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講理沒有嘴甜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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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紅壓根沒有聽清楚賀情說了什麼,一看到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頭的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說不去就不去啊?在家裡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爹媽辛辛苦苦攢出來的,你不念家裡的恩,反倒在家裡和爹媽鬥狠逞強。我告訴你,不孝順父母的孩子,那是要天打雷劈遭報應的!」

  報應,說到這兩個字時,趙紅已經氣得站起身,拿手指頭往賀情面上戳。

  她就不明白了,知青乾的都是輕省活,又能分不少東西拿來補貼家裡,賀情到底是為什麼,連這種撿來的錢都不願意往家裡拿。

  至於賀情說的生病,趙紅一個字都不相信。

  只不過是前幾天讓她去田裡澆了澆糞水,順帶拔了下雜草,她就能病了?

  這就是她偷懶不想去幹活的幌子!

  哪兒就這麼嬌貴了,況且村里人誰不是沒有白天黑夜的幹活,別說生病,就連剛生完孩子下田的人也不在少數。

  要都像賀情這麼拈輕怕重的,那村裡的田早就荒了,餓死的人都多到沒地方埋!

  自打賀情回家以後,趙紅心裡一天比一天憋屈。

  一看到賀情那做派,那不同於村里人的模樣動作,就覺得心裡扎著一根刺。

  她生怕賀情把過慣了城裡好日子的那顆心,也一併帶回到甜水村來。

  要是帶壞了家裡的其他孩子,都跟著要享福那還得了?

  因此對待賀情更比平常對待其他孩子磋磨得狠些,就想著一口氣把她身上那些城裡的痕跡都剜乾淨了。

  如今她指著賀情的臉罵,才覺得心裡的氣稍微順了一些。

  賀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趙紅還要繼續說,卻被金衛民打斷。

  「孩他媽,要不聽三丫說完吧。」

  金衛民咳嗽了幾聲,截住了趙紅的話頭,轉過臉一臉欣慰地看著賀情。

  「老話說經一事長一智,三丫病了這一場,人也靈光起來了。你剛說你去大隊?」

  賀情將一塊肉塞進嘴裡,不慌不忙:「是,我明兒就去去。」

  她當然要去。

  若是留在金家,消息閉塞不說,連外頭是個什麼情況都兩眼一抹黑。

  知青返程的政策過不了一年就會下來,這一年的功夫,她要卯足了勁攢夠錢和糧票,還要搶在金家父母之前,把回城的事情給落定。

  上一世那種絕望她不想再經歷一回了。

  趙紅愣怔了半刻,才後知後覺「哦」了一聲。

  這三丫今天是轉性子了?還是被鬼上身了不成?

  這一問一答的,一點兒也沒有前兩天的焦躁剛性,反而溫順地像小羊羔似的。

  思來想去覺得解釋不通,心裡到底有些不放心,又瓮聲瓮氣叮囑了一番。

  「這話可是你說的,明兒別又東拉西扯找藉口!我還不知道你,丫頭命小姐身!家裡難,養你們這麼大你們也該知道分擔孝順了!」

  說罷狠狠剜了賀情一眼,又掃視其他孩子幾眼,示意他們別跟著賀情學。

  金望兒、金招娣和金龍三個人都偷偷覷著眼瞧熱鬧,正巧撞到了趙紅的眼裡。

  趙紅的氣還未平,再看到三個孩子一點兒懼怕都沒有,胸口的氣如同火上澆油,立刻就要發作。

  只聽見唰的一聲,趙紅抬手就給了金望兒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她後背上。

  金望兒莫名其妙挨了打,不敢跟她媽爭,只覺得後背上火辣辣的疼,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哭,就知道哭,你媽還沒死呢你號什麼喪!」趙紅脫口就罵。

  金望兒對趙紅的懼怕是刻在骨子裡的,當即哭泣聲就低了下去,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哽咽。

  金招娣和金龍忙低下頭扒飯吃,裝啥也不知道。

  大姐一向就是個呆性子,幫她也落不著好,反而還要害得自己多挨一場罵。

  不如不搭腔。

  坐在上頭的金衛民皺著眉頭,又砸了下嘴,最後也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只有賀情聽了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金望兒作為大姐,是金家幾個孩子裡最勤快的,卻也是挨打挨罵最多的。


  她性子溫吞,用趙紅的話來說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讓人一看就來氣。

  平常趙紅和金衛民有個什麼不順心的,都撒在金望兒身上了。

  若是打她,她哭,那就是「反了天了,做爹媽的教育自己的女兒是天經地義!」

  若是她毫無反應,趙紅也不覺得舒坦,反而更添了一層氣,「你是木頭啊!用針戳都戳不出一聲!」

  反正橫豎都要罵下去。

  看著如今這情形,一屋子的金家人,恐怕只有賀情會站出來幫兩句。

  賀情看趙紅還要動手,趕緊起身夾了肉遞到趙紅碗裡:

  「媽,你吃肉。」

  以往她總是據理力爭,非要和趙紅掰扯講理,說無緣無故打罵人是不對的。

  當時她還不知道,這種行為在趙紅、金衛民的眼裡,不叫講道理,反而是不服管教的鐵證。

  什麼道理,也得和明白人說才行得通。

  她也是在一次次的打罵中,才切身明白了這個道理。

  趙紅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肉,又一臉狐疑地看向賀情。

  賀情一臉關切,笑得跟田埂上的花似的。

  這丫頭……幾時學會嘴甜看眼色了?

  難不成是今天受了賀家的冷落,心裡想開了,知道誰跟她才是一條心的人了?

  趙紅心裡瞎猜,半晌又覺得自己八成掐中了關竅。

  也是,要是賀家真那麼看重這個養女,又怎麼會願意把人送回甜水村來。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那都是假的。

  說到底這血緣關係啊,才是真的哩!

  趙紅得意地扭了扭頭,掃了一眼賀情,「算你懂事!」

  說罷又低頭去扒碗裡的肉,也就無暇再去罵金望兒了。

  一場風波也算是還沒起就平了下去。

  幾人吃完,金望兒趕忙起身收拾碗筷,金衛民和趙紅轉身進了屋裡,趁著這個空打盹休息。

  這會太陽毒得狠,外面四處都靜悄悄的,田裡勞作的人也都回了家休息。

  另外幾個小的不怕曬,見家裡的大人都休息了,自己也都樂得鑽空撒歡玩去。

  只剩下金望兒一個人在灶房裡刷碗。

  賀情踱步進去時,她已經將灶台都擦得乾乾淨淨了。

  看這樣子,一點幹活的機會也沒給賀情留。

  賀情輕咳了兩聲,倒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問了句:

  「大姐,還有啥需要我做的不?」

  金望兒見她進來了,輕輕搖著頭,一如既往地耿直。

  「沒有,這些都是小事。」

  說到一半,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吞吞吐吐的,猶豫了半晌才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以後還是別這樣了吧,不好,好不好?」

  一句話跟繞口令似的,把賀情說得摸不著頭腦。

  賀情有些不解,反問道:「哪樣?什麼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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