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工分肯定有問題
李晴看他一眼，「不然呢。要我說，剛剛我出頭的時候，你們就該替我撐撐場子，這下可好了，吃苦受罪。」
她說的是剛在大隊倉庫領膠鞋的時候，自己帶頭說了有困難，結果沒人附和的事情。
許建軍道：「那會你只說了膠鞋穿著悶熱，怕糟蹋莊稼之類的話，也沒提不來下田啊！我只當你隨便說說呢。」
李晴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許建軍也沒再理會她，張嘴狠狠咬了一大口高粱饅頭，費勁地嚼著。
這姑奶奶說話不讓人，這會子既想讓知青們擁護她，都聽她的話。
又不想自己出頭得罪人。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時坐在田埂邊的賀情吃完了一個饅頭，又打開水壺灌了幾大口水，才覺得身上的勁緩和了一些。
她將剩下的一個饅頭包好揣進上衣的口袋，起身跺了跺腳，又打開手掌活動著四肢。
幹活的技巧和經驗雖然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里，可無奈這副身體的素質還是差了些。
記憶可以回溯，身體卻不可能一朝一夕有巨大的改變。
在城裡待了十幾年，別說勞動了，連運動都少。
這會下鄉種田，勞動強度驟然加大。
就像是生鏽的自行車突然開始運轉，如果不好好保養，很容易落下病根和隱患。
賀情舒展著身體，揉了揉發酸的手臂和小腿，看到不遠處的敖玉河也終於停下了動作，抬腿往田埂上來。
他沒有往人群中走，反而自己找了一個陰涼僻靜的地方坐下，掏出包袱里的一團白色手帕。
一層層打開，裡頭是三個軟萩粑。
軟萩是清明前後，生長在鄉間田埂上特有的野菜。
味道雖然清香可口，可這東西沒油水，更不飽肚子，最多當個小零嘴哄孩子吃。
甜水村里就算是條件再不好的人家，也沒有給家裡的勞動力做這個當飯吃的。
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不幹活哪來的工分養家餬口呢。
因此就算沒有八五粉做成的白面饅頭，多少也會摻些高粱饅頭或者糙米饅頭給家裡的勞力填補胃口。
若是條件再好些，或者是逢到雙搶這種農活更重的時候，還得另外添兩條肥豬肉，給肚子加點油水才行。
賀情對軟萩的味道太印象深刻了。
只要看到這團綠色，那股從胃裡傳來的飢餓感，就仿佛一隻大手狠狠抓撓著她的喉管胃囊。
她曾經以為，是出於自己是個女孩的份上，才被要求少吃一些、多體諒父母，盡力扶持兄弟。
或許自己是個男的，父母就會多疼愛自己一些吧。
可敖玉河吃青團的樣子，讓她再一次回到了那個痛苦的時候。
賀情突然站了起來，朝那邊喊了一句，「敖玉河！」
敖玉河抬眼看了過來，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有些疑惑。
賀情想了想，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我想吃軟萩粑。」
敖玉河起身，看了一眼她，問道：「你沒帶吃的？」
隔這麼近，賀情才覺得敖玉河的個子挺高大。
她在女知青里已經算身高出挑的了，站在敖玉河身前依舊矮了二三十公分的樣子。
敖玉河一起身，一片陰影籠罩在賀情的頭頂。
她一仰頭就能看到敖玉河一頭漆黑的碎發，瞳仁黑，表情淡淡的。
還有他肩胛處嶙峋的弧度。
賀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對陌生人提出這種要求。
大概是替她送信的緣故吧……
這輩子幫助過她的人太少了。
賀情沒有多解釋，近乎命令似的說：「我拿饅頭跟你換。」
「不行，」敖玉河搖搖頭，「這對你不公平。」
「那就一個饅頭換兩個軟萩粑！」
軟萩粑不值錢，也不頂餓。
敖玉河停頓了兩秒，有些疑惑。
可他聽出了賀情語調中的堅持，再看她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罕見地沉默了。
身後的知青們見賀情單獨朝敖玉河走去，兩人不知道說什麼聊了這麼久，都好奇地朝這裡張望。
敖玉河將眾人眼神中的好奇和探究盡收眼底。
這麼僵持下去，若是跟自己扯上了關係，對她的名聲不好。
