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軌道艦，被禁了？！（6.8K）
第345章 軌道艦，被禁了？！（6.8K）
六個月後。
西部的深山早已褪去了青翠，換上了枯黃的冬裝。
然而，在那座代號深淵的地下基地周圍，積雪卻總是留不住，因為地底深處那日夜轟鳴的龐大機器，散發出的廢熱讓方圓幾公里的地表溫度始終高於冰點。
001號軌道艦，靜靜地躺在已經擴建完畢的巨型發射台中。
經過半年的瘋狂調試，它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有骨架的醜小鴨，黑色的碳基納米塗層覆蓋了全身，在冷冽的燈光下反射著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澤。
那四台經過維克托魔改、加裝了錸合金噴口的脈衝爆震引擎，像四座沉睡的火山，蟄伏在艦尾。
而在艦體的下方，還藏著幾台反重力裝置。
沒過幾天，西方傳來了高層大氣研究衛星與大毛廢棄衛星相撞的新聞。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引擎點火更為驚心動魄的戰爭，正在外交部的一間絕密會議室里爆發。
起因是一紙看似普通的《太空飛行器發射計劃報備書》。
按照1975年版的《關於登記射入外層空間物體的公約》，任何國家發射太空飛行器進入軌道，都需要向聯合中心秘書長進行報備。
通常，這種報備只是走個過場。
但這次，當龍國航天局將001號的參數表遞交上去後，維也納的聯合中心外空廳炸鍋了。
緊接著，一支由廳長親自帶隊，包含多名技術顧問的特別調查團，火速飛抵BJ，要求進行發射前合規性問詢。
會議室里，氣氛劍拔弩張。
長條桌的一側，坐著聯合中心的代表團，為首的是來自鷗洲的施奈德教授，一臉日耳曼式的刻板與嚴肅。
但他身邊的那個丑國人一羅伯特，才是真正的刺頭。
羅伯特雖然掛著技術顧問的牌子，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和在那份文件上不斷畫圈的動作，暴露了他六角大樓的背景。
桌子的另一側，則是龍國的代表團。
衛宏和航天中心的郝主任坐在中間，端著茶杯，一臉的風輕雲淡。
他的左手邊，是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羅教授等一群法學專家，他的右手邊，則是周宇以及智庫專門研究對外關係的蒿教授。
「這就開始了？」
馮教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羅教授的鞋，壓低聲音問道，「老羅，這幫人來者不善啊，那個丑國佬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欠了他八百吊錢。」
羅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訟棍————哦不，是法學泰斗特有的自信微笑：「放心，來之前我把《外層空間條約》翻爛了，除非他們現在當場修改國際法，否則今天就是上帝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咳咳。」
施奈德教授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他揚起手中的那份報備書，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質問：「衛總，雖然我們尊重貴國的航天雄心，但這份文件————是否存在列印錯誤？」
衛宏放下茶杯，微笑道：「施奈德教授，我們的印表機是國產的，質量很好，不會出錯。您指的哪裡？」
「這裡！」施奈德指著參數欄，聲音都提高了幾度，「發射質量：120000
噸？軌道高度：400公里？你們管這個叫環境治理平台？」
「沒錯。」衛宏點頭，「大一點，掃得乾淨。」
「這簡直是荒謬！」旁邊的羅伯特終於按捺不住，直接接過了話茬，眼神犀利如刀，「一萬兩千噸！這相當於一艘巡洋艦的排水量！即使是國際空間站也才四百多噸！你們這是要把一座小型空間站發射上去嗎？還有，什麼運載火箭能送這種東西上天？你們的長征9號也不行吧？」
「這就涉及到技術機密了。」衛宏插嘴道，一臉誠懇，「我們採用了新型的————嗯，力大磚飛型推進技術，這不是今天的討論重點吧？」
「重點是性質！」羅伯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因為激動而漲紅，「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民用平台，而是一個巨大的軌道軍事堡壘！這嚴重違反了1967年《外層空間條約》！」
來了。
羅教授眼神一亮，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的光芒。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了一本被翻得卷邊的藍色小冊子—
《外層空間條約》中英文對照版。
「羅伯特先生，」羅教授的聲音溫和而儒雅，像是在大學課堂上提問學生，「您剛才提到了1967年條約，那麼請問，您是指條約的哪一條款？」
羅伯特冷笑一聲：「第四條！各締約國承諾不在繞地球軌道放置任何攜帶核武器或任何其他種類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物體」！你們這個平台，裝備了核動力引擎，這就已經違規了！」
「非也，非也。」
羅教授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第四條禁止的是核武器，而不是核動力源，這兩者在國際法上有著天壤之別。」
羅教授迅速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面的條款：「根據1992年聯合中心大會通過的《關於在外層空間使用核動力源的原則》，各國完全有權在太空中使用核動力，只要符合安全標準，我們的001號採用的是————呃，非常先進的封閉式循環技術，安全評估報告已經在附件C里了，您可以看看。」
