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知易行難 棋斗三番（三）
對局仍在繼續。大熊悠人很頑強，他不想輸。
白棋頑強守住左上角的實地，對左側黑陣侵消之後，大熊把目光轉向棋盤上方。
「啪！」
白棋打入黑空。
「在這裡決定勝負吧！」大熊帶著幾分決絕，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
捲成一團的領帶放到一邊，抬頭看了大熊一眼。
「果然打入在這裡嗎？」想到左上角定型的時候，大熊走的那手二路並，而不是目數更好的小尖。
「從那時候就在為打入做準備吧？」少年的眼中流露出瞭然的神情。
「大熊君還真是頑強，要把這裡作為決戰的戰場嗎？」
柏寒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枚白子上。
孤零零的白子，帶著大熊不屈的鬥志，陷在茫茫黑陣中。
像一株在風雨中搖曳的浮萍，卻始終挺立身軀。
更像是一顆種子，悄然埋入了黑陣的縫隙之中。
在等待時機，生根發芽，破土重生。
而那處縫隙...
柏寒把視線從中腹移到左上角。
「這裡就是大熊瞄準的縫隙，期待的時機嗎？」
局部定型的變化在腦海中快速出現，構思漸漸成型。
少年沒有理會打入的白子，而是夾起一顆黑子，落在左上角。
二路夾！
「怎麼落在這裡？」沼錧驚呼，他的聲音帶著些尖銳和困惑，「打入的白子不管了嗎？」
「可以先手扳粘的地方，為什麼要夾進去？」野澤遙抬頭看向兩位職業高手，似乎想找到答案。「角里並沒有棋，這下黑棋損失太大了吧？」
如果不能出棋，這手夾和一路先手扳粘比起來，損失要超過一個貼目。
「砒霜還是蜜糖？」
大熊目光閃爍，局勢落後的他無暇顧及其他，照單全收。
幾手棋過後，突入角部的五顆黑子做活無門，出逃無路，對殺缺氣，眼見損失慘重。
「柏桑是誤算了嗎？」藤澤里菜大驚失色，「領先了大半盤，在最後的時候跌倒，真是太可惜了啊！」
似乎對眼前的困境毫不在意，又好像早有定計，少年面色沉穩，波瀾不驚。
黑子輕輕地落在白角唯一的空隙，飛出！
「大熊君，來分斷黑棋吧。」
仿佛聽到少年的勸告，大熊悠人看著白棋聯絡的缺陷，牙關緊咬。
那顆包裹著砒霜的蜜糖就在嘴邊，吃還是不吃？自己還有選擇嗎？
對局室外，三谷哲也的目光停留在棋盤左上角。
「森田前輩，」他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黑棋夾入角部是決定勝負的一手吧？」
森田道博眼神灼熱，一貫沉穩的聲音稍顯急促：「真是漂亮的構思啊！」
「通過棄子封鎖白棋角地，完善自己陣勢，徹底消除打入上方黑陣的白子餘味。」摺扇虛點著左上角，他繼續說道：「偏偏大熊沒得選，明知道是毒藥也要喝下去吧？」
「是啊，局面落後情況下，必須吃住角部的黑子，否則實地損失太大了。」
三谷哲也搖頭嘆道：「柏君這裡的手段...，真是殘忍！」
對局室內。
大熊悠人輕輕閉了閉眼，眼帘垂下，仿佛是為了躲避窗外斜射進來的餘暉。
棋盤上，黑白棋子格外分明，甚至有些刺眼。
大熊別無選擇。
左上角定型結束，黑棋突入角部的五顆子全部被吃。
利用收氣，柏寒堵住了那處縫隙。
黑陣中的那株浮萍，終於沒入水中。
......
