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裁員
金蓮蓮坐在木板床邊，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指節發白。窗外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照在她剛剛恢復些血色的臉上，卻驅不散她眼中的陰霾。
"怎麼會又有了呢..."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
兩個雙胞胎生完了，她好不容易熬過了那些日夜顛倒、乳頭皸裂的日子，正盤算著做點什麼生意，好補貼家用。現在倒好，又懷上了。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陳秀芬正在做晚飯，堂屋裡傳來男人的交談聲。
金蓮蓮深吸一口氣，把化驗單塞進枕頭底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堂屋。
"回來了？檢查結果怎麼樣？「時南沒有看他，低頭喝著水。他穿著紡織廠發的老式藍色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金蓮蓮靠在門框上，突然覺得腿軟。「時南，我..."
時南這才轉過頭來，看到妻子蒼白的臉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我又有了。」金蓮蓮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杯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時南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惱怒。「怎麼可能！我們不是...不是已經很小心了嗎？」
"我也不知道..."金蓮蓮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下完了。「時南抱著頭，」廠里已經三個月沒發全工資了，現在又添一張嘴..."
金蓮蓮的眼圈紅了。「你以為我願意嗎，只要你多加點班..."
"加班？「時南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紡織廠是什麼好地方？昨天老李跟我說，南方來的私營廠子布料比我們便宜三分之一，廠里庫存都堆到天花板了！"
金蓮蓮咬著嘴唇不說話。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自從去年開始，街上個體戶越來越多，那些從廣州、溫州進來的衣服款式新潮，價格又便宜，國營廠的貨越來越難賣。
"要不...「時南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要不這個孩子先不要了？"
"你說什麼？"金蓮蓮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盈滿淚水，「時南！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時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可我們拿什麼養？現在連奶粉都漲價了！"
金蓮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你就是嫌我拖累你了是不是？嫌我不能賺錢還總生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時南提高了嗓門，"我是說現在時機不對！我們可以等條件好了再..."
"等等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生不出來嗎？「金蓮蓮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看看大哥大嫂，人家做個體戶半養殖場，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你死守著那個破廠子..."
"你懂什麼！「時南猛地站起來，」國營廠是鐵飯碗！那些個體戶今天賺明天賠的，有什麼保障？"
"鐵飯碗？"金蓮蓮冷笑，」連飯都吃不飽的鐵飯碗？"
時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摔門而出。
金蓮蓮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摸著小腹，那裡還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卻已經讓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一瞬間，她也萌生了不要這個孩子的念頭。
不，不行！
她筆下的這幾個孩子，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比一個有出息，未來都是她的靠山。
門外傳來時冰的腳步聲。
金蓮蓮慌忙擦乾眼淚，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時冰已經推門而入。她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花襯衫和喇叭褲，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手裡還提著兩袋水果。
一看就是剛約完會回來。
宋岩的風聲過後，她又支棱起來了。
"嫂子，你怎麼坐地上？「時冰趕緊放下袋子去扶她。
"沒事，就是有點累。「金蓮蓮勉強笑了笑。
時冰眼尖，立刻發現了金蓮蓮紅腫的眼睛。」我哥又惹你生氣了？"
金蓮蓮搖搖頭，不想多說。
"嫂子，我給你帶了好東西。「金蓮蓮神秘兮兮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拿著。"
金蓮蓮打開一看，裡面是厚厚一沓十元鈔票，少說也有兩三百。"這...這麼多錢？你哪來的？"
"賺的啊！「時冰得意地說，"我不是在百貨大樓旁邊租了個攤位嘛，這半個月賣牛仔褲賺翻了！這是給你的，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
是租了個攤位沒錯。
時冰看到個體戶賺錢，也折騰起來了。
只是這貨源……
金蓮蓮心裡掂量一下，把錢收了。
時冰："對了，我聽說紡織廠要裁員了，我哥沒受影響吧？"
"什麼？"金蓮蓮猛地抬頭，"你聽誰說的？"
"街上都傳遍了。「時冰壓低聲音，」說是要改革，裁掉一半人。我認識的一個紡織廠的，昨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金蓮蓮的心沉了下去。怪不得時南最近總是愁眉不展，回家就抽菸...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時南陰沉著臉走了進來，看到時冰，臉色更難看了。
最近時冰又是一天天的不著家，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麼。
"喲，哥回來啦。「時冰笑嘻嘻地打招呼，"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時南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什麼事？"
"我攤位缺個幫手，你要不要來？一個月給你一百二，幹得好還有提成。"
時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時冰！我是國營廠三級技工！你讓我去給你看攤子？"
時冰撇撇嘴：」國營廠怎麼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抱著鐵飯碗不放..."
"滾出去！「時南突然暴怒，"我的事不用你管！"
金蓮蓮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時南！小冰也是好意..."
