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別念詩了,快來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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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柄親自來了墨飛的工坊。

  墨飛如今也明白了,想要搞研究,沒有資金是絕對不行的。

  李柄這位雲南布政使,是目前墨飛最大金主。

  金主爸爸來訪,墨飛滿身油墨的從工坊里爬出來,站在門口迎接,已經是他對李柄最大的敬意了。李柄也不在意這些,他跟著墨飛走進工坊,就看到了一架巨大而古怪的「船」。

  這「船」無槳無帆,橢圓形氣囊用塗滿深紅蟲膠的厚絲層層疊壓縫合,緊繃如鼓皮。

  下方懸著藤編吊籃,小得僅容三四人。

  李柄立刻問道:「墨大匠!「天眼乙號』今日能否升空?飛德宏八關!」

  墨飛一愣。

  上一次熱氣球的事情過後,墨飛倒是收斂了不少。

  墨飛反而保守起來:

  「布政使!氣囊密封是成了,氫氣也灌滿了!可只做過兩次空籃試飛!載人還沒試過啊!這要是在天上漏了氣,或者遭遇強亂流,也不知道天眼乙號能不能守得住。」

  李柄此時已經無暇多說,他性格中本身就有孤注一擲的一面,他立刻說道:

  「黔國公沐昌祚被困八關!刀氏叛亂,莽應龍就在河對岸!」

  李炳盯著他,「此物升空,要麼救下雲南幾十萬軍民,要麼你我一起粉身碎骨。飛不飛?」墨飛嘴唇哆嗦著,他心中的飛天之夢翻滾著。

  從小,墨飛看著天上飛鳥,就有一個飛天夢。

  可是熱氣球,並不能算是飛天,最多算是浮空。

  因為熱氣球浮空之後,無法像鳥兒一樣精確控制方向,只能隨著風向隨波逐流。

  但是這天眼乙號不同。

  空艇氣囊本身就能提供浮力,就不需要加熱來製造浮力了。

  墨飛將更多的部件用在了空艇尾部的螺旋槳中。

  墨飛本來是準備使用蒸汽機的。

  但是他發現蒸汽機太重,沒辦法搬到空艇上。

  所以他決定還是使用人力。

  吊籃中,一個腳踏裝置給螺旋槳提供動力,通過調整螺旋槳的方向,就能操縱空艇的方向。墨飛抄起工具:「飛!給我一個時辰!加固吊索!檢查接縫!」

  孤注一擲!

  李柄和墨飛這對賭徒,決定將營救黔國公的希望,都放在這艘空艇上!

  一個時辰後。

  上午九點,工坊前的廣場上。

  巨大的蟲膠氣囊已被拖出工棚。

  墨飛帶著兩個最老練的學徒,正用特製膠泥瘋狂塗抹著每一道接縫。

  遠處,李炳調來的親兵死死封鎖著所有道路。

  「布政使!可以了!」墨飛滿臉油汗,聲音嘶啞。

  吊籃里塞了三副簡陋的皮製安全帶,還有幾大捆粗麻繩和鐵鉤。

  李柄身邊的親衛說道:「布政使大人,我隨墨飛上去。請您坐鎮此地,若天眼乙號墜毀,雲南還需要您主持大局。」

  李炳咬牙說道:「不行,這次我必須要親自去!墨大匠,全拜託你了!」

  李柄在某種程度上,更是一個賭徒。

  他和崔文奎這種信奉概率的賭徒不同,李柄喜歡的是孤注一擲。

  飛艇營救黔國公,不僅僅是一次營救活動,李柄還有自己的政治目的。

  一旦賭贏了,這次的收益,就可以解決麓川的叛亂。

  李柄最後看了一眼那龐然巨物,深吸一口氣:「點火!升空!」

  但是天眼乙號並沒有火焰。

  墨飛猛地拉開氣囊底部的鉛墜沙袋。

  失去了重物牽拉,充滿氫氣的氣囊搖搖晃晃的,帶著巨大的升力猛地將吊籃拽離地面!

  「抓緊!」墨飛嘶吼。

  李柄和學徒死死抓住籃筐邊緣。

  吊籃劇烈搖晃著,急速升空。

  勁風撲面,下方營寨迅速變成模糊的方塊。

  沒有火焰,就這樣升空了?

  隨著天眼乙號逐漸平穩下來,李柄滿腦子的疑問。


  他在報紙上看過熱氣球的原理,算是勉強理解了熱氣球升空的原理。

  可這天眼乙號,連加熱空氣都不需要,是怎麼升空?

