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思各異
賀情也不知道怎麼，就真的睡著了。
眯了沒一會，只覺得有人在推搡她。
「醒醒，別貪睡，我們都得到田裡去了。來，洗把臉。」
賀情睡眼朦朧，撐著胳膊慢慢起身，看到金望兒額角的頭髮濕噠噠地糊在臉上，儼然一副洗過臉的樣子。
金望兒又催促賀情洗臉，「別犯暈了，當心睡久了又睡出病來，快來洗把臉。等會你別忘了告訴二丫，讓她把屋子裡外都掃一下，晚些把衣服也收進來。到點把火通開，灶台上的飯先蒸上。」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通，正亂著挽頭髮，只聽到院子裡有人喊：
「大丫！大丫！趕緊的，田上的活不等人！」
金望兒忙應了一聲「來了！」，話沒說完人就急忙推門跑出去了。
窗外傳來趙紅的呵斥聲，大意是罵金望兒不該偷懶成天睡不夠，金望兒也沒反駁。
趙紅仍喋喋不休，嘴裡還在抱怨二丫金招娣不知道死哪玩去了，成天不著家，又說三丫金情也是個懶貨等話。
「要我說啊！這家裡只有就得靠金龍一個男娃撐起來了！你瞧瞧，這大中午的，他一點也不貪睡，搶在我們前頭到田裡去了。」
金招娣嘟囔，「他是去田裡玩，那當然都不用人請，自己都會搶著去了。」
「你眼裡總是擱不下你弟弟！成天不污糟他兩句，你那心裡就過不去！別以為我們去田裡，你就放野了，家裡的活你得緊著做完！」
幾人說話聲越來越遠。
只聽到哐啷一聲，門關上了。
旋即一陣噠噠的腳步聲朝屋裡而來。
外面鬧了這一出，賀情也徹底醒了，對著桌上的那盆水仔細打理了頭髮，才端著盆準備將水潑到院子裡去。
剛一打開門，就和金招娣撞了個滿懷。
金招娣剛被她媽數落一陣，心裡憋著火：「大小姐，你捨得醒了？媽剛特意吩咐了，讓你把屋子掃了，衣服收了，再把灶台上的米淘洗乾淨蒸上。」
賀情似笑非笑地看著金招娣，問道：「這些讓我一個人做？」
「是啊！這可是媽特意吩咐的，你要是不做，別管我到時候告狀你落不了好！」
賀情見她這個態度，也收了笑色：「謝謝你特意告訴我……」她將「特意」兩個字說得又慢又重。
「不過我一個人忙不完，挨罵就挨罵吧，不打緊。」
反正在金家，能幹孝順都算不得什麼，金家父母最看重的只有兩點：要麼是兒子，能傳香火。要麼能給家裡帶來體面和好處。
至於其他的，都是表面功夫，做一百件也是理所應當的。
金家父母壓根不在意。
就拿今天這一頓飯來說。
上一輩子她沒有痛快答應去知青點報導，就把金家父母氣得什麼話都罵了出來，眼裡一百個看她不順眼。
連帶著她吃飯去刷碗，都覺得是故意在大人面前賣好顯眼。
當時金衛民的話仿佛在耳邊，「大事上不聽父母的，小事上聽話那也都是假孝順！做做樣子！」
可今天呢，就因為她爽快答應了去知青點的事情，金家父母順心了，連她吃飯沒收碗筷這事也沒多說一句話。
這要是放在平日，早就一百個嘀咕過來了。
父母的要求，做女兒的若是百分百滿足，父母依舊覺得不滿意。
可若是對他們的要求時而松一松，時而緊一緊，父母反倒欣慰孩子孝順貼心了。
父母的孝順沒有準繩，完全依著他們的要求來，就是給自己的脖子上套了枷鎖。
至於兄弟姐妹或是其他什麼人，任憑誰的意願，可不能越過自己的意願。
沒有誰比自己更重要，更值得付出。
賀情慶幸自己比上輩子更早十年明白了這個道理。
金招娣聽賀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臉焦急：「賀情！你別給臉不要臉，家裡供你吃供你穿，喊你做點事就推三阻四的，哪有你這樣的，白眼狼！」