附件C里當然是一堆經過周宇等人藝術加工後的數據，除了上帝和小苔蘚，沒人能看懂那複雜的拓撲結構。
羅伯特被噎了一下，但他顯然是有備而來。
「好，就算核動力不違規。那這個呢？」
羅伯特翻到設備清單頁，指著那個「高頻電磁物理破碎系統」，咬牙切齒地說道：「長度120米的電磁加速軌道！出口速度20公里每秒！這分明就是電磁軌道炮！而且是戰略級的！」
「還有這個！定向熱能燒蝕清除裝置」！這是兆瓦級雷射炮！你們想幹什麼？在太空中打星球大戰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詭異了起來。
本來嘛，他們平時爭吵都僅限於現有的科技技術，龍國倒好，弄出個他們沒有的東西。
就跟一群小學生裡面突然來個滿身肌肉的兄貴大哥。
這誰受得了？
施奈德教授也一臉嚴肅地看向龍國代表團：「衛總，如果這是真的，那性質就變了，在軌道上部署這種級別的動能和定向能武器，絕對會被視為對全人類的威脅。」
衛宏沒說話，只是看向羅教授。
羅教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甚至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
「羅伯特先生，您又犯了概念性的錯誤。」
羅教授放下茶杯，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請問，在國際法中，武器的定義是什麼？」
羅伯特愣了一下：「具有殺傷力、用於攻擊————」
「錯。」羅教授打斷他，「菜刀具有殺傷力，它是武器嗎？在廚房裡它是工具，在行兇者手裡它是武器，性質取決於用途和意圖。」
「我們的001號軌道艦，設計初衷和實際用途，都是為了清理太空垃圾。」羅教授一臉的大義凜然。
羅教授指著那個電磁炮的圖紙，一臉正氣：「大家都知道，現在近地軌道上有數以億計的碎片，最近丑國的衛星和大毛的廢棄衛星相撞，產生了1500多塊可追蹤碎片。」
「對著有些碎片，普通的機械臂抓不住，網也網不住，怎麼辦？」
「我們的方案是：利用高頻電磁加速，發射特製的物理粉碎彈，將大塊垃圾撞擊成粉末，加速其墜入大氣層燒毀，這叫物理降解。」
「至於雷射，」羅教授聳聳肩，「那是為了燒蝕微小碎片。就像是用火把燒掉蜘蛛網。這是清潔工具！怎麼能說是炮呢？」
「你這是詭辯！」羅伯特氣得站了起來，「把電磁炮叫粉碎機？把雷射炮叫火把？誰家清潔工帶著能打穿航母的裝備掃地？！」
「哎，羅伯特先生，格局小了。」
一直沒說話的周宇突然開口了。
他身子前傾，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絲戲謔和冷意。
「您覺得它威力大，那是因為您總是想著打人，但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我們面對的是那些動輒幾噸重的鋼鐵殘骸，不用這種級別的能量，根本掃不乾淨。」
「再說了，」周宇指了指天花板，「這半年來，貴國的赫菲斯托斯系統，不也是要部署嗎？怎麼，只許你們拿鎢棒勘探地質，不許我們拿電磁鐵回收垃圾？」
這一記迴旋鏢，扎得羅伯特啞口無言。
這就是法外狂徒的最高境界—用魔法打敗魔法，用你的流氓邏輯堵死你的路。
羅伯特臉色鐵青，他知道在常規武器進太空這一點上，國際法確實有個巨大的漏洞—《外層空間條約》只禁了核武和WMD（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並沒有明確禁止常規武器，這也是為什麼丑國敢搞赫菲斯托斯系統的原因。
「好，很好。」羅伯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既然你們堅持這是民用平台，我也不和你們爭辯了，我們就把問題放到聯合中心會議上去，讓大家投票。」
一周後，紐約，曼哈頓東河畔，聯合中心總部大樓。
巨大的金色徽章下，各國代表的席位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這次緊急召開的聯合外層空間安全特別會議，其核心議題只有一個—一關於限制近地軌道大型移動平台部署的提案。
按照慣例，作為提案發起方，龍國代表團首先發言。
蒿教授，這位龍國對外關係智庫的頂級專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發言台上。
「各位代表，女士們，先生們。」
蒿教授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通過同聲傳譯系統，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半年來，關於軌道安全的討論甚囂塵上，有人說，太空是新的邊疆，也有人說，太空是新的戰場。」
「我們一貫主張，太空是全人類的共同財富。」
說到這裡，蒿教授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前排的羅伯特和施奈德。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一個現實，目前的人類技術，在面對複雜的太空垃圾、未知的軌道風險以及日益軍事化的傾向時，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我們的001號方案，雖然初衷是為了清理垃圾，但在技術論證過程中，我們也發現，這種巨大的能量載體一旦失控，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由於他國，都是一種巨大的潛在威脅。」
全場一片譁然。
