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力排眾議的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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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時空,大明滅亡的原因很多。

  有土地兼併導致的農民起義,有北方女真耗盡了大明軍事血液,但是歷史學家們也有另外一種說法,大明亡於財政崩潰。

  財政崩潰的原因自然也很多,比如腐敗導致的官僚機構失能,東南豪強的抗稅。

  但除了以上原因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一一白銀輸入量斷崖減少導致的通貨緊縮。

  原時空,崇禎繼位前後,連續遭遇了兩件黑天鵝事件。

  一是日本德川幕府於寬永年間,多次頒布「鎖國令」,嚴格限制白銀出口,切斷了石見銀山等主要銀源。

  二是歐洲三十年戰爭,導致西班牙財政緊張,經菲律賓流入大明的美洲白銀大幅下降。

  再加上海上貿易因倭寇殘餘及歐洲勢力爭奪而波動,隆慶開關後的白銀流入紅利耗盡。

  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面對關外後金與內地農民起義的雙重壓力,朝廷加征「遼餉」「剿餉」「練餉」,三餉合計逾兩千萬兩,遠超正常歲入。

  加征以銀兩為本位,而市面白銀短缺導致實際稅負倍增。

  農民售糧換銀納稅,糧價因拋售而跌,換得銀兩卻不足,形成「谷賤銀貴」的惡性循環。

  可到了崇禎年間,白銀已經是大明的事實貨幣了。

  朝廷太倉銀庫見底,崇禎後期常拖欠官俸、邊餉數月乃至數年。軍隊因無餉譁變、倒戈事件頻發。崇禎朝廷既無法恢復信用紙幣體系,又無力開闢新稅源或改革稅制,最終在通貨緊縮與財政赤字中走向崩潰。

  大明,是一個白銀黑洞。

  如此龐大的市場,石見銀山和南美白銀的海量輸入,也無法滿足其需求。

  這方時空,經過蘇澤魔改,大明已經開啟了初步工業化,市場需要的貨幣更是海量的!

  大明和西班牙在滿剌加的戰爭,導致了南美白銀輸入的減少,也幸虧大明占領了石見銀山,才算是保住了白銀供給。

  但是作為執掌大明財政的閣老,張居正也清楚地意識到,就算是這樣,大明的白銀需求依然旺盛,大明市場的貨幣供給已經出現了短缺的情況。

  張居正已經注意到了,越是商品經濟發達的地區,糧食的白銀標價就越低。

  雖然張居正不明白什麼叫做通貨緊縮,但是他知道什麼叫「谷賤傷民」。

  蘇澤更是清楚,通貨緊縮會有什麼結果。

  通貨緊縮下,貨幣更加值錢,市場上的貨幣不夠,這就會抑制商品交易行為。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更加可怕的事情是,通貨緊縮下,持有金銀貨幣的人,會很清楚未來的金銀會更加值錢,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所有持有貨幣的人,會更傾向於持有貨幣,而不是消費。

  那結果就是,持有貨幣的人,寧可將金銀藏進罐子裡也不會拿出來消費,市面上的金銀貨幣就更少。這就是所謂的通縮螺旋,通貨緊縮會自我加強,最後抽乾市場上的貨幣供應!

  這就是大明的白銀詛咒。

  蘇澤也很清楚,如果一直使用白銀作為貨幣,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白銀是有限的。

  石見銀山也不是無窮的,總有開採完畢的那一天。

  這種嚴重依賴外部白銀輸入的經濟太脆弱了。

  信用貨幣,這是近現代國家的唯一選擇。

  因為近現代國家的巨大市場,唯有信用貨幣才能滿足市場需求,否則任何一種貴重金屬,都沒辦法當做貨幣!

  但是因為寶鈔的問題,大明官員對於紙幣發行十分的謹慎。

  蘇澤也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可沒想到,這一次的實學經費之議,竟然無心插柳,范寬搞出了債權理論,而張居正在接受了債權理論後,竟然準備發行國債!

