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龍生龍鳳生鳳
那雙手的手指細膩，像透亮的玉。
上面沾了泥巴，更顯得指節嬌嫩修長。
敖玉河不著痕跡地挪開了眼睛，面無表情：「你以前下過田？」
「沒有，現學現賣的。」
賀情就著地上的野草，將手指上的泥巴搓了搓，頭也沒有抬。
敖玉河有些驚訝，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不錯。」
賀情咧嘴笑了笑，一副那是自然的樣子，走回到了田埂上的知青群中。
其他知青們見自己種的秧苗歪七扭八，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晴起初還站在人群中，好意安慰大家。
畢竟都是城裡來的知青，平時動動筆桿子不在話下，今天是頭一回下田插秧，做得不太好也是正常。
「一回生二回熟，我相信咱們的學習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話音還沒落，只聽到敖玉河完全不吝嗇對賀情的誇獎。
再看看賀情那張揚明媚的樣子，活脫脫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似的。
其他知青們也都對賀情刮目相看。
賀情一回到人群中，知青們都圍了上來。
「賀情，你真是好樣的。」
「還是女同志心細，雖然體力上比男同志差些，可學起東西來就是快啊！」
「你這話怪酸的，還體力差些，你們兩個男知青加一塊都比不上她一個人能幹。」
陳海妹笑著搶白了許建軍兩句。
賀情認出來這是前面說敖玉河像電影男主角的那個女知青，說話相當直率。
好像是叫……陳海妹。
她朝陳海妹笑了笑，眼底都是真誠和暢意。
陳海妹的臉頓時有幾分羞赧，道：「你長得太好看了，沖我一笑，我這心裡小鹿亂撞，芳心暗許，五味雜陳呢。」
一句話說得賀情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其他人聽了這話，也都藉機偷偷打量著賀情。
剛剛忙亂，大家也只是互相簡單介紹了一下，壓根沒有機會好好端詳長相。
好好地，誰沒事去盯著人家的臉看。
更何況又是個女同志，男知青們更不好意思盯著人看了。
如今有陳海妹這一句玩笑話引出來的契機，大家樂得仔細打量賀情。
細瓷般的皮膚，俏麗的面龐，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迎風舞動的白海棠。
李晴不知道其他人心裡是個什麼想法，可她心裡的這股氣實在是憋得難受。
從小到大，她都是同伴中的佼佼者，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今天早上在知青辦的時候，出於一種本能的威脅感，她一眼就看到了賀情。
當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才滿臉堆笑地要和她做朋友。
可當她寫下名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人是誰了。
賀情？
不就是名冊上那個假千金麼？
知青辦的人誰不知道，她明明是一個農村的姑娘，卻頂著賀家養女的身份來插隊下鄉了。
李晴家裡怕她受苦，早就提前打聽過插隊下鄉地方的情況了。連同一起插隊下鄉的人員名單也都翻看了一遍。
其他知青們的情況都大差不差，只有賀情最為特殊。
所以李晴看到她名字的第一眼，立刻就聯想起賀家的養女。
真是不看不知道，原來是她啊。
李晴看著她明媚的笑容，覺得格外刺眼。
於是特意抬高了聲音，笑著誇讚：
「你這幹活的架勢可真麻利啊，不知道的只當你是土生土長的甜水村人呢。怪道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你這娘胎里自帶的能幹可做不得假哩。」
這話一出，知青們頓時一片寂靜，半晌又竊竊私語起來。
「李晴這話啥意思，怎麼聽起來怪耐人尋味的。」
李晴不顧其他人的議論，上前似笑非笑地看著賀情，問道：「你說是吧？」
賀情聳聳肩，「是啊。」
「也不知道你在城裡是怎麼學會做農活呢，什麼時候也教教我們呢。」
賀情勾著唇笑：「我就不班門弄斧了，現成的師傅在眼前。」她努嘴看向敖玉河。
李晴看她淡定自若，並沒有被揭穿了老底的失措，心裡的氣更不平了。
她不依不饒，追問：「還得像你這種……」
她故意停頓了兩秒，試圖在賀情臉上發現一絲慌亂的意味，卻發現賀情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
李晴咬牙切齒繼續說道，「你這種師傅教才教得會嘛。」
賀情看著她被嫉妒扭曲了的臉，覺得挺有趣。
李晴雖然跋扈，卻又足夠聰明。
她知道人多口雜，若是現在直接揭開賀情的身世，倒顯得自己疑點重重了。
都是頭一回下鄉的知青，人生地不熟的，李晴是怎麼知道賀情的身世的？
