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二次西遊，但這次是傳經
大同歷四十二年（1664年）九月四日，日本本州島東南海域上空。
「鯤鵬五號」如同一隻優雅的銀色巨鯨，靜靜滑翔在數千米高的雲海之上。陽光穿透圓弧形的觀景窗，在鋪設著柚木地板、裝飾著黃銅燈具與皮質座椅的客艙內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裡沒有蒸汽輪船永不停息的震顫與鍋爐的悶響，只有兩經過精心隔音處理的汽油發動機傳來平穩、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巨獸安詳的心跳。
「快到日本了。」飛艇上的徐紹看著逐漸出現的海岸線道。
他的環球航行本應該早就開始，但偏偏這段時間，整個民朝的熱點都被聯軍和莫臥兒帝國的戰爭承包了。大家都在關注這場天竺的戰爭，自然不會有人多少人關注環球旅行。
偏偏徐紹這套環球旅行本來就是為了宣傳飛艇，沒有熱度還怎麼宣傳？
於是他不得不拖延時間，等這場戰爭大局已定的時候，才開始宣傳自己這趟環球航行，所以航行的時間才拖到了7月份。
金聖歎放下手中的報紙，也湊到窗邊仔細辨認著。「真是日本！從京城起飛算起，這才飛了一天多時間。」
他掏出懷表核對，飛行了27個小時。他難以置信地搖頭道：「若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先要坐火車去天津衛，即便趕上最快的郵輪，順風順水也得四天以上，還得祈禱別在津輕海峽遇上壞天氣。這簡直是縮地成寸！」
環球旅行開始之後，金聖歎和高登就要一起經歷這趟旅行。本來徐紹不想答應的，畢竟兩人的年歲已經大了，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可耽擱不起。
但金聖歎兩人就表示這樣的大事，要有人記錄，我們兩人就是最好的記者，而且我們身體健康的很，坐飛艇哪裡會出事。
徐紹想了想也覺得這事情需要有兩位大記者來宣傳，而且飛艇的後勤人員當中也有大夫，兩位老爺子的身體非常健康，飛艇也不像船隻那樣顛簸，於是就把兩人也加入了環球航行的隊列當中。
徐紹角帶著創造者特有的自豪道：「這便是飛艇相較於船舶最直觀的優勢：直線、無視海況、持續高速，可以做到點對點的航行，而且行程極其舒適。」
高登深有感觸地點頭，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此言不虛！老夫當年乘船南下呂宋，那三天三夜的暈眩嘔吐，至今想起胃裡仍覺翻江倒海。在這飛艇上，竟能安坐讀書、品茶，觀雲海萬象，如履平地。單論旅行的舒適與尊嚴，飛艇已勝出輪船何止一籌。」
「所以，」徐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藍天語氣篤定道：「未來的長途客運，尤其是跨洋、跨山嶽的快捷通道，天空必占一席之地。飛行出行會成為官員、商賈、乃至尋常富足之人出行的一個選項。」這個時候金聖歎看到大同報上介紹莫臥兒帝國少寡婦的習俗，不由的搖頭道：「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這莫臥兒更黑，圖人錢財也要害人性命。」
高登聞言掃過報紙了解情況，也不由得苦笑道：「這都不能算是兩個不同的國家了，而是兩個不同的文明，但他們用的手段又是何其相似。」
徐紹看了看報紙，上面的報導他早就看過。
「兩位叔叔，這算什麼，哪怕是2萬里之外的歐羅巴大陸，他們也有燒巫女的習性，但如果他們燒的真是巫女，又豈是區區凡人可以抓住的。不過是找藉口侵吞別人的家產而已。」
金聖歎與高登聞言不由的嘆息。
徐紹安慰兩人道：「好在我大同社去了天竺大陸，現在已經制定了法令，不允許再燒寡婦，據說為了執行這條法律，已經槍斃了上百土豪。」
不過他也苦惱道：「莫臥兒人太不經打了，要不然我的飛艇應該在戰場上大顯神威的？」
最開始徐紹有點氣憤，這場戰爭搶奪了飛艇的熱度，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蹭熱度的方法，本來打算派遣五艘鯤鵬級的飛艇去戰場，不管是做偵查還是做轟炸，都是一個很好宣傳的熱點。
但偏偏莫臥兒人太不經打了，這場戰爭雖然持續了半年。
但真正交手的卻只有蘇特拉城的那三天時間，後面民朝開始勢如破竹，橫掃四周城池。當地莫臥兒百姓也幫助聯軍進攻莫臥兒軍隊，幫忙運輸後勤物資，甚至連戰區都敢過去，勇猛的讓人不敢相信。他的飛艇還沒趕到戰場，這場大戰就結束了，以至於他想蹭熱度都蹭不上。
艙內一時沉默，只有發動機的平穩轟鳴。
金聖歎撚鬚微笑：「阿紹，焉知非福？戰爭之光固然耀目，但其性暴烈無常，易染血火之氣。飛艇此物，依老夫看，其真正神妙，在於航運溝通四海。