賀情擺擺手，一臉冷淡：「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反正我做不完，誰愛做誰做。」
金招娣氣得鼻子都歪了，瞪大眼睛：「你瘋了？！」
賀情一向逞勝要強，最聽不得人說她不要臉，虧欠了家裡之類的話。
以前她只要一聽這話，都會想盡了辦法彌補。
但凡金招娣有什麼活想推給賀情感，這一招百試百靈。
不光能哄著賀情把活都幹了，還能高高在上訓斥她兩句，說她是欠金家的。
可今天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鬼上身了？
金招娣狐疑地看著賀情，眼裡有幾分疑惑和害怕。
「……你，你是賀情麼？」
賀情眼睛一彎，「你猜猜呢？」
她眼神漆黑如點星，雖然是笑，卻看不到一絲笑意，反而讓人寒津津的。
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賀情和她兩個人。
一陣穿堂風吹過，堂屋的門吱呀一響。
金招娣頓時背後一股冷氣往上竄，拔腿就走。
仿佛身後的床上坐著一隻鬼，她連看也不敢回頭看。
一直到晚上金家人都下了工回家，金招娣才心裡踏實了幾分，只是仍舊不敢去招惹賀情。
反而努力避開她的視線，生怕那鬼也上了自己的身。
夜幕降臨，甜水村格外靜謐。
賀情側躺在大通鋪上，幾顆星星掛在窗外的天空，越發顯得祥和寧靜。
寧靜總是暫時的，明天還有一場硬戰要打呢。
她收回了看星星的目光，慢慢合上眼睛。
……
江城火車站裡，熙熙攘攘的人往綠皮車上涌，說話聲、呵罵聲，吵得人耳朵生疼。
不同於其他車廂的噪雜和人滿為患，賀母莊秉月和賀岑所在的臥鋪車廂卻是十分安靜。
放眼望去，一節車廂還有一大半都是空著的。
沒辦法，臥鋪價格比硬座貴不說，還得單位開介紹信加上托人幫忙才能買到。
這趟車的終點是開往京市，沿途停靠的站不算多，車票價格已經不菲。
一般人也就只捨得購買硬座，有個座位能直挺挺坐一晚上已經算是不錯了。
那沒買到硬座票的人，只能在座椅下找個空地將就著。
賀岑正在整理收拾東西，反手將行李箱推到床下。
忙完之後，還沒聽到火車發動的動靜，索性仰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外面一片漆黑，唯有一輪月色，滿天繁星。
一旁的賀母看到他這個樣，笑道：「怎麼？捨不得離開這裡？」
賀岑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有。」
再斜睨一眼窗外，一顆顆星子閃爍，漸漸變成了賀情的眼睛，又勾勒出她的形容輪廓來。
這趟來江城的公幹是他執意要來的，沒想到這麼快工作就結束了，轉眼就要回京市。
想到金家的簡陋，賀岑心裡揮之不去的擔憂。
之前他寫出的信，都沒有得到賀情的回覆。
雖然今天去了一趟金家，可始終忙忙碌碌，也沒找到空隙多問她兩句信的事情。
「放心吧，不光你掛念，家裡人也都擔心著情情。要我說，情情是大姑娘了，好些話也不好跟我們長輩還有你這個哥哥說，所以才顯得冷淡，這也是常情。難不成她以後出嫁了，生兒育女了，也這樣黏著你麼？」
賀母笑著拍了拍賀岑的肩膀，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又安穩道：
「金鳳和她年紀相仿，又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小姐妹之間的話，她們也好互相說道說道。以後讓金鳳多寫信給她姐姐，你也不用多擔心了。」
賀母一邊勸說賀情冷淡他是尋常事，以後只會更生疏，一邊又安穩了一番，讓他不要擔憂。
