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易行難 棋斗三番(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熊悠人習慣性地抓了抓亂如鳥巢的頭髮,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不適的觸感。

  「局勢落後了啊...」大熊在心中暗嘆。他原本精心準備的三板斧沒能奏效,反而被柏寒出色的大局觀化解。

  現在,黑棋左下的陣勢如同張開的大網,讓他感到窒息。大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顆白子,似乎想從中得到一些助力。

  白棋必須儘快侵入左下黑陣,否則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但選擇哪個點?投入多深?

  這些問題在大熊的腦海中盤旋,就像一團亂麻。

  考慮了10分鐘,大熊悠人選擇二間高掛。

  「不錯,恰如其分的一手棋。」森田道博微微頷首,說道:「白棋有托角求活的手段,還有大跳向中腹出頭的後路,黑棋意外的不好應對。」

  聽到森田前輩的分析,藤澤里菜暗暗替柏寒著急:「柏桑,一定要想出好辦法啊!」

  特別對局室內,時間仿佛凝固。柏寒的手指懸在棋盒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在角上小尖,雖然可以守住實地,但過於軟弱...」柏寒在心中權衡利弊,「在邊上飛應也不行,這樣白棋會托角求活,輕易獲得安定。」

  他的目光審視著棋盤,突然,腦海中閃過和星藝對局時的畫面。那盤棋中,星藝面對類似局面時,選擇了...

  「下在那裡可以嗎?」柏寒計算著後續的各種變化,飛、擋、跳、貼、長、斷!

  「就是這裡!」柏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夾起一顆黑子,在棋盤上方懸停片刻,隨即敲在棋盤上。

  尖沖!

  大熊悠人的身體猛地前傾,眉頭緊鎖。這手出乎意料的尖沖,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道場大堂內,野澤遙倒吸一口冷氣:「又是尖沖?柏君好像很喜歡這手啊。」

  他轉頭看向三谷哲也,「三谷老師,這步棋怎麼樣?」

  三谷哲也摸著下巴,目光緊緊盯著棋盤:「氣勢的一手。雖然沒有仔細計算,但感覺不像壞棋。」

  沼錧沙輝哉眉頭微皺:「雖然被打散模樣不滿意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這樣的招法是不是過於激烈了?柏君真的算清楚了嗎?」

  藤澤里菜緊張地看著森田道博:「森田前輩,這真的是壞棋嗎?」

  森田道博沒有立即回答。他拈起幾顆棋子,在棋盤上擺出參考圖。「如果白棋橫跳,「他的手指點在棋盤上,「那黑棋跟著貼,白棋要保證出頭順暢的話就必須跟著長。這樣黑棋先手擋住角地,白棋不行。「

  他抹開棋子,又擺了另一個變化。「那麼白棋只能選擇飛角,」森田道博的聲音沉穩有力,「不過黑棋擋住後,尖沖的子位置極佳。和在邊路飛應不同,這手尖沖不但增加了左邊的目數,還加強了對白棋的壓迫。這是黑棋的理想圖。」

  三谷哲也感慨道:「雖然不利,但白棋的選擇不多。或許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欽佩:「這手尖沖讓我學到了很多啊!」

  「真的嗎?」藤澤里菜眼睛發亮,「能下出讓三谷老師都欽佩的棋,柏桑真是了不起啊!」

  對局室里,大熊悠人終於做出了選擇。

  特別對局室內,大熊悠人長考了近二十分鐘,最終選擇了森田道博擺出的第二個變化圖。

  當白子落在棋盤上的那一刻,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雖然在中腹成功出頭,也構築了不錯的棋形,但付出的代價讓他心痛不已。柏寒不僅獲得了下方實地,左邊模樣的發展潛力依然存在,更重要的是——黑棋握有先手。

  「寧棄數子不失一先。」

  柏寒對在這個局部的攻防轉換很滿意,完美實現了自己的意圖。最重要的是,拿到了先手。

  道場大堂內,沼錧沙輝哉語氣輕快。

  「黑棋棋形厚實,實地也不落後,」他指著棋盤說道,「而且現在輪到柏君下,黑棋簡明優勢吧?」

  野澤遙點點頭,目光在棋盤上游移:「確實。接下來守住左邊或者侵消右邊是眼見的大場,就看柏君如何選擇了。」

  三谷哲也和森田道博卻保持著沉默。森田道博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左下角,仿佛那裡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玄機。有著比左邊和右邊大場更緊要、更急迫的要點。


