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春天的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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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春天的驪山

  公主素秋剛從姑姑那裡回來,她看著正在裁剪著一件新衣裳的母親,就因兄長禮要成婚了,母親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見父皇回來了,她道:」父皇,這是姑姑做的甑糕。」

  扶蘇接過食盒,坐下來便吃著。

  「兄長是不是真的要成婚了?」

  扶蘇道:「近來讀書是不是又怠慢了。」

  聽父皇這麼一說,她剛想狡辯又止住了。

  「荀子全篇能默寫了?」

  她耷拉著腦袋道:「女兒這就去溫習。」

  平靜的二月,臨近開朝的這幾天,丞相府已又忙碌了起來,陳平來到了這裡。

  看著忙碌的人們,陳平看著四下正在找一個能坐的地方。

  目光終於卻見了一處地方空著,陳平快步上前,這才發現這裡是張蒼的位置。

  坐在後方的劉肥道:「張少府又去章台宮了,陳御史可有要事?」

  陳平道:「來此地取兩卷卷宗,是有關西域田畝的。」

  聞言,劉肥從一大摞卷宗中拿了兩卷,遞給陳平道:「都在這裡了。」

  見到劉肥行事如此快捷,陳平有些訝異,拿了卷宗正要打算離開,餘光忽然看見了幾個字。

  這卷卷宗並沒有完全打開,邊沿有些外翻,因此能看到一列字,惟以資產為宗。

  只要這麼幾個字,對陳平而言就像是一道驚雷,資產為宗。

  皇帝果然要改稅了————

  當年的列國其實對賦稅並沒有多麼看重,因國家的大部分田地都是王公貴戚與士大夫的。

  因此賦稅的多寡於國家而言,多數隻看一個國家最頂層的利益團體如何盤剝,甚至有貴戚田產過萬頃的離譜之事。

  用秦人的話而言,便是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而後,列國為了讓國家強大紛紛開始了變法,但列國變法卻沒有斷其根本。

  而如今秦一統了天下,並且開始要重新改制賦稅了。

  這件事皇帝提了數次,這該是最接近的一次,皇帝在位十二年,改稅之事就提了十二年。

  當年皇帝幾次下令徹查田畝都是為了改稅嗎?

  這讓陳平有些後知後覺,國家建設,皇帝每年的各種新政,都是為了這一次改稅?

  抱著兩卷卷宗的陳平離開了丞相府,來到了御史府。

  御史府內,右相已很久沒有來這裡了,就連廷尉馮劫也屢屢告假。

  婁敬低聲道:「陳平,我覺得這個御史府早晚會給你的。」

  陳平道:「我以後要位列九卿的,這御史府還是你婁敬守著。」

  「你!」婁敬剛想罵出口,又覺得要是御史府真的交給自己執掌,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見陳平回來之後臉色一直不太好看,婁敬詢問道:「怎了?」

