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月球的球設就要發生改變了！（7k）
第341章 月球的球設就要發生改變了！（7k）
隔離實驗室的自動氣密門伴隨著液壓系統的泄氣聲緩緩滑開，周宇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白色正壓防護服走了進來。
雖然防護服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懶散和銳利卻極具辨識度。
「周院士，您來了。
「事情我們已經通知NASA一方了，這事瞞不住。」
首席軍醫老夏像是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急忙迎了上來。這位在生物醫學界泰斗級的人物，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裡的電子板都在微微顫抖。
「老夏，放鬆點。」周宇的聲音通過頭盔里的麥克風傳出來，帶著幾分調侃，「聽說我們的英雄變異了？怎麼，是長出了第三隻手，還是皮膚變綠了？要是變綠了，咱們還得給他配條紫色短褲。」
老夏苦笑一聲，沒心情接這個關於浩克的梗：「周院士，這玩笑可開不得。
情況比您想的要複雜得多，也詭異得多。」
他把周宇領到巨大的顯示台前，手指在空中划過，調出了一組動態的三維基因螺旋模型。
「這是聶倩的DA樣本，這是————那個丑國人科爾的。」
周宇眯起眼睛。
投影中，那兩條原本應該安靜盤旋的雙螺旋結構，此刻卻正在進行著一種極其微小但頻率極高的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無序的，它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我們檢測到，他們體內原本沉睡的垃圾DNA」——也就是那些我們在幾十年裡認為沒有任何編碼功能的非編碼區片段，正在大面積甦醒。」老夏的聲音發緊，「這種甦醒導致了細胞代謝速度的暴增，紅細胞的攜氧量在上升，骨骼密度在微重力環境下不僅沒降，反而有微弱提升————」
「這不是好事嗎？」周宇反問，「聽起來像是免費的身體強化補丁。」
「問題就在這！」老夏調大了倍率，指著螺旋結構的一處斷裂點，「這種強化是透支性的，甚至是混亂的，就像是————」
周宇沒有立刻回答老夏，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投影，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就在剛才，那個熟悉的半透明系統面板，突兀地跳了出來，懸浮在聶倩那還在瘋狂顫動的DNA雙螺旋旁邊。
【觸發緊急科研臨時任務：生命之鑰】
【任務描述：月球背面的未知微觀場域正在改寫人類基因組的非編碼區，這是一種原始的強制進化，目前的致死率為95.2%，宿主需找出這種基因重組背後的數學規律，並建立穩態模型。】
【任務獎勵：太空環境人體適應性增強技術（I型）。（註：該技術可提升人類在微重力及高輻射環境下的綜合生理機能7%，並消除本次基因變異的副作用。）】
「7%————」周宇在心裡默念。
別小看這7%，在航天領域，哪怕是1%的生理耐受提升，都意味著人類前往太空的可能性增加了，或者是航天員在火星任務中存活率的翻倍。
「周院士？」老夏見周宇發呆，忍不住揮了揮手，「您聽到我說的了嗎？這就像是一輛拖拉機被人強行刷了法拉利的系統，發動機轉速是上去了，但螺絲正在滿地亂飛！」
「再過兩周的時間，他們的細胞就會因為能量耗盡而崩潰。」
「聽到了。」周宇回過神，「老夏，別急著把這當成病，如果是病，我們要治，但如果是進化，我們要的是引導。」
他轉身走向實驗室的主控台，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小苔蘚，接管生物實驗室的所有算力，建立一個新模型。」
【好的，主人。】
小苔蘚那標誌性的蘿莉音在實驗室里響起。
【正在為您這種瘋狂的想法調配資源，順便提醒一句，隔壁會議室的視頻請求已經響了十分鐘了，是丑國那邊的醫療專家團隊，領頭的是那個號稱基因上帝的漢密爾頓教授。】
「接進來。」周宇頭也不抬，「正好，我們需要一些反面教材來驗證數據。」
大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不斷閃爍的基因數據流，右邊出現了一間裝修奢華的會議室。
漢密爾頓教授是個典型的盤格魯撒克遜精英，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此刻正一臉傲慢地對著鏡頭。
「周先生，我代表NASA和國際紅十字會，強烈要求你們立刻停止對科爾上校等人的任何實驗性治療！」
漢密爾頓甚至沒有寒暄，直接開炮：「根據我們掌握的數據，這只是急性空間輻射綜合徵引發的應激反應。」
「你們所謂的基因變異簡直是危言聳聽！請立刻將他們移交給我們，我們的醫療運輸機已經在關島待命了！」
周宇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漢密爾頓教授，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閉嘴，然後拿著筆記本乖乖做記錄。」
「因為接下來哪怕是只有一秒鐘的畫面，都可能讓你那篇還沒發表的《輻射病理學》論文變成廢紙。」
「荒謬！狂妄！」漢密爾頓氣得在那頭拍桌子，震得攝像頭都抖了兩下，「我們擁有最頂尖的生物團隊，科爾等人的身體數據我們比你更清楚！」
「那三人在起飛前甚至做過全基因組測序！你們這種因為數據誤差就大驚小怪的行為，不僅是不專業的，更是對生命的褻瀆！」
周宇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然後說道：「漢密爾頓教授，既然你這麼自信，不如親自來看看？正好，我們的隔離觀察期還有十四天。」
