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替她送的信
金望兒聽賀情一臉懵懂地發問，越發有些著急了。
「剛在桌上多虧你攔媽的話，我心裡很領情，少不得也想勸你一句，你…你以後不要再寫信給賀家了。」
眼見四下無人，金家人也都打盹的打盹，亂逛的亂逛去了。
這是個說話的好機會，金望兒索性將心裡憋著的話也一股腦說了出來。
「上回那信，我本來是看在你病了的份上，才托人帶出去的。沒想到惹出這麼多事來，你不知道我心裡悔得很。萬一爸媽知道了，又是不得了的事了，我保管逃不過一頓好打。賀情，算我求你了……」
金望兒說到這裡，眼眶已經紅了，語氣更加懇切。
「這裡才是你家，你就絕了這個念頭吧。況且就算你不死心，以後這信也不好再送出去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麼？」
賀情一下子抓住了這段話里的關鍵——托人送的信？
托誰？
況且金望兒突然冒出的這一席話，也讓賀情覺得驚訝和陌生。
這段話她從來沒有聽過。
金家人里，唯獨有一個金望兒心軟靦腆，平時話少不冒尖，因此和賀情的關係也稍微和睦一些。
賀情當初的確拖她幫忙送過信。
可上輩子她沒有去見賀家人，也沒有再繼續寫信給賀家了。
難不成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初金望兒才沒有說出這番話來勸慰自己麼……？
賀情心裡的疑惑揮之不去，總覺得在她不知道的角落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些事情就像蛛絲，慢慢結成了一張網，就等著獵物從天而降。
她越想越心驚，定了定心神，勉強笑道：「我知道了。不過，那封信是託了誰才送出去的，我也得謝謝別人才是。」
金望兒看賀情點頭稱是，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還能是誰，敖家的小瘋子唄。」
敖……這個姓陌生得很。
賀情在腦海中搜尋了半晌，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
她故作輕鬆問道：「不認識。甜水村還有姓敖的，這個姓少見呢。」
「你肯定不認識，他爸不是咱甜水村的，他媽這兒…」
金望兒指了指腦子，「這兒有點問題，所以村里人都喊她瘋子，瘋子的兒子自然就是小瘋子。」
賀情癟了癟嘴，對這句話不置可否，繼續追問。
「那他爸呢？」
「誰知道呢，也有說是十幾年前跑了，也有說死了的，還有的說得更奇，說他在城裡住大房子享福呢！這一回小瘋子能送信也是遇到巧事了，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總之他家的事少打聽，他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送信這是肯定沒有下回了！」
金望兒將所有的話打攏了歸到一處，中心思想就是找人送信這事沒門，別再做指望了。
她一向話少，今天難得說這麼多的話，一門心思都只為了勸賀情死心，不要再往賀家寄信，不要再惹禍上身。
踏踏實實過日子，就不會有任何麻煩。
賀情聽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金望兒只當賀情聽進去勸了，才一臉欣慰地轉身進小屋裡去躺一會，畢竟下午還得去田裡呢。
賀情跟著她進了屋子，側身在大通鋪上躺下。
外頭暑氣正熱，半晌金望兒的鼾聲微微響起，賀情擠在一旁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送信這事，絕不能停止。
哪怕不能回賀家，她也絕不能永遠待在甜水村，那無異於等死。
若是重來一回還這麼窩囊，豈不是白白糟蹋老天的眷顧？
想到這裡，她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牆角的椅子邊，在一堆布包里翻弄著。
扒開最上邊的幾個舊布包袱，才露出一個精緻的皮箱子，拉鏈處上了鎖。
賀情熟練地在皮箱外側摩挲了一陣，從暗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鑰匙。
咔嗒一聲，將皮箱打開了。
裡頭裝了幾套換洗衣服和毛巾、三塊肥皂五條牙膏，還有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和一本厚實的筆記本，還有一些零散的東西都混在一處。
賀情無暇顧及，只伸手往最底下的隔層一摸，拽出一個信封來，裡頭鼓鼓囊囊的。
她左右打量了下，確保沒人看見後，才側過身子，將信封遞到眼前，輕輕拆開，一張張捏開數。
除了十張大團結之外，還有厚厚的一沓票證。
糧票、糕點票，甚至還有月經帶的票。
賀情看了不覺得有些發怔。
這都是出發前賀家人給準備的，周全妥帖，樣樣都替她考慮到了。
任誰看了都不能說賀家人對她這個假千金沒有疼愛之情。
可既然疼她，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鄉下不聞不問呢？
哪怕是上輩子她病重成那樣，花了大價錢托人打了電報給賀家，也沒有人來看她一眼。
當初那樣狠心，如今這樣關心…這一切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賀情覺得自己永遠都沒辦法分辨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不分辨了。
賀情深吸了一口氣，將信封重新裝回隔層里，又將衣服放在上頭蓋好，這才拿出鋼筆和筆記本，席地而坐，趴在椅子上寫起信來。
剛寫了個開頭就卡了殼，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訴苦的話今天已經說過了，問候的話今天也說了一籮筐……
思來想去，只覺得筆尖生澀，無法落筆，撓了撓頭最後只能將鋼筆擱在一旁，發起呆來。
土胚的牆上嵌了一面小窗，陽光透過這窗照了進來，晃得她眼睛有些疼。
賀情沒有將眼睛挪開，反而瞪大了眼睛望著遠處的天空。
雖然還沒到夏天，四月底的太陽一樣燦爛耀眼。
這光芒給人一種生機和希望，也讓人覺得炙烤和煩躁。
賀情在心裡暗想，「有這些錢和糧票，一切不會更糟糕了。」
身旁的金望兒睡得正迷糊，瞧見一個影子還蹲坐在那裡，嘟嘟囔囔開了口：「快眯會吧，下午還有得忙呢。」
