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雷閣老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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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艇再次升空,刀氏叛軍的營地已經混亂。

  西南夷人本來就篤信鬼神之說,刀氏又是背信棄義,心中有鬼,就連他手下的士兵也知道此戰不義,不過是被刀氏蠱惑,為了利益而動。

  如今飛艇救援,神雷天降,這些刀氏叛軍頓時沒了士氣。

  李柄從吊籃中探身俯瞰,只見無數叛軍士卒丟下武器,對著飛艇方向叩拜不止,口中狂呼「天神降罰」「雷公顯靈」。

  他咧嘴一笑,對沐昌祚道:「國公且看,刀氏軍心已潰!」

  沐昌祚扶欄遠眺,這位黔國公也是有膽識的,要不然也不會冒險視察八關。

  他深知戰機稍縱即逝,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混亂的敵軍,他對著墨飛說道:

  「墨大匠,從此地飛回德宏城,需要多久?」

  墨飛立刻說道:

  「我們來的時候就飛過德宏城,半個時辰足矣!」

  「這麼快?」

  這下子沐昌祚都驚了,要知道八關是德宏所治,但是雲南的山地崎嶇,從德宏城到八關,正常至少要走半天。

  沒想到空中飛行,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行。

  但是很快沐昌祚也想明白了,飛艇無視地形,不需要翻山,所以節省很多時間。

  沐昌祚立刻說道:

  「李布政使,我們立刻返回德宏城,城內還有一支我留下的後備軍隊,現在上山,一定可以擊敗刀氏!李柄聽完,他也是喜歡行險的人,正常人也不會乘坐飛艇來營救。

  聽完沐昌祚的計劃,李柄也表示支持。

  李柄說道:

  「德宏城內的府庫中還有一些物資,是下官緊急籌措的,可以分發給城內百姓,組織義軍一起出擊!」「此計甚善!」

  「穩住!沐昌祚已經逃跑,現在正是攻下八關的好時機!」

  刀氏首領刀岩猛,眼睛通紅的看著飛遠的飛艇,又看向德宏八關,聲嘶力竭的向手下命令道。刀氏受到了莽應龍的蠱惑,如今已經背叛大明,作為一個和大明打了好幾代交道的異族號令,刀岩猛自然知道自己背叛的下場。

  刀氏是麓川地區勢力最大的土司不假。

  但是麓川地形分割,部族眾多,刀氏也只是最強的土司,並不具有壓倒性的力量。

  正如大明因為地形無法控制麓川一樣,刀氏也因為地形無法控制所有的部落,他們不過是麓川土司們推舉的共主罷了。

  如果這一次無法取得足夠的戰果,大明報復過來,那刀氏很可能被手下的土司背叛!

  如今最大的戰利品黔國公已經逃跑了,那刀氏就必須要立刻占據德宏八關,獲得一個抵抗大明軍隊的屏障。

  刀岩猛的決策也不能說錯。

  黔國公已經逃跑,八關守軍的士氣應該低下,而起守軍本來就不多,攻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刀岩猛卻忘記了,自己的部眾此時也是人心惶惶,不少部落都已經悄悄撤走,德宏八關的守軍看到大明如此神勇,也鼓舞了士氣。

  於是這場攻城從上午打到了下午,也是刀岩猛押上了刀氏的精銳,這才獲得了突破,已經攻上了幾座城關的城牆了。

  就在刀岩猛得意的時候。

  「嗚嗚嗚!」

  三聲蒼勁雄渾的牛角號響起。

  經常和大明打交道的刀岩猛立刻辨認出,這是黔國公府親衛的衝鋒號聲!

  刀岩猛驚駭望去,只見南面山口,豎起了一面玄底金邊的巨大「沐」字帥旗。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明軍甲士如同洶湧而出。

  當先著甲士兵,人人手持一桿形制奇特的短柄火器,身邊是一匹負重的滇馬,這正是黔國公府精銳的精銳一迅雷騎!

  說是騎兵,其實滇騎兵的滇馬大部分時候只負責載重。

  說白了,這是一支山地步兵,只是裝備了戰馬來駝運輜重罷了。

  滇馬耐力很好,擅長攀山,這種作戰方法,是武監講課的時候,蘇澤提出來的。

  黔國公的弟弟沐昌佑在武監讀書,將這個構想寫信給兄長,黔國公立刻組建訓練了這支騎兵。黔國公沐昌祚身穿金甲,重新殺了回來!