「先生高見。」徐紹點頭，臉上陰霾掃去大半，露出一絲真正的欣慰，「所幸，東邊不亮西邊亮，到是讓我清空了一些即將要退役的小飛艇。」
民朝關注的重心雖然在莫臥兒戰死，但准格爾的內戰也牽動民朝的高層心神，自從僧格戰死之後，准格爾再無英雄。
他們內戰一年多，沒有完成整合，反而把這場戰爭打成了爛泥坑，羅剎人乘機收復失地不說，還開始攻占准格爾在裏海四周的土地。
面對這種情況，民朝高層人物不能放任准格爾人繼續這樣內亂下去了，於是把在拉薩的葛爾丹招來，給了他一些錢財和武器裝備，支持他回到准格爾，結束當地的亂局。
葛爾丹不知從何處聽聞了飛艇，以重金訂購了一艘精衛級飛艇，並要求徐紹派出最好的機組協助。他倒不是看中了飛艇的戰爭用途，而是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宣傳工具。
當精衛號飛越雪山，抵達伊犁河谷預定地點的那日，葛爾丹做足了安排，他預先通告各部首領、喇嘛，稱將有「天神所賜瑞兆」降臨。
當那巨大的、繪有五彩祥雲和佛教法輪圖案的飛艇，沐浴著晨光，緩緩從雲端降下在草原上時，在場的所有牧民無不震懾，葛爾丹身著盛裝，從容從艇艙走出，牧民紛紛匍匐在地，口誦佛號，視之為活佛無邊法力召喚而來的「天空神舟」。
這一手「天神下凡」般的政治秀，將他「轉世法王」與「天命所歸」的形象瞬間推至頂峰。此舉勝過千軍萬馬。原本一盤散沙的準噶爾各部，在神跡下紛紛歸順，而其他准格爾的部落首領，喇嘛他們自然知道民朝的飛艇，但卻沒有拆穿葛爾丹的這一幕。
因為他們也厭倦了沒完沒了的內戰，更不要說還有羅剎國這個外來的強敵，吞噬他們的草場，這場內戰讓准格爾損失損失了1/3的領土，而且都是最肥沃的草場，這些部落首領已經難以繼續承受這種損失了。現在噶爾丹有民朝支持，又弄出了這樣的神跡，他們也順勢投靠了葛爾丹。
一時間葛爾丹勢力大增，半年時間他又分別擊敗了自己的哥哥車臣吉和卓特巴巴特爾，一統整個准格爾了。
而後葛爾丹帶領軍隊對羅剎人發達反擊，擊退了羅剎人。收復了不少失地。
靠著這套宗教宣傳和收復失地的運動，葛爾丹速建立威望，整合諸部，登上汗位。如今他在哈薩克草原上，休養生息，恢復元氣，與民朝西北商道貿易頻繁，倒是經營得有聲有色。
葛爾丹這套路為徐紹的飛艇打開了銷路，神跡還可以這樣玩。於是洛陽白馬寺、五山的高僧，認為飛艇可作「空中法會」、「迎請佛寶」的無上法器，更能彰顯佛法無邊。
龍虎山天師府、武當山紫霄宮的道長，覺得乘飛艇可「上感天庭」、「巡遊九州」，是舉行盛大齋醮科儀的絕佳平。
京城天主堂的神父，則看中飛艇能在盛大節日時凌空灑下「聖光」（花瓣或印經文的紙片），重現「聖靈降臨」般的震撼效果，只可惜被元首府拒絕了。他們只能用飛艇在其他國度傳教。
甚至連波斯，奧斯曼的阿匍也私下詢問，飛艇能否用於重大節日的「巡遊」或方便信眾遠途朝覲。尤其是尤其是即將西行前往天竺的高僧和道長，兩個教派分別訂購了10艘精衛級飛艇用於傳教。短短半年時間，精衛級的訂單已超過五十艘！預付款堆積如山。徐紹又用這些錢下了二十艘鯤鵬級的訂單。
只是讓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的飛艇軍事用途和貨運用途沒有展示出來，但是意外挖掘出了宗教用途。民朝占據蘇特拉城之後，廢除封建制度，尤其是他們的土地制度，把田地均給莫臥兒農戶。但此舉讓整個蘇特拉乃至天竺震怒，那些婆羅門，剎帝利老爺氣憤無比。
賽里斯人這群異族太他媽欺負人了，幾千年來，一直是他們慷慨大方的邀請外來的老爺們來一起統治賤民。
賽里斯人卻想拆了他們的，挖了他們的根基，把他們趕走，好讓他們來統治賤民，簡直豈有此理！於是四周剎帝利帶領自己的軍隊造反，一時間蘇特拉城烽煙四起，民朝均田的工作人員被殺戮，那些敢接受田地的達利特被燒死，被吊死，甚至其邦國的剎帝利也帶領軍隊前來支援，打算狠狠的教訓一番這些不識好歹賽里斯人。
但很短時間內莫臥兒的剎帝利集結了5萬多的大軍，浩浩蕩蕩的殺向蘇特拉城。
只可惜天竺剎帝利還是保留幾千年來戰鬥力差的傳統。被第一團擊潰，龐大的聯軍直接被鎮壓。而後聯軍趁機抄了這些剎帝利的家，把他們全部流放到南洲西海岸植樹造林。
這場對比懸殊的大戰直接打崩了天竺高層想要軍事鬥爭的想法。
這個時候婆羅門階層就登場了，天竺這幾千年來就沒打贏過幾次異族人，這也不是他們擅長的手段。但非暴力不合作卻是他們極其擅長的手段，婆羅門的僧侶動員自己的信徒，不允許他們接觸賽里斯人。即便是分了地，但也要這些人把地重新交出來，不然這些人就會受到信徒排擠，各種威脅恐嚇。同時天竺其他邦國的王公，在知道賽里斯人的政策後，也被嚇住了。
賽里斯人簡直是羅喉轉世，有他們做對比之後，奧朗澤布都顯得眉清目秀了，這位皇帝雖然也打壓他們，但好在大家在一個桌面上玩。不像賽里斯人，直接掀桌子，把他們掃地出門，換一個全新的玩法。於是原本蠢蠢欲動的王公成為了莫臥兒帝國最堅定的支持者，原本桀驁不馴的總督，又再一次趴到了奧朗澤布皇帝的腳下。莫臥兒帝國動盪的局勢，神奇的平復下來，帝國看上去又是堅不可摧，忠臣遍地，眾正盈朝。