抬頭看向柏寒，籠罩在金色光芒中的少年顯得格外沉靜。
大熊輕輕拉下襯衫的袖子，將袖口的紐扣一一扣好。
他的動作緩慢沉穩，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認真。好像是在休整心情，又仿佛在為棋局做最後的梳理。
大熊悠人按停了計時鐘。
「柏君，精彩的一盤棋。」大熊的聲音有些沙啞，「之前在道場的對局，柏君沒有完全發揮吧？」
「如果這盤棋才是柏君的實力，那我完全沒有機會。」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柏寒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大熊君過獎了。可能是最近開竅了吧，感覺自己的實力提升了很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大熊君一直是我的苦手來著。」
「到外面復盤吧。」藤澤一就打斷了兩人的交流，關閉了攝像頭，「森田桑和三谷君都在，正好可以聽聽他們的指導。」
柏寒一愣，隨即站起身來。
長時間保持正坐讓他的膝蓋有些發麻，他輕輕揉了揉膝蓋。
「柏桑，你的領帶。」藤澤里菜把捲成一團的領帶遞過去，嗔怪的聲音響起，「下次不要這樣，實在是失禮。」
「謝謝里菜，」柏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之前請示過老師才取下來的。下次不會了。」
房間外的復盤十分熱烈。藤澤一就和大熊悠人被圍在中間，正在棋盤上擺著最後打入的變化。
森田道博和三谷哲也站在一旁，不時插話指點。
「森田老師和三谷老師對你的棋很讚賞呢。」里菜在柏寒旁邊小聲提醒道。
「柏君，快過來！」沼錧沙輝哉看到柏寒，連忙招手，「森田老師和三谷老師都認為這手棋是勝招。」
他指著左上角的二路夾問道，「下這手棋的時候，柏君是怎麼想的？」
柏寒向森田道博和三谷哲也鞠躬行禮，然後看向棋盤：「大熊君打入上方的位置很巧妙，留有很多的利用和餘味，當時感覺不好對付。」
他指著左上角繼續說道：「所以想著利用角部的味道形成收氣，通過左上角的定型，盡力消除上方的隱患。」
「不錯的想法。」藤澤一就點點頭，「從後面的進程來看，這個局部結束，黑棋的勝勢已經無法動搖了。」
他轉向大熊悠人，說道：「大熊君不要喪失信心。明天的第二盤拿出自己的實力來，爭取下出精彩的對局。」
「是。」大熊悠人挺直腰板，「我會全力以赴的。」
「哎呀！看著他們，好像我也回到了院生時代。」三谷哲也感慨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真是想念拼了命也要贏棋的勁頭啊！」
「三谷君，你還是儘量避免拼了命也要走出大漏招的習慣吧。」森田道博在一邊打趣道，引得眾人忍俊不禁。
「森田前輩，」三谷哲也委屈地叫道，「在這麼多後輩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吧！」
他的表情和語氣引起鬨堂大笑。
……
夜幕降臨，森田道博和三谷智也等人紛紛離去，零星亮著的幾盞燈溫暖著偌大的道場。
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和大熊的對局質量很高，破例得到了星藝的肯定。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隨後的日常三子局中，星藝沒有一絲手軟。
他的每一手棋都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向柏寒的弱點，兩條大龍被屠，棋盤上屍橫遍野。
柏寒再次感受到機關算盡、無所遁形的痛楚和想要躲到角落裡哭泣的衝動。
「不要因為贏了幾盤棋就得意忘形。」星藝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你還差得遠。」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將柏寒心中剛剛升騰起的一點自滿澆得煙消雲散。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安靜的坐在角落裡，少年一絲不苟地擺著棋譜，手腕上的珠串隨著手臂的移動，時隱時現。
與以往不同的是，少年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穩和自信。
下午，和大熊悠人的第二盤棋如期而至。
從布局伊始就牢牢掌控著局面的少年，棋風依舊穩健，卻多了一份從容，牢牢把優勢保持到終局。
柏寒直下兩盤，贏下三番約戰。
接連戰勝沼館和大熊，讓少年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每一盤棋的勝利，都像是一塊堅實的基石，將他的信心一點點壘高。
院生A組的佼佼者，具備職業棋力的業餘強豪，曾經的苦手成為他衡量自身實力的試金石。
柏寒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新的起點上。
那個曾經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獲得冬季採用試驗資格，成為一名職業棋手——如今正通過一盤盤棋的積累，逐漸變得觸手可及。
他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白棋頑強守住左上角的實地，對左側黑陣侵消之後，大熊把目光轉向棋盤上方。
「啪！」
白棋打入黑空。
「在這裡決定勝負吧！」大熊帶著幾分決絕，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
捲成一團的領帶放到一邊，抬頭看了大熊一眼。
「果然打入在這裡嗎？」想到左上角定型的時候，大熊走的那手二路並，而不是目數更好的小尖。
「從那時候就在為打入做準備吧？」少年的眼中流露出瞭然的神情。
「大熊君還真是頑強，要把這裡作為決戰的戰場嗎？」
柏寒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枚白子上。
孤零零的白子，帶著大熊不屈的鬥志，陷在茫茫黑陣中。
像一株在風雨中搖曳的浮萍，卻始終挺立身軀。
更像是一顆種子，悄然埋入了黑陣的縫隙之中。
在等待時機，生根發芽，破土重生。
而那處縫隙...
