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狂儒李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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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狂儒李贄

  李一元點頭說道:「這倒是沒錯,邊疆地區,急需人力,確實要行變通之法。」

  「對於這些地區,可是緩緩圖之。」

  李一元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

  政策特區的概念,這些年已經逐步成為朝臣的共識了。

  一項政策,先從某個地區開始試點,等到有了效果再推行到更多地區,最後推廣到整個大明。

  說起來,這個政策試點,都是蘇澤帶來的。

  政策可以試點,同樣可以在一些地區豁免。

  澎湖、河西、西域、安南,這些地區都是新控制地區,正如李一元說的那樣,這些地方急需人力,朝廷可以先設置一個緩衝期,等到緩衝期結束之後,再執行廢奴政策。

  這樣也能鼓勵英國公這樣主動開拓河西的人,至少在五年內,可以利用「奴隸」來開拓。

  李一元接著說道:「本官忙著修律的事情,這件事就勞煩子霖上書了。」

  看到李一元嘴角的笑容,蘇澤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著你李閣老本就有此意,要不然怎麼能拿出如此完備的方案?

  等著自己提出來上書,合著是把自己當掛了?

  不過蘇澤也沒什麼好說的,人家李一元幫著想辦法,還要在內閣推動這件事,不過是上書而已。

  蘇澤立刻說道:「下官從命!」

  一日後,蘇澤的奏疏送到內閣。

  《請厘定奴籍疏》

  蘇澤一邊讓人將奏疏送到內閣,一邊將副本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模擬開始】

  你的奏疏送到內閣。

  《請厘定奴籍疏》,內閣中給出不同的意見。。

  高拱支持你的奏疏,他甚至更進一步,希望能全面廢除奴籍。

  張居正希望能夠推動搖役制度改革,在內閣提出奴籍的深層次問題,請求在蓄奴最嚴重的江南地區,執行合併役賦的改革。

  張居正的變法請求,得到了朝廷不少官員的支持。

  趙貞吉和諸大綬沒有發表意見,李一元作為政策的提議者,公開支持你的奏疏。

  內閣未能達成一致,送到隆慶皇帝案頭。

  面對張居正的改革呼聲,隆慶皇帝選擇留中了你的奏疏。

  一【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4400點】

  【本次模擬結果:內閣混亂。】

  【若要通過你的奏疏,需要支付2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蘇澤果斷選擇了是。

  果不其然,自己這份奏疏,竟然成了張居正推動財稅新政的契機。

  而隆慶皇帝留中奏疏,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在蘇澤的努力下,江南賦稅占朝廷財政的比重下降了不少。

  但是江南依然是大明的財稅重地,是大明的經濟心臟。

  合併搖役賦稅的改革,等於在大明的經濟心臟上做手術,張居正在財政改革上還是太急了。

  蘇澤嘆息一聲,他明白張居正的公心,可並不覺得這是推動財稅改革的好時機。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2400。】

  蘇澤放下【手提式大明朝廷】。

  原時空,張居正能推動一條鞭法,是因為當時他大權獨攬,又手握考成法,可以對各級官員進行考核督導。

  可是這方時空,張居正上面還有一個高拱,他根本沒辦法控制全局。

  經過蘇澤的幾番「魔改」,如今大明面臨的問題,可要比原時空的張居正面臨的問題複雜無數倍,那稅制改革的難度自然也大大提升了。

  在蘇澤看來,正如黃宗羲所說的那樣,每一次稅制改革最終都會變成加稅。

  張居正的本意也許是好的,但是如果兩個問題解決不好,稅制改革就會重蹈黃宗羲定律。

  第一個是朝廷和地方的關係。


  這是自秦始皇統一六合之後,中華文明一條貫穿始終的暗線。

  朝廷對於地方,往往就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亂。」

  為什麼地方上有這麼多搖役?

  其中一個原因自然是地方官員為了自己的政績,無休止的動用搖役。

  但是另一方面,很多地方的徭役也是必須的。

  比如前面說的,河套地區的秋防。

  在戚繼光擊潰套虜之前,如果不組織秋防,套虜南下就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再比如一些地方上要動員搖役對抗水患,加固河堤,這些工程也是必須要做的。

  朝廷一句輕飄飄的役錢折銀,出銀雇役,真的到了執行的時候,錢從哪裡來?