李過面對這種問題也極其無奈，軍事衝突他還可以用軍隊解決，但這種不合作運動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不通當地的語言也不通習俗，更關鍵的是數量還很少，沒有了當地人的支持，他們任何政策都推行不下去。
聯軍高層商議一陣之後，決定用宗教來對付宗教，請元首府派遣少林寺，白馬寺，五山等高僧前往天竺傳教，要求他們以宣傳眾生平等為核心教義。用佛教來對付婆羅門教，用眾生平等的概念來瓦解種姓制度。
民朝的佛教高僧們接到這個任務，可謂是激動無比。
那可是天竺，當年高僧玄奘取經的地方，世尊釋迦摩尼誕生之地，佛教的創始源頭。
能在天竺建立寺廟傳播自己的經書，那是何等榮耀，只看大唐年間的玄奘高僧就知道，不但青史留名，甚至民間還流傳著西遊記的故事。
可以說從廟堂到市井，玄奘的大名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佛教幾千年來有如此聲望的，只此一人這些高僧們都懷著想成為第二個玄奘的想法，連夜開始修改經書，加大宣傳眾生平等的比例。新佛經寫出來之後，高僧們帶足了膘肥體壯的武僧門徒，又去民朝的武庫，購買大量的軍火改裝成法器，準備傳教。
而後在聽到葛爾丹的事跡，又花高價錢買了一艘飛艇，全副武裝西行天竺。
這個時候道教界的人士就不滿，傳教這種事情憑什麼不帶上他們，佛教有眾生平等的教義，他們道教更是支持信徒反抗暴政。
《太平經》，知道不？
張角，知道不？
連元首都為張角寫傳記，那句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在民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引導信徒反抗暴政，這種事情他們道教更加擅長。
天竺的百姓窩囊了幾千年了，需要有人引導他們反抗暴政。
於是在在龍虎山，武當山的天師請求下，元首府允許道教界也組團去天竺傳法。
於是就有了浩浩蕩蕩的傳法運動，6月份第一批高僧，道長登入天竺就和當地的婆羅門教，伊斯蘭教打的激烈。
兩個教派在大同軍的支持下，破廟伐山，建立寺院和道觀，搶奪信徒，短短三個月時間，就發展了幾十萬信徒。
現在的天竺可謂是異常火熱，四大教派打的天翻地覆，目前唯一的贏家就是徐紹，讓他的飛艇產業火了。
大同歷四十二年九月四日，下午，江戶上空。
隨著鯤鵬五號進一步降低高度，那座聞名遐邇的日本政治中心-一江戶城，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舷窗之下。徐紹起初滿懷期待，此刻卻不禁微微蹙眉。
龐大的城市鋪陳在關東平原上，屋瓦連綿如灰黑色的海，規模確實驚人。然而，在他的眼中，這座城的質地卻與它的名聲不甚相符。
「這便是江戶？」他語氣難掩失望道：「除了面積大些，人口多了一點，格局氣象，倒像是我國內陸一個繁盛些的縣城。
你們看高樓寥寥無幾，大部分還在修築。天際線平緩得如同水波，連像樣的鋼鐵框架建築都難尋覓。日本在藩國中不算弱，其都城竟～～如此樸實無華。」
是的，樸實無華已經是徐紹能想到最好的詞了。
金聖歎聞言撚鬚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江戶的街道：「阿紹，你這可是站在雲端看凡塵了。須知江戶能有今日這般規整模樣，已經有我朝「大同二十年』前後風貌，道路橫平豎直，分區明晰，工業區也初具規模，這在萬國之中，已屬難能可貴。」
高登放下望遠鏡，接過話頭道：「阿紹，你還是年輕一些，走的地方少了一些，被京城拔高了眼界。須知道，像京城那般的奇觀城市，集全球之人力物力、匯三十年科技爆發之精華，普天之下，僅此一座。
江戶之規模、人口、整潔度，放在南洋，南中，甚至天竺都是大都會，其治理水平，更非尋常國家可比。
在你看來像鄉下地方，但對很多其他國家而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大都市，甚至這座城市已經比很多國家的人口都要多了。」
徐紹並非倨傲之人，聽兩位前輩點拔拱手道：「兩位先生說的是，是我眼高手低，以己度人了。」飛艇緩緩降至百米高度，如同一個移動的空中觀景。下方的城市細節纖毫畢現，江戶城就像把他們帶入了20年前的民朝。
街巷間流動的人潮，無論士農工商，大多穿著藏藍、深灰或淺褐色的大同服，款式統一而略顯板正，正是民朝二十年前流行的樣式，色彩樸素，少有紋飾，現在價格低廉，衣服耐磨，適用性強，不容易髒。城市裡的市民大部分騎著自行車，三輪車，可謂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有少量的電車不時穿梭。街道上還有帶著兩根辮子的電力公交車，車站附近擠滿了即將登車的市民