柏寒把視線從中腹移到左上角。
「這裡就是大熊瞄準的縫隙，期待的時機嗎？」
局部定型的變化在腦海中快速出現，構思漸漸成型。
少年沒有理會打入的白子，而是夾起一顆黑子，落在左上角。
二路夾！
「怎麼落在這裡？」沼錧驚呼，他的聲音帶著些尖銳和困惑，「打入的白子不管了嗎？」
「可以先手扳粘的地方，為什麼要夾進去？」野澤遙抬頭看向兩位職業高手，似乎想找到答案。「角里並沒有棋，這下黑棋損失太大了吧？」
如果不能出棋，這手夾和一路先手扳粘比起來，損失要超過一個貼目。
「砒霜還是蜜糖？」
大熊目光閃爍，局勢落後的他無暇顧及其他，照單全收。
幾手棋過後，突入角部的五顆黑子做活無門，出逃無路，對殺缺氣，眼見損失慘重。
「柏桑是誤算了嗎？」藤澤里菜大驚失色，「領先了大半盤，在最後的時候跌倒，真是太可惜了啊！」
似乎對眼前的困境毫不在意，又好像早有定計，少年面色沉穩，波瀾不驚。
黑子輕輕地落在白角唯一的空隙，飛出！
「大熊君，來分斷黑棋吧。」
仿佛聽到少年的勸告，大熊悠人看著白棋聯絡的缺陷，牙關緊咬。
那顆包裹著砒霜的蜜糖就在嘴邊，吃還是不吃？自己還有選擇嗎？
對局室外，三谷哲也的目光停留在棋盤左上角。
「森田前輩，」他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黑棋夾入角部是決定勝負的一手吧？」
森田道博眼神灼熱，一貫沉穩的聲音稍顯急促：「真是漂亮的構思啊！」
「通過棄子封鎖白棋角地，完善自己陣勢，徹底消除打入上方黑陣的白子餘味。」摺扇虛點著左上角，他繼續說道：「偏偏大熊沒得選，明知道是毒藥也要喝下去吧？」
「是啊，局面落後情況下，必須吃住角部的黑子，否則實地損失太大了。」
三谷哲也搖頭嘆道：「柏君這裡的手段...，真是殘忍！」
對局室內。
大熊悠人輕輕閉了閉眼，眼帘垂下，仿佛是為了躲避窗外斜射進來的餘暉。
棋盤上，黑白棋子格外分明，甚至有些刺眼。
大熊別無選擇。
左上角定型結束，黑棋突入角部的五顆子全部被吃。
利用收氣，柏寒堵住了那處縫隙。
黑陣中的那株浮萍，終於沒入水中。
......
