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不僅要奪城,更要保民(補10月20日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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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不僅要奪城,更要保民(補10月20日的更新)

  妙高峰頂的炮兵觀測所內,見己方部隊已經在南牆站穩腳跟,聞知魁星樓已下,李奇也親自統帶後續批次的部隊進入長沙城,坐鎮敵前。

  彭剛一直緊繃得跟弓弦似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最艱難的破城這一步,總算是邁過去了。

  接下來攻陷長沙這座曾讓太平軍兩度受挫的堅城,太平軍的不祥之城,只是時間問題。

  「傳令兵!」彭剛喊來距離他五步之內的傳令兵,準備對長沙的戰事進行最後的收官。

  「在!」

  「即刻前往北郊大營,面見羅帥。告知羅帥,南牆主攻部隊已成功突入城內,魁星樓及周邊城牆區域已為我軍控制。

  北牆佯攻任務已完成,著其部即刻停止佯攻湘春門,轉為堅守北郊營地,嚴密監視長沙北門及周邊城牆段。

  北郊大營的首要任務是堵死清軍從北牆湘春門的突圍之路,絕不容一人一騎走脫!

  若有清軍試圖突圍,能殲則殲,如若不能,則驅趕回城,若放走清軍一兵一勇,唯他是問!」

  彭剛身側的承宣官周濟深掏出鋼筆迅速記下彭剛的口諭,交由彭剛過目後蓋上北王印信把手令遞給了傳令兵兵。

  「得令!」

  傳令兵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周濟深手令,朝彭剛行了一記軍禮,旋即轉身離開觀測所,翻身上馬,沿著疾馳下峰而去。

  「再派一人,速去東郊大營,見五團長陳敢。」

  彭剛繼續下令。

  「傳我命令:東郊營壘,可示敵以弱。做出我軍主力集中於南、北兩路,東線空虛之假象。

  尤其是長沙城東牆之小吳門、瀏陽門方向,防線可稍作鬆動。

  若城內清軍企圖從此二門突圍,不必死守營壘,可稍作抵抗後示敵以潰退之象,放其出城!

  同時,通知黃大彪的教導營和王藩的騎兵營,隨時待命!

  一旦清軍出城,脫離城牆掩護,進入野外,教導營與騎兵營立即出動,追殲潰敵,務求全殲,不使其遠遁!具體時機與配合,由陳敢、黃大彪、王藩自行臨機決斷!」

  「是!」

  又兩名傳令兵接過周濟深寫好的手令,離所飛馬下峰而去。

  一系列命令迅速發出,彭剛的意圖已經很清晰明了。

  針對長沙城南牆破口是主攻,已成功。

  針對長沙城北牆佯攻兼封鎖,現轉為防禦態勢,專意封鎖。

  而東牆,則要故意留出一個看似薄弱的生門,儘量將城內尚有組織的清軍殘部誘出長沙城,在野外予以殲滅,以減輕攻城部隊接下來在巷戰中的傷亡。

  命令剛發完,一陣嘈雜聲傳來。

  只見峰下一隊北殿將士用簡易擔架,抬著一個血人般的身影,正朝妙高峰頂走來。

  擔架上的人,甲冑破碎,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待這隊北殿將士將擔架抬上峰頂,彭剛心中一緊,快步迎了上去。

  擔架放下,彭剛方才看清擔架上的傷員正是李嚴通。

  這位驍勇的二團團副此刻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胸腹間和左臂的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仍不斷有血跡滲出。

  似乎是感覺到了彭剛的氣息,李嚴通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到彭剛關切的臉龐,他嘴角竟費力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化作一聲悶哼。

  「嚴通。」彭剛蹲下身,聞聲叫了李嚴通的名字。

  能一鼓作氣順利地拿下長沙南牆,親自帶兵攻堅的李嚴通居功至偉。

  李嚴通喘息了幾下,虛弱的話音中帶著幾分固執:「殿————殿下————無————

  無礙————一點小傷————歇————歇會·兒就沒了————我還能————還能戰————」

  李嚴通的腎上腺素早已消退,渾身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每一口呼吸都顯得艱難刺痛,但軍人的倔強和對戰事的牽掛,讓他仍強撐著說出這樣的話。

  他伸出手,想拍拍李嚴通的肩膀,又怕觸動到傷口,最終只是輕輕按了按他未受傷的右小臂,說話的語氣中帶著責備,更帶著深切的關懷:「還在逞強,是不是李奇不派人硬把你抬出來,你還要帶著傷軀接著把總督衙門和巡撫衙門也打下來?」


  李嚴通沒有回答,只是又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算是承認了。他確實是這樣想的,城剛破,局勢未穩,他作為第一個攻入城的將領,豈能輕易下火線?

  彭剛嘆了口氣,看著李嚴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嚴通,你聽著。你是第一個帶兵衝進南牆豁口,身先士卒,血戰奪下魁星樓,厥功至偉!全軍上下,都會記住你的功勳!但現在,對你而言,最大的任務就是和所有受傷的弟兄們一起,安心把傷養好!