"好意？「時南冷笑，"她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時冰也來了脾氣："行，我走！嫂子，錢你留著，有事找我！"說完摔門而去。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金蓮蓮看著丈夫鐵青的臉，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時南，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時南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明天廠里開大會...聽說要宣布重要消息。"
"怎麼會又有了呢..."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
兩個雙胞胎生完了，她好不容易熬過了那些日夜顛倒、乳頭皸裂的日子，正盤算著做點什麼生意，好補貼家用。現在倒好，又懷上了。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陳秀芬正在做晚飯，堂屋裡傳來男人的交談聲。
金蓮蓮深吸一口氣，把化驗單塞進枕頭底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堂屋。
"回來了？檢查結果怎麼樣？「時南沒有看他，低頭喝著水。他穿著紡織廠發的老式藍色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金蓮蓮靠在門框上，突然覺得腿軟。「時南，我..."
時南這才轉過頭來，看到妻子蒼白的臉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我又有了。」金蓮蓮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杯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時南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惱怒。「怎麼可能！我們不是...不是已經很小心了嗎？」
"我也不知道..."金蓮蓮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下完了。「時南抱著頭，」廠里已經三個月沒發全工資了，現在又添一張嘴..."
金蓮蓮的眼圈紅了。「你以為我願意嗎，只要你多加點班..."
"加班？「時南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紡織廠是什麼好地方？昨天老李跟我說，南方來的私營廠子布料比我們便宜三分之一，廠里庫存都堆到天花板了！"
金蓮蓮咬著嘴唇不說話。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自從去年開始，街上個體戶越來越多，那些從廣州、溫州進來的衣服款式新潮，價格又便宜，國營廠的貨越來越難賣。
"要不...「時南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要不這個孩子先不要了？"
"你說什麼？"金蓮蓮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盈滿淚水，「時南！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時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可我們拿什麼養？現在連奶粉都漲價了！"
金蓮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你就是嫌我拖累你了是不是？嫌我不能賺錢還總生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時南提高了嗓門，"我是說現在時機不對！我們可以等條件好了再..."
"等等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生不出來嗎？「金蓮蓮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看看大哥大嫂，人家做個體戶半養殖場，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你死守著那個破廠子..."
"你懂什麼！「時南猛地站起來，」國營廠是鐵飯碗！那些個體戶今天賺明天賠的，有什麼保障？"
"鐵飯碗？"金蓮蓮冷笑，」連飯都吃不飽的鐵飯碗？"
時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摔門而出。
金蓮蓮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摸著小腹，那裡還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卻已經讓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一瞬間，她也萌生了不要這個孩子的念頭。
不，不行！
她筆下的這幾個孩子，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比一個有出息，未來都是她的靠山。
門外傳來時冰的腳步聲。
金蓮蓮慌忙擦乾眼淚，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時冰已經推門而入。她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花襯衫和喇叭褲，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手裡還提著兩袋水果。
一看就是剛約完會回來。
宋岩的風聲過後，她又支棱起來了。
"嫂子，你怎麼坐地上？「時冰趕緊放下袋子去扶她。
"沒事，就是有點累。「金蓮蓮勉強笑了笑。
時冰眼尖，立刻發現了金蓮蓮紅腫的眼睛。」我哥又惹你生氣了？"
金蓮蓮搖搖頭，不想多說。
"嫂子，我給你帶了好東西。「金蓮蓮神秘兮兮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拿著。"
金蓮蓮打開一看，裡面是厚厚一沓十元鈔票，少說也有兩三百。"這...這麼多錢？你哪來的？"
"賺的啊！「時冰得意地說，"我不是在百貨大樓旁邊租了個攤位嘛，這半個月賣牛仔褲賺翻了！這是給你的，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
是租了個攤位沒錯。
時冰看到個體戶賺錢，也折騰起來了。
只是這貨源……
金蓮蓮心裡掂量一下，把錢收了。
時冰："對了，我聽說紡織廠要裁員了，我哥沒受影響吧？"
"什麼？"金蓮蓮猛地抬頭，"你聽誰說的？"
"街上都傳遍了。「時冰壓低聲音，」說是要改革，裁掉一半人。我認識的一個紡織廠的，昨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金蓮蓮的心沉了下去。怪不得時南最近總是愁眉不展，回家就抽菸...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時南陰沉著臉走了進來，看到時冰，臉色更難看了。
最近時冰又是一天天的不著家，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麼。
"喲，哥回來啦。「時冰笑嘻嘻地打招呼，"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時南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什麼事？"
"我攤位缺個幫手，你要不要來？一個月給你一百二，幹得好還有提成。"
時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時冰！我是國營廠三級技工！你讓我去給你看攤子？"
時冰撇撇嘴：」國營廠怎麼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抱著鐵飯碗不放..."
"滾出去！「時南突然暴怒，"我的事不用你管！"
金蓮蓮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時南！小冰也是好意..."
"好意？「時南冷笑，"她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時冰也來了脾氣："行，我走！嫂子，錢你留著，有事找我！"說完摔門而去。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金蓮蓮看著丈夫鐵青的臉，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時南，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時南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明天廠里開大會...聽說要宣布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