「如果你能在現場證明我是錯的，這三名太空人的治療帳單，我一筆勾銷。」
「好！這可是你說的！」漢密爾頓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我這就申請專機！我要帶著我的團隊，去揭穿你們這所謂的基因變異騙局！我倒要看看，在電鏡下，你們還怎麼編故事！」
通訊切斷。
周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苔蘚，封鎖實驗室數據，除了核心團隊，誰也不許看。」周宇轉頭看向身後的老夏等人，「這十四天，會很難熬，那老傢伙雖然傲慢，但他帶來的壓力會非常大，而且————」
「太空人們的身體，像是一顆正在倒計時的核彈。如果我沒在兩周內解開這個方程式，他們真的會炸。」
兩天後，一架印著紅十字和星條旗的專機降落在龍國某軍用機場。
漢密爾頓帶著十幾名穿著白大褂、提著精密儀器的專家，氣勢洶洶地殺進了航天中心，那架勢，不像來學術交流的，倒像是來查封黑作坊的衛生局人員。
——
「這就是你們的隔離室？」漢密爾頓隔著加厚的防爆玻璃，看著隔離分開的六張病床，鼻孔里發出不屑的冷哼，「連個像樣的層流系統都沒有，空氣里的微粒數肯定超標。」
「漢密爾頓教授，」老夏忍著怒氣解釋道，「這是生物安全四級標準的隔離艙，負壓環境，連個病毒分子都跑不出去。」
「哼，希望如此。」漢密爾頓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實時監控數據，頓時皺起了眉頭。
屏幕上，六名太空人的體徵數據正以一種詭異的趨勢波動。
科爾上校正抓著床沿，合金的護欄竟然被他捏出了清晰的指印，但他整個人卻汗如雨下，皮膚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旁邊的川口，那個霓虹國太空人，此刻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嘴裡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麼，眼神渙散。
只有聶倩還算鎮定，但她緊閉的雙眼和額頭上暴起的青筋，說明她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典型的輻射熱效應引發的神經系統紊亂。」漢密爾頓下了診斷，「必須立刻注射鎮定劑和皮質類固醇，抑制免疫風暴，否則他們的大腦會被燒壞的！」
說著，他就要指揮手下進去給藥。
「住手。」
周宇手裡端著一杯枸杞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擋在了氣密門前。
「你瘋了嗎？」漢密爾頓怒吼，「看看那個霓虹人，她的心率已經飆到160了！她在恐懼！在崩潰！這是瀕死前的掙扎！」
「那是她的細胞在經歷變化，就像蛇蛻皮一樣，過程當然痛苦，你現在給她打激素，就是把正在蛻皮的蛇硬塞回舊皮里，那才會要了她的命。」
「上帝啊，你還在扯這個瘋話！」漢密爾頓轉身對著隨行的攝像機大喊，「記錄下來！龍國科學家拒絕人道主義救治，試圖用所謂的荒謬理論來解釋急性輻射病！」
接下來的五天，實驗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漢密爾頓團隊並沒有閒著，他們利用帶來的設備，不斷地出具一份份死亡通知單般的報告，提交給實驗室高層，想要施壓。
每一份報告都觸目驚心：
【科爾：端粒酶活性異常，細胞老化速度加快300%。】
【夏馬爾：骨骼鈣質流失與沉積同時進行，骨結構呈現極度不穩定性。】
【建議：立即終止實驗，進行透析和骨髓移植。】
這種壓力傳導到了每一位龍國研究員身上。
「周院士————」研究員小沈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的移液槍都在抖，「我們的第一次模擬失敗了，小苔蘚計算出的那幾種基因穩定模型，在代入到夏馬爾的體內環境時，全部引發了更嚴重的排異反應。」
周宇看著屏幕上那一堆紅色的失敗提示，眉頭緊鎖。
「模型不對————不僅僅是數學問題。」周宇喃喃自語，「這裡的變量缺了一環。」
就在這時，隔離艙里傳來了警報聲。
川口崩潰了。
她突然從床上跳起來，發瘋似地撞擊著玻璃牆，嘴裡嘶吼著：「火！好大的火！把火關掉！我的血在燒！」
「鎮靜劑！快！」漢密爾頓推開龍國的工作人員，就要衝上去按緊急給藥按鈕。
「不許動！」周宇一聲厲喝，那聲音里的威嚴竟然讓漢密爾頓愣了一下，「小苔蘚，把隔離艙溫度降到5度！播放阿爾法波段的白噪音！」
隨著溫度驟降，川口漸漸停止了撞擊，像一隻凍僵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地板上，但呼吸勉強平穩了下來。
「你這是在虐待！」漢密爾頓氣得發抖，「周宇，你只有一周時間了，根據我的推算，那個夏馬爾，還有川口，撐不過三天。到時候，我看你怎麼向全世界交代！」
周宇沒有理他，而是走到了玻璃牆邊，按下了通話鍵。
「聶倩，聽得到嗎？」
裡面的聶倩艱難地睜開眼，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泛著一絲淡淡的金芒，深邃得讓人心悸。
「周————周院士————」聶倩的聲音沙啞，「我感覺————身體裡有一把鎖————
正在被強行撬開————好疼————」
「別怕。」周宇把手掌貼在玻璃上，「信我嗎？」
聶倩擠出一個慘白的笑容：「命都————交給你了————當然信————」
周宇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觀察區。
「老夏，把所有的門都給我鎖死，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許進出，包括那個漢密爾頓，如果他敢硬闖，就讓保安把他扔出去。」
「你要幹什麼？」老夏心裡一驚。