幾條主要大街旁，五六層的磚混樓房已是鶴立雞群，更多的輔路與小巷兩側，是一兩層高的木構町屋，甚至還能看見片片魚鱗般的傳統瓦頂。
而在城市邊緣，一片集中的工業區正噴吐著滾滾濃煙，無數煙囪如森林般豎起，將工業的痕跡粗暴地印在天空，再被海風吹向江戶。
「時光荏苒啊！」高登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不禁慨嘆，「見此江戶，如見我朝二十年前之舊影。身在其中時，只覺日新月異，墓然回首，與舊時一比，方知這三十年，真是換了人間，改天換地。」在他這一生當中，在民朝的前30年天下幾乎沒什麼變化。後三十年，變化才是他人生當中的常態。只是他身處其中並不感覺。而現在看到了這江戶城有了強烈的對比。他才發現，民朝這30年的發展可謂是改天換地。
與此同時，「鯤鵬五號」這前所未有的造物，正在江戶城投下巨大的心理陰影與驚奇。艇長超一百五十米，直徑逾三十米，徐紹別出心裁地在銀白色蒙皮上繪製的藍鯨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使它看起來完全就是一頭翱翔於天際的巨鯨。
對於絕大多數江戶市民而言，這無異於神魔降臨。許多人當街匍匐，向著「天神坐騎」或「大鯨様」叩首不止，口中念念有詞。
更多人則是驚恐萬狀，以為妖怪襲城，婦孺尖叫著躲入屋內，男人則拿起竹竿、農具，緊張地仰望天空。一時間，這座秩序井然的城市陷入了短暫的、由認知衝擊帶來的混亂。
混亂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半個時辰後，設置在主要街口的公共廣播喇叭里，傳出了反覆播放的、帶著明顯官腔的日語通告：「各位市民，無需恐慌！空中之物並非妖異，乃上國民朝之「飛艇』，是友邦來訪之機械造物！各位市民，無需恐慌……」
「各位市民，無需恐慌！空中之物並非妖異，乃上國民朝之「飛艇』，是友邦來訪之機械造物！各位市民，無需恐慌……」
而那些曾遊學或經商於民朝、見識過飛艇雛形的人開始向周圍人解釋。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
膽大的孩童衝出家門，在街巷裡追逐著飛艇緩慢移動的影子，發出興奮的尖叫與歡呼。飛艇掠過的街道兩側，窗戶紛紛打開，無數張充滿驚奇的面孔探出來。
「鯤鵬五號」最終穩穩地降落在江戶城外一片預先清理出的平坦郊野。
江戶知府丹羽秀早已率員在此等候。這位深知民朝來客分量的地方官，態度恭謹有加，當看到金聖歎，高登兩人更是驚喜，兩人是名士，在日本也是大名鼎鼎，丹羽秀態度極其謙卑與高登兩人交流。讓徐紹有些意外的是，迎接隊伍中竟混雜著好幾位熟面孔皆是民朝元勛之後。
為首一人，正是元老馬戰的幼子馬青山。他一身質料考究的官員服，顯得精明幹練。馬戰算是元老當中年紀比較大的，早在10年前就退休了。
他的長子在印加國做都督，次子在遼東做知府，三子馬青雲在河套地區是農場的廠長。
馬青山是最年輕的一個兒子，今年不過20出頭，所以極盡受到寵愛，不但從小被馬戰帶大。他不喜歡官場，認為限制太大，過的不自在，馬戰就把自己的功臣年金交給他，讓他做起了買賣，在馬戰退休之後，經商的限制少了，馬青山的買賣便越做越大。
他專門經營日本的業務。靠著民朝原本的關係，他把一些二手淘汰的機械，賣到日本的工廠當，這份國際貿易利潤極高。這些年下來，積累下來，馬青山的家產也突破了百萬了。
一見面他的目光就粘在了龐大的「鯤鵬五號」上，嘖嘖稱奇道：「紹哥！你這大寶貝，也太威風了！在天上這麼一飛，什麼千里馬、跑車都成了土坷垃！也弄一艘給兄弟我撐撐場面怎麼樣？」
徐紹與馬青山相熟，知他脾性，笑道：「青山有興趣？這是最新的鯤鵬級飛艇，載重、航程，乃至安全性能都是一流。你要真想要，給你個兄弟價，七折，三十五萬銀元，去京城領。」
「三十五萬！」馬青山尚未答話，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已失聲驚呼。這價格顯然超出了他們的想像。馬青山臉上也掠過一絲尷尬，他雖靠著父親餘蔭與人脈，在日本、朝鮮做機械進出口貿易，幾年間攢下百萬身家，但讓他一下子拿出超過三分之一流動資產購買這「天上的玩意兒」，即便心癢難耐，也得掂量掂量實際用處與回報。
馬青山身後這群年輕人，徐紹也大多認得，多是當年東江鎮系統出身的元老子弟，如李九成等人的後裔。這個團體在民朝體系中崛起較晚，勢力多盤踞在遼東、朝鮮、日本一線。
他們中少數人經營實業，在朝鮮，日本開了紡織廠，機械廠的，但更多人如同馬青山一樣，更青睞利用跨國的信息差與渠道特權，將民朝的過剩或淘汰工業品，從二手紡織機到退役的小型蒸汽機，拖拉機，藥品，發電設備等等產品轉賣到日本等地，利潤豐厚且周轉較快。飛艇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令人咋舌的昂貴奇觀，而非可以納入現有生意模式的「貨品」。