  李柄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奇怪了,已經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樣子。

  但是很快,李柄就被空中的景色給震撼到了!

  飛天!

  這還是人類刻在本能的夢想,就這樣實現了?

  飛艇順風西南,李柄看著陽光下的群山,不由詩興大發:

  「展翼凌霄向星芒,

  飛天奇志耀輝光。

  蒼穹浩瀚歸心處,

  飛掠奇山萬世芳。」

  李柄覺得自己這首詩極佳,可還沒得他沉醉完畢,墨飛說道:

  「李,李大人,夥計騎不動了,麻煩您來踏吧。」

  李柄看到墨飛的實驗助手已經力竭,他只好收起詩興,開始腳踏螺旋槳,給飛艇提供推力。而墨飛緊盯著簡陋的高度計和羅盤,不斷微調著頂部的導向帆。

  腳踏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李柄就是後背濕透了,飛天夢不再是美夢,反而是成了苦力。

  好在墨飛的助手恢復過來,主動替換了李柄。

  就這樣,兩人交替。

  三個時辰後,遠方山脊線上,終於出現蜿蜒的關牆輪廓。

  李柄連忙拿起望遠鏡。

  即使拿起瞭望遠鏡,關牆外,星星點點的叛軍還是如同螞蟻一樣,正猛攻關門!

  「降高度!貼東側懸崖飛!」

  李柄在風中大吼。

  他指向關城最高處一座碉樓,「黔國公必困守此樓!」

  墨飛猛拉進氣閥繩。

  另外一個氣囊開始灌入空氣,這些空氣會降低氫氣密度,加上吊籃和人員的載重,天眼乙號開始降落。飛艇開始下沉,借著山風悄無聲息地滑向碉樓。

  下方攻城的叛軍無人擡頭。

  碉樓頂,沐昌祚甲冑染血,正持刀指揮守軍放箭。

  忽聽頭頂傳來異響,猛擡頭,只見一個巨大的暗紅怪影,沉沉壓向樓頂!

  「妖物?!」守軍一片駭然驚叫。

  吊籃擦著垛口落下!李柄從吊籃中跳下來,他大吼:

  「國公!李柄攜天舟來援!速登籃!」

  沐昌祚瞬間認出李柄,雖震駭莫名,但是他毫不遲疑:

  「親衛斷後!走!」

  沐昌祚很清楚,自己在雲南的重要性。

  也正是如此,刀氏才如此設局,就是想要抓住自己後,控制雲南。

  沐昌祚都已經做好了被擒之前自殺的打算了,也絕對不能讓刀氏用自己的名聲,用黔國公府數百年的清譽來背叛朝廷。

  麓川丟了不重要,德宏八關丟了也不重要,但是黔國公被俘,那是能顛覆西南局勢的事情。所以沐昌祚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和李柄爬上了吊籃。

  「人齊了!升!快升!」李柄嘶喊。

  墨飛猛砍斷錨繩,再次釋放了幾個配重的沙袋,又操縱氣囊將剛才部分空氣排出去。

  飛艇猛地向上躥升!幾乎同時,反應過來的叛軍箭雨已至,釘在藤筐上噗噗作響。

  吊籃在劇烈顛簸中爬升。

  沐昌祚死死抓住筐沿,俯瞰著下方迅速變小的叛軍,看著陷入混亂的叛軍大營和驚駭仰視的守關將士。他聲音沙啞問道:「李大人,此為何物?」

  李柄迎著烈風,指向腳下莽莽群山:「國公,此乃墨飛大匠所造的飛舟!」

  飛舟上眾人,俯瞰下方的關隘,一股豪情混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直衝腦門。

  李柄抹了把臉上的汗:「國公!感覺如何?」

  他聲音在風中有點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亢奮。

  沐昌祚臉色還有些發白,緊緊抓著筐沿,指節都捏得泛青。

  這位世鎮雲南的黔國公,刀山火海見過不少,但被個「大紅燈籠」吊著飛上天,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他定了定神,聲音還有些發緊:「李大人,這飛舟竟然能如此精準起降?」


  沐昌祚知道廣西的天眼一號,但是那種熱氣球只能大概航行,降落在哪裡都看命,軍事上主要用於偵查。

  但是天眼二號完全不同了,這種能夠精準飛行的飛舟,將會有多大的價值!?

  沐昌祚稍微一想,都覺得激動!

  這才是真正的飛天!

  李柄嘿嘿一笑,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此行真是賭對了!