  那蘇澤就不客氣了。

  國債和信用貨幣,本身就是一體兩面。

  甚至在很多國家,紙幣本身就是一種國債兌換券。

  既然張居正能接受發行國債,那蘇澤就更進一步!直接提議用國債券的信用抵押,來發行紙鈔!返回中書門下五房的路上,魏惲看著蘇澤背影,幾次擡頭。

  魏惲有很多問題要問。

  沒辦法,蘇澤和張居正的層次太高了。


  他們根本不需要討論的問題,魏惲就怎麼都想不清楚。

  這就好比兩個學霸討論數學題,中間的演算過程可以全部省略在,只要說出大概的思路,就能跟上對方的思路。

  魏惲算不上學渣,但是也比不上蘇張這樣的天才。

  蘇澤和張居正已經達成默契的事情,他心中還有無數的疑問。

  等返回中書門下五房後,魏惲鼓起勇氣問道:

  「檢正,下官還有幾處不理解的,請賜教。」

  蘇澤點頭,魏惲連忙問道:

  「檢正,朝廷缺錢,為什麼不直接發行國債呢?非要搞紙鈔?」

  蘇澤說道:

  「朝廷若直接發行國債,百姓和商人可自由認購,誰有錢誰就能買。」

  蘇澤語氣平實,他直接給出了答案:

  「大戶錢多,買得多;小戶錢少,買得少。時間一長,大部分國債就會集中在少數富戶手中。」魏惲點頭:「是,這樣國債利息也進了他們口袋。」

  蘇澤接著說:「不止如此。」

  「持有大量國債的人,就成了「債主』。朝廷每年要還他們本息,等於從稅收里切出一塊,固定流向這些人。」

  「他們不用勞作,靠吃利息就能富足,這就形成了一個「食利』的階層。」

  魏惲若有所思:「像前朝某些時候,大地主收租?」

  蘇澤頓了頓:「類似,但更隱蔽,也更難動搖。因為這是朝廷白紙黑字承認的債。」

  「若這階層壯大,他們會利用債權影響朝政,維護自身利益,甚至阻撓必要的改革,比如加稅,因為加稅可能影響朝廷還債能力。」

  魏惲總算是跟上了蘇澤的思路,他說道:

  「所以檢正要讓票號、錢莊來買國債!」

  蘇澤點頭。

  魏惲又說道:

  「可這樣一來,票號錢莊不是就得利了嗎?」

  蘇澤笑道:

  「紙鈔印刷和發行都需要成本的,你以為這點國債利息,夠嗎?」

  魏惲又疑惑了:

  「那錢莊票號為什麼要幹這件事呢?這些商人可都是逐利的啊。」

  蘇澤解釋道:

  「錢莊票號的核心是什麼?」

  魏惲搖頭。

  蘇澤說道:

  「自然是「錢』了,紙鈔就是錢,如果一家大型錢莊沒有紙鈔發行的業務,還能有生意嗎?」「況且正如《商報》所說,債權本身就是一種權力,錢莊票號可樂於拿著這筆債權發鈔,只要手裡抓著錢,靠的是匯票匯兌、存放款差價這些實業服務,錢莊票號還會虧本不成?」

  聽到這裡,魏惲恍然大悟,剩下的只有佩服。

  蘇澤總結說道:

  「這樣,國債利息沒有直接流入私人腰包變成不勞而獲的收入,而是變成了維持貨幣流通體系的「潤滑成本』。」

  「財富不會因國債而過度集中到少數食利者手中。」

  「朝廷得了融資,市面多了通貨,而債權的集中與食利問題,被限制在了錢莊票號內部。」蘇澤的擔憂並非多餘。

  原時空,法國被稱為高利貸帝國主義,就是因為其發達的金融業,造成了龐大的食利階層,社會上的資金都去投資各種公債,錯失了很多機會。

  魏惲連連點頭,不愧是蘇檢正啊!

  等魏惲離開後,蘇澤拿出空白奏疏,提筆準備草擬奏疏。

  《請奏發行新鈔疏》。

  蘇澤理清了思路,迅速寫完了奏疏,還是將奏疏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一【模擬開始】一

  《請奏發行新鈔疏》送至內閣。

  高拱支持你的奏疏,但是雷禮、諸大綬、李一元都反對你的奏疏,認為這是要重蹈大明寶鈔覆轍。戚繼光則不發表意見。

  張居正力排眾議,逐個說服閣老們,終於勉強通過了你的奏疏,在京畿等幾個有票號的地區,試發行新鈔。

  一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2300點】


  【本次模擬已經通過,不需要強行執行。】

  【模擬通過,本次模擬不消耗每月模擬次數。】

  果然,張居正果然看到新鈔的好處,全力通過了奏疏!