  特別對局室內,柏寒仿佛與森田道博心有靈犀。他的目光在左右兩側的大場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左下角。幾分鐘後,他拈起一顆黑子,穩穩地落在了左下角二路立。

  這一手如同驚雷,在道場大堂內炸響。

  「下在這裡?雖說有近20目的價值,可畢竟只是官子吧?」有人不解地問道。

  「這裡很大嗎?左右兩側的大場價值更大吧?」另一個人附和道。

  「好容易獲得的先手就這樣放棄了?難以想像!」

  議論聲此起彼伏,道場內的氣氛突然變得熱烈起來。藤澤里菜緊張地看著三谷智也,卻發現森田道博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三谷哲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這手棋...真冷靜啊!」他指著棋盤,「看起來是官子,實際上是在為後續的戰鬥做準備。左下角的定型,將直接影響左邊模樣的發展。」

  「能在順風局勢下保持冷靜,敏銳地發現急所,真是了不起。」三谷哲也喃喃自語道。隨後,他轉向沼錧沙輝哉,眼中帶著幾分探究:「這樣的水平,在院生A組也能名列前茅吧?」

  沼錧苦笑道:「確實如此,三谷前輩。我已經連輸柏君兩盤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比起輸棋,更讓我絕望的是棋的內容——幾乎都是完敗,完全看不到機會。」

  森田道博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這手棋的價值,不僅僅是目數那麼簡單,」他緩緩說道,「它關係到整盤棋的走向。」

  「和大場比起來,急所更重要。」森田道博指了指柏寒下的二路立,「這手棋不是最大的地方,但卻是當前局面最急的地方。」

  他轉向三谷哲也,說道:「三谷君,你來說說吧。」

  「是,森田前輩。」

  三谷哲也指著黑棋的二路立說道:「這步二路立一子多用,極具妙味。」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讚嘆,「首先,這手棋本身有差不多20目的價值,官子價值不小。關鍵是這步立去掉了白棋下方的眼位,讓白棋在後面的戰鬥中無法放開手腳。」

  「還有一點,」森田道博接過話題,在棋盤上擺出變化圖。「這手棋防止了白棋左邊的打入。如果白棋選擇打入,那麼黑棋會纏繞攻擊,從中獲利。」

  他的手指在棋盤上划過:「如果這樣展開,棋局差不多就要結束了。」

  三谷哲也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所以白棋應對得很好,雖然形勢落後,但現在的局面只能忍耐。」

  沼錧沙輝哉皺著眉頭,摺扇無意識地敲打著手心:「我做了形勢判斷,黑棋領先得並不多。為什麼給人黑棋勝局已定的感覺?」

  森田道博「唰「地一聲打開摺扇,輕輕搖晃:「從棋的內容上看,黑棋明顯更勝一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雖然白棋下得也不錯,但總體來說,黑方對棋型、大場和急所的理解更深刻,對形勢的判斷也很準確。」

  三谷哲也突然笑了起來,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白棋還有機會,畢竟棋局還早。」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願黑棋別像我一樣,把大優的棋送出去。」

  這句話引得眾人會心一笑。三谷哲也經常下出大漏招,這在日本棋壇是出了名的。

  藤澤里菜忍不住掩嘴輕笑,沼錧沙輝哉的摺扇也停在了半空。

  「大熊桑的保留時間應該快到了,我要進去讀秒。」藤澤里菜輕聲說道,找了個藉口走進對局室。她想要近距離地看柏寒下棋,感受那份專注與執著。

  推開門的瞬間,藤澤里菜能感覺到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柏寒抬起頭,看到是她便微微點頭,隨即又將視線轉回棋盤。

  雖然不是正式比賽,但兩個少年投入的態度讓房間裡的氛圍顯得格外凝重。大熊悠人已經脫掉了西裝,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柏寒也摘掉了領帶,隨意地捲成一團握在手中。

  藤澤里菜輕輕走到父親身邊坐下,目光掃過計時鐘。柏寒用時掌握得很好,還有30分鐘保留時間,而白棋只剩下不到10分鐘。

  「等到柏桑院生進修的時候,請父親送他一把簽名摺扇吧。」藤澤里菜暗自撇嘴,「卷領帶算什麼事,一點職業選手的氣質都沒有。」

  在她眼中,柏寒已然具備了職業選手的實力,連那些頂尖高手都對他讚不絕口。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有神,整個人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仿佛與棋盤融為一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