賀岑聽了眼神發沉，嘴唇緊抿，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
眯了沒一會，只覺得有人在推搡她。
「醒醒，別貪睡，我們都得到田裡去了。來，洗把臉。」
賀情睡眼朦朧，撐著胳膊慢慢起身，看到金望兒額角的頭髮濕噠噠地糊在臉上，儼然一副洗過臉的樣子。
金望兒又催促賀情洗臉，「別犯暈了，當心睡久了又睡出病來，快來洗把臉。等會你別忘了告訴二丫，讓她把屋子裡外都掃一下，晚些把衣服也收進來。到點把火通開，灶台上的飯先蒸上。」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通，正亂著挽頭髮，只聽到院子裡有人喊：
「大丫！大丫！趕緊的，田上的活不等人！」
金望兒忙應了一聲「來了！」，話沒說完人就急忙推門跑出去了。
窗外傳來趙紅的呵斥聲，大意是罵金望兒不該偷懶成天睡不夠，金望兒也沒反駁。
趙紅仍喋喋不休，嘴裡還在抱怨二丫金招娣不知道死哪玩去了，成天不著家，又說三丫金情也是個懶貨等話。
「要我說啊！這家裡只有就得靠金龍一個男娃撐起來了！你瞧瞧，這大中午的，他一點也不貪睡，搶在我們前頭到田裡去了。」
金招娣嘟囔，「他是去田裡玩，那當然都不用人請，自己都會搶著去了。」
「你眼裡總是擱不下你弟弟！成天不污糟他兩句，你那心裡就過不去！別以為我們去田裡，你就放野了，家裡的活你得緊著做完！」
幾人說話聲越來越遠。
只聽到哐啷一聲，門關上了。
旋即一陣噠噠的腳步聲朝屋裡而來。
外面鬧了這一出，賀情也徹底醒了，對著桌上的那盆水仔細打理了頭髮，才端著盆準備將水潑到院子裡去。
剛一打開門，就和金招娣撞了個滿懷。
金招娣剛被她媽數落一陣，心裡憋著火：「大小姐，你捨得醒了？媽剛特意吩咐了，讓你把屋子掃了，衣服收了，再把灶台上的米淘洗乾淨蒸上。」
賀情似笑非笑地看著金招娣，問道：「這些讓我一個人做？」
「是啊！這可是媽特意吩咐的，你要是不做，別管我到時候告狀你落不了好！」
賀情見她這個態度，也收了笑色：「謝謝你特意告訴我……」她將「特意」兩個字說得又慢又重。
「不過我一個人忙不完，挨罵就挨罵吧，不打緊。」
反正在金家，能幹孝順都算不得什麼，金家父母最看重的只有兩點：要麼是兒子，能傳香火。要麼能給家裡帶來體面和好處。
至於其他的，都是表面功夫，做一百件也是理所應當的。
金家父母壓根不在意。
就拿今天這一頓飯來說。
上一輩子她沒有痛快答應去知青點報導，就把金家父母氣得什麼話都罵了出來，眼裡一百個看她不順眼。
連帶著她吃飯去刷碗，都覺得是故意在大人面前賣好顯眼。
當時金衛民的話仿佛在耳邊，「大事上不聽父母的，小事上聽話那也都是假孝順！做做樣子！」
可今天呢，就因為她爽快答應了去知青點的事情，金家父母順心了，連她吃飯沒收碗筷這事也沒多說一句話。
這要是放在平日，早就一百個嘀咕過來了。
父母的要求，做女兒的若是百分百滿足，父母依舊覺得不滿意。
可若是對他們的要求時而松一松，時而緊一緊，父母反倒欣慰孩子孝順貼心了。
父母的孝順沒有準繩，完全依著他們的要求來，就是給自己的脖子上套了枷鎖。
至於兄弟姐妹或是其他什麼人，任憑誰的意願，可不能越過自己的意願。
沒有誰比自己更重要，更值得付出。
賀情慶幸自己比上輩子更早十年明白了這個道理。
金招娣聽賀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臉焦急：「賀情！你別給臉不要臉，家裡供你吃供你穿，喊你做點事就推三阻四的，哪有你這樣的，白眼狼！」
賀情擺擺手，一臉冷淡：「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反正我做不完，誰愛做誰做。」