  想繼續打仗,以後有的是!湖南未平,天下未定,還怕沒有你李嚴通建功立業的機會?我可不想失去一個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敢打敢拼的將軍!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好好放心養傷,這是命令!」

  聽著這既是褒獎更是愛護的話語,李嚴通心頭一熱,鼻尖發酸。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嗯」字。

  「抬下去,送到野戰醫院最好的醫官那裡,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悉心醫治照料!」彭剛對抬擔架的士兵吩咐道。

  目送李嚴通被小心翼翼抬下山、送往後方的身影,彭剛站在原地,默然無言。

  南牆已克,李奇入城後順道連黃道門(長沙南門)都已經打了下來,現在正在清理疏通黃道門。

  老兵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便是讓感化營的將士充當嚮導,帶引湖湘的民兵部隊逐街逐巷逐宅地清理長沙城內的清軍街壘,徹底占領長沙城,消滅長沙清軍。

  這兩個多月來攻拔長沙城郊的清軍營壘,與長沙清軍的零星交戰,北殿大軍已經斃俘了一萬四千八百餘長沙清軍。

  根據各種渠道搜羅的情報,即便不計今日攻城斃殺的清軍兵勇,長沙城內應當還有五萬上下的清軍兵勇。

  五萬兵勇,這個數字聽著唬人,不過隨著北殿大軍攻入長沙城內,實際上長沙城內能打巷戰的清軍遠沒有這個數。

  北殿大軍尚未攻入長沙城內時,城內的尋常綠營、本地團練民壯尚能依恃城牆庇護,在少數精銳的督陣下勉強登陴守城,遠遠朝濫施統炮,還能頂點用。

  沒有高大堅固的城牆作為掩護,這些雜兵劣勇,絕沒有同北殿將士打巷戰死磕的勇氣。

  巷戰是最殘酷、傷亡率最高的作戰形式,不僅對基層軍官士兵的戰鬥素養要求高,更需要具備極強的紀律性和精神韌性。

  長沙城內那些連野戰都打不了雜兵劣勇,指望他們能打巷戰,無疑是痴人說夢。

  真正能夠勉強打一打巷戰的部隊,恐怕也只有部分楚勇、廣府兵以及駱秉章、張亮基的督標、撫標,最多再加上一些長沙紳商豢養的家丁。

  這些清軍碩果僅存的精銳,兵力至多不過中千之數。

  也即是說,破牆入城之後,彭剛和長沙清軍的兵力不再是八比五,而是十五六比一,甚至更低。

  至於烏蘭泰的親兵,根據彭剛搜集到的情報顯示,自他攻打長沙以來並未見荊州將軍烏蘭泰現身,也沒有任何關於烏蘭泰的消息。

  彭剛推測烏蘭泰這廝很可能已經在戰前提前離開了長沙。

  入夜,妙高峰頂的臨時指揮所內,幾個隨行的承宣官點亮了鯨魚油燈。

  收到召喚的水師指揮官陳淼被匆匆趕至臨時指揮所,陳淼心知彭剛此刻被召見必有要務,不敢怠慢,一收到命令便馬上趕來過來,連被湘江水打濕的衣褲都未曾來得及換。

  「殿下,有何吩咐?」陳淼恭恭敬敬地朝彭剛行了一記軍禮,問道。

  彭剛也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問道:「陳淼,你水師主力戰艦上的重炮,大部已卸下用於陸戰。若以現有艦隻的火力,是否還能在控制湘江航道的同時,抽出四分之三的明輪戰艦溯湘江而上,配合陸師攻打衡陽、零陵?」

  陳淼聞言,胸脯一挺,非常自信地給予了答覆:「殿下放心!絕對沒有問題!」

  北殿已經控制了湖北全境,長沙府附近只有湘勇控制下的衡州府、永州府境內有些零星的水師。

  湘勇水師在西征之際就被被他們近乎全殲,連湘勇水師統帥彭玉麟現在都在武昌號上當二副。莫要說被帶著被拆了十八磅,二十四磅艦炮的明輪戰艦打湘勇水師。

  即便是只帶傳統的內河槳帆船,陳淼也有把握收拾湘勇水師。

  憶及靖港一戰曾國藩被北殿水師打得落水的往事,陳淼憋住笑,眼神中閃過對湘勇水師的輕蔑,繼續說道:「湘勇水師自去年靖港一役,其主力板、長龍被我水師聚殲大部,連其水師統領彭玉麟現在都成了咱們武昌號上的二副。


  後來咱們又一把火燒了他們在湘潭的船廠。曾國藩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以重建一支堪戰的水師。如今湘江之上,我們水師是絕對的翻江龍!