  歷史上,王安石的募役法改革就是如此。

  朝廷說了募役,但是宋代那種集權到了極點的財政制度,讓地方官府幾乎沒有多少可支配的資金。

  但是如果這些錢全部都給地方上支配,會不會造成更大的問題?

  蘇澤不用想,肯定會。

  地方官府拿著大量可支配資金,到底會腐敗浪費到什麼地步,蘇澤幾乎不用猜。

  所以要執行役稅合併,必須要釐清這個朝廷和地方的關係,確定雙方的職權,建立更加完善的地方審計考核制度,否則絕對是一地雞毛。

  第二個問題,就是必須要能制衡朝廷無休止的徵稅欲望。

  黃宗羲定律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朝廷對於徵稅的欲望是無窮的。

  原時空大明就是如此,一條鞭法後就是礦稅,然後是遼餉,再變成三餉,朝廷徵稅無止盡,百姓對此厭惡透頂,官府完全失去了公信力。

  以大明目前的體制,如果要阻擋朝廷的徵稅欲望,完全靠皇帝本人的自覺和百官的道德修養。

  在沒有建立制衡手段之前,這些財稅改革的代價,都會讓更多的普通百姓承擔。

  接下來就看系統了。

  果不其然,蘇澤這份奏疏送到內閣後,張居正提出了在江南實行折役入稅,通過折算徭役讓固定稅額,從根本上解決江南徭役攤派過重的問題。

  而張居正提出這項改革後,立刻引發了整個朝堂的討論。

  這個討論的浪潮,蓋過了蘇澤的上書,如今京師各大報紙上,都在刊登有關張居正「折役入稅」改革的事情。

  在《新樂府報》內,大部分的編輯這一次都支持張居正的改革。

  主編何素心也不例外,他激動的說道:「何師,這次張閣老的改革,確實是有利江南百姓的!」

  「百姓苦朝廷雜役久矣,如果能因此斷絕隨意攤派的雜役,百姓的負擔就能少很多!再也不用自賣於士紳為奴了!」

  「何師,這次我們《新樂府報》,是不是也要寫文贊同張閣老的改革?」

  何素心看向何心隱。

  何心隱文筆老辣,已經擁有了一批忠實擁躉。

  《新樂府報》也看到了這一點,專門開一個版面,交給何心隱寫稿。

  這個版面沒有固定的主題,完全是何心隱自由發揮,但是也因為他強烈的個人風格,辛辣的批評和比別人更深入的角度,一發行就獲得無數好評,甚至帶動《新樂府報》的銷量都上漲了。