  他雙目赤紅,緊盯著關城下混亂的叛軍,高舉戰刀,聲如霹靂:


  「刀氏背主作亂,眾將士,隨我殺賊!踏平敵陣!」

  「殺!!!」

  積蓄已久的怒火與焦灼化作震天的咆哮。

  迅雷騎如離弦之箭,裝備上火器的迅雷騎身穿皮甲,直撲叛軍側翼!

  沐昌佑的援軍如同神兵天降,選擇的時機更是精妙絕倫。

  此時麓川大軍已經攻城了一天,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

  「放!」

  一聲令下,沖在最前的迅雷騎兵在距離叛軍側翼尚有三十餘步時,便猛地端起手中火銃。

  一片令人心悸的「哢噠」扳機聲中,密集的鉛彈如暴風驟雨般潑灑而出!

  白煙瀰漫,刺鼻的火藥味瞬間蓋過了血腥。

  來不及躲閃的叛軍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前排瞬間倒下一片。

  鉛子穿透皮甲,撕開血肉,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這突如其來的側翼打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因「神罰」而驚魂未定的叛軍徹底崩潰了!

  原本還在刀氏派出的督戰隊刀鋒下,還能勉強維持的陣列,轟然瓦解。

  士兵們丟下武器,只想逃離這片被天神和明軍雙重怒火籠罩的絕地!

  「頂住!不許退!放箭!放箭啊!」

  刀岩猛目眥欲裂,揮刀劈翻兩名逃兵,試圖挽回頹勢。

  然而兵敗如山倒,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就連精銳都難以維持建制。

  更何況麓川這支雜牌拚湊的軍隊。

  更雪上加霜的是,關城之上,目睹援軍抵達、叛軍大亂的守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沉重的關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轟然洞開!

  沐昌祚最忠誠的親衛營,已經挨打了好幾天,此時他們終於迎來了報仇的機會!

  守關將士們高舉著沐字大旗,不顧一切地殺出城門!

  前有守軍悍然反撲,側翼遭迅雷騎無情鑿穿。

  這時候頭頂上那支飛艇又重新出現,在聯軍頭頂上投下炸藥。

  這些炸藥雖然大部分都沒能在合適的高度爆炸,實際造成的傷害也很有限!

  但是麓川聯軍,卻在這多重打擊下瞬間分崩離析。

  刀岩猛見大勢已去,在親兵死命護衛下撥馬欲逃。

  然而,迅雷騎的機動性遠超他的想像。

  一隊明軍早已迂迴包抄至其退路,他們將戰馬披甲,排列在陣前,人則躲在披甲戰馬後射擊。刀岩猛沒想到還有攔路的,他駭然轉道,準備從另外一條小路逃跑。

  早已經洞悉戰局的沐昌祚,早已經在這裡埋伏上了。

  「刀岩猛!納命來!」

  刀岩猛座下那匹滇馬被一支不知從何飛來的流矢射中後腿,悲嘶一聲,轟然跪倒,將他狠狠摔落塵埃。未等他掙紮起身,冰冷的火槍口,已經抵在他的腦袋上。

  「逆首已擒!跪地免死!」沐昌祚的親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主帥被生擒的消息如同最後的喪鐘。

  殘餘的叛軍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請求大明的寬恕。

  生擒了刀岩猛,沐昌祚並沒有太高興。

  大明生擒西南夷首領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些部族很快就會推舉出新的首領,繼續和大明作對。刀氏就是這樣,大明三征麓川,每一次都俘虜了刀氏家主,可最後刀氏依然牢牢掌控麓川川。可以往的明軍,都惦記著生擒敵酋這個大功勞,每次匪軍首領身死,明軍就不再追擊。

  這一次,沐昌祚決定放棄原來的辦法。

  他將目標定為刀氏的老巢猛卯河谷!

  「傳令三軍!」

  沐昌祚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叛首就擒,餘孽未清!即刻整軍,乘勝追擊!本公要三日之內,看到大明的龍旗,插上猛卯土司府的最高處!」

  「遵令!!!」

  三日後,靠著墨飛的天眼二號指路和偵查,明軍迅速掃蕩了猛卯河谷,徹底控制了刀氏的猛卯土司府。只可惜莽應龍也接到了刀氏大敗的消息,也開始出兵占領麓川地區。


  也虧著大明先手一步,控制了很多要道,在麓川地區維持了優勢。

  但是失去了麓川土司們的屏障,大明要直接迎接上莽應龍的軍隊,沐昌祚連忙向朝廷報捷,並尋求朝廷的支援。

  初春的京師,郊外依然帶著寒意。

  通州碼頭卻人聲鼎沸,旌旗獵獵。

  水利專務大臣雷禮回京了!

