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偷庫存
第二天一早，時南就去了工廠。金蓮蓮心神不寧地在家照顧孩子，不時望向窗外。
傍晚，時南回來了，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沉。他一言不發地坐在桌前，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
金蓮蓮顫抖著接過，上面赫然寫著「工資調整通知「，原本78元的工資被劃掉，改成了39元。
「這...這怎麼活啊...「金蓮蓮的眼淚砸在紙上。
時南突然抱住頭，聲音哽咽：「蓮蓮...我對不起你...「
金蓮蓮頭疼得厲害。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個大男人，成日就知道哭，也不想想辦法掙錢。
自從紡織廠減薪後，家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緊巴。三胎的預產期在明年五月，現在連去醫院檢查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嫂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金蓮蓮回頭，看見妹妹時冰穿著件嶄新的紅色呢子大衣朝她走來，身邊跟著個梳大背頭、穿皮夾克的年輕男子。
「嫂子，這是陳明，我對象。「時冰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在南方做服裝生意，剛回來。「
陳明彬彬有禮地點頭：「嫂子好。「他手腕上的金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金蓮蓮擦了擦手上的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時冰才二十歲，找的對象看起來卻比她老成許多。更讓她不舒服的是陳明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姐，陳明說能幫咱們弄到便宜的奶粉和麥乳精，都是南方來的好貨。「時冰興奮地說，「比供銷社便宜一半呢！「
金蓮蓮心跳突然加快。孩子出生後的營養品確實是她最發愁的事。「真的？那...那可靠嗎？「
陳明笑了笑，露出一顆金牙：「嫂子放心，我在廣州有門路。不只是奶粉，什麼彩電、冰箱、錄音機，只要你想得到，我都能搞到。「
他說著從皮夾克里掏出一包「良友「香菸，熟練地點上。金蓮蓮注意到那打火機也是金色的，上面刻著外國字。
「其實...「陳明壓低聲音，「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找點貨源。聽說紡織廠庫存積壓嚴重？「
金蓮蓮警覺起來：「你什麼意思？「
「嫂子別緊張。「陳明吐了個煙圈，「我就是想，反正那些布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流動。價格絕對比廠里處理價高。「
時冰插嘴道：「姐，陳明認識好多私營服裝廠的老闆，正缺料子呢！要是大哥能幫上忙...「
「時冰！「金蓮蓮厲聲打斷，「這話可不能亂說！「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是公家的東西，動了是要坐牢的！「
陳明不以為然地笑了：「嫂子，這都1985年了，誰還那麼死板？廣東那邊早這麼幹了。你看街上那些個體戶，哪個不是靠這樣起家的？「
金蓮蓮沒再說話，但陳明的話像一粒種子，落在了她心裡。
晚上，時南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臉色比往常更加陰沉。
「怎麼了？「金蓮蓮端上熱氣騰騰的稀粥和鹹菜。
時南重重地嘆了口氣：「廠里今天又走了十幾個，都南下打工去了。車間主任找我談話，說可能要合併班組，讓我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金蓮蓮的手抖了一下。時南已經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再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吃不消。
「今天時冰帶她對象來了。「金蓮蓮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人...好像有點門路。「
時南頭也不抬：「什麼門路？「
金蓮蓮把陳明的話複述了一遍，時刻觀察著丈夫的反應。時南的筷子停在半空，眉頭越皺越緊。
「胡鬧！「他突然拍桌而起，「這是盜竊國家財產！時冰怎麼交這種朋友？「
金蓮蓮被嚇了一跳，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踢了一腳。她忍著不適，輕聲道：「我也覺得不妥...但他說現在南方都這樣...「