「剛在桌上多虧你攔媽的話，我心裡很領情，少不得也想勸你一句，你…你以後不要再寫信給賀家了。」
眼見四下無人，金家人也都打盹的打盹，亂逛的亂逛去了。
這是個說話的好機會，金望兒索性將心裡憋著的話也一股腦說了出來。
「上回那信，我本來是看在你病了的份上，才托人帶出去的。沒想到惹出這麼多事來，你不知道我心裡悔得很。萬一爸媽知道了，又是不得了的事了，我保管逃不過一頓好打。賀情，算我求你了……」
金望兒說到這裡，眼眶已經紅了，語氣更加懇切。
「這裡才是你家，你就絕了這個念頭吧。況且就算你不死心，以後這信也不好再送出去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麼？」
賀情一下子抓住了這段話里的關鍵——托人送的信？
托誰？
況且金望兒突然冒出的這一席話，也讓賀情覺得驚訝和陌生。
這段話她從來沒有聽過。
金家人里，唯獨有一個金望兒心軟靦腆，平時話少不冒尖，因此和賀情的關係也稍微和睦一些。
賀情當初的確拖她幫忙送過信。
可上輩子她沒有去見賀家人，也沒有再繼續寫信給賀家了。
難不成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初金望兒才沒有說出這番話來勸慰自己麼……？
賀情心裡的疑惑揮之不去，總覺得在她不知道的角落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些事情就像蛛絲，慢慢結成了一張網，就等著獵物從天而降。
她越想越心驚，定了定心神，勉強笑道：「我知道了。不過，那封信是託了誰才送出去的，我也得謝謝別人才是。」
金望兒看賀情點頭稱是，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還能是誰，敖家的小瘋子唄。」
敖……這個姓陌生得很。
賀情在腦海中搜尋了半晌，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
她故作輕鬆問道：「不認識。甜水村還有姓敖的，這個姓少見呢。」
「你肯定不認識，他爸不是咱甜水村的，他媽這兒…」
金望兒指了指腦子，「這兒有點問題，所以村里人都喊她瘋子，瘋子的兒子自然就是小瘋子。」
賀情癟了癟嘴，對這句話不置可否，繼續追問。
「那他爸呢？」
「誰知道呢，也有說是十幾年前跑了，也有說死了的，還有的說得更奇，說他在城裡住大房子享福呢！這一回小瘋子能送信也是遇到巧事了，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總之他家的事少打聽，他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送信這是肯定沒有下回了！」
金望兒將所有的話打攏了歸到一處，中心思想就是找人送信這事沒門，別再做指望了。
她一向話少，今天難得說這麼多的話，一門心思都只為了勸賀情死心，不要再往賀家寄信，不要再惹禍上身。
踏踏實實過日子，就不會有任何麻煩。
賀情聽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金望兒只當賀情聽進去勸了，才一臉欣慰地轉身進小屋裡去躺一會，畢竟下午還得去田裡呢。
賀情跟著她進了屋子，側身在大通鋪上躺下。
外頭暑氣正熱，半晌金望兒的鼾聲微微響起，賀情擠在一旁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送信這事，絕不能停止。
哪怕不能回賀家，她也絕不能永遠待在甜水村，那無異於等死。
若是重來一回還這麼窩囊，豈不是白白糟蹋老天的眷顧？
想到這裡，她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牆角的椅子邊，在一堆布包里翻弄著。
扒開最上邊的幾個舊布包袱，才露出一個精緻的皮箱子，拉鏈處上了鎖。
賀情熟練地在皮箱外側摩挲了一陣，從暗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鑰匙。
咔嗒一聲，將皮箱打開了。
裡頭裝了幾套換洗衣服和毛巾、三塊肥皂五條牙膏，還有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和一本厚實的筆記本，還有一些零散的東西都混在一處。
賀情無暇顧及，只伸手往最底下的隔層一摸，拽出一個信封來，裡頭鼓鼓囊囊的。
她左右打量了下，確保沒人看見後，才側過身子，將信封遞到眼前，輕輕拆開，一張張捏開數。
除了十張大團結之外，還有厚厚的一沓票證。
糧票、糕點票，甚至還有月經帶的票。
賀情看了不覺得有些發怔。
這都是出發前賀家人給準備的，周全妥帖，樣樣都替她考慮到了。
任誰看了都不能說賀家人對她這個假千金沒有疼愛之情。
可既然疼她，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鄉下不聞不問呢？
哪怕是上輩子她病重成那樣，花了大價錢托人打了電報給賀家，也沒有人來看她一眼。
當初那樣狠心，如今這樣關心…這一切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賀情覺得自己永遠都沒辦法分辨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不分辨了。
賀情深吸了一口氣，將信封重新裝回隔層里，又將衣服放在上頭蓋好，這才拿出鋼筆和筆記本，席地而坐，趴在椅子上寫起信來。
剛寫了個開頭就卡了殼，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訴苦的話今天已經說過了，問候的話今天也說了一籮筐……
思來想去，只覺得筆尖生澀，無法落筆，撓了撓頭最後只能將鋼筆擱在一旁，發起呆來。
土胚的牆上嵌了一面小窗，陽光透過這窗照了進來，晃得她眼睛有些疼。
賀情沒有將眼睛挪開，反而瞪大了眼睛望著遠處的天空。
雖然還沒到夏天，四月底的太陽一樣燦爛耀眼。
這光芒給人一種生機和希望，也讓人覺得炙烤和煩躁。
賀情在心裡暗想，「有這些錢和糧票，一切不會更糟糕了。」
身旁的金望兒睡得正迷糊，瞧見一個影子還蹲坐在那裡，嘟嘟囔囔開了口：「快眯會吧，下午還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