  太子朱翊鈞身著玄青袞服,頭戴九旒冕,立於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身後是內閣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並六部九卿,烏泱泱一片緋袍玉帶。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著運河下游緩緩駛近的那支船隊。

  為首官船的桅杆上,一面杏黃大旗迎風招展,上書「欽命水利專務大臣雷」幾個大字。

  船頭立著的那人,身披半舊的玄色棉氅,面容黝黑粗糙,這正是離京三載、主持蘇北灌溉總渠及黃淮疏導工程的雷禮。

  船剛靠穩跳板放下,雷禮未等侍從攙扶,已大步踏下。

  他身形比起離京時清瘦不少,步履卻依舊沉穩健碩。

  太子朱翊鈞在司禮監太監馮保的引導下,穩步迎上前去。

  鼓樂齊鳴,儀仗肅立。

  「臣,水利專務大臣雷禮,叩見太子殿下!吾皇萬歲!」雷禮聲音洪亮,撩袍便欲行大禮。「雷卿快請起!」朱翊鈞雖年少,但是已經頗有章法。

  「父皇聖躬違和,特命孤代行郊迎之禮。雷卿三載辛勞,督修巨工,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父皇與孤,深念卿之忠勤!」

  「臣,惶恐!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雷禮起身,目光掃過太子身後的一眾重臣,在高拱、張居正面上略作停留,又看向人群中的蘇澤。此時滿朝重臣,無論他們屬於哪一派,立場如何,都對雷禮充滿敬意。

  儀式按部就班。

  行人司官員朗聲宣讀聖旨,盛讚雷禮道:

  「夙夜在公,不避艱險!」

  「督率工役數十萬,開鑿河渠數百里,導黃淮以安瀾,溉膏腴以利民。」

  「其功在當下,利在千秋!」

  「厥功至偉,特加太子少保銜,賜鬥牛服,賞銀元三千,田莊一座」。

  宣讀完畢,內侍捧上冠服賞賜。

  雷禮再次謝恩,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會被虛名所累,卻還是內心翻騰激動!!

  皇帝給的評價太高了!

  「其功在當下,利在千秋!」

  這句評價,日後排定隆慶名臣,自己肯定能明名列其中!

  自己所造的工程,也會和中華大地上其他著名工程一樣,被世人所銘記!

  為官到了這個地步,又完成了前人都無法想像的巨大工程,雷禮可以說是此生圓滿了!

  雷禮現在的功勞,足以在《明史》上單獨列傳,還要是最長的那個級別的!

  不過雷禮身為一名技術官員,他清楚,修造工程是大事,但是維護工程更重要。

  都江堰為什麼能造福千年?是因為歷朝歷代朝廷都會投入維護都江堰,即使是戰亂時期,附近百姓都會自發維護。

  雷禮修造的黃淮疏導工程和蘇北灌溉總渠,如果不能長期維護,也會和之前一樣被泥沙淤堵,最終成為另外一場水患的根源。

  儀式甫一結束,他便從隨行書吏手中接過一卷厚厚圖冊,雙手捧至太子面前:

  「殿下,此乃《蘇北灌溉總渠暨黃淮疏導工成圖冊》,詳載工程始末、河道走勢、閘壩布局、工料耗用及新墾田畝之數。」

  「另附臣所上《黃淮全河形勢並善後事宜疏》。」

  雷禮凝重地說道:「黃淮雖暫得疏導,然水患根由未絕。上游水土流失日亟,下游清口、雲梯關等處仍需常年疏浚,更須嚴令沿岸州縣加固堤防,慎守閘壩。此非一役之功,乃百年之業!」

  朱翊鈞鄭重接過圖冊奏疏,轉交馮保收好,頷首道:

  「雷卿所慮深遠,父皇與孤必深體之。工程細務,稍後內閣與工部自當詳議。雷卿一路勞頓,且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父皇欲親聆卿家面奏。」

  「臣遵旨。」雷禮躬身。

  雷禮的目光和蘇澤再次交匯,京師局勢雷禮已經知道了。

  新上任的六部尚書都到了京郊,現在都在等雷禮歸朝再入城。

  一名閣老,四位尚書一名侍郎,這會給大明政局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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