坐在下方的羅伯特眉頭緊鎖，和身邊的幕僚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龍國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前幾天在BJ還在為001號的合法性據理力爭，怎麼到了紐約，反而自己開始打退堂鼓了？
蒿教授繼續說道：「因此，本著對歷史負責、對全人類安全負責的態度，我方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提出以下倡議：」
「建議聯合中心通過決議，在未來十年內，全面禁止任何國家在近地軌道部署質量超過500噸、且具備自主變軌能力的大型移動平台。」
「至於太空垃圾————」蒿教授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和悲天憫人，「雖然這是個大問題，但相比於可能引發的太空軍備競賽和不可控的安全風險，我們認為，不如暫時擱置，把這個問題留給我們的後代，也許那時的他們，會有更智慧、更安全的解決方案。」
「這就是我們的提案：為了和平，暫緩腳步。」
蒿教授說完，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走回座位。
會場內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竊竊私語。
「這————這是龍國人的風格嗎？」施奈德教授摘下眼鏡，一臉茫然，「他們不是最喜歡搞基建、搞大工程嗎？怎麼這次主動要求躺平了？」
羅伯特卻在冷笑。
他湊到施奈德耳邊，低聲說道：「你太不了解龍國人了，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兵法—以退為進，虛張聲勢。」
「你看，他們在BJ那麼強硬，非要給那個001號辦准生證，結果真到了聯合國，他們反而提議大家都別搞，這說明什麼？」
羅伯特眼中閃爍著自以為看穿一切的光芒：「說明他們的001號根本就沒造好！或者遇到了無法逾越的技術瓶頸！把一艘船艦發到太空中去，開什麼玩笑，氣動力布局他們能搞定？」
「多半還停留在PPT階段！他們怕我們真的搞出赫菲斯托斯，所以想用這個條約，先把我們的手腳捆住，給他們爭取時間！」
「這叫緩兵之計！」
羅伯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畢竟，要在深山老林里造出一艘萬噸級的飛船，還要把它弄上天，這本來就像是科幻小說。之前那些對方想要申報發射計劃，搞不好全是龍國人為了掩蓋失敗而製造的煙霧彈。
「那我們怎麼辦？」施奈德問，「支持他們的提案？」
「當然支持！」羅伯特眼中精光一閃，「如果他們真的沒造好，那這個條約正好把他們卡死在搖籃里，而我們————」
「等我們造好了，掌握了制天權，到時候想廢除條約，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高！實在是高！」施奈德教授豎起了大拇指。
於是，在接下來的投票環節，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原本應該爭吵激烈的蒿教授和羅伯特，竟然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他倆居然站在一條線上了！
鷗洲的人左看右看看不明白，最後只能悶頭投了贊成票。
大毛的人更是不知道他倆葫蘆裡面買的什麼藥。
軌道艦，真被禁了？！
高教授該不會暈頭了吧！
羅伯特站起來發言：「我們認為龍國的提案非常具有建設性，為了維護太空的和平與寧靜，我方原則上同意限制從地面向太空發射大型軌道平台的部署。」
「這對於我們人類安全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羅伯特清了清嗓子，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狡黠微笑，繼續說道：「畢竟，我們在談論的是懸浮在全人類頭頂上的巨型物體，如果是幾百噸甚至更重的平台失控，那將是一場災難，如果是完全由人工智慧控制的自動化平台，一旦出現邏輯錯誤或者被黑客劫持，後果不堪設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仿佛在強調這件事的嚴肅性：「所以，我方提議，在《維也納軌道安全協定》中增加一條人類最終責任條款。」
「即：任何質量超過100噸、且具備自主變軌及在軌操作能力的非衛星類平台，必須配備常駐人類乘組，且必須擁有最高優先級的人工物理切斷權限」。」
「我們要確保，無論那個大傢伙在天上幹什麼，哪怕只是掃垃圾，按下按鈕的那隻手，必須是有血有肉的人類，而不是一段冰冷的代碼。」
羅伯特說完，環視全場，眼神中滿是得意。
這才是他的殺手鐧。
在羅伯特看來，龍國在人工智慧領域確實走得很遠，如果那個所謂的001號真的存在，大概率是一個巨大的無人自動化平台。
因為要在幾百公里的高空，維持一個幾千噸甚至上萬噸級平台的生命維持系統，技術難度和成本是指數級上升的！
造個殼子容易，但在殼子裡造出適合人類長期生存的地球環境，還要防輻射、防微重力骨質疏鬆、處理排泄物、循環水和氧氣————這可是NASA都沒有完全搞定的技術。
龍國人短期內想要處理，也難。
這可不是造月球基地！
如果001號是無人船，這條款就能把它直接廢掉，如果龍國想把它改成載人船，那光是那套龐大的維生系統，就足夠把他們的預算拖垮，把工期再拖後十年！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羅伯特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聽完這個補充條款，會場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龍國代表團。
蒿教授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摘下眼鏡，拿出絨布慢慢擦拭著，眉頭緊鎖，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轉過頭，和身邊的衛宏以及幾位專家低聲耳語，甚至還居然拿出手機，當著大家的面打了一個「請示電話」。