馬青山打了個哈哈，巧妙轉移了話題，熱情地邀請徐紹一行人入城，說要為其接風洗塵。徐紹笑著應允。
「鯤鵬五號」如同一隻優雅的銀色巨鯨，靜靜滑翔在數千米高的雲海之上。陽光穿透圓弧形的觀景窗，在鋪設著柚木地板、裝飾著黃銅燈具與皮質座椅的客艙內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裡沒有蒸汽輪船永不停息的震顫與鍋爐的悶響，只有兩經過精心隔音處理的汽油發動機傳來平穩、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巨獸安詳的心跳。
「快到日本了。」飛艇上的徐紹看著逐漸出現的海岸線道。
他的環球航行本應該早就開始，但偏偏這段時間，整個民朝的熱點都被聯軍和莫臥兒帝國的戰爭承包了。大家都在關注這場天竺的戰爭，自然不會有人多少人關注環球旅行。
偏偏徐紹這套環球旅行本來就是為了宣傳飛艇，沒有熱度還怎麼宣傳？
於是他不得不拖延時間，等這場戰爭大局已定的時候，才開始宣傳自己這趟環球航行，所以航行的時間才拖到了7月份。
金聖歎放下手中的報紙，也湊到窗邊仔細辨認著。「真是日本！從京城起飛算起，這才飛了一天多時間。」
他掏出懷表核對，飛行了27個小時。他難以置信地搖頭道：「若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先要坐火車去天津衛，即便趕上最快的郵輪，順風順水也得四天以上，還得祈禱別在津輕海峽遇上壞天氣。這簡直是縮地成寸！」
環球旅行開始之後，金聖歎和高登就要一起經歷這趟旅行。本來徐紹不想答應的，畢竟兩人的年歲已經大了，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可耽擱不起。
但金聖歎兩人就表示這樣的大事，要有人記錄，我們兩人就是最好的記者，而且我們身體健康的很，坐飛艇哪裡會出事。
徐紹想了想也覺得這事情需要有兩位大記者來宣傳，而且飛艇的後勤人員當中也有大夫，兩位老爺子的身體非常健康，飛艇也不像船隻那樣顛簸，於是就把兩人也加入了環球航行的隊列當中。
徐紹角帶著創造者特有的自豪道：「這便是飛艇相較於船舶最直觀的優勢：直線、無視海況、持續高速，可以做到點對點的航行，而且行程極其舒適。」
高登深有感觸地點頭，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此言不虛！老夫當年乘船南下呂宋，那三天三夜的暈眩嘔吐，至今想起胃裡仍覺翻江倒海。在這飛艇上，竟能安坐讀書、品茶，觀雲海萬象，如履平地。單論旅行的舒適與尊嚴，飛艇已勝出輪船何止一籌。」
「所以，」徐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藍天語氣篤定道：「未來的長途客運，尤其是跨洋、跨山嶽的快捷通道，天空必占一席之地。飛行出行會成為官員、商賈、乃至尋常富足之人出行的一個選項。」這個時候金聖歎看到大同報上介紹莫臥兒帝國少寡婦的習俗，不由的搖頭道：「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這莫臥兒更黑，圖人錢財也要害人性命。」
高登聞言掃過報紙了解情況，也不由得苦笑道：「這都不能算是兩個不同的國家了，而是兩個不同的文明，但他們用的手段又是何其相似。」
徐紹看了看報紙，上面的報導他早就看過。
「兩位叔叔，這算什麼，哪怕是2萬里之外的歐羅巴大陸，他們也有燒巫女的習性，但如果他們燒的真是巫女，又豈是區區凡人可以抓住的。不過是找藉口侵吞別人的家產而已。」
金聖歎與高登聞言不由的嘆息。
徐紹安慰兩人道：「好在我大同社去了天竺大陸，現在已經制定了法令，不允許再燒寡婦，據說為了執行這條法律，已經槍斃了上百土豪。」
不過他也苦惱道：「莫臥兒人太不經打了，要不然我的飛艇應該在戰場上大顯神威的？」
最開始徐紹有點氣憤，這場戰爭搶奪了飛艇的熱度，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蹭熱度的方法，本來打算派遣五艘鯤鵬級的飛艇去戰場，不管是做偵查還是做轟炸，都是一個很好宣傳的熱點。
但偏偏莫臥兒人太不經打了，這場戰爭雖然持續了半年。
但真正交手的卻只有蘇特拉城的那三天時間，後面民朝開始勢如破竹，橫掃四周城池。當地莫臥兒百姓也幫助聯軍進攻莫臥兒軍隊，幫忙運輸後勤物資，甚至連戰區都敢過去，勇猛的讓人不敢相信。他的飛艇還沒趕到戰場，這場大戰就結束了，以至於他想蹭熱度都蹭不上。
艙內一時沉默，只有發動機的平穩轟鳴。
金聖歎撚鬚微笑：「阿紹，焉知非福？戰爭之光固然耀目，但其性暴烈無常，易染血火之氣。飛艇此物，依老夫看，其真正神妙，在於航運溝通四海。
「先生高見。」徐紹點頭，臉上陰霾掃去大半，露出一絲真正的欣慰，「所幸，東邊不亮西邊亮，到是讓我清空了一些即將要退役的小飛艇。」
民朝關注的重心雖然在莫臥兒戰死，但准格爾的內戰也牽動民朝的高層心神，自從僧格戰死之後，准格爾再無英雄。
