開通,這條全球的海上貿易網絡,節省了20000km的行程,這道三角貿易線利潤大增,歐羅巴的殖民者更加缺乏勞動力來開荒,所以他們更願意運輸勞動力來到新大陸。

  當殷洲都護府招募鐵路工價,一個月給15元,這麼高的價格,吸引了各國的東印度公司,一個工匠半年就能讓他們回本,剩下的就是純利潤了。

  各國東印度公司看到了商機,他們組建工程隊,把新移民帶到望漢城,幫助殷洲都護府修築鐵路。殷洲都督府本就缺少勞動力,現在有踏實肯乾的歐羅巴勞動力,雙方一拍即合,簽訂了工程協議。但荷蘭人太貪婪了,剋扣其他物資也就算了,連牛肉都剋扣,在新大陸,牛肉是能作為主食用的。這片大陸幾千萬頭野牛,吃了30年時間,數量居然沒減少多少,甚至因為有蒙古人放牧,改善牧場,野牛的數量隱隱有上漲的趨勢。

  數量多了,價格自然就下降,現在新大陸牛肉的價格是和麵粉相當,可以說是最廉價的肉類,就這也要剋扣。

  范霍夫卻沒有尷尬的表情,他們也沒想到賽里斯人給了如此豐厚的工錢。後勤補給給的如此充足。每個工匠有定額的一斤牛肉,三斤麵粉等主食蔬菜,甚至連飯後水果每天還有一斤。每隔三個月會發三套的工作服,各種福利待遇可以說是直接拉滿。

  東印度公司管理工程隊的管事,哪能看到這樣財富就這樣白花花的從自己手中溜走。

  於是他用自己的權限剋扣了工匠的食物,牛肉麵粉,蔬菜都剋扣了一半,衣服也轉賣了一大半。賣給了東海岸的各殖民地總督府。


  尤其是磺胺,青黴素這些藥,現在在西方也沒有山寨出來,所以這兩種藥品在西方的價格極其高昂,這些藥品被這些工頭沒收,這才導致了有三個工匠因病沒有得到及時救,治病死了。

  孔秀這才知道了這件事情,而後就查覺出了這個貪腐案。殷洲都督府當初讓各國承包工程,就是因為他們語言相通,能夠更好的管理。卻也沒想到荷蘭人會連自己人都坑。

  孔秀當即抓住了荷蘭人的工頭,剝奪了荷蘭東印公司管理權限。

  「孔主事,你的情緒我理解,但請分清界限。」范霍夫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將這些「債務勞工』從歐洲運到大西洋,安置在望漢城,每個人頭的成本,前期投入何止百元?

  他們與公司簽的是債務契約,用勞動償還旅費和生活費,這在歐羅巴是通行百年的慣例。公司有權在契約範圍內。合理安排其生活開銷以抵扣債務。

  我們完成了貴方要求的土方和路基工程進度,這符合契約主條款。至於內部如何管理勞工、如何控制成本以儘快收回投資,那是我們公司的內部事務。貴方撥付的物資,可視為工程款的一部分,我們自然有權進行「再分配』以平衡收支。」

  「內部事務?再分配?」孔秀氣得幾乎要笑出來,「剋扣口糧致人餓死,倒賣藥品致人病死,這叫「合理』安排?這叫「內部事務』?在我們民朝,這叫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這叫貪污瀆職,夠得上絞刑!」「荷蘭東印度公司是他們的債主,他們每個人都欠我們工資上百元。用你們賽里斯人的話來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夠了。」

  一直沉默聆聽的王平安終於開口道:「范霍夫先生,這裡是殷洲,是望漢城,不是你們荷蘭,我們賽里斯還有句老話,入鄉隨俗。

  踏上這片土地,無論何人,無論所為何事,首要遵循我《大同律》及殷洲都護府頒布的各項法令。」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范霍夫身上:「你所說的「歐羅巴百年慣例』、「債務勞工』,在我朝律法中,有一個更明確的稱呼一一「奴工制』。

  此法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被明文廢止。凡有以債務或其他形式,實質限制人身自由、強迫勞動、嚴重侵害基本生存權者,皆以奴工論處。涉事主犯,最高可判終身苦役;涉事公司,罰沒資產,吊銷商牌。」王平安繼續道:「那三百工匠,自踏上我殷洲碼頭起,便應受我朝律法保護。你們與其簽訂的所謂「債務契約』,在剋扣基本生存物資、倒賣救命藥品的那一刻起,就已自動失效,並構成了犯罪事實。我們扣押工頭,是依法拘捕嫌犯,接管工匠,是解救受害人,保障他們的基本生存與勞動權益。」

  他走到范霍夫面前,微微俯身嚴厲道:「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以「公司代表』的身份與我說話,而沒有因為涉嫌組織奴工、過失致死而被拘押,已經是看在我們雙方三十年商貿往來、以及貴公司在此事上或存在的「上層失察』情分上了。」

  王平安直起身道:「那三百工匠,自即日起,正式由我工匠司直轄管理。他們過往的所謂「債務』,一筆勾銷。他們將成為我殷洲鐵路的正式僱傭工人,享受與其他工人同等的工錢、伙食、衣物及醫療保障。他們可以選擇在合同期滿後留下,成為殷洲自由民,也可以攢夠錢後,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強迫勞動!」聽到這個詞范霍夫也感到一陣頭疼,荷蘭東印度公司想把更多的貨物賣到東方,但這條法律是他們最大的限制,到現在整個歐羅巴大陸能把本國貨物賣到東方的,也只有西班牙人和英格蘭人,這條法令是最大的攔路石。

  「現在,」王平安坐回主位,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盞道:「范霍夫先生,你可以選擇接受這個安排,並在未來以更合規的方式參與殷洲的建設。也可以選擇你的「抗議』路徑。

  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此事以你方才威脅的方式公開化、擴大化,我們將不得不依法全面審查貴公司在新大陸的所有業務,並向母國提交正式照會。屆時,損失恐怕就不止這三百名工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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