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秦法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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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秦法底色

  正是芒種時節,關中各地紛紛開了渠,水源就像是一條條細長的血管,穿過田地,灌溉著田地口關中的幾條河道,也因這一次灌溉,水位都下降了不少,原本會迎來春汛的關中,反倒像是到了枯水期。

  其實,贏政並不是久居山上,偶爾也會下山散心。

  這一次,贏政與李斯又一次來到了西渭河邊,看著這座咸陽橋上,商客往來不絕。

  贏政見到有不少黃金寶物受皇帝詔命被送入驪山。

  這些寶物都是從西域送來的,贏政近來看著寶物是真的心煩了,扶蘇總是將寶物往驪山陵塞,原本好好的驪山陵又要進行幾番擴建。

  這就好比,原本好不容易造好的新家,兒子非要往你的新家塞東西,難免會覺得煩。

  贏政道:「李斯,你說他們以後要葬在何處啊?」

  「臣————」

  「朕是說扶蘇的兄弟姐妹們,和他自己。」

  李斯道:「按照規制,與當年宗室公子公主相同,葬於祖地。」

  贏政道:「那扶蘇呢?」

  聞言,李斯一時間語窒,他竟一時回答不上來,好似如今的皇帝也從未說起過這件事。

  李斯道:「此事從未聽人說起過,倒是當年臣見公子寫過一篇文章,當是以衣冠骨灰埋之,立碑即可。」

  贏政抬首道:「那會是在何地呢?」

  李斯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現在咸陽橋下,甚至都有些手足無措了,總不會一起葬在驪山陵吧。