難不成她在下鄉之前就看過知青名冊，摸過底細了？
知青名冊可是秘密檔案，一般人輕易看不到的。
人人都想找關係，可人人都痛恨找關係的人。
若是在知青們面前戳開這層紙，很難說誰的處境更危險。
反正賀情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賀情意味深長地笑道：「你這思想很危險，要不得，新時代怎麼還搞出身論呢。」
李晴心裡陡然一跳，賀情竟然一點也不接招，反而把矛頭都直指自己而來。
她還要再爭辯，「我開個玩笑，你怎麼還上綱上線……」
不等她說完，敖玉河面無表情，聲音有些冷：「還有八個鐘頭太陽就落山了。」
他臉色平靜，卻無形中帶著低氣壓。
眾人瞬間各自散開，下田繼續忙活。
……
三個小時的彎腰勞作，已經讓知青們從最初的都鬥志昂揚到現在的精疲力竭。
早上那會，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大傢伙都覺得還好。
可日頭漸漸上來，秧田裡的水已經被曬得有些燙腳，頭頂的太陽也曬得人頭皮發麻.
知青們這才覺得這活相當不輕鬆。
每個人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打濕，然而濕透的衣服又被風吹乾。
衣服上已經留下了汗水晾乾後的鹽霜印子。
如此循環往復，身上的汗水從來沒有間斷過。
知青們都覺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自在，手和腰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靠咬著牙硬撐。
起初還有人說話解悶，漸漸地一片沉默，誰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到了午飯的時候，知青們也都顧不上講究，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悶聲吃著饅頭，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秧田，稀疏的秧苗隨風擺動。
偌大的兩片田，還有一大半都是光禿禿的，一點綠色都沒有。
而不遠處的秧田裡，敖玉河負責的秧田已經插滿了一大片綠油油的秧苗，他依舊彎腰勞作著。
仿佛是一具不知疲倦的軀體，不會覺得餓也不會覺得曬。
許建軍突然問了句：「我們今天真的要把這兩塊田都弄完？」
上面沾了泥巴，更顯得指節嬌嫩修長。
敖玉河不著痕跡地挪開了眼睛，面無表情：「你以前下過田？」
「沒有，現學現賣的。」
賀情就著地上的野草，將手指上的泥巴搓了搓，頭也沒有抬。
敖玉河有些驚訝，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不錯。」
賀情咧嘴笑了笑，一副那是自然的樣子，走回到了田埂上的知青群中。
其他知青們見自己種的秧苗歪七扭八，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晴起初還站在人群中，好意安慰大家。
畢竟都是城裡來的知青，平時動動筆桿子不在話下，今天是頭一回下田插秧，做得不太好也是正常。
「一回生二回熟，我相信咱們的學習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話音還沒落，只聽到敖玉河完全不吝嗇對賀情的誇獎。
再看看賀情那張揚明媚的樣子，活脫脫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似的。
其他知青們也都對賀情刮目相看。
賀情一回到人群中，知青們都圍了上來。
「賀情，你真是好樣的。」
「還是女同志心細，雖然體力上比男同志差些，可學起東西來就是快啊！」
「你這話怪酸的，還體力差些，你們兩個男知青加一塊都比不上她一個人能幹。」
陳海妹笑著搶白了許建軍兩句。
賀情認出來這是前面說敖玉河像電影男主角的那個女知青，說話相當直率。
好像是叫……陳海妹。
她朝陳海妹笑了笑，眼底都是真誠和暢意。
陳海妹的臉頓時有幾分羞赧，道：「你長得太好看了，沖我一笑，我這心裡小鹿亂撞，芳心暗許，五味雜陳呢。」
一句話說得賀情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其他人聽了這話，也都藉機偷偷打量著賀情。
剛剛忙亂，大家也只是互相簡單介紹了一下，壓根沒有機會好好端詳長相。
好好地，誰沒事去盯著人家的臉看。
更何況又是個女同志，男知青們更不好意思盯著人看了。
如今有陳海妹這一句玩笑話引出來的契機，大家樂得仔細打量賀情。
細瓷般的皮膚，俏麗的面龐，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迎風舞動的白海棠。
李晴不知道其他人心裡是個什麼想法，可她心裡的這股氣實在是憋得難受。