幾分鐘後，蒿教授重新戴上眼鏡，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都有些乾澀：「羅伯特先生的顧慮————確實有道理。雖然這對技術和成本提出了極其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導致我們的計劃無限期擱置————」
蒿教授頓了頓，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但為了全人類的安全，為了體現大國的責任感————龍國代表團，同意增加此條款。」
聽到這句話，羅伯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成了！
徹底鎖死了！
就這樣，在各懷鬼胎的氛圍中，這份代號為《維也納軌道安全協定》的文件，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散會後，羅伯特特意走到龍國代表團面前，假惺惺地握住蒿教授的手：「蒿教授，雖然你們的001號暫時上不去了，但為了和平，這點犧牲是值得的，對吧？」
蒿教授臉上的表情有些遺憾和不甘，他嘆了口氣：「是啊，太可惜了，我們可是投入了不少心血呢，不過為了大局————唉，只能先封存了。」
看著龍國人失落的背影，羅伯特在心裡笑開了花。
「跟我們玩戰略？你們還嫩了點。」
「001號不管是軌道艦也好還是其他什麼，不管是否真實存在，沒有我們的充許都無法上去。」
然而，羅伯特並不知道。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蒿教授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他拿出手機，給遠在深淵基地的衛宏發了一條只有兩個字的信息。
衛宏只覺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這輕微的觸感在此時卻像是一道電——
流，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他掏出那個特製的加密通訊器，屏幕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上鉤。】
衛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包含著緊張、興奮，還有一絲即將搞大事的忐忑，他收起手機，快步穿過忙碌的監測區，徑直走向了正在全息投影台前發呆的周宇。
周宇正盯著那個被標紅的「500噸」限制條款發笑，手裡還轉著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螺絲刀。
「成了。」衛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老蒿那邊把戲做足了，羅伯特那個老狐狸，咬鉤咬得死死的，現在，那個《協定》已經生效，我們的001號，在法理上已經被判了死刑。」
「死刑好啊。」周宇停下轉動的螺絲刀，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先變成違禁品，到時候登場才夠震撼。」
衛宏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輕鬆的年輕人，心裡的石頭卻怎麼也落不下地，他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一些，神色嚴峻：「周院士，咱們關起門來說亮話，這次能夠成功還好，萬一有什麼問題————
」
周宇隨手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模擬數據流，那是過去一個月里，針對「某種特定撞擊場景」進行的數千次沙盤推演。
「一千四百二十七次。」周宇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在虛擬空間裡，把那種極端情況」模擬了一千多次。從熱啟動到全功率介入，誤差不會超過0.01
秒。」
「技術上，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宇頓了頓，目光透過厚重的岩層，仿佛看向了遙遠的維也納。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不是機器，是人。」
「到時候，那個場面會非常混亂，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咱們身上，老蒿和老羅他們，要在那種千夫所指的高壓環境下，演得自然，這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啊！」
他拍了拍周宇的肩膀，語氣里那是相當的自信：「這點你儘管把心放肚子裡。」
「咱們那幾位專家，在忽悠————哦不，在戰略欺詐這門課上，那是博導級別的。」
衛宏豎起大拇指，一臉揶揄：「就拿老羅來說，他研究了一輩子國際法，臉皮早就練得比咱們001號的裝甲還要厚，別說讓他演委屈了，只要劇情需要，讓他當場給羅伯特表演一個猛男落淚，他都能給你哭出層次感來。」
「至於老蒿————」衛宏嘿嘿一笑，「這麼跟你說吧，如果奧斯卡設立一個最佳外交表演獎，老蒿不去領獎，那組委會都得算是黑幕。
周宇點點頭：「接下來就該鞏隊長那邊的人準備了————」
衛宏察覺到手機再次震動，拿起來看了一眼後有些猶豫地補充：「要不要，把郭導他們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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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後。