  再看看威望點,蘇澤更覺得上次的1000威望點花的值!

  1000點威望值,解決了實學會的經費問題,又說服張居正藉此發行新鈔!

  蘇澤又看向《商報》,這個范寬還真是個人才啊!

  如果不是他的文章,張居正也不會輕易接受「債權」的理論,支持自己發行新鈔的計劃。

  九月十日。

  今日是上旬休沐的日子,就在這一天,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師。

  一大早,報童就拿著報紙,在街頭巷尾蹦走。

  「號外號外!朝廷要發新鈔了!」

  行人紛紛側目,不少路人直接停下腳步,向報童購買了報紙。

  只有《樂府新報》上刊登了這則消息。

  《商報》報館,范寶賢衝進了范寬的房間。

  范寶賢推門進來,將一份《樂府新報》拍在范寬桌上。

  「朝廷要發新鈔了。」范寶賢聲音發緊。

  新鈔?

  大明寶鈔不是早就名聲臭了嗎?

  如今朝廷諸公都是明事理的人,怎麼會發行新鈔?

  范寶賢說道:

  「和你的文章有關!」

  范寬一愣,連忙拿起報紙。

  《樂府新報》的頭版標題醒目:《請奏發行新鈔疏》。

  他快速掃過正文,心跳逐漸加速。

  看到「國債為準備」「特許票號憑國債領鈔」「新鈔與銀元並行可兌」這幾條時,他的手開始發抖。等看到蘇澤在奏疏中,援引自己的文章,范寬都快要暈過去了!

  蘇檢正競然引用了自己的文章!

  他是贊同自己的債權理論的!

  范寶賢在旁邊坐下,看著他的反應。

  范寬又讀了一遍。逐字逐句。

  他猛地擡頭,看向范寶賢:「族長,你看明白了?」

  范寶賢點頭:「看明白了。國債是根,票號拿國債換新鈔,新鈔在市場流通。百姓信票號,票號信國債,國債靠朝廷信用。」

  范寬手指點著報紙:「不止。這是把我那套「債務驅動』說,用活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我文章只說債務是經濟根本,錢要流動才有價值。蘇公更進一步,以國債為本,發行了新鈔!」他指著報紙:「國債是朝廷對民間的債,新鈔是票號對持鈔人的債。兩層債務,套在一起,信用疊信用。」

  范寶賢接話:

  「而且國債有利息,票號發鈔有成本,利息剛好補成本。朝廷得了活錢,票號得了發鈔權,市面多了通貨。一環扣一環。」

  范寬重重點頭:「對!這就是債務流轉!」

  「國債發出去,錢從民間流入國庫;國庫用出去,錢又散到各處;新鈔發出去,代替銀元流通;銀元被票號收回,作為兌付儲備。錢轉起來了!」

  他越說越快:

  「我文章里只說了現象,蘇公給出了方法。用國債做錨,用票號做渠道,用新鈔做工具。這才是真正的「債務驅動』!」

  「太精妙了!」

  范寬全身都顫抖起來!

  這就像是做題的時候,看到了一條簡潔優美的解法,懂的人都會感覺到美感!

  這套國債-信用貨幣也是如此,這是將范寬的債券理論深化,將它變成了一條國策!

  偏偏這條國策是可行的!

  無論是理論層面,還是現實層面,這都是可行的!

  范寬自然激動!

  蘇澤是當世巨儒,他不僅僅認同自己的理論,還從自己的理論上,提出了一條國策!

  這可是鈔法!

  這是大明經濟的基石啊!

  范寶賢也看向自己的同族,他內心湧起了無窮的羨慕!

  名流萬古!

  范寬這篇文章,就奠定了他的歷史地位,這是多少讀書人的究極夢想啊!

  范寶賢可以想見,日後有人要講大明新鈔,必然要提到范寬和他的債權理論!

  因為這就是新鈔發行的理論基礎!

  范寬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他放下報紙:「族長,這說明我的理論沒錯。債務確實是核心。蘇公不僅認同,還把它變成了國策。」

  范寶賢連連點頭,他又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范寬立刻說道:

  「還做什麼?當然是讓范氏票號拿出所有的可動用銀元,認購國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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