  他看著下方像炸了窩螞蟻似的叛軍營地,接下來就是計劃的第二步了。

  「國公,光這麼走了,豈不是太便宜刀氏了?」

  李柄搓著手,笑容帶上了幾分狡黠:

  「咱好不容易飛一趟,總得給他們留點「念想』,讓他們記住,咱大明不僅有飛天遁地的本事,還有從天而降的「驚喜』!」

  他扭頭對墨飛喊道:「墨大匠!那幾個袋子呢?」

  墨飛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他那簡陋不堪的儀表和風向,聞言一愣,隨即指了指李柄帶上來的袋子:「就在那邊,布政使您要用?」

  「要!太要了!」李柄眼睛放光,立刻指揮墨飛的學徒,「快!給國公爺遞一個!挑個大的!」沐昌祚看著遞到眼前、黑不溜秋還冒著點引信的陶罐,嘴角抽了抽:「李大人…這是讓…讓本公…?」「對啊!請國公爺給叛賊們來個「天降祥瑞』!」

  李柄咧開嘴:「您想想,您剛被我們這「神物』接走,緊跟著老天爺就降下霹靂懲罰叛賊!刀氏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沐昌祚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陶罐,再看看下方渺小的叛軍營地。

  他礙於國公身份,本來想要推辭。

  但是聽著李柄這麼說,怎麼就這麼讓人心痒痒的?

  哪一個男人,能拒絕從高空扔下炸藥的誘惑!?

  別說國公了,就是皇帝也不行!

  而且李柄說的似乎有那麼點歪理?

  而且,看著下面那些圍攻自己,差點讓黔國公府英名掃地的傢伙,沐昌祚心頭的火氣也「噌」地上來了。

  「也罷!」

  沐昌祚一咬牙,勛貴的包袱暫時丟掉,就當為民除害了!

  他學著李柄教的樣子,估算著風向,將點燃引信的炸藥扔出:「走你!」

  這個高度扔炸彈,殺傷力純粹隨緣。

  但是殺傷力不大,效果卻很好。

  「轟隆!!!」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在山谷間炸開!

  火光與濃煙散去後,下方營地徹底亂了套。

  哭爹喊娘之聲隔著老高都能隱約聽見,原本還在組織攻城的叛軍像被開水燙了的螞蟻,四散奔逃,陣型大亂。

  飛舟天降已經震撼人心了,麓川的士兵親眼看著飛舟降落又升起,關內的明軍大喊:

  「黔國公已經登舟逃生!」

  如今這飛舟又盤旋在天空,降下「驚雷」,這讓本來就篤信各種神靈的麓川人如何不懼怕?「哈哈哈!妙!妙啊!」

  李柄撫掌大笑,樂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國公爺好臂力!這一炸,起碼值十萬雄兵!看刀賊還怎麼蹦韃!」

  沐昌祚看著自己的「傑作」,雖然覺得有失身份,但那股子解氣的爽快感也是實打實的,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李柄叉著腰,準備即興賦詩一首,好好抒發一下這「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豪邁之情。墨飛那煞風景的聲音再次響起:「布政使大人!快!別叉腰了!黔國公也歇夠了!風向要變!趕緊過來替小徒!這腳踏板不能停!再慢點,咱們就得飄到麓川去了!」

  李柄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豪情壯志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酸脹的大腿,又看了看墨飛和他那累得快吐舌頭的小學徒,再瞄了眼沐昌祚,這位國公爺劫後餘生,此刻正扶著藤筐喘氣,顯然也指望不上。

  李柄哀怨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扒拉開小學徒。

  「墨飛!回去這「天眼』必須加個蒸汽機!」

  墨飛說道:

  「蒸汽機?布政使您不知道蒸汽機多重,加上蒸汽機,這飛艇還飛不飛了?」

  「你就不能造小點嗎?」

  「說得容易!鍋爐還怎麼縮小?還有蒸汽機總要準備煤吧,光是那些煤塊,就能拖著飛艇飛不起來!」李柄還是說道:

  「你這死腦筋,就一定要燒煤?我來雲南之前,南洋通政署在《格物》上刊文,發現了一種可以燃燒的水,用哪個不行嗎?」

  墨飛聽完,也開始思考起來。

  對啊,蒸汽機主要是蒸汽,又不是燒煤,只要能燒開水,用什麼燒不行?

  原本蒸汽機是因為燒煤的燃料倉太重,如果能用更有效率的燃料呢?是不是就能把蒸汽機小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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