抬頭看向柏寒，籠罩在金色光芒中的少年顯得格外沉靜。
大熊輕輕拉下襯衫的袖子，將袖口的紐扣一一扣好。
他的動作緩慢沉穩，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認真。好像是在休整心情，又仿佛在為棋局做最後的梳理。
大熊悠人按停了計時鐘。
「柏君，精彩的一盤棋。」大熊的聲音有些沙啞，「之前在道場的對局，柏君沒有完全發揮吧？」
「如果這盤棋才是柏君的實力，那我完全沒有機會。」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柏寒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大熊君過獎了。可能是最近開竅了吧，感覺自己的實力提升了很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大熊君一直是我的苦手來著。」
「到外面復盤吧。」藤澤一就打斷了兩人的交流，關閉了攝像頭，「森田桑和三谷君都在，正好可以聽聽他們的指導。」
柏寒一愣，隨即站起身來。
長時間保持正坐讓他的膝蓋有些發麻，他輕輕揉了揉膝蓋。
「柏桑，你的領帶。」藤澤里菜把捲成一團的領帶遞過去，嗔怪的聲音響起，「下次不要這樣，實在是失禮。」
「謝謝里菜，」柏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之前請示過老師才取下來的。下次不會了。」
房間外的復盤十分熱烈。藤澤一就和大熊悠人被圍在中間，正在棋盤上擺著最後打入的變化。
森田道博和三谷哲也站在一旁，不時插話指點。
「森田老師和三谷老師對你的棋很讚賞呢。」里菜在柏寒旁邊小聲提醒道。
「柏君，快過來！」沼錧沙輝哉看到柏寒，連忙招手，「森田老師和三谷老師都認為這手棋是勝招。」
他指著左上角的二路夾問道，「下這手棋的時候，柏君是怎麼想的？」
柏寒向森田道博和三谷哲也鞠躬行禮，然後看向棋盤：「大熊君打入上方的位置很巧妙，留有很多的利用和餘味，當時感覺不好對付。」
他指著左上角繼續說道：「所以想著利用角部的味道形成收氣，通過左上角的定型，盡力消除上方的隱患。」
「不錯的想法。」藤澤一就點點頭，「從後面的進程來看，這個局部結束，黑棋的勝勢已經無法動搖了。」
他轉向大熊悠人，說道：「大熊君不要喪失信心。明天的第二盤拿出自己的實力來，爭取下出精彩的對局。」
「是。」大熊悠人挺直腰板，「我會全力以赴的。」
「哎呀！看著他們，好像我也回到了院生時代。」三谷哲也感慨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真是想念拼了命也要贏棋的勁頭啊！」
「三谷君，你還是儘量避免拼了命也要走出大漏招的習慣吧。」森田道博在一邊打趣道，引得眾人忍俊不禁。
「森田前輩，」三谷哲也委屈地叫道，「在這麼多後輩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吧！」
他的表情和語氣引起鬨堂大笑。
……
夜幕降臨，森田道博和三谷智也等人紛紛離去，零星亮著的幾盞燈溫暖著偌大的道場。
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和大熊的對局質量很高，破例得到了星藝的肯定。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隨後的日常三子局中，星藝沒有一絲手軟。
他的每一手棋都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向柏寒的弱點，兩條大龍被屠，棋盤上屍橫遍野。
柏寒再次感受到機關算盡、無所遁形的痛楚和想要躲到角落裡哭泣的衝動。
「不要因為贏了幾盤棋就得意忘形。」星藝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你還差得遠。」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將柏寒心中剛剛升騰起的一點自滿澆得煙消雲散。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安靜的坐在角落裡，少年一絲不苟地擺著棋譜，手腕上的珠串隨著手臂的移動，時隱時現。
與以往不同的是，少年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穩和自信。
下午，和大熊悠人的第二盤棋如期而至。
從布局伊始就牢牢掌控著局面的少年，棋風依舊穩健，卻多了一份從容，牢牢把優勢保持到終局。
柏寒直下兩盤，贏下三番約戰。
接連戰勝沼館和大熊，讓少年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每一盤棋的勝利，都像是一塊堅實的基石，將他的信心一點點壘高。
院生A組的佼佼者，具備職業棋力的業餘強豪，曾經的苦手成為他衡量自身實力的試金石。
柏寒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新的起點上。
那個曾經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獲得冬季採用試驗資格，成為一名職業棋手——如今正通過一盤盤棋的積累，逐漸變得觸手可及。
他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了。