他們內戰一年多，沒有完成整合，反而把這場戰爭打成了爛泥坑，羅剎人乘機收復失地不說，還開始攻占准格爾在裏海四周的土地。
面對這種情況，民朝高層人物不能放任准格爾人繼續這樣內亂下去了，於是把在拉薩的葛爾丹招來，給了他一些錢財和武器裝備，支持他回到准格爾，結束當地的亂局。
葛爾丹不知從何處聽聞了飛艇，以重金訂購了一艘精衛級飛艇，並要求徐紹派出最好的機組協助。他倒不是看中了飛艇的戰爭用途，而是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宣傳工具。
當精衛號飛越雪山，抵達伊犁河谷預定地點的那日，葛爾丹做足了安排，他預先通告各部首領、喇嘛，稱將有「天神所賜瑞兆」降臨。
當那巨大的、繪有五彩祥雲和佛教法輪圖案的飛艇，沐浴著晨光，緩緩從雲端降下在草原上時，在場的所有牧民無不震懾，葛爾丹身著盛裝，從容從艇艙走出，牧民紛紛匍匐在地，口誦佛號，視之為活佛無邊法力召喚而來的「天空神舟」。
這一手「天神下凡」般的政治秀，將他「轉世法王」與「天命所歸」的形象瞬間推至頂峰。此舉勝過千軍萬馬。原本一盤散沙的準噶爾各部，在神跡下紛紛歸順，而其他准格爾的部落首領，喇嘛他們自然知道民朝的飛艇，但卻沒有拆穿葛爾丹的這一幕。
因為他們也厭倦了沒完沒了的內戰，更不要說還有羅剎國這個外來的強敵，吞噬他們的草場，這場內戰讓准格爾損失損失了1/3的領土，而且都是最肥沃的草場，這些部落首領已經難以繼續承受這種損失了。現在噶爾丹有民朝支持，又弄出了這樣的神跡，他們也順勢投靠了葛爾丹。
一時間葛爾丹勢力大增，半年時間他又分別擊敗了自己的哥哥車臣吉和卓特巴巴特爾，一統整個准格爾了。
而後葛爾丹帶領軍隊對羅剎人發達反擊，擊退了羅剎人。收復了不少失地。
靠著這套宗教宣傳和收復失地的運動，葛爾丹速建立威望，整合諸部，登上汗位。如今他在哈薩克草原上，休養生息，恢復元氣，與民朝西北商道貿易頻繁，倒是經營得有聲有色。
葛爾丹這套路為徐紹的飛艇打開了銷路，神跡還可以這樣玩。於是洛陽白馬寺、五山的高僧，認為飛艇可作「空中法會」、「迎請佛寶」的無上法器，更能彰顯佛法無邊。
龍虎山天師府、武當山紫霄宮的道長，覺得乘飛艇可「上感天庭」、「巡遊九州」，是舉行盛大齋醮科儀的絕佳平。
京城天主堂的神父，則看中飛艇能在盛大節日時凌空灑下「聖光」（花瓣或印經文的紙片），重現「聖靈降臨」般的震撼效果，只可惜被元首府拒絕了。他們只能用飛艇在其他國度傳教。
甚至連波斯，奧斯曼的阿匍也私下詢問，飛艇能否用於重大節日的「巡遊」或方便信眾遠途朝覲。尤其是尤其是即將西行前往天竺的高僧和道長，兩個教派分別訂購了10艘精衛級飛艇用於傳教。短短半年時間，精衛級的訂單已超過五十艘！預付款堆積如山。徐紹又用這些錢下了二十艘鯤鵬級的訂單。
只是讓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的飛艇軍事用途和貨運用途沒有展示出來，但是意外挖掘出了宗教用途。民朝占據蘇特拉城之後，廢除封建制度，尤其是他們的土地制度，把田地均給莫臥兒農戶。但此舉讓整個蘇特拉乃至天竺震怒，那些婆羅門，剎帝利老爺氣憤無比。
賽里斯人這群異族太他媽欺負人了，幾千年來，一直是他們慷慨大方的邀請外來的老爺們來一起統治賤民。
賽里斯人卻想拆了他們的，挖了他們的根基，把他們趕走，好讓他們來統治賤民，簡直豈有此理！於是四周剎帝利帶領自己的軍隊造反，一時間蘇特拉城烽煙四起，民朝均田的工作人員被殺戮，那些敢接受田地的達利特被燒死，被吊死，甚至其邦國的剎帝利也帶領軍隊前來支援，打算狠狠的教訓一番這些不識好歹賽里斯人。
但很短時間內莫臥兒的剎帝利集結了5萬多的大軍，浩浩蕩蕩的殺向蘇特拉城。
只可惜天竺剎帝利還是保留幾千年來戰鬥力差的傳統。被第一團擊潰，龐大的聯軍直接被鎮壓。而後聯軍趁機抄了這些剎帝利的家，把他們全部流放到南洲西海岸植樹造林。
這場對比懸殊的大戰直接打崩了天竺高層想要軍事鬥爭的想法。
這個時候婆羅門階層就登場了，天竺這幾千年來就沒打贏過幾次異族人，這也不是他們擅長的手段。但非暴力不合作卻是他們極其擅長的手段，婆羅門的僧侶動員自己的信徒，不允許他們接觸賽里斯人。即便是分了地，但也要這些人把地重新交出來，不然這些人就會受到信徒排擠，各種威脅恐嚇。同時天竺其他邦國的王公，在知道賽里斯人的政策後，也被嚇住了。
賽里斯人簡直是羅喉轉世，有他們做對比之後，奧朗澤布都顯得眉清目秀了，這位皇帝雖然也打壓他們，但好在大家在一個桌面上玩。不像賽里斯人，直接掀桌子，把他們掃地出門，換一個全新的玩法。於是原本蠢蠢欲動的王公成為了莫臥兒帝國最堅定的支持者，原本桀驁不馴的總督，又再一次趴到了奧朗澤布皇帝的腳下。莫臥兒帝國動盪的局勢，神奇的平復下來，帝國看上去又是堅不可摧，忠臣遍地，眾正盈朝。