「閉關。」周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去那個微觀世界裡，幫他們把那把鎖的鑰匙找出來。」
老夏默默想。
好裝，要不是時機不對，他也想裝一把。
不過周宇真能找到嗎？
老夏搖搖頭，決定用他的辦法來解決。
第十天。
實驗室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周宇已經坐在腦機接口椅上整整二十個小時了，他就像一尊雕塑，除了偶爾微微顫動的眼皮，沒有任何生機。
旁邊的旁顯示器上，小苔蘚的散熱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呼嘯聲，屏幕上的進度條像蝸牛一樣挪動。
【目前算力占用：96%，模擬第4273次蛋白質摺疊失敗。】
【警告：科爾的多器官衰竭指數已達臨界值。】
周宇沒有「靈魂出竅」，也沒有進入什麼玄幻的意識海洋。
現實是枯燥且殘酷的。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盯著屏幕上那團像亂麻一樣的三維蛋白結構，手指在空中虛點，像是在解一個幾億個繩結纏繞的死扣。
「老夏，」周宇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吞了把沙子，「別在那瞎想了。
把三號離心機的數據給我。還有，讓小張去查一下聶倩那份垃圾DNA」轉錄出來的RNA片段，到底在吸附什麼離子。」
老夏嘆了口氣，把手裡的一疊報告放在桌上，有些傷心地說：「那些RNA片段就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在細胞質里到處亂撞，搶奪鎂離子和鋅離子，導致正常的酶反應停擺，我認為這就是中毒！代謝中毒！」
「不，不是亂撞。」周宇猛地睜開眼。
周宇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來看。」周宇把投影放了出來。
這是一個放大了一億倍的細胞內部模擬圖。畫面中，那些被漢密爾頓稱為「病變產物」的畸形蛋白，正歪歪扭扭地堆疊在一起。
「漢密爾頓認為這是細胞屍體堆積成的垃圾場。」周宇指著其中一個節點，「但小苔蘚剛剛跑完的拓撲學分析顯示，這些垃圾」的接口，竟然全是標準的六邊形卡扣。」
老夏湊近看了看，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就算是卡扣，它們也扣不上啊。你看，這幾，還有這幾，角度全都差了15度左右。就像是一堆零件公差太大的殘次品，強行拼在一起，結果就是—
—」
「崩塌。」老夏自己接上了話，臉色瞬間煞白，「你是說，這些基因確實想造個新東西出來，但是原材料不對？」
「對，就是原材料不對，或者說，缺了一個模具。」周宇站起身，因為坐太久，膝蓋發出咔吧一聲脆響，「地球上的碳基生命，蛋白質摺疊依賴於伴侶蛋白，但現在，月球輻射激活的那段古老代碼，需要的伴侶蛋白，我們的身體裡沒有。」
「那怎麼辦？」老夏急了，「現造？你知道合成一個新的伴侶蛋白需要多久嗎？就算小苔蘚算力全開，等算出來，科爾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不造新的。」周宇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支試管，「我們找替代品，哪怕是臨時的腳手架，只要能幫它們把這15度的公差給掰回來，等到結構穩定了，再把腳手架拆了就行。」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真正的地獄。
沒有修仙般的頓悟，只有無數次失敗的實驗。
「銅離子誘導————失敗！蛋白結構坍塌！」
「錳離子————失敗！產生了細胞毒素！」
「稀土元素鑭————有反應！但是反應太劇烈，釋放的熱量會把人煮熟！」
實驗室里充滿了焦糊味和各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在數千種化學物質中尋找那個能填補「15度公差」的「鑰匙」。
「周院士！」一直沉默操作顯微鏡的小張突然尖叫起來，「你快看夏馬爾的血液樣本！那是————那是矽？」
周宇和老夏同時沖了過去。
在電子顯微鏡下，夏馬爾的血液樣本里，因為之前不小心混入了一點微量的玻璃器皿碎屑，那些原本暴走的變異蛋白，竟然奇蹟般地圍著那一點點矽微粒，安靜了下來。
「矽————」周宇盯著那個畫面，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月球————月壤————矽酸鹽！」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真蠢！真的！我光想著地球生物的邏輯，卻忘了誘發源來自哪裡！月球表面的輻射是「鑰匙」，但月球環境本身，才是土壤！」
「這段基因鎖，是為了適應高矽塵環境設計的！它在試圖利用矽元素來構建細胞骨架，增加強度！」
老夏目瞪口呆：「你是說，我們要給他們注射————沙子？」
「不是沙子，是水溶性有機矽化合物！」周宇轉身撲向電腦，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小苔蘚！模擬有機矽烷與聶倩變異蛋白的結合能！快！」
【正在模擬————】
【匹配度：9%——4%————.2%！】
【警告：結合過程需要極高的熱激活能，常規體溫無法啟動反應。】
「熱激活能————」周宇看著屏幕上那個鮮紅的溫度要求：45℃。
老夏絕望了：「45度？人體蛋白質在42度就開始變性了，45度維持十分鐘，人體會有極大的損害，這根本行不通！」
「用磁納米粒子！把磁性納米流體和有機矽混合注射進去，這些粒子會被變異蛋白捕獲，然後我們用交變磁場進行靶向加熱！只加熱蛋白節點，不加熱周圍組織！」
「這————這太冒險了！」老夏手都在抖，「這相當於在細胞核旁邊點火！」