「南方！「時南煩躁地踱步，「那邊亂搞是那邊的事！我是國營廠職工，有編制的！這種事一旦被發現，別說工作，人都得進去！「
金蓮蓮低下頭不再說話。但那一夜，她聽著丈夫在身邊的輾轉反側，知道他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的經濟狀況越發窘迫。
金蓮蓮下定了決心。
當晚，她等孩子睡著後，輕聲對時南說：「我...我聯繫了陳明。「
時南猛地抬頭：「你幹什麼了？「
「他說可以先給一千塊定金...「金蓮蓮的聲音越來越小，「只要你能弄出一批庫存布...「
「金蓮蓮！「時南臉色鐵青，「你瘋了？這是犯罪！「
那怎麼辦？「金蓮蓮突然崩潰地哭起來，「你看看這個家！看看孩子！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胎兒會有危險！你以為我願意做這種事嗎？「
時南沉默了，拳頭捏得咯咯響。最終，他頹然坐下，雙手抱頭：「...怎麼操作？「
三天後的深夜，時南帶著兩個「可靠「的工友，利用夜班保安交接的空檔，從倉庫後牆的破洞運出了三十匹上好的確良布料。陳明開著一輛借來的小貨車等在廠區外的樹林裡，當場付了一千二百元現金。
金蓮蓮在家坐立不安地等到凌晨三點，當時南帶著滿身寒氣推門而入時，她幾乎跳了起來。
「成了？「她聲音發抖。
時南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沓用報紙包著的鈔票。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十元大團結顯得格外誘人。
「陳明說下周三還要一批...「時南的聲音乾澀，「價格可以再高兩成...「
金蓮蓮數錢的手停住了。她抬頭看著丈夫，發現他眼中閃爍著一種陌生的光芒——那是貪婪和恐懼混合的複雜情緒。
「我們...要不要緩緩？「她突然有些害怕。
時南卻搖搖頭：「趁現在還能做，多弄幾批。等攢夠了本錢，我們也做點小生意...「
接下來的兩周，他們又「運「出了五批布料，獲利近萬元。金蓮蓮用這筆錢還清了債務，買了營養品，甚至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準備了全新的小衣服和被褥。每次花錢時，她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這些錢隨時會消失。
陳明越來越大膽，開始要求更多數量和更好品質的布料。時南也從最初的戰戰兢兢變得熟練起來，甚至發展了兩個倉庫管理員作為內應。
「姐，你們這下可發財了！「時冰有一天羨慕地說，「陳明說光是這批白坯布，轉手就能賺三千多！「
傍晚，時南回來了，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沉。他一言不發地坐在桌前，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
金蓮蓮顫抖著接過，上面赫然寫著「工資調整通知「，原本78元的工資被劃掉，改成了39元。
「這...這怎麼活啊...「金蓮蓮的眼淚砸在紙上。
時南突然抱住頭，聲音哽咽：「蓮蓮...我對不起你...「
金蓮蓮頭疼得厲害。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個大男人，成日就知道哭，也不想想辦法掙錢。
自從紡織廠減薪後，家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緊巴。三胎的預產期在明年五月，現在連去醫院檢查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嫂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金蓮蓮回頭，看見妹妹時冰穿著件嶄新的紅色呢子大衣朝她走來，身邊跟著個梳大背頭、穿皮夾克的年輕男子。
「嫂子，這是陳明，我對象。「時冰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在南方做服裝生意，剛回來。「
陳明彬彬有禮地點頭：「嫂子好。「他手腕上的金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金蓮蓮擦了擦手上的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時冰才二十歲，找的對象看起來卻比她老成許多。更讓她不舒服的是陳明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姐，陳明說能幫咱們弄到便宜的奶粉和麥乳精，都是南方來的好貨。「時冰興奮地說，「比供銷社便宜一半呢！「
金蓮蓮心跳突然加快。孩子出生後的營養品確實是她最發愁的事。「真的？那...那可靠嗎？「
陳明笑了笑，露出一顆金牙：「嫂子放心，我在廣州有門路。不只是奶粉，什麼彩電、冰箱、錄音機，只要你想得到，我都能搞到。「
他說著從皮夾克里掏出一包「良友「香菸，熟練地點上。金蓮蓮注意到那打火機也是金色的，上面刻著外國字。