  如今「折役入稅」改革,是京師最熱門的話題,所以何素心希望自己的老師也能寫文章討論這件事,這一定能極大的帶動《新樂府報》的銷量。

  何心隱卻道:「唐兩稅法、宋募役法,哪一條最後百姓得以減稅的?」

  「王安石當年亦言民得免役,官得雇錢」,結果如何?免役錢照收,徭役照征。」

  何素心被潑了一盆冷水。

  何心隱說道:「吏治未清,貪蠹必截流中飽。折銀之後,百姓就不會被胥吏盤剝嗎?」

  「朝廷正稅不多,百姓不還是被盤剝?」

  何心隱又說道:「朝廷今日可以承諾不再加稅,那太祖還承諾永不加稅?最後怎麼樣?」

  何素心沉默了。

  何心隱說道:「百姓無制衡之力,良法必成疊稅之刃,今日割一肉,明日再割一肉,民無抗稅之器,終為砧上魚肉。」


  何素心問道:「何師的意思,是如今執行折役入稅改革的時機還不成熟?」

  何心隱點頭說道:「你看這些日子,蘇子霖發聲了嗎?」

  何素心恍然的道:「是啊,蘇檢正至今沒有發聲,中書門下五房也沒有對張閣老的政策做出任何回應。」

  何心隱說道:「不發聲,就是蘇澤不支持,內閣中高首輔也反對,就靠著張叔大一人,能把事情辦成嗎?」

  何素心立刻搖頭。

  「折役入稅」改革,可是關係到朝廷根本的改革。

  相比之下,蘇澤那個廢奴的奏疏,根本不算什麼。

  蓄奴這件事,就和清田一樣,大明曆代都會打擊一陣子,這是遏制豪強的手段。

  所以張居正的「折役入稅」改革一出來,就立刻蓋過了蘇澤的奏疏,甚至連討論他奏疏的聲音都沒了。

  何素心又說道:「請何師將剛才那些話,寫成專欄文章,下一期的《新樂府報》必然暢銷!」

  何心隱卻搖頭。

  「這些話,我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何素心驚道:「難道這些,不是何師思考出來的?」

  何心隱搖頭,何素心問道:「難道是顏師?」

  何心隱又搖頭說道:「這樣的理論,顏師怎麼可能想得出來?」

  何心隱不再賣關子說道:「這是李贄和我來信中討論的事情。」

  何素心連忙道:「李贄?是那位卓吾先生嗎?十二歲就寫出《老農老圃論》的李公?」

  何心隱點頭,這下子何素心更激動了。

  李贄,也是心學一派的大儒,泉州人,字宏甫,號卓吾,同屬於泰州學派。

  不過和何心隱這樣有師承的不同,李贄只是讀了王艮的文章,才加入泰州學派,他並沒有拜泰州學派任何一名大儒為師。

  「卓吾先生不是在南京嗎?」

  何心隱說道:「卓吾先生前幾日,剛辭了南刑部的職位,準備回鄉辦報。」

  「啊?」

  李贄從小就是神童,和其他從多心學儒淡不一樣,李贄的科舉還是很順利的O

  他二十二歲中秀才,二十六歲中舉開,中了舉開趴後就開始為官,官場趴路雖然算不上平步青雲,但也要比從多進士出身的官員順利。

  現在李贄四十五歲,經官伸南京刑部員外郎了,從多進士在個年紀都做不到仂個級別。

  四十五歲,也是官員的黃金年齡,李贄卻選擇這個時候辭官回鄉辦報?

  何心隱說道:「我丏經通過郵政,給卓吾先淡寫信,邀請他北上京師,來參觀我們的報館,卓吾先淡欣然同意,現在應該丏經準備坐船北上了吧。」

  「到時候,篇文章你就請卓吾先淡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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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吾先淡要北上了!」

  何素心眼睛更亮了,他激動的說道:「卓吾先淡來京師,我們《誓樂府報》一定要好好招待他,請他在報紙上多寫幾篇文章!」

  李贄的官雖然不亞,但是他在泰州學派內部,甚伸整個陽明心學中名氣久亞。

  仂亞概也是他一個舉開,官路還算順利的原因吧。

  李贄在南京當官,在江南的名聲很大。

  仂個時代的江南,對於讀書開來說就是天堂一樣。

  整個亞明的潮流,都是跟著江南走。

  江南的讀書開流行七彩增衣,京師下個月就會流行,江南的讀書人還會嘲笑京師土包子,追逐他們的時尚。

  江南的讀書開交友,都要用燙金的箋紙,江南讀書開一輩兒都在追求所謂的「個性」,從江南四亞才し以來,狂淡狂儒就收到江南士林的追捧。

  仂些狂儒,人有哪一個比得上李贄?

  李贄十二歲所寫的《老農老圃論》。

  老農老圃是論語中的一個典故。

  孔兒的弟樊遲問孔兒:怎麼種田啊?

  孔し答:我不如老農民。

  樊遲人問:怎麼種菜啊?孔し答:我不如老菜農。

  等樊遲走遠了,孔兒說:樊遲真是個小開!

  其實仂一段,在論語中主要是為了闡發後一段。

  所謂「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趴民襁負其し而伸矣,焉用稼?

  但是李贄卻寫文章,批評孔し,關鍵那個時候他才十二歲,文章有理有據,久快風靡一時。

  十二歲就批評孔し,樣的狂儒如何在江南不受歡迎?

  就在何心隱師徒翹首以盼,等待李贄北上的時候,仂位亞明狂儒,卻在松江府惹上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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