「那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幾名太空人誰願意來？」
當老夏帶著人向六名太空人說明情況的時候，大家都沉默了。
聽完老夏對方案的解釋，六名太空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科爾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些拒絕的話，但身體的劇痛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川口依然蜷縮在角落，對外界毫無反應。
聶倩緩緩睜開了眼，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流轉。
她想起了小時候，那是西北戈壁灘的一個夜晚。
那天父親指著天上划過的一顆流星—一那是神舟載人飛船返回艙一告訴她：「倩倩，看，那是星星上下來的人。」
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只會捉蝴蝶的小女孩了。為了能離星星近一點，她在這個領域裡拼了命地訓練，把每一次離心機測試當成是飛向天空的階梯。
當她第一次穿上那身笨重的航天服，宣誓將生命獻給祖國航天事業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怕死嗎？當然怕。
但更怕的是，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裡，連最後的火光都沒能點亮。
「我來。」
聶倩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像是一聲驚雷，在死寂的隔離艙里炸響。
她艱難地抬起手，示意老夏把那份知情同意書拿過來。
「聶倩————」旁邊的龍國隊友紅著眼眶想勸阻。
「別說了。」聶倩慘然一笑，用那隻顫抖的手，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如果我了————記得把數據————傳給下一批去月球的兄弟姐妹，如果我沒成————就把我和那些壞死的細胞————一起燒了吧。」
隔離室外。
漢密爾頓死死堵在觀察窗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正推著磁納米注射液車的老夏。
「瘋了！你們全都瘋了！」漢密爾頓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老夏臉上。
「聶倩是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那些該死的小白鼠！」漢密爾頓指著玻璃後的聶倩，手指劇烈顫抖，「她有知覺，有痛感！你們怎麼忍心？」
老夏停下腳步，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漢密爾頓從未見過的、如深潭般平靜的悲壯。
「漢密爾頓教授，」老夏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如果不做，她活不過三天，她的細胞會在能量耗盡後自我溶解，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那就讓她平靜地走！用嗎啡！用鎮定劑！讓她有尊嚴地離開！」漢密爾頓吼道。
「這就是我們的尊嚴。」
老夏抬起頭，直視著漢密爾頓那雙驚恐的藍眼睛：「在我們龍國人的字典里，尊嚴不是躺在床上等死，而是為了那一線生機，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闖過去。」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無論遇到多大的災難，都沒斷過根。」
「這種精神，你們理解不了。」老夏輕輕推開了漢密爾頓的手臂，「讓開吧，教授，別擋著我們救人。」
漢密爾頓愣在原地，看著老夏那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裡面那個明明虛弱到極點、眼神卻比恆星還要堅定的女人。
他張了張嘴，那些關於倫理、關於人權的陳詞濫調，此刻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古老的東方民族面前，他那一套引以為傲的西方價值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這裡，看龍國人的實驗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如果龍國人真的能夠成功，從中找出解決的辦法，那麼他們以後去月球毫無疑問能多一份保障。
不行，這件事他得上報給威廉。
他快步回到了龍國為他安排的休息室，鎖上門，拉上窗簾，甚至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反竊聽探測器掃了一圈，確定安全後，才用顫抖的手指打開了那個加密衛星電話。
「既然月球這麼危險————」威廉頓了頓，「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費盡心力去追趕龍國人呢？」
「教授，把你手裡的數據，關於基因出現變化的恐怖後果整理下。」
「你要幹什麼？」漢密爾頓有種不祥的預感。
「把消息放出去，這樣一來，自有人擔心月球上的環境不適合人類居住。」
「人類將不會再熱衷登月了。」
「龍國登月成功這件事，將變得沒有意義————
從今天起，月球的球設就要發生改變了！