  即便主力火輪戰艦上卸下了十八磅、二十四磅重炮,短時間內難以復位。但各艦仍配備有相當數量的六磅、九磅乃至十二磅艦炮,足以碾壓襄陽水師的炮艦。

  更何況湘勇水師殘餘船隻多為小型板、改裝民船,火力薄弱,防護幾近於無。屬下有十足把握,將湘勇殘存水師徹底殲滅於湘江之上!至於陸上配合,水師炮火也足以掩護登陸,轟擊沿岸工事城牆。」

  彭剛聽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說道道:「好!很有精神,我要的就是你這份自信。」

  彭剛走到沙盤前,手指先是點向沙盤上的長沙城:「長沙南牆已破,我軍雖未全克長沙城,但大局已定。你即刻選調水師南下衡陽。」

  說著,彭剛的手指又指向衡州府府城衡陽和永州府府城零陵上:「你統帶水師主力,並持我將令,調駐守湘潭的李瑞所部一個常備團及一個民兵團,即刻沿湘江南下!會同已在衡、永兩府活動的本地游擊隊,配合李瑞部的陸師,以最快的速度,攻取衡陽、零陵二城!」

  陳淼聞言,先是精神一振,隨即面露不解之色,遲凝片刻,還是向彭剛道出了他的疑問:「殿下,衡陽、零陵自當奪取。只是————長沙戰事未息,此時分兵南下,是否有些急切?

  末將記得,當初我北殿大軍過境永州、衡州時,與民秋毫無犯,還開倉放糧,賑濟貧苦,當地百姓對我軍很有好感。軍中亦有不少老兄弟來自這兩府,群眾根基不弱。待長沙徹底平定,再調頭南下,豈不更加穩妥?」

  彭剛轉過身,看著陳淼,緩緩搖了搖頭:「不,陳淼,你錯了。正因為這兩府百姓心向我軍,正因為我們在那裡有根基,才必須儘快拿下!

  我太了解曾國藩,太了解這位所謂的湘勇儒帥了。此人外表道貌岸然,實則心狠手辣,其兄弟素有曾剃頭之惡名。

  他們知道衡、永兩府曾是我軍過境之地,百姓受我軍恩惠者眾。如今長沙危急,他若見大勢已去,或為泄憤,或為清除通匪隱患,極有可能在撤退或覆滅之前,對這兩府,尤其是城池之中的百姓,舉起屠刀。」

  彭剛不對曾國藩、曾國荃這等滿嘴仁義道德,一手沾滿千萬同胞鮮血,一手沾滿銅臭味的封建反動官僚的道德水平抱有期待。

  在衡州府、永州府搞三光的事情,他們兄弟倆又不是沒幹過。

  湘鄉勇時期,曾國荃就曾在衡陽城大開殺戒。

  「屬下明白了。」陳淼身體一震,明白了彭剛深夜召見他的用意。

  殿下所慮,絕非杞人憂天!想到衡陽、零陵那些可能因為北殿大軍的姍姍來遲而慘遭屠戮的無辜百姓,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緊迫感和責任感。

  彭剛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我不能等到打下長沙城,再回過頭去接收兩座被曾家兄弟血洗過的空城、死城。那裡的百姓曾幫助過我們,也信任我們,我們不能讓他們為我們的穩妥而付出不該付出的代價,我們必須搶在曾國藩可能狗急跳牆之前,光復衡、永二府,保護那裡的父老鄉親。」

  當初在離開全州,出廣西,進入湘南的時候,零陵、衡陽兩城是彭剛最早打下的兩座府城。

  彼時彭剛雖以全殲欽差大臣李星沅所部清軍的凌厲姿態進入湘南,但畢竟是帶著幾萬人的隊伍長期流動作戰,後勤已經十分緊張。

  正是在打下零陵、衡陽之後,北殿的後勤才得以緩解,就地補充了大量糧秣軍需,並原地招兵買馬,進一步壯大了實力。

  彭剛對衡州府和永州府還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的。

  雖說永、衡二府的官倉,大戶的糧倉是彭剛憑本事打下來的。

  可倉庫里的這些糧食可不是憑空自己刷新出來的,而是兩府百姓辛苦勞作一年種出來的。

  僅憑這一點,說是永、衡兩府的百姓幫過北殿並不為過,更何況永、衡二府也為北殿提供了大量的兵源,彭剛也向他們承諾過遲早有一天會打回去。

  如今履行約定,是王者之師該有的擔當。

  陳淼神色凜然,抱拳沉聲道:「殿下仁心,末將欽佩!請殿下放心,末將即刻返回水師,清點彈藥,選調艦船,去湘潭與李瑞團長取得聯繫,擬定進兵方略!定以最快速度南下,絕不給曾剃頭禍害百姓的機會!」

  「事不宜遲,你速去準備。記住,行動要快,攻勢要猛,打出我北殿大軍水陸並進的威風來!不僅要奪城,更要保民!」彭剛鄭重地囑託道。

  「得令!」陳淼再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身影迅速融入妙高峰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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