李過面對這種問題也極其無奈，軍事衝突他還可以用軍隊解決，但這種不合作運動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不通當地的語言也不通習俗，更關鍵的是數量還很少，沒有了當地人的支持，他們任何政策都推行不下去。
聯軍高層商議一陣之後，決定用宗教來對付宗教，請元首府派遣少林寺，白馬寺，五山等高僧前往天竺傳教，要求他們以宣傳眾生平等為核心教義。用佛教來對付婆羅門教，用眾生平等的概念來瓦解種姓制度。
民朝的佛教高僧們接到這個任務，可謂是激動無比。
那可是天竺，當年高僧玄奘取經的地方，世尊釋迦摩尼誕生之地，佛教的創始源頭。
能在天竺建立寺廟傳播自己的經書，那是何等榮耀，只看大唐年間的玄奘高僧就知道，不但青史留名，甚至民間還流傳著西遊記的故事。
可以說從廟堂到市井，玄奘的大名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佛教幾千年來有如此聲望的，只此一人這些高僧們都懷著想成為第二個玄奘的想法，連夜開始修改經書，加大宣傳眾生平等的比例。新佛經寫出來之後，高僧們帶足了膘肥體壯的武僧門徒，又去民朝的武庫，購買大量的軍火改裝成法器，準備傳教。
而後在聽到葛爾丹的事跡，又花高價錢買了一艘飛艇，全副武裝西行天竺。
這個時候道教界的人士就不滿，傳教這種事情憑什麼不帶上他們，佛教有眾生平等的教義，他們道教更是支持信徒反抗暴政。
《太平經》，知道不？
張角，知道不？
連元首都為張角寫傳記，那句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在民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引導信徒反抗暴政，這種事情他們道教更加擅長。
天竺的百姓窩囊了幾千年了，需要有人引導他們反抗暴政。
於是在在龍虎山，武當山的天師請求下，元首府允許道教界也組團去天竺傳法。
於是就有了浩浩蕩蕩的傳法運動，6月份第一批高僧，道長登入天竺就和當地的婆羅門教，伊斯蘭教打的激烈。
兩個教派在大同軍的支持下，破廟伐山，建立寺院和道觀，搶奪信徒，短短三個月時間，就發展了幾十萬信徒。
現在的天竺可謂是異常火熱，四大教派打的天翻地覆，目前唯一的贏家就是徐紹，讓他的飛艇產業火了。
大同歷四十二年九月四日，下午，江戶上空。
隨著鯤鵬五號進一步降低高度，那座聞名遐邇的日本政治中心-一江戶城，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舷窗之下。徐紹起初滿懷期待，此刻卻不禁微微蹙眉。
龐大的城市鋪陳在關東平原上，屋瓦連綿如灰黑色的海，規模確實驚人。然而，在他的眼中，這座城的質地卻與它的名聲不甚相符。
「這便是江戶？」他語氣難掩失望道：「除了面積大些，人口多了一點，格局氣象，倒像是我國內陸一個繁盛些的縣城。
你們看高樓寥寥無幾，大部分還在修築。天際線平緩得如同水波，連像樣的鋼鐵框架建築都難尋覓。日本在藩國中不算弱，其都城竟～～如此樸實無華。」
是的，樸實無華已經是徐紹能想到最好的詞了。
金聖歎聞言撚鬚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江戶的街道：「阿紹，你這可是站在雲端看凡塵了。須知江戶能有今日這般規整模樣，已經有我朝「大同二十年』前後風貌，道路橫平豎直，分區明晰，工業區也初具規模，這在萬國之中，已屬難能可貴。」
高登放下望遠鏡，接過話頭道：「阿紹，你還是年輕一些，走的地方少了一些，被京城拔高了眼界。須知道，像京城那般的奇觀城市，集全球之人力物力、匯三十年科技爆發之精華，普天之下，僅此一座。
江戶之規模、人口、整潔度，放在南洋，南中，甚至天竺都是大都會，其治理水平，更非尋常國家可比。
在你看來像鄉下地方，但對很多其他國家而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大都市，甚至這座城市已經比很多國家的人口都要多了。」
徐紹並非倨傲之人，聽兩位前輩點拔拱手道：「兩位先生說的是，是我眼高手低，以己度人了。」飛艇緩緩降至百米高度，如同一個移動的空中觀景。下方的城市細節纖毫畢現，江戶城就像把他們帶入了20年前的民朝。
街巷間流動的人潮，無論士農工商，大多穿著藏藍、深灰或淺褐色的大同服，款式統一而略顯板正，正是民朝二十年前流行的樣式，色彩樸素，少有紋飾，現在價格低廉，衣服耐磨，適用性強，不容易髒。城市裡的市民大部分騎著自行車，三輪車，可謂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有少量的電車不時穿梭。街道上還有帶著兩根辮子的電力公交車，車站附近擠滿了即將登車的市民
幾條主要大街旁，五六層的磚混樓房已是鶴立雞群，更多的輔路與小巷兩側，是一兩層高的木構町屋，甚至還能看見片片魚鱗般的傳統瓦頂。
而在城市邊緣，一片集中的工業區正噴吐著滾滾濃煙，無數煙囪如森林般豎起，將工業的痕跡粗暴地印在天空，再被海風吹向江戶。