西部的深山早已褪去了青翠，換上了枯黃的冬裝。
然而，在那座代號深淵的地下基地周圍，積雪卻總是留不住，因為地底深處那日夜轟鳴的龐大機器，散發出的廢熱讓方圓幾公里的地表溫度始終高於冰點。
001號軌道艦，靜靜地躺在已經擴建完畢的巨型發射台中。
經過半年的瘋狂調試，它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有骨架的醜小鴨，黑色的碳基納米塗層覆蓋了全身，在冷冽的燈光下反射著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澤。
那四台經過維克托魔改、加裝了錸合金噴口的脈衝爆震引擎，像四座沉睡的火山，蟄伏在艦尾。
而在艦體的下方，還藏著幾台反重力裝置。
沒過幾天，西方傳來了高層大氣研究衛星與大毛廢棄衛星相撞的新聞。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引擎點火更為驚心動魄的戰爭，正在外交部的一間絕密會議室里爆發。
起因是一紙看似普通的《太空飛行器發射計劃報備書》。
按照1975年版的《關於登記射入外層空間物體的公約》，任何國家發射太空飛行器進入軌道，都需要向聯合中心秘書長進行報備。
通常，這種報備只是走個過場。
但這次，當龍國航天局將001號的參數表遞交上去後，維也納的聯合中心外空廳炸鍋了。
緊接著，一支由廳長親自帶隊，包含多名技術顧問的特別調查團，火速飛抵BJ，要求進行發射前合規性問詢。
會議室里，氣氛劍拔弩張。
長條桌的一側，坐著聯合中心的代表團，為首的是來自鷗洲的施奈德教授，一臉日耳曼式的刻板與嚴肅。
但他身邊的那個丑國人一羅伯特，才是真正的刺頭。
羅伯特雖然掛著技術顧問的牌子，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和在那份文件上不斷畫圈的動作，暴露了他六角大樓的背景。
桌子的另一側，則是龍國的代表團。
衛宏和航天中心的郝主任坐在中間，端著茶杯，一臉的風輕雲淡。
他的左手邊，是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羅教授等一群法學專家，他的右手邊，則是周宇以及智庫專門研究對外關係的蒿教授。
「這就開始了？」
馮教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羅教授的鞋，壓低聲音問道，「老羅，這幫人來者不善啊，那個丑國佬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欠了他八百吊錢。」
羅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訟棍————哦不，是法學泰斗特有的自信微笑：「放心，來之前我把《外層空間條約》翻爛了，除非他們現在當場修改國際法，否則今天就是上帝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咳咳。」
施奈德教授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他揚起手中的那份報備書，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質問：「衛總，雖然我們尊重貴國的航天雄心，但這份文件————是否存在列印錯誤？」
衛宏放下茶杯，微笑道：「施奈德教授，我們的印表機是國產的，質量很好，不會出錯。您指的哪裡？」
「這裡！」施奈德指著參數欄，聲音都提高了幾度，「發射質量：120000
噸？軌道高度：400公里？你們管這個叫環境治理平台？」
「沒錯。」衛宏點頭，「大一點，掃得乾淨。」
「這簡直是荒謬！」旁邊的羅伯特終於按捺不住，直接接過了話茬，眼神犀利如刀，「一萬兩千噸！這相當於一艘巡洋艦的排水量！即使是國際空間站也才四百多噸！你們這是要把一座小型空間站發射上去嗎？還有，什麼運載火箭能送這種東西上天？你們的長征9號也不行吧？」
「這就涉及到技術機密了。」衛宏插嘴道，一臉誠懇，「我們採用了新型的————嗯，力大磚飛型推進技術，這不是今天的討論重點吧？」
「重點是性質！」羅伯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因為激動而漲紅，「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民用平台，而是一個巨大的軌道軍事堡壘！這嚴重違反了1967年《外層空間條約》！」
來了。
羅教授眼神一亮，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的光芒。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了一本被翻得卷邊的藍色小冊子—
《外層空間條約》中英文對照版。
「羅伯特先生，」羅教授的聲音溫和而儒雅，像是在大學課堂上提問學生，「您剛才提到了1967年條約，那麼請問，您是指條約的哪一條款？」
羅伯特冷笑一聲：「第四條！各締約國承諾不在繞地球軌道放置任何攜帶核武器或任何其他種類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物體」！你們這個平台，裝備了核動力引擎，這就已經違規了！」
「非也，非也。」
羅教授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第四條禁止的是核武器，而不是核動力源，這兩者在國際法上有著天壤之別。」
羅教授迅速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面的條款：「根據1992年聯合中心大會通過的《關於在外層空間使用核動力源的原則》，各國完全有權在太空中使用核動力，只要符合安全標準，我們的001號採用的是————呃，非常先進的封閉式循環技術，安全評估報告已經在附件C里了，您可以看看。」