  不過他李斯倒是願意葬在驪山陵,可現在的皇帝還要活很久,皇帝的人生還很漫長。

  但不論想得再多,這些事都還很遠,畢竟這都不是李斯自己的事。

  贏秦家族最大的陵寢就只有驪山陵,或許以後也只有這麼一座,至於扶蘇,他似乎從未想過這些事。

  與皇帝在咸陽橋徘徊到夜裡,而且住在了咸陽橋邊,李斯又給皇帝寫了一封書信。

  原以為皇帝會在第二天才會送回信,沒想到只是過了一個時辰,皇帝就讓人送來了回信。

  春季,夜色下的西渭河還在流淌著,李斯坐在河邊還能聽到河水的流淌聲。

  三十年前,也是在這裡,那時李斯看著還是公子的皇帝,那時的公子扶蘇還只是一個少年。

  現在想來,若是再回到那個時候,李斯覺得自己應該更堅定的相信公子扶蘇的遠見,貶黜六國博士,加大遷民範圍,殺光六國的貴族。

  李斯打開了皇帝的回信,看著一個個漂亮的隸書字,皇帝在信中的話語也很簡單,如今大秦能夠徵調的搖役實則越來越少了。

  西北的嘉峪關還未建設好,長城常年需要修繕,並且將來的大秦還有很多大工程,需要留足民力以待後用。

  至於身後事,皇帝依舊沒有提及。

  看罷,這卷書信,李斯看著月光下泛著銀光的河流,沉默良久。

  翌日,敬業縣的作坊早早就要開工,村口聚集了不少要來找活做的人。

  夫子稂回到關中之後,一家人就住在了這裡。

  糧的小兒子鈺正在嚼著餅,吃著一碗乾菜湯。

  鈺一邊吃著一邊道:「我想喝羊湯。」

  稂收拾著書袋子道:「快吃,吃完去書舍讀書。」

  稂的妻子也幫著一起收拾,她道:「誰家天天喝羊湯。」

  鈺不悅道:「我都聞到了,隔壁家有羊湯香。」

  稂的妻子看著兒子,又勸導:「好好讀書,今晚給煮羊湯喝,還有肉骨頭。」

  「當真?」

  「真的。」糧的妻子笑著道。

  這孩子終於背上了書袋子,歡快地去讀書。

  孩子離開之後,家裡又安靜了下來,糧收拾著碗筷道:「賦稅少了,家裡多吃幾口肉也無妨。」

  她道:「以前也無妨,就是不想慣著這個孩子。」

  稂感慨道:「等孩子們再長大一些,我們就不管了他們了,我們兩人一起回海邊,像以前一樣。」

  稂的妻子瞧了丈夫一眼,笑罵道:「等孩子們長大我們都老了,我們老了還能走這麼遠的路嗎i


  」

  稂道:「這孩子長得可真慢。」

  說這話,稂又見到妻子已關上了門,便神色緊張道:「這是做什麼?」

  「隔壁老霍為何天天喝羊湯?」

  聽到妻子的話,糧警覺地後退一步,昏暗的家中,一縷陽光從窗戶木板的縫隙照進來。

  「你知道老霍的婆娘往羊湯里加了什麼嗎?」

  看著妻子越走越近,稂遲疑道:「是什麼?」

  「那羊肉是哪裡的羊肉?」

  說罷,夫妻之間多年的默契不用明說,便已意會。

  皇帝減免了賦稅,雖說搖役與軍役還在,但一戶人家需要交多少賦,與多少個孩子已無關了。

  現如今,誰家不想多生幾個孩子,皇帝向來是言出必行的,這位皇帝從未食言過。

  既然詔命已下,天下臣民皆是信服的。

  太陽逐漸升高,糧疲憊地走出家門,他今天還要去書舍教書。

  敬業縣的書舍並不大,因為該縣的人口是關中最少的,書舍中的孩子也是最少的。

  糧走出家門沒多久就見到了已在田地里勞作的老霍。

  老霍正揮著木鋤頭,見到稂笑著道:「今天起晚了?」

  稂道:「你家準備再要一個孩子。」

  老霍道:「下個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霍仲儒。」

  老霍家原是從河東遷來的,因也是詩書世家就留在了敬業縣,如今幫著老夫子處置縣內事務。

  稂詢問道:「霍仲儒?」

  「是啊,這名字如何?」

  「你自己想的?」

  「當然不是,老夫子讓我挑了幾個字,便選了這兩個字。」

  稂詢問道:「你家少喝點羊湯,我兒子聞到了,一睡醒就吵著要喝。」

  老霍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繼續在田地里幹活了。

  皇帝改稅了,但糧也說不上這個稅法是好是壞,眼下還要去教書,也沒心思去想好壞,這些事離自己很遠,。

  敬業縣的書舍又傳來了讀書聲,糧走入書舍內,準備與正在教課的夫子交接之後,下午的課就由糧來教。

  坐在書舍前,糧打開了自己的包袱,見到了包袱里的一張餅,還有幾片肉於,這些都是妻子放的,甚至還有些茶葉。

  糧捏起一些碎茶葉,即便是碎茶葉,在關中也是十分珍貴的,價格也十分高。

  這些茶葉當然不是新茶,這個季節應該是今年新茶剛收的季節,終南山的茶葉多半是已收穫了,但送到關中沒有這麼快。

  稂仔細聞了聞,這些茶葉都是陳茶,該是叔孫通老夫子送的那些。

  「夫子。」

  聞言,稂抬頭見到了一個姑娘,她也是在書舍讀書的孩子。

  糧詢問道:「怎麼了?」

  「夫子認識豪俠劉邦嗎?」

  稂自然是聽說過這個名字,他道:「我不認識劉邦,但我認識劉邦的好友蕭何。」

  這孩子坐在一旁追問道:「為何劉邦能夠在楚地有這麼大的威望?」

  稂道:「這不是威望,這是他的為人魅力,聽聞當年劉邦的好友輸了錢,而他的好友又一無所有,劉邦將自己的家產拿出去幫助兄弟,因此在楚地有很多人相信他。」

  「那劉邦為何只是一個縣令呢?」

  稂又解釋道:「國家治理要看能力,他若好好治理好沛縣,以後也能入丞相府。」

  她低聲道:「我覺得不能。」

  稂道:「為何?」

  「我母親就不喜父親整天與好友三五成群,母親常說我父親這樣的人成不了大事。」

  稂笑著道:「或許吧。」

  眼看有越來越多的孩子從書舍走出來,這個孩子也與同伴離開了。

  糧走入書舍,見到章業正在收拾著這裡。

  稂道:「近來,可有你兄長的消息?」

  章業道:「家父常牽掛兄長,也不知兄長何時能歸家。」

  章邯家在敬業縣很受縣民的敬重,他們一家父子三人幾乎都在建設國家,章業如今在教書,章敬在西北邊軍,章平又還在北方,章邯如今在關中任職內史。

  他們這一家聚少離多,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章業收拾好他的書又道:「我就先回去了。」

  糧點著頭,開始收拾亂糟糟的書舍,到了下午時分,孩子們回家用了飯又跑來讀書了。

  稂便開始了他今天的課,今天又要給孩子講秦法,教授秦法每個夫子都必須要做的事,並且有關秦法的教導貫穿了孩子們的讀書時期。

  秦法龐雜且嚴格,教起來並非一日之功,公子禮常說人一生都要學法,因此學秦法是這些人一輩子都要做的事。

  現在的秦法依舊比當年列國變法之後的時期,更嚴酷。

  當年嚴酷的秦法,被列國貴戚與士大夫,乃至列國諸侯王所摒棄,甚至直到秦一統六國之後,他們那些人————類似六國博士的那些人,對嚴酷的秦法依舊鄙夷且唾棄,他們覺得這樣的嚴酷的秦法,對國家無益。

  可這樣嚴酷的秦法,就是大秦的底色。

  這些孩子在蒙學的過程中需要學,等他們長大之後還要學。

  司馬欣再一次來到了華陰縣,以前這裡不叫華陰縣,而是皇帝將這裡重建之後,新設置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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