「我跟你換。」他沒有猶豫，快速地將兩個軟萩粑包好遞給賀情，又徑直從她手裡拿走了一個饅頭。
還沒等賀情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離開，往田裡走去。
這人脾氣真夠古怪的，讓人琢磨不透。
好好地換個饅頭，倒像是吃了大虧。
賀情撇了撇嘴，也轉身回到了知青隊伍里。
其他人的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只有陳海妹大大咧咧問：
「賀情，你跟他說啥去了，嘰里咕嚕說了這麼久？」
「天太熱了，不想吃饅頭，想吃點別的換換口味。」賀情舉了舉手裡的軟萩粑，「這不，換兩個軟萩粑。」
眾人聽說是這個緣故，再看賀情坦然自若的樣子，以及敖玉河毫不拖泥帶水離開的背影，那份八卦的心情也就淡了。
李晴聽了沒好氣，「你的口味還真是不同尋常。好好的饅頭都不樂意吃了。」
賀情笑笑不答：「時候不早了，吃好了咱們就開工吧。」
「是啊，要不然今天可忙不完了！」
眾人一經提醒，也都反應過來，忙收拾一番，又繼續卯足力氣幹活。
一直到了黃昏的時候，陳豐收才過來看看知青們的活幹得咋樣。
來到田邊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兩塊田加起來，還剩一半的秧苗沒有弄完。
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一邊喊著收拾好農具傢伙，一邊將知青們帶到了大隊倉庫里，預備交還傢伙，登記工分。
負責記工分的人是生產隊的張會計，在甜水村也算是有知識的人了，會認字。
張會計聽陳豐收說了眾人的出工情況，點了點頭，在記工本上一一記錄著工分。
李晴和許建軍湊在最前面，想看看自己的工分是多少。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兩人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我們才5個工分？」
「當然。」
李晴和許建軍都有些不服氣，看到姍姍來遲的敖玉河，便指著他問張會計，「那他呢？一天多少工分？」
她說的是剛在大隊倉庫領膠鞋的時候，自己帶頭說了有困難，結果沒人附和的事情。
許建軍道：「那會你只說了膠鞋穿著悶熱，怕糟蹋莊稼之類的話，也沒提不來下田啊！我只當你隨便說說呢。」
李晴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許建軍也沒再理會她，張嘴狠狠咬了一大口高粱饅頭，費勁地嚼著。
這姑奶奶說話不讓人，這會子既想讓知青們擁護她，都聽她的話。
又不想自己出頭得罪人。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時坐在田埂邊的賀情吃完了一個饅頭，又打開水壺灌了幾大口水，才覺得身上的勁緩和了一些。
她將剩下的一個饅頭包好揣進上衣的口袋，起身跺了跺腳，又打開手掌活動著四肢。
幹活的技巧和經驗雖然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里，可無奈這副身體的素質還是差了些。
記憶可以回溯，身體卻不可能一朝一夕有巨大的改變。
在城裡待了十幾年，別說勞動了，連運動都少。
這會下鄉種田，勞動強度驟然加大。
就像是生鏽的自行車突然開始運轉，如果不好好保養，很容易落下病根和隱患。
賀情舒展著身體，揉了揉發酸的手臂和小腿，看到不遠處的敖玉河也終於停下了動作，抬腿往田埂上來。
他沒有往人群中走，反而自己找了一個陰涼僻靜的地方坐下，掏出包袱里的一團白色手帕。
一層層打開，裡頭是三個軟萩粑。
軟萩是清明前後，生長在鄉間田埂上特有的野菜。
味道雖然清香可口，可這東西沒油水，更不飽肚子，最多當個小零嘴哄孩子吃。
甜水村里就算是條件再不好的人家，也沒有給家裡的勞動力做這個當飯吃的。
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不幹活哪來的工分養家餬口呢。
因此就算沒有八五粉做成的白面饅頭，多少也會摻些高粱饅頭或者糙米饅頭給家裡的勞力填補胃口。
若是條件再好些，或者是逢到雙搶這種農活更重的時候，還得另外添兩條肥豬肉，給肚子加點油水才行。