登月這條賽道被龍國人占據了，那行，他們換一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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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實驗室的自動氣密門伴隨著液壓系統的泄氣聲緩緩滑開，周宇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白色正壓防護服走了進來。
雖然防護服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懶散和銳利卻極具辨識度。
「周院士，您來了。
「事情我們已經通知NASA一方了，這事瞞不住。」
首席軍醫老夏像是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急忙迎了上來。這位在生物醫學界泰斗級的人物，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裡的電子板都在微微顫抖。
「老夏，放鬆點。」周宇的聲音通過頭盔里的麥克風傳出來，帶著幾分調侃，「聽說我們的英雄變異了？怎麼，是長出了第三隻手，還是皮膚變綠了？要是變綠了，咱們還得給他配條紫色短褲。」
老夏苦笑一聲，沒心情接這個關於浩克的梗：「周院士，這玩笑可開不得。
情況比您想的要複雜得多，也詭異得多。」
他把周宇領到巨大的顯示台前，手指在空中划過，調出了一組動態的三維基因螺旋模型。
「這是聶倩的DA樣本，這是————那個丑國人科爾的。」
周宇眯起眼睛。
投影中，那兩條原本應該安靜盤旋的雙螺旋結構，此刻卻正在進行著一種極其微小但頻率極高的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無序的，它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我們檢測到，他們體內原本沉睡的垃圾DNA」——也就是那些我們在幾十年裡認為沒有任何編碼功能的非編碼區片段，正在大面積甦醒。」老夏的聲音發緊，「這種甦醒導致了細胞代謝速度的暴增，紅細胞的攜氧量在上升，骨骼密度在微重力環境下不僅沒降，反而有微弱提升————」
「這不是好事嗎？」周宇反問，「聽起來像是免費的身體強化補丁。」
「問題就在這！」老夏調大了倍率，指著螺旋結構的一處斷裂點，「這種強化是透支性的，甚至是混亂的，就像是————」
周宇沒有立刻回答老夏，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投影，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就在剛才，那個熟悉的半透明系統面板，突兀地跳了出來，懸浮在聶倩那還在瘋狂顫動的DNA雙螺旋旁邊。
【觸發緊急科研臨時任務：生命之鑰】
【任務描述：月球背面的未知微觀場域正在改寫人類基因組的非編碼區，這是一種原始的強制進化，目前的致死率為95.2%，宿主需找出這種基因重組背後的數學規律，並建立穩態模型。】
【任務獎勵：太空環境人體適應性增強技術（I型）。（註：該技術可提升人類在微重力及高輻射環境下的綜合生理機能7%，並消除本次基因變異的副作用。）】
「7%————」周宇在心裡默念。
別小看這7%，在航天領域，哪怕是1%的生理耐受提升，都意味著人類前往太空的可能性增加了，或者是航天員在火星任務中存活率的翻倍。
「周院士？」老夏見周宇發呆，忍不住揮了揮手，「您聽到我說的了嗎？這就像是一輛拖拉機被人強行刷了法拉利的系統，發動機轉速是上去了，但螺絲正在滿地亂飛！」
「再過兩周的時間，他們的細胞就會因為能量耗盡而崩潰。」
「聽到了。」周宇回過神，「老夏，別急著把這當成病，如果是病，我們要治，但如果是進化，我們要的是引導。」
他轉身走向實驗室的主控台，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小苔蘚，接管生物實驗室的所有算力，建立一個新模型。」
【好的，主人。】
小苔蘚那標誌性的蘿莉音在實驗室里響起。
【正在為您這種瘋狂的想法調配資源，順便提醒一句，隔壁會議室的視頻請求已經響了十分鐘了，是丑國那邊的醫療專家團隊，領頭的是那個號稱基因上帝的漢密爾頓教授。】
「接進來。」周宇頭也不抬，「正好，我們需要一些反面教材來驗證數據。」
大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不斷閃爍的基因數據流，右邊出現了一間裝修奢華的會議室。
漢密爾頓教授是個典型的盤格魯撒克遜精英，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此刻正一臉傲慢地對著鏡頭。
「周先生，我代表NASA和國際紅十字會，強烈要求你們立刻停止對科爾上校等人的任何實驗性治療！」
漢密爾頓甚至沒有寒暄，直接開炮：「根據我們掌握的數據，這只是急性空間輻射綜合徵引發的應激反應。」
「你們所謂的基因變異簡直是危言聳聽！請立刻將他們移交給我們，我們的醫療運輸機已經在關島待命了！」
周宇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漢密爾頓教授，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閉嘴，然後拿著筆記本乖乖做記錄。」
「因為接下來哪怕是只有一秒鐘的畫面，都可能讓你那篇還沒發表的《輻射病理學》論文變成廢紙。」
「荒謬！狂妄！」漢密爾頓氣得在那頭拍桌子，震得攝像頭都抖了兩下，「我們擁有最頂尖的生物團隊，科爾等人的身體數據我們比你更清楚！」
「那三人在起飛前甚至做過全基因組測序！你們這種因為數據誤差就大驚小怪的行為，不僅是不專業的，更是對生命的褻瀆！」
周宇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然後說道：「漢密爾頓教授，既然你這麼自信，不如親自來看看？正好，我們的隔離觀察期還有十四天。」