「其實...「陳明壓低聲音，「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找點貨源。聽說紡織廠庫存積壓嚴重？「
金蓮蓮警覺起來：「你什麼意思？「
「嫂子別緊張。「陳明吐了個煙圈，「我就是想，反正那些布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流動。價格絕對比廠里處理價高。「
時冰插嘴道：「姐，陳明認識好多私營服裝廠的老闆，正缺料子呢！要是大哥能幫上忙...「
「時冰！「金蓮蓮厲聲打斷，「這話可不能亂說！「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是公家的東西，動了是要坐牢的！「
陳明不以為然地笑了：「嫂子，這都1985年了，誰還那麼死板？廣東那邊早這麼幹了。你看街上那些個體戶，哪個不是靠這樣起家的？「
金蓮蓮沒再說話，但陳明的話像一粒種子，落在了她心裡。
晚上，時南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臉色比往常更加陰沉。
「怎麼了？「金蓮蓮端上熱氣騰騰的稀粥和鹹菜。
時南重重地嘆了口氣：「廠里今天又走了十幾個，都南下打工去了。車間主任找我談話，說可能要合併班組，讓我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
金蓮蓮的手抖了一下。時南已經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再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吃不消。
「今天時冰帶她對象來了。「金蓮蓮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人...好像有點門路。「
時南頭也不抬：「什麼門路？「
金蓮蓮把陳明的話複述了一遍，時刻觀察著丈夫的反應。時南的筷子停在半空，眉頭越皺越緊。
「胡鬧！「他突然拍桌而起，「這是盜竊國家財產！時冰怎麼交這種朋友？「
金蓮蓮被嚇了一跳，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踢了一腳。她忍著不適，輕聲道：「我也覺得不妥...但他說現在南方都這樣...「
「南方！「時南煩躁地踱步，「那邊亂搞是那邊的事！我是國營廠職工，有編制的！這種事一旦被發現，別說工作，人都得進去！「
金蓮蓮低下頭不再說話。但那一夜，她聽著丈夫在身邊的輾轉反側，知道他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的經濟狀況越發窘迫。
金蓮蓮下定了決心。
當晚，她等孩子睡著後，輕聲對時南說：「我...我聯繫了陳明。「
時南猛地抬頭：「你幹什麼了？「
「他說可以先給一千塊定金...「金蓮蓮的聲音越來越小，「只要你能弄出一批庫存布...「
「金蓮蓮！「時南臉色鐵青，「你瘋了？這是犯罪！「
那怎麼辦？「金蓮蓮突然崩潰地哭起來，「你看看這個家！看看孩子！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胎兒會有危險！你以為我願意做這種事嗎？「
時南沉默了，拳頭捏得咯咯響。最終，他頹然坐下，雙手抱頭：「...怎麼操作？「
三天後的深夜，時南帶著兩個「可靠「的工友，利用夜班保安交接的空檔，從倉庫後牆的破洞運出了三十匹上好的確良布料。陳明開著一輛借來的小貨車等在廠區外的樹林裡，當場付了一千二百元現金。
金蓮蓮在家坐立不安地等到凌晨三點，當時南帶著滿身寒氣推門而入時，她幾乎跳了起來。
「成了？「她聲音發抖。
時南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沓用報紙包著的鈔票。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十元大團結顯得格外誘人。
「陳明說下周三還要一批...「時南的聲音乾澀，「價格可以再高兩成...「
金蓮蓮數錢的手停住了。她抬頭看著丈夫，發現他眼中閃爍著一種陌生的光芒——那是貪婪和恐懼混合的複雜情緒。
「我們...要不要緩緩？「她突然有些害怕。
時南卻搖搖頭：「趁現在還能做，多弄幾批。等攢夠了本錢，我們也做點小生意...「
接下來的兩周，他們又「運「出了五批布料，獲利近萬元。金蓮蓮用這筆錢還清了債務，買了營養品，甚至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準備了全新的小衣服和被褥。每次花錢時，她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這些錢隨時會消失。
陳明越來越大膽，開始要求更多數量和更好品質的布料。時南也從最初的戰戰兢兢變得熟練起來，甚至發展了兩個倉庫管理員作為內應。
「姐，你們這下可發財了！「時冰有一天羨慕地說，「陳明說光是這批白坯布，轉手就能賺三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