金招娣氣得鼻子都歪了，瞪大眼睛：「你瘋了？！」
賀情一向逞勝要強，最聽不得人說她不要臉，虧欠了家裡之類的話。
以前她只要一聽這話，都會想盡了辦法彌補。
但凡金招娣有什麼活想推給賀情感，這一招百試百靈。
不光能哄著賀情把活都幹了，還能高高在上訓斥她兩句，說她是欠金家的。
可今天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鬼上身了？
金招娣狐疑地看著賀情，眼裡有幾分疑惑和害怕。
「……你，你是賀情麼？」
賀情眼睛一彎，「你猜猜呢？」
她眼神漆黑如點星，雖然是笑，卻看不到一絲笑意，反而讓人寒津津的。
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賀情和她兩個人。
一陣穿堂風吹過，堂屋的門吱呀一響。
金招娣頓時背後一股冷氣往上竄，拔腿就走。
仿佛身後的床上坐著一隻鬼，她連看也不敢回頭看。
一直到晚上金家人都下了工回家，金招娣才心裡踏實了幾分，只是仍舊不敢去招惹賀情。
反而努力避開她的視線，生怕那鬼也上了自己的身。
夜幕降臨，甜水村格外靜謐。
賀情側躺在大通鋪上，幾顆星星掛在窗外的天空，越發顯得祥和寧靜。
寧靜總是暫時的，明天還有一場硬戰要打呢。
她收回了看星星的目光，慢慢合上眼睛。
……
江城火車站裡，熙熙攘攘的人往綠皮車上涌，說話聲、呵罵聲，吵得人耳朵生疼。
不同於其他車廂的噪雜和人滿為患，賀母莊秉月和賀岑所在的臥鋪車廂卻是十分安靜。
放眼望去，一節車廂還有一大半都是空著的。
沒辦法，臥鋪價格比硬座貴不說，還得單位開介紹信加上托人幫忙才能買到。
這趟車的終點是開往京市，沿途停靠的站不算多，車票價格已經不菲。
一般人也就只捨得購買硬座，有個座位能直挺挺坐一晚上已經算是不錯了。
那沒買到硬座票的人，只能在座椅下找個空地將就著。
賀岑正在整理收拾東西，反手將行李箱推到床下。
忙完之後，還沒聽到火車發動的動靜，索性仰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外面一片漆黑，唯有一輪月色，滿天繁星。
一旁的賀母看到他這個樣，笑道：「怎麼？捨不得離開這裡？」
賀岑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有。」
再斜睨一眼窗外，一顆顆星子閃爍，漸漸變成了賀情的眼睛，又勾勒出她的形容輪廓來。
這趟來江城的公幹是他執意要來的，沒想到這麼快工作就結束了，轉眼就要回京市。
想到金家的簡陋，賀岑心裡揮之不去的擔憂。
之前他寫出的信，都沒有得到賀情的回覆。
雖然今天去了一趟金家，可始終忙忙碌碌，也沒找到空隙多問她兩句信的事情。
「放心吧，不光你掛念，家裡人也都擔心著情情。要我說，情情是大姑娘了，好些話也不好跟我們長輩還有你這個哥哥說，所以才顯得冷淡，這也是常情。難不成她以後出嫁了，生兒育女了，也這樣黏著你麼？」
賀母笑著拍了拍賀岑的肩膀，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又安穩道：
「金鳳和她年紀相仿，又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小姐妹之間的話，她們也好互相說道說道。以後讓金鳳多寫信給她姐姐，你也不用多擔心了。」
賀母一邊勸說賀情冷淡他是尋常事，以後只會更生疏，一邊又安穩了一番，讓他不要擔憂。
賀岑聽了眼神發沉，嘴唇緊抿，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