「如果你能在現場證明我是錯的，這三名太空人的治療帳單，我一筆勾銷。」
「好！這可是你說的！」漢密爾頓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我這就申請專機！我要帶著我的團隊，去揭穿你們這所謂的基因變異騙局！我倒要看看，在電鏡下，你們還怎麼編故事！」
通訊切斷。
周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苔蘚，封鎖實驗室數據，除了核心團隊，誰也不許看。」周宇轉頭看向身後的老夏等人，「這十四天，會很難熬，那老傢伙雖然傲慢，但他帶來的壓力會非常大，而且————」
「太空人們的身體，像是一顆正在倒計時的核彈。如果我沒在兩周內解開這個方程式，他們真的會炸。」
兩天後，一架印著紅十字和星條旗的專機降落在龍國某軍用機場。
漢密爾頓帶著十幾名穿著白大褂、提著精密儀器的專家，氣勢洶洶地殺進了航天中心，那架勢，不像來學術交流的，倒像是來查封黑作坊的衛生局人員。
——
「這就是你們的隔離室？」漢密爾頓隔著加厚的防爆玻璃，看著隔離分開的六張病床，鼻孔里發出不屑的冷哼，「連個像樣的層流系統都沒有，空氣里的微粒數肯定超標。」
「漢密爾頓教授，」老夏忍著怒氣解釋道，「這是生物安全四級標準的隔離艙，負壓環境，連個病毒分子都跑不出去。」
「哼，希望如此。」漢密爾頓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實時監控數據，頓時皺起了眉頭。
屏幕上，六名太空人的體徵數據正以一種詭異的趨勢波動。
科爾上校正抓著床沿，合金的護欄竟然被他捏出了清晰的指印，但他整個人卻汗如雨下，皮膚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旁邊的川口，那個霓虹國太空人，此刻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嘴裡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麼，眼神渙散。
只有聶倩還算鎮定，但她緊閉的雙眼和額頭上暴起的青筋，說明她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典型的輻射熱效應引發的神經系統紊亂。」漢密爾頓下了診斷，「必須立刻注射鎮定劑和皮質類固醇，抑制免疫風暴，否則他們的大腦會被燒壞的！」
說著，他就要指揮手下進去給藥。
「住手。」
周宇手裡端著一杯枸杞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擋在了氣密門前。
「你瘋了嗎？」漢密爾頓怒吼，「看看那個霓虹人，她的心率已經飆到160了！她在恐懼！在崩潰！這是瀕死前的掙扎！」
「那是她的細胞在經歷變化，就像蛇蛻皮一樣，過程當然痛苦，你現在給她打激素，就是把正在蛻皮的蛇硬塞回舊皮里，那才會要了她的命。」
「上帝啊，你還在扯這個瘋話！」漢密爾頓轉身對著隨行的攝像機大喊，「記錄下來！龍國科學家拒絕人道主義救治，試圖用所謂的荒謬理論來解釋急性輻射病！」
接下來的五天，實驗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漢密爾頓團隊並沒有閒著，他們利用帶來的設備，不斷地出具一份份死亡通知單般的報告，提交給實驗室高層，想要施壓。
每一份報告都觸目驚心：
【科爾：端粒酶活性異常，細胞老化速度加快300%。】
【夏馬爾：骨骼鈣質流失與沉積同時進行，骨結構呈現極度不穩定性。】
【建議：立即終止實驗，進行透析和骨髓移植。】
這種壓力傳導到了每一位龍國研究員身上。
「周院士————」研究員小沈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的移液槍都在抖，「我們的第一次模擬失敗了，小苔蘚計算出的那幾種基因穩定模型，在代入到夏馬爾的體內環境時，全部引發了更嚴重的排異反應。」
周宇看著屏幕上那一堆紅色的失敗提示，眉頭緊鎖。
「模型不對————不僅僅是數學問題。」周宇喃喃自語，「這裡的變量缺了一環。」
就在這時，隔離艙里傳來了警報聲。
川口崩潰了。
她突然從床上跳起來，發瘋似地撞擊著玻璃牆，嘴裡嘶吼著：「火！好大的火！把火關掉！我的血在燒！」
「鎮靜劑！快！」漢密爾頓推開龍國的工作人員，就要衝上去按緊急給藥按鈕。
「不許動！」周宇一聲厲喝，那聲音里的威嚴竟然讓漢密爾頓愣了一下，「小苔蘚，把隔離艙溫度降到5度！播放阿爾法波段的白噪音！」
隨著溫度驟降，川口漸漸停止了撞擊，像一隻凍僵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地板上，但呼吸勉強平穩了下來。
「你這是在虐待！」漢密爾頓氣得發抖，「周宇，你只有一周時間了，根據我的推算，那個夏馬爾，還有川口，撐不過三天。到時候，我看你怎麼向全世界交代！」
周宇沒有理他，而是走到了玻璃牆邊，按下了通話鍵。
「聶倩，聽得到嗎？」
裡面的聶倩艱難地睜開眼，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泛著一絲淡淡的金芒，深邃得讓人心悸。
「周————周院士————」聶倩的聲音沙啞，「我感覺————身體裡有一把鎖————
正在被強行撬開————好疼————」
「別怕。」周宇把手掌貼在玻璃上，「信我嗎？」
聶倩擠出一個慘白的笑容：「命都————交給你了————當然信————」
周宇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觀察區。
「老夏，把所有的門都給我鎖死，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許進出，包括那個漢密爾頓，如果他敢硬闖，就讓保安把他扔出去。」
「你要幹什麼？」老夏心裡一驚。