附件C里當然是一堆經過周宇等人藝術加工後的數據，除了上帝和小苔蘚，沒人能看懂那複雜的拓撲結構。
羅伯特被噎了一下，但他顯然是有備而來。
「好，就算核動力不違規。那這個呢？」
羅伯特翻到設備清單頁，指著那個「高頻電磁物理破碎系統」，咬牙切齒地說道：「長度120米的電磁加速軌道！出口速度20公里每秒！這分明就是電磁軌道炮！而且是戰略級的！」
「還有這個！定向熱能燒蝕清除裝置」！這是兆瓦級雷射炮！你們想幹什麼？在太空中打星球大戰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詭異了起來。
本來嘛，他們平時爭吵都僅限於現有的科技技術，龍國倒好，弄出個他們沒有的東西。
就跟一群小學生裡面突然來個滿身肌肉的兄貴大哥。
這誰受得了？
施奈德教授也一臉嚴肅地看向龍國代表團：「衛總，如果這是真的，那性質就變了，在軌道上部署這種級別的動能和定向能武器，絕對會被視為對全人類的威脅。」
衛宏沒說話，只是看向羅教授。
羅教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甚至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
「羅伯特先生，您又犯了概念性的錯誤。」
羅教授放下茶杯，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請問，在國際法中，武器的定義是什麼？」
羅伯特愣了一下：「具有殺傷力、用於攻擊————」
「錯。」羅教授打斷他，「菜刀具有殺傷力，它是武器嗎？在廚房裡它是工具，在行兇者手裡它是武器，性質取決於用途和意圖。」
「我們的001號軌道艦，設計初衷和實際用途，都是為了清理太空垃圾。」羅教授一臉的大義凜然。
羅教授指著那個電磁炮的圖紙，一臉正氣：「大家都知道，現在近地軌道上有數以億計的碎片，最近丑國的衛星和大毛的廢棄衛星相撞，產生了1500多塊可追蹤碎片。」
「對著有些碎片，普通的機械臂抓不住，網也網不住，怎麼辦？」
「我們的方案是：利用高頻電磁加速，發射特製的物理粉碎彈，將大塊垃圾撞擊成粉末，加速其墜入大氣層燒毀，這叫物理降解。」
「至於雷射，」羅教授聳聳肩，「那是為了燒蝕微小碎片。就像是用火把燒掉蜘蛛網。這是清潔工具！怎麼能說是炮呢？」
「你這是詭辯！」羅伯特氣得站了起來，「把電磁炮叫粉碎機？把雷射炮叫火把？誰家清潔工帶著能打穿航母的裝備掃地？！」
「哎，羅伯特先生，格局小了。」
一直沒說話的周宇突然開口了。
他身子前傾，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絲戲謔和冷意。
「您覺得它威力大，那是因為您總是想著打人，但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我們面對的是那些動輒幾噸重的鋼鐵殘骸，不用這種級別的能量，根本掃不乾淨。」
「再說了，」周宇指了指天花板，「這半年來，貴國的赫菲斯托斯系統，不也是要部署嗎？怎麼，只許你們拿鎢棒勘探地質，不許我們拿電磁鐵回收垃圾？」
這一記迴旋鏢，扎得羅伯特啞口無言。
這就是法外狂徒的最高境界—用魔法打敗魔法，用你的流氓邏輯堵死你的路。
羅伯特臉色鐵青，他知道在常規武器進太空這一點上，國際法確實有個巨大的漏洞—《外層空間條約》只禁了核武和WMD（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並沒有明確禁止常規武器，這也是為什麼丑國敢搞赫菲斯托斯系統的原因。
「好，很好。」羅伯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既然你們堅持這是民用平台，我也不和你們爭辯了，我們就把問題放到聯合中心會議上去，讓大家投票。」
一周後，紐約，曼哈頓東河畔，聯合中心總部大樓。
巨大的金色徽章下，各國代表的席位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這次緊急召開的聯合外層空間安全特別會議，其核心議題只有一個—一關於限制近地軌道大型移動平台部署的提案。
按照慣例，作為提案發起方，龍國代表團首先發言。
蒿教授，這位龍國對外關係智庫的頂級專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發言台上。
「各位代表，女士們，先生們。」
蒿教授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通過同聲傳譯系統，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半年來，關於軌道安全的討論甚囂塵上，有人說，太空是新的邊疆，也有人說，太空是新的戰場。」
「我們一貫主張，太空是全人類的共同財富。」
說到這裡，蒿教授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前排的羅伯特和施奈德。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一個現實，目前的人類技術，在面對複雜的太空垃圾、未知的軌道風險以及日益軍事化的傾向時，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我們的001號方案，雖然初衷是為了清理垃圾，但在技術論證過程中，我們也發現，這種巨大的能量載體一旦失控，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由於他國，都是一種巨大的潛在威脅。」
全場一片譁然。
坐在下方的羅伯特眉頭緊鎖，和身邊的幕僚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龍國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前幾天在BJ還在為001號的合法性據理力爭，怎麼到了紐約，反而自己開始打退堂鼓了？