「時光荏苒啊！」高登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不禁慨嘆，「見此江戶，如見我朝二十年前之舊影。身在其中時，只覺日新月異，墓然回首，與舊時一比，方知這三十年，真是換了人間，改天換地。」在他這一生當中，在民朝的前30年天下幾乎沒什麼變化。後三十年，變化才是他人生當中的常態。只是他身處其中並不感覺。而現在看到了這江戶城有了強烈的對比。他才發現，民朝這30年的發展可謂是改天換地。
與此同時，「鯤鵬五號」這前所未有的造物，正在江戶城投下巨大的心理陰影與驚奇。艇長超一百五十米，直徑逾三十米，徐紹別出心裁地在銀白色蒙皮上繪製的藍鯨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使它看起來完全就是一頭翱翔於天際的巨鯨。
對於絕大多數江戶市民而言，這無異於神魔降臨。許多人當街匍匐，向著「天神坐騎」或「大鯨様」叩首不止，口中念念有詞。
更多人則是驚恐萬狀，以為妖怪襲城，婦孺尖叫著躲入屋內，男人則拿起竹竿、農具，緊張地仰望天空。一時間，這座秩序井然的城市陷入了短暫的、由認知衝擊帶來的混亂。
混亂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半個時辰後，設置在主要街口的公共廣播喇叭里，傳出了反覆播放的、帶著明顯官腔的日語通告：「各位市民，無需恐慌！空中之物並非妖異，乃上國民朝之「飛艇』，是友邦來訪之機械造物！各位市民，無需恐慌……」
「各位市民，無需恐慌！空中之物並非妖異，乃上國民朝之「飛艇』，是友邦來訪之機械造物！各位市民，無需恐慌……」
而那些曾遊學或經商於民朝、見識過飛艇雛形的人開始向周圍人解釋。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
膽大的孩童衝出家門，在街巷裡追逐著飛艇緩慢移動的影子，發出興奮的尖叫與歡呼。飛艇掠過的街道兩側，窗戶紛紛打開，無數張充滿驚奇的面孔探出來。
「鯤鵬五號」最終穩穩地降落在江戶城外一片預先清理出的平坦郊野。
江戶知府丹羽秀早已率員在此等候。這位深知民朝來客分量的地方官，態度恭謹有加，當看到金聖歎，高登兩人更是驚喜，兩人是名士，在日本也是大名鼎鼎，丹羽秀態度極其謙卑與高登兩人交流。讓徐紹有些意外的是，迎接隊伍中竟混雜著好幾位熟面孔皆是民朝元勛之後。
為首一人，正是元老馬戰的幼子馬青山。他一身質料考究的官員服，顯得精明幹練。馬戰算是元老當中年紀比較大的，早在10年前就退休了。
他的長子在印加國做都督，次子在遼東做知府，三子馬青雲在河套地區是農場的廠長。
馬青山是最年輕的一個兒子，今年不過20出頭，所以極盡受到寵愛，不但從小被馬戰帶大。他不喜歡官場，認為限制太大，過的不自在，馬戰就把自己的功臣年金交給他，讓他做起了買賣，在馬戰退休之後，經商的限制少了，馬青山的買賣便越做越大。
他專門經營日本的業務。靠著民朝原本的關係，他把一些二手淘汰的機械，賣到日本的工廠當，這份國際貿易利潤極高。這些年下來，積累下來，馬青山的家產也突破了百萬了。
一見面他的目光就粘在了龐大的「鯤鵬五號」上，嘖嘖稱奇道：「紹哥！你這大寶貝，也太威風了！在天上這麼一飛，什麼千里馬、跑車都成了土坷垃！也弄一艘給兄弟我撐撐場面怎麼樣？」
徐紹與馬青山相熟，知他脾性，笑道：「青山有興趣？這是最新的鯤鵬級飛艇，載重、航程，乃至安全性能都是一流。你要真想要，給你個兄弟價，七折，三十五萬銀元，去京城領。」
「三十五萬！」馬青山尚未答話，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已失聲驚呼。這價格顯然超出了他們的想像。馬青山臉上也掠過一絲尷尬，他雖靠著父親餘蔭與人脈，在日本、朝鮮做機械進出口貿易，幾年間攢下百萬身家，但讓他一下子拿出超過三分之一流動資產購買這「天上的玩意兒」，即便心癢難耐，也得掂量掂量實際用處與回報。
馬青山身後這群年輕人，徐紹也大多認得，多是當年東江鎮系統出身的元老子弟，如李九成等人的後裔。這個團體在民朝體系中崛起較晚，勢力多盤踞在遼東、朝鮮、日本一線。
他們中少數人經營實業，在朝鮮，日本開了紡織廠，機械廠的，但更多人如同馬青山一樣，更青睞利用跨國的信息差與渠道特權，將民朝的過剩或淘汰工業品，從二手紡織機到退役的小型蒸汽機，拖拉機，藥品，發電設備等等產品轉賣到日本等地，利潤豐厚且周轉較快。飛艇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令人咋舌的昂貴奇觀，而非可以納入現有生意模式的「貨品」。
馬青山打了個哈哈，巧妙轉移了話題，熱情地邀請徐紹一行人入城，說要為其接風洗塵。徐紹笑著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