從小到大，她都是同伴中的佼佼者，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今天早上在知青辦的時候，出於一種本能的威脅感，她一眼就看到了賀情。
當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才滿臉堆笑地要和她做朋友。
可當她寫下名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人是誰了。
賀情？
不就是名冊上那個假千金麼？
知青辦的人誰不知道，她明明是一個農村的姑娘，卻頂著賀家養女的身份來插隊下鄉了。
李晴家裡怕她受苦，早就提前打聽過插隊下鄉地方的情況了。連同一起插隊下鄉的人員名單也都翻看了一遍。
其他知青們的情況都大差不差，只有賀情最為特殊。
所以李晴看到她名字的第一眼，立刻就聯想起賀家的養女。
真是不看不知道，原來是她啊。
李晴看著她明媚的笑容，覺得格外刺眼。
於是特意抬高了聲音，笑著誇讚：
「你這幹活的架勢可真麻利啊，不知道的只當你是土生土長的甜水村人呢。怪道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你這娘胎里自帶的能幹可做不得假哩。」
這話一出，知青們頓時一片寂靜，半晌又竊竊私語起來。
「李晴這話啥意思，怎麼聽起來怪耐人尋味的。」
李晴不顧其他人的議論，上前似笑非笑地看著賀情，問道：「你說是吧？」
賀情聳聳肩，「是啊。」
「也不知道你在城裡是怎麼學會做農活呢，什麼時候也教教我們呢。」
賀情勾著唇笑：「我就不班門弄斧了，現成的師傅在眼前。」她努嘴看向敖玉河。
李晴看她淡定自若，並沒有被揭穿了老底的失措，心裡的氣更不平了。
她不依不饒，追問：「還得像你這種……」
她故意停頓了兩秒，試圖在賀情臉上發現一絲慌亂的意味，卻發現賀情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
李晴咬牙切齒繼續說道，「你這種師傅教才教得會嘛。」
賀情看著她被嫉妒扭曲了的臉，覺得挺有趣。
李晴雖然跋扈，卻又足夠聰明。
她知道人多口雜，若是現在直接揭開賀情的身世，倒顯得自己疑點重重了。
都是頭一回下鄉的知青，人生地不熟的，李晴是怎麼知道賀情的身世的？
難不成她在下鄉之前就看過知青名冊，摸過底細了？
知青名冊可是秘密檔案，一般人輕易看不到的。
人人都想找關係，可人人都痛恨找關係的人。
若是在知青們面前戳開這層紙，很難說誰的處境更危險。
反正賀情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賀情意味深長地笑道：「你這思想很危險，要不得，新時代怎麼還搞出身論呢。」
李晴心裡陡然一跳，賀情竟然一點也不接招，反而把矛頭都直指自己而來。
她還要再爭辯，「我開個玩笑，你怎麼還上綱上線……」
不等她說完，敖玉河面無表情，聲音有些冷：「還有八個鐘頭太陽就落山了。」
他臉色平靜，卻無形中帶著低氣壓。
眾人瞬間各自散開，下田繼續忙活。
……
三個小時的彎腰勞作，已經讓知青們從最初的都鬥志昂揚到現在的精疲力竭。
早上那會，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大傢伙都覺得還好。
可日頭漸漸上來，秧田裡的水已經被曬得有些燙腳，頭頂的太陽也曬得人頭皮發麻.
知青們這才覺得這活相當不輕鬆。
每個人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打濕，然而濕透的衣服又被風吹乾。
衣服上已經留下了汗水晾乾後的鹽霜印子。
如此循環往復，身上的汗水從來沒有間斷過。
知青們都覺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自在，手和腰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靠咬著牙硬撐。
起初還有人說話解悶，漸漸地一片沉默，誰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到了午飯的時候，知青們也都顧不上講究，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悶聲吃著饅頭，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秧田，稀疏的秧苗隨風擺動。
偌大的兩片田，還有一大半都是光禿禿的，一點綠色都沒有。
而不遠處的秧田裡，敖玉河負責的秧田已經插滿了一大片綠油油的秧苗，他依舊彎腰勞作著。
仿佛是一具不知疲倦的軀體，不會覺得餓也不會覺得曬。
許建軍突然問了句：「我們今天真的要把這兩塊田都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