蒿教授繼續說道：「因此，本著對歷史負責、對全人類安全負責的態度，我方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提出以下倡議：」
「建議聯合中心通過決議，在未來十年內，全面禁止任何國家在近地軌道部署質量超過500噸、且具備自主變軌能力的大型移動平台。」
「至於太空垃圾————」蒿教授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和悲天憫人，「雖然這是個大問題，但相比於可能引發的太空軍備競賽和不可控的安全風險，我們認為，不如暫時擱置，把這個問題留給我們的後代，也許那時的他們，會有更智慧、更安全的解決方案。」
「這就是我們的提案：為了和平，暫緩腳步。」
蒿教授說完，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走回座位。
會場內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竊竊私語。
「這————這是龍國人的風格嗎？」施奈德教授摘下眼鏡，一臉茫然，「他們不是最喜歡搞基建、搞大工程嗎？怎麼這次主動要求躺平了？」
羅伯特卻在冷笑。
他湊到施奈德耳邊，低聲說道：「你太不了解龍國人了，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兵法—以退為進，虛張聲勢。」
「你看，他們在BJ那麼強硬，非要給那個001號辦准生證，結果真到了聯合國，他們反而提議大家都別搞，這說明什麼？」
羅伯特眼中閃爍著自以為看穿一切的光芒：「說明他們的001號根本就沒造好！或者遇到了無法逾越的技術瓶頸！把一艘船艦發到太空中去，開什麼玩笑，氣動力布局他們能搞定？」
「多半還停留在PPT階段！他們怕我們真的搞出赫菲斯托斯，所以想用這個條約，先把我們的手腳捆住，給他們爭取時間！」
「這叫緩兵之計！」
羅伯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畢竟，要在深山老林里造出一艘萬噸級的飛船，還要把它弄上天，這本來就像是科幻小說。之前那些對方想要申報發射計劃，搞不好全是龍國人為了掩蓋失敗而製造的煙霧彈。
「那我們怎麼辦？」施奈德問，「支持他們的提案？」
「當然支持！」羅伯特眼中精光一閃，「如果他們真的沒造好，那這個條約正好把他們卡死在搖籃里，而我們————」
「等我們造好了，掌握了制天權，到時候想廢除條約，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高！實在是高！」施奈德教授豎起了大拇指。
於是，在接下來的投票環節，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原本應該爭吵激烈的蒿教授和羅伯特，竟然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他倆居然站在一條線上了！
鷗洲的人左看右看看不明白，最後只能悶頭投了贊成票。
大毛的人更是不知道他倆葫蘆裡面買的什麼藥。
軌道艦，真被禁了？！
高教授該不會暈頭了吧！
羅伯特站起來發言：「我們認為龍國的提案非常具有建設性，為了維護太空的和平與寧靜，我方原則上同意限制從地面向太空發射大型軌道平台的部署。」
「這對於我們人類安全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羅伯特清了清嗓子，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狡黠微笑，繼續說道：「畢竟，我們在談論的是懸浮在全人類頭頂上的巨型物體，如果是幾百噸甚至更重的平台失控，那將是一場災難，如果是完全由人工智慧控制的自動化平台，一旦出現邏輯錯誤或者被黑客劫持，後果不堪設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仿佛在強調這件事的嚴肅性：「所以，我方提議，在《維也納軌道安全協定》中增加一條人類最終責任條款。」
「即：任何質量超過100噸、且具備自主變軌及在軌操作能力的非衛星類平台，必須配備常駐人類乘組，且必須擁有最高優先級的人工物理切斷權限」。」
「我們要確保，無論那個大傢伙在天上幹什麼，哪怕只是掃垃圾，按下按鈕的那隻手，必須是有血有肉的人類，而不是一段冰冷的代碼。」
羅伯特說完，環視全場，眼神中滿是得意。
這才是他的殺手鐧。
在羅伯特看來，龍國在人工智慧領域確實走得很遠，如果那個所謂的001號真的存在，大概率是一個巨大的無人自動化平台。
因為要在幾百公里的高空，維持一個幾千噸甚至上萬噸級平台的生命維持系統，技術難度和成本是指數級上升的！
造個殼子容易，但在殼子裡造出適合人類長期生存的地球環境，還要防輻射、防微重力骨質疏鬆、處理排泄物、循環水和氧氣————這可是NASA都沒有完全搞定的技術。
龍國人短期內想要處理，也難。
這可不是造月球基地！
如果001號是無人船，這條款就能把它直接廢掉，如果龍國想把它改成載人船，那光是那套龐大的維生系統，就足夠把他們的預算拖垮，把工期再拖後十年！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羅伯特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聽完這個補充條款，會場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龍國代表團。
蒿教授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摘下眼鏡，拿出絨布慢慢擦拭著，眉頭緊鎖，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轉過頭，和身邊的衛宏以及幾位專家低聲耳語，甚至還居然拿出手機，當著大家的面打了一個「請示電話」。