賀情對軟萩的味道太印象深刻了。
只要看到這團綠色，那股從胃裡傳來的飢餓感，就仿佛一隻大手狠狠抓撓著她的喉管胃囊。
她曾經以為，是出於自己是個女孩的份上，才被要求少吃一些、多體諒父母，盡力扶持兄弟。
或許自己是個男的，父母就會多疼愛自己一些吧。
可敖玉河吃青團的樣子，讓她再一次回到了那個痛苦的時候。
賀情突然站了起來，朝那邊喊了一句，「敖玉河！」
敖玉河抬眼看了過來，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有些疑惑。
賀情想了想，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我想吃軟萩粑。」
敖玉河起身，看了一眼她，問道：「你沒帶吃的？」
隔這麼近，賀情才覺得敖玉河的個子挺高大。
她在女知青里已經算身高出挑的了，站在敖玉河身前依舊矮了二三十公分的樣子。
敖玉河一起身，一片陰影籠罩在賀情的頭頂。
她一仰頭就能看到敖玉河一頭漆黑的碎發，瞳仁黑，表情淡淡的。
還有他肩胛處嶙峋的弧度。
賀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對陌生人提出這種要求。
大概是替她送信的緣故吧……
這輩子幫助過她的人太少了。
賀情沒有多解釋，近乎命令似的說：「我拿饅頭跟你換。」
「不行，」敖玉河搖搖頭，「這對你不公平。」
「那就一個饅頭換兩個軟萩粑！」
軟萩粑不值錢，也不頂餓。
敖玉河停頓了兩秒，有些疑惑。
可他聽出了賀情語調中的堅持，再看她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罕見地沉默了。
身後的知青們見賀情單獨朝敖玉河走去，兩人不知道說什麼聊了這麼久，都好奇地朝這裡張望。
敖玉河將眾人眼神中的好奇和探究盡收眼底。
這麼僵持下去，若是跟自己扯上了關係，對她的名聲不好。
「我跟你換。」他沒有猶豫，快速地將兩個軟萩粑包好遞給賀情，又徑直從她手裡拿走了一個饅頭。
還沒等賀情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離開，往田裡走去。
這人脾氣真夠古怪的，讓人琢磨不透。
好好地換個饅頭，倒像是吃了大虧。
賀情撇了撇嘴，也轉身回到了知青隊伍里。
其他人的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只有陳海妹大大咧咧問：
「賀情，你跟他說啥去了，嘰里咕嚕說了這麼久？」
「天太熱了，不想吃饅頭，想吃點別的換換口味。」賀情舉了舉手裡的軟萩粑，「這不，換兩個軟萩粑。」
眾人聽說是這個緣故，再看賀情坦然自若的樣子，以及敖玉河毫不拖泥帶水離開的背影，那份八卦的心情也就淡了。
李晴聽了沒好氣，「你的口味還真是不同尋常。好好的饅頭都不樂意吃了。」
賀情笑笑不答：「時候不早了，吃好了咱們就開工吧。」
「是啊，要不然今天可忙不完了！」
眾人一經提醒，也都反應過來，忙收拾一番，又繼續卯足力氣幹活。
一直到了黃昏的時候，陳豐收才過來看看知青們的活幹得咋樣。
來到田邊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兩塊田加起來，還剩一半的秧苗沒有弄完。
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一邊喊著收拾好農具傢伙，一邊將知青們帶到了大隊倉庫里，預備交還傢伙，登記工分。
負責記工分的人是生產隊的張會計，在甜水村也算是有知識的人了，會認字。
張會計聽陳豐收說了眾人的出工情況，點了點頭，在記工本上一一記錄著工分。
李晴和許建軍湊在最前面，想看看自己的工分是多少。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兩人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我們才5個工分？」
「當然。」
李晴和許建軍都有些不服氣，看到姍姍來遲的敖玉河，便指著他問張會計，「那他呢？一天多少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