  陳平道:「最近要有大事了。」

  「什麼大事?」

  陳平打開手中的卷宗,詢問道:「西域的御史都安排好了。」

  婁敬回道:「有六個,都是年輕人,朝會之後就會前往西域。」

  陳平頷首沒再多言。

  二月中旬這天,關中田地里隨處可見在勞作的農戶,而今天的咸陽城是十分熱鬧的,往來行人與商旅眾多。

  也就在這天,時隔多年,皇帝終於又頒布了新政。

  今年的新政只有兩個字改稅,往後賦稅只按戶與田來徵收賦稅,每年十月前納畢。

  並嚴格禁止稅外征斂,若有稅外征斂者,可上告御史乃至咸陽,不再增收雜稅,原本賦稅改徵三十稅一。

  這道政令一出,咸陽城內軒然。

  其實秦廷還是很謹慎的,這一次只改了徵收的方式,減少了一定的賦稅數目,而所有的田畝依舊是皇帝所有,田地不能作私產。

  而秦依舊是原始的農業社會,因此這裡的賦稅依舊是糧食為本。

  這大秦誰家的田地最多,那就是皇帝的外戚,王翦老將軍過世了,王家的家產還在,整個頻陽縣的田地幾乎都是王家的。


  這場朝會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才結束,當公子衡再一次回到頻陽已經是深夜。

  他走入家中,抱起了自己的兒子小公子民。

  有內侍上前道:「公子,外面有人來尋。」

  公子衡只好放下孩子,便與這個內侍走到府外,他見到了幾個老農,這些老農的目光都看著自己,還有一個縣令。

  頻陽縣的縣令是個年輕人,是近來考上縣令的。

  不過,按照當初王翦大將軍的遺願,公子衡繼承了王翦大將軍所有家產,自然是好事。

  這一次改稅之後,這天下的農戶該是高興的。

  公子衡明白父皇這麼做的原因,因這些年裁撤兵馬,實則軍中的負擔沒有爺爺在位時期這麼重了,並且如今還有了西域。

  雖說如今關中人口已有百萬,也就是五十萬戶有餘。

  而關中以外的各地人口還在恢復中,尤其是東巡之後,父皇見到了洞庭郡以及湘南各地的蕭條,為了增加人口,也必須有這一次的改稅。

  賦稅惟以資產為宗,其意便是田畝過多者,上繳更多的賦稅。

  就譬如丞相李斯,他家要交的賦稅是上千戶人家加起來的總和還要更多。

  再看眼前,公子衡看著一個個老農行禮道:「諸位鄉親。」

  天色昏暗,還能看到鄉親的臉。

  為首的老者道:「當年秦王將田都給了大將軍,大將軍常說他一家幾口人,吃不了多少糧食,給了我們耕種,但賦稅一直都是大將軍在出。」

  公子衡回頭看了看正坐在木馬上的兒子民,再看眼前眾人道:「我將田地還給你們。」

  「不不不————」這些老農連連擺手,甚至有人當即行禮了,「我們來此叨擾,是想與公子說,往後公子的賦稅我們交,如此公子也不用背此負擔。」

  公子衡笑著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言而是走入了家中。

  老農們這才紛紛離開。

  「他們為何不要分田?」

  聽到妻子的話,衡低聲道:「我不能與他們這麼說,我只有接受他們的請求,他們才會心安離開,畢竟當年老太公很關照他們。」

  翌日,一道文書送入了頻陽,御史府公子衡有命,頻陽縣令分田予各戶,只留下以前的王家的頻陽之田,當年的軍功之田都還給了這裡的鄉民。

  衡還在御史府中看著右相交代的文書,這件事是得到母親首肯的,現如今王家的家主實際意義是自己的母親,至於那位遠在琅琊縣的舅舅王離,基本不問家事。

  以及自己的外公,整日與張蒼,陳平等人廝混,更不會過問家事了。

  婁敬低聲道:「原以為公子將田地分出去之後,咸陽的權貴會效仿公子。」

  陳平道:「老丞相家裡還是原樣,如今改稅了你可知丞相家要交多少賦稅?」

  原本就有些好打聽的婁敬頓時被引起好奇心,詢問道:「多少?」

  陳平道:「一年收成的六成五。」

  聞言,婁敬倒吸一口涼氣,他想都不敢想,老丞相家恐怕要餓死人了。

  皇帝免去了口賦,但依舊保留了關市稅,以及沉重的專營稅也就是鹽稅。

  這道政令正在往中原各地傳著,公子衡覺得入秋之後就能看到成效了。

  處置完右相交代的事,公子衡離開了御史府,就去了右相的府邸。

  改稅的政令一出之後,扶蘇就帶著張蒼來到了騙山。

  贏政看著這個已有了不少白髮的兒子,他道:「你的兩個兒子都希望你能夠將國事放一放,多散散心,哪怕是再去一趟東巡,也可。」

  扶蘇行禮道:「兒臣明白,待國事忙完,就歇息。」

  張蒼躬身站在一旁,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重新來到始皇帝與丞相的面前,一種久違的壓迫感再一次從心底升起。

  贏政道:「西域兵馬可回來了?」

  扶蘇道:「在路上了。」

  李斯喝下一口水,「張蒼,這些年也苦了你了。」

  「在下不敢言苦。」張蒼彎著腰,拱手依舊謙卑。

  贏政的目光落在張蒼身上,詢問道:「現在的稅法,是張蒼算出來的?」


  扶蘇回道:「正是。」

  張蒼剛想開口,但聞言只是張開口,話還沒出來就咽了下去。

  扶蘇向父皇與老師解釋著稅法,如今的大秦多數都還是以物易物的局面,因此貨幣依舊沒有大規模的使用,錢貨交易也就在關中看起來繁華一些,因商人依舊要承受重稅,是尋常人家的兩倍。

  為了避免貨幣的適應較差的局面,避免出現錢重物輕,導致農民破產,也就是糧食大規模貶值的現象。

  朝中會定期大規模收糧,以合理的價錢買糧,控制糧食價格。

  這個國家還是很需要糧食的,至於貨幣,扶蘇並不缺,咸陽宮的財富多到幾代人都用不完。

  因此,如今收賦稅的方式依舊與以前一樣,除了數量不同,該收糧食還是糧食。

  春季的驪山很漂亮,陽光灑在這個剛從寒冬中復甦生機的山林中,風吹過時,還能聞到花草香章邯在山下的大營,等著皇帝下山。

  此來,皇帝帶著張蒼,就是來給兩位老人家解釋新的稅法。

  章邯往前走了兩步,望著農忙時節的人們,忽又覺得他們有笑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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