幾分鐘後，蒿教授重新戴上眼鏡，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都有些乾澀：「羅伯特先生的顧慮————確實有道理。雖然這對技術和成本提出了極其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導致我們的計劃無限期擱置————」
蒿教授頓了頓，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但為了全人類的安全，為了體現大國的責任感————龍國代表團，同意增加此條款。」
聽到這句話，羅伯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成了！
徹底鎖死了！
就這樣，在各懷鬼胎的氛圍中，這份代號為《維也納軌道安全協定》的文件，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散會後，羅伯特特意走到龍國代表團面前，假惺惺地握住蒿教授的手：「蒿教授，雖然你們的001號暫時上不去了，但為了和平，這點犧牲是值得的，對吧？」
蒿教授臉上的表情有些遺憾和不甘，他嘆了口氣：「是啊，太可惜了，我們可是投入了不少心血呢，不過為了大局————唉，只能先封存了。」
看著龍國人失落的背影，羅伯特在心裡笑開了花。
「跟我們玩戰略？你們還嫩了點。」
「001號不管是軌道艦也好還是其他什麼，不管是否真實存在，沒有我們的充許都無法上去。」
然而，羅伯特並不知道。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蒿教授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他拿出手機，給遠在深淵基地的衛宏發了一條只有兩個字的信息。
衛宏只覺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這輕微的觸感在此時卻像是一道電——
流，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他掏出那個特製的加密通訊器，屏幕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上鉤。】
衛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包含著緊張、興奮，還有一絲即將搞大事的忐忑，他收起手機，快步穿過忙碌的監測區，徑直走向了正在全息投影台前發呆的周宇。
周宇正盯著那個被標紅的「500噸」限制條款發笑，手裡還轉著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螺絲刀。
「成了。」衛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老蒿那邊把戲做足了，羅伯特那個老狐狸，咬鉤咬得死死的，現在，那個《協定》已經生效，我們的001號，在法理上已經被判了死刑。」
「死刑好啊。」周宇停下轉動的螺絲刀，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先變成違禁品，到時候登場才夠震撼。」
衛宏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輕鬆的年輕人，心裡的石頭卻怎麼也落不下地，他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一些，神色嚴峻：「周院士，咱們關起門來說亮話，這次能夠成功還好，萬一有什麼問題————
」
周宇隨手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模擬數據流，那是過去一個月里，針對「某種特定撞擊場景」進行的數千次沙盤推演。
「一千四百二十七次。」周宇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在虛擬空間裡，把那種極端情況」模擬了一千多次。從熱啟動到全功率介入，誤差不會超過0.01
秒。」
「技術上，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宇頓了頓，目光透過厚重的岩層，仿佛看向了遙遠的維也納。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不是機器，是人。」
「到時候，那個場面會非常混亂，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咱們身上，老蒿和老羅他們，要在那種千夫所指的高壓環境下，演得自然，這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啊！」
他拍了拍周宇的肩膀，語氣里那是相當的自信：「這點你儘管把心放肚子裡。」
「咱們那幾位專家，在忽悠————哦不，在戰略欺詐這門課上，那是博導級別的。」
衛宏豎起大拇指，一臉揶揄：「就拿老羅來說，他研究了一輩子國際法，臉皮早就練得比咱們001號的裝甲還要厚，別說讓他演委屈了，只要劇情需要，讓他當場給羅伯特表演一個猛男落淚，他都能給你哭出層次感來。」
「至於老蒿————」衛宏嘿嘿一笑，「這麼跟你說吧，如果奧斯卡設立一個最佳外交表演獎，老蒿不去領獎，那組委會都得算是黑幕。
周宇點點頭：「接下來就該鞏隊長那邊的人準備了————」
衛宏察覺到手機再次震動，拿起來看了一眼後有些猶豫地補充：「要不要，把郭導他們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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