「閉關。」周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去那個微觀世界裡，幫他們把那把鎖的鑰匙找出來。」
老夏默默想。
好裝，要不是時機不對，他也想裝一把。
不過周宇真能找到嗎？
老夏搖搖頭，決定用他的辦法來解決。
第十天。
實驗室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周宇已經坐在腦機接口椅上整整二十個小時了，他就像一尊雕塑，除了偶爾微微顫動的眼皮，沒有任何生機。
旁邊的旁顯示器上，小苔蘚的散熱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呼嘯聲，屏幕上的進度條像蝸牛一樣挪動。
【目前算力占用：96%，模擬第4273次蛋白質摺疊失敗。】
【警告：科爾的多器官衰竭指數已達臨界值。】
周宇沒有「靈魂出竅」，也沒有進入什麼玄幻的意識海洋。
現實是枯燥且殘酷的。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盯著屏幕上那團像亂麻一樣的三維蛋白結構，手指在空中虛點，像是在解一個幾億個繩結纏繞的死扣。
「老夏，」周宇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吞了把沙子，「別在那瞎想了。
把三號離心機的數據給我。還有，讓小張去查一下聶倩那份垃圾DNA」轉錄出來的RNA片段，到底在吸附什麼離子。」
老夏嘆了口氣，把手裡的一疊報告放在桌上，有些傷心地說：「那些RNA片段就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在細胞質里到處亂撞，搶奪鎂離子和鋅離子，導致正常的酶反應停擺，我認為這就是中毒！代謝中毒！」
「不，不是亂撞。」周宇猛地睜開眼。
周宇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來看。」周宇把投影放了出來。
這是一個放大了一億倍的細胞內部模擬圖。畫面中，那些被漢密爾頓稱為「病變產物」的畸形蛋白，正歪歪扭扭地堆疊在一起。
「漢密爾頓認為這是細胞屍體堆積成的垃圾場。」周宇指著其中一個節點，「但小苔蘚剛剛跑完的拓撲學分析顯示，這些垃圾」的接口，竟然全是標準的六邊形卡扣。」
老夏湊近看了看，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就算是卡扣，它們也扣不上啊。你看，這幾，還有這幾，角度全都差了15度左右。就像是一堆零件公差太大的殘次品，強行拼在一起，結果就是—
—」
「崩塌。」老夏自己接上了話，臉色瞬間煞白，「你是說，這些基因確實想造個新東西出來，但是原材料不對？」
「對，就是原材料不對，或者說，缺了一個模具。」周宇站起身，因為坐太久，膝蓋發出咔吧一聲脆響，「地球上的碳基生命，蛋白質摺疊依賴於伴侶蛋白，但現在，月球輻射激活的那段古老代碼，需要的伴侶蛋白，我們的身體裡沒有。」
「那怎麼辦？」老夏急了，「現造？你知道合成一個新的伴侶蛋白需要多久嗎？就算小苔蘚算力全開，等算出來，科爾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不造新的。」周宇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支試管，「我們找替代品，哪怕是臨時的腳手架，只要能幫它們把這15度的公差給掰回來，等到結構穩定了，再把腳手架拆了就行。」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真正的地獄。
沒有修仙般的頓悟，只有無數次失敗的實驗。
「銅離子誘導————失敗！蛋白結構坍塌！」
「錳離子————失敗！產生了細胞毒素！」
「稀土元素鑭————有反應！但是反應太劇烈，釋放的熱量會把人煮熟！」
實驗室里充滿了焦糊味和各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在數千種化學物質中尋找那個能填補「15度公差」的「鑰匙」。
「周院士！」一直沉默操作顯微鏡的小張突然尖叫起來，「你快看夏馬爾的血液樣本！那是————那是矽？」
周宇和老夏同時沖了過去。
在電子顯微鏡下，夏馬爾的血液樣本里，因為之前不小心混入了一點微量的玻璃器皿碎屑，那些原本暴走的變異蛋白，竟然奇蹟般地圍著那一點點矽微粒，安靜了下來。
「矽————」周宇盯著那個畫面，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月球————月壤————矽酸鹽！」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真蠢！真的！我光想著地球生物的邏輯，卻忘了誘發源來自哪裡！月球表面的輻射是「鑰匙」，但月球環境本身，才是土壤！」
「這段基因鎖，是為了適應高矽塵環境設計的！它在試圖利用矽元素來構建細胞骨架，增加強度！」
老夏目瞪口呆：「你是說，我們要給他們注射————沙子？」
「不是沙子，是水溶性有機矽化合物！」周宇轉身撲向電腦，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小苔蘚！模擬有機矽烷與聶倩變異蛋白的結合能！快！」
【正在模擬————】
【匹配度：9%——4%————.2%！】
【警告：結合過程需要極高的熱激活能，常規體溫無法啟動反應。】
「熱激活能————」周宇看著屏幕上那個鮮紅的溫度要求：45℃。
老夏絕望了：「45度？人體蛋白質在42度就開始變性了，45度維持十分鐘，人體會有極大的損害，這根本行不通！」
「用磁納米粒子！把磁性納米流體和有機矽混合注射進去，這些粒子會被變異蛋白捕獲，然後我們用交變磁場進行靶向加熱！只加熱蛋白節點，不加熱周圍組織！」
「這————這太冒險了！」老夏手都在抖，「這相當於在細胞核旁邊點火！」
「那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幾名太空人誰願意來？」
當老夏帶著人向六名太空人說明情況的時候，大家都沉默了。
聽完老夏對方案的解釋，六名太空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科爾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些拒絕的話，但身體的劇痛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川口依然蜷縮在角落，對外界毫無反應。
聶倩緩緩睜開了眼，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流轉。
她想起了小時候，那是西北戈壁灘的一個夜晚。
那天父親指著天上划過的一顆流星—一那是神舟載人飛船返回艙一告訴她：「倩倩，看，那是星星上下來的人。」
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只會捉蝴蝶的小女孩了。為了能離星星近一點，她在這個領域裡拼了命地訓練，把每一次離心機測試當成是飛向天空的階梯。
當她第一次穿上那身笨重的航天服，宣誓將生命獻給祖國航天事業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怕死嗎？當然怕。
但更怕的是，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裡，連最後的火光都沒能點亮。
「我來。」
聶倩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像是一聲驚雷，在死寂的隔離艙里炸響。
她艱難地抬起手，示意老夏把那份知情同意書拿過來。
「聶倩————」旁邊的龍國隊友紅著眼眶想勸阻。
「別說了。」聶倩慘然一笑，用那隻顫抖的手，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如果我了————記得把數據————傳給下一批去月球的兄弟姐妹，如果我沒成————就把我和那些壞死的細胞————一起燒了吧。」
隔離室外。
漢密爾頓死死堵在觀察窗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正推著磁納米注射液車的老夏。
「瘋了！你們全都瘋了！」漢密爾頓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老夏臉上。
「聶倩是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那些該死的小白鼠！」漢密爾頓指著玻璃後的聶倩，手指劇烈顫抖，「她有知覺，有痛感！你們怎麼忍心？」
老夏停下腳步，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漢密爾頓從未見過的、如深潭般平靜的悲壯。
「漢密爾頓教授，」老夏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如果不做，她活不過三天，她的細胞會在能量耗盡後自我溶解，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那就讓她平靜地走！用嗎啡！用鎮定劑！讓她有尊嚴地離開！」漢密爾頓吼道。
「這就是我們的尊嚴。」
老夏抬起頭，直視著漢密爾頓那雙驚恐的藍眼睛：「在我們龍國人的字典里，尊嚴不是躺在床上等死，而是為了那一線生機，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闖過去。」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無論遇到多大的災難，都沒斷過根。」
「這種精神，你們理解不了。」老夏輕輕推開了漢密爾頓的手臂，「讓開吧，教授，別擋著我們救人。」
漢密爾頓愣在原地，看著老夏那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裡面那個明明虛弱到極點、眼神卻比恆星還要堅定的女人。
他張了張嘴，那些關於倫理、關於人權的陳詞濫調，此刻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古老的東方民族面前，他那一套引以為傲的西方價值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這裡，看龍國人的實驗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如果龍國人真的能夠成功，從中找出解決的辦法，那麼他們以後去月球毫無疑問能多一份保障。
不行，這件事他得上報給威廉。
他快步回到了龍國為他安排的休息室，鎖上門，拉上窗簾，甚至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反竊聽探測器掃了一圈，確定安全後，才用顫抖的手指打開了那個加密衛星電話。
「既然月球這麼危險————」威廉頓了頓，「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費盡心力去追趕龍國人呢？」
「教授，把你手裡的數據，關於基因出現變化的恐怖後果整理下。」
「你要幹什麼？」漢密爾頓有種不祥的預感。
「把消息放出去，這樣一來，自有人擔心月球上的環境不適合人類居住。」
「人類將不會再熱衷登月了。」
「龍國登月成功這件事，將變得沒有意義————
從今天起，月球的球設就要發生改變了！
登月這條賽道被